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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姐姐 昭灼 15869 字 7个月前

车上,谈丹青正专心致志地垂头编辑着微信短信。

她将那些女孩儿的联系方式还有小礼物全都拍给绪东阳,然后认真打着字:【对女生要有礼貌,即便不喜欢人家也要把话讲清楚。】

【还有,平时不要总这么独,和同学相处活泼一点。知道十二生肖为什么,狗进去了,狼没进吗?就是因为太独了!】

……

谈丹青还在低头敲字,魏繁星的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那个奋力追赶的身影。

少年的身影在钢铁洪流里时隐时现,他竟然追得这么快,这么莽,有好几次俯身疾冲,加速,竟真要被他追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叩真皮座椅,魏繁星发出一声冷淡的嘲笑。

追车?什么年代了?太老土。

“开快点。”他忽地温声提醒司机。

“是。”

谈丹青从手机抬头,问:“很赶时间?”

“不急。”魏繁星目光掠过倒车镜里那个倔强的黑点,“只是我习惯将所有人都甩远一点。”

18

第18章

◎月考◎

这年江城冬月始终没有下雨,呼吸时鼻腔隐隐作痛,空气干燥得能听见静电噼里啪啦响。可绪东阳却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就在雨里。

徐丽又发了新的朋友圈:悉尼湛蓝的天空下,绪北远在博物馆音乐喷泉表演前踮起脚。

只要她愿意多嘴问一句家政阿姨——他怎么样了,就会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

但徐丽到现在都不知道。

俱乐部那边,去得更勤了。想发泄,也想赚钱。每次回来,多少都带了点新伤。

这种低沉的情绪,断断续续影响到月考结束。

月考排名一放榜,谈小白泥鳅似的挤进人群。他还是像往常那样从尾巴往前找,结果数得眼前都泛重影了,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就在准备放弃时——

“谈小白,”他几乎是大声吼出来,“我艹,250!”

“谈小白,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后排的李远憋着笑接话。

但当发现谈小白是真的飞升年级250后,李远笑不出来了。他挤到公告栏前,几乎要把纸面盯出个洞来:“我去,真250!”

谈小白喜欢嘚瑟,这个牛不吹,如锦衣夜行。

他故意拖着脚步回到教室,逢人就苦着一张脸,长吁短叹:“哎,哎,这次没考好,没考好。赵峰,你考多少?”

赵峰:“我也没考好。”

“多少名?”

“450,你呢?”

“哎。”谈小白用成绩单擦眼泪。

赵峰一眼晃过去,看清谈小白成绩单上的排名,拍案而起:“艹,你都前300了,还搁这儿装呢?”

谈小白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说好了,好兄弟,一起走,谁先飞升谁是狗。”赵峰说。

谈小白:“汪汪汪!”

谈小白这一波仇恨值拉满丝滑小连招,万不敢在绪东阳跟前演,绪东阳年级13。

他在学校遇到他都贴着墙角走,生怕被抓回去做题。

眼看着绪东阳回来了,谈小白把成绩单往背后一藏,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却被绪东阳长腿一伸拦住了去路。

那张薄纸被抽走时,谈小白仿佛已经听见了"就这?"的嘲讽。

没想到绪东阳看完,仔细折好还给他,说:“进步挺大。”

谈小白其实很聪明,只是从小成长的环境给不了他应有的学习氛围,所以他做题没方式方法,总心浮气躁。于是陷入——越做题,错越多,越不愿意继续做——恶性循环里。他不过只是将谈小白从这个怪圈里拎了出来。

但他对自己的成绩,并不大满意。

排名名次看起来虽然还不错,但他知道自己退步了。

排名越往上走竞争越激烈。高手过招,大家装分都差不多,看的就是微操,最后结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谈小白没察觉绪东阳的情绪不好,咋舌地瞻仰完他的成绩单后,感慨道:“你考这么好,我姐肯定会高兴死。”

“我考得好,她会高兴?”绪东阳的声音突然轻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成绩单边缘。

“当然了啊,”谈小白认真地说:“我姐怎么对你,你还感觉不出来?她真心把你当弟弟的。”

绪东阳心往下坠了坠。

两人一前一后骑自行车回到家,谈丹青也在家,谈小白一进门就向谈丹青邀功。

“姐,猜猜我这次月考多少名。”谈小白洋洋得意,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了,活像只等着领赏的哈士奇。

谈丹青正在跟设计师对接logo的细节设计,听罢,柔声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去厨房提起扫帚就出来了——“还要我猜?老老实实报给我,然后过来领打。”

谈小白“嗷”地一声窜到绪东阳身后,死死拽住他校服下摆,只露出半个脑袋:“绪东阳救我!我姐家暴!”

“姐,你太伤我心了!我这次真考好了!”

“我信你个鬼!”

“请苍天!辨忠良!”

谈丹青举着扫帚逼近,绪东阳顿时成了人形盾牌。他想侧身避开,却被谈小白揪着衣服左挡右挡。三人像在跳诡异的探戈,直到谈丹青的拖鞋不小心踩在他的球鞋上。

“绪东阳,你到边上去,”谈丹青终于停下,扫帚杆“咚”地拄在地上,一缕碎发粘在唇角,说:“你边上去,不然打到你,可不要怪我。”

“绪东阳,你不要让!”

就在争执不休时,绪东阳开口说:“谈小白这次考了年级前300。”

“嗯?”谈丹青压根不相信自己耳朵。她眨了眨眼,突然左脚绊右脚地往前踉跄了一步。绪东阳下意识伸手去扶,正好接住她歪倒的身子。

谈小白?

前300?

“对!”谈小白终于从绪东阳身后闪了出来,“现在你信了吧!你弟弟我咸鱼翻身!学渣逆袭!!!”

"多、多少?"谈丹青抓着绪东阳的小臂站稳,声音都变了调。“前300?真的假的。”

“真!比金子还真!”谈小白将成绩单交到谈丹青手里。

谈丹青尖声:“250?!”

谈小白捂耳朵,无奈道:“姐,你能别骂人吗?”

“你小子,”谈丹青揪谈小白的耳朵,“我就说,我谈丹青怎么可能有个傻子弟弟。”

谈小白傻乐。

谈丹青看谈小白的成绩单。这么多年了,哪一年她不是被老师啐?瞧瞧,瞧瞧,今年可是个双黄蛋,可算扬眉吐气了。她就说嘛,她谈丹青的弟弟们,能差到哪里去?

绪东阳默默退后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看着这对姐弟闹作一团。

谈丹青眼眸流转,忽然朝一直沉默不语的绪东阳睨去,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他垂眸盯着的台面,“绪东阳,你呢?”

绪东阳缓缓抬起了头,“什么?”

“就你,”谈丹青好笑道:“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绪东阳的实力你还怀疑?年级前十啊!”他卧倒在沙发上打滚,感慨:“哎,明明每天都是吃一口锅煮出来的饭,怎么差别这么大了?”

“别妄自菲薄,”谈丹青说:“你这次进步很大,不错。”

她低头仔细看绪东阳的成绩单。

绪东阳每一门都很好。

数学和理科是他强项中的强项。

谈丹青看久了4打头的成绩,乍一看6打头的,还有些没概念。

“绪东阳,你这个成绩,W大H大能不能上?”她问。

“当然能啊。”谈小白接话:“随便挑的。”

“那更好的呢?北京的,上海的。”谈丹青说。

“我就想留在W市。”绪东阳看着她说。

谈丹青却发出一声轻笑,说:“这是你现在说的话,等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真来了,就要飞走了。”

今天双喜临门,谈丹青取出钱夹,挥手将谈小白叫过来,说:“今天晚上不做饭了,要好好庆祝一下,你去点外卖,看是吃火锅还是吃牛排。”

谈小白说:“就吃火锅吧,在家吃,也不用叫外卖,我下楼买菜上来。”

“行,”谈丹青给了谈小白一张附属卡,说:“把绪东阳带着,多买点牛肉卷和羊肉卷。”

“诶,到底谁是你亲弟啊……”谈小白埋怨。

谈丹青故意说:“谁成绩好谁是我亲弟,还不快去。”

“嗻。”谈小白一步三跳,和绪东阳一起出门。

一下楼,正撞上了同样牵着小孙儿下楼的邻居大婶。

“哎哟哎哟,”大婶立刻尖声叫了起来,“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啊,吓着我的小宝了。”

大婶怀里的小家伙,非常配合地嗷嗷哭了两嗓子。

谈小白忙将绪东阳拉开,说:“吴婶,这我同学。”

“哦,你同学啊,也一中的?成绩好不好啊?”吴婶打听起来。

“好!贼好!”

“嚯……那教教我家小宝奥数咯。”吴婶说。

谈小白像捧梗的,笑着说:“您家小宝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全啊!怎么学奥数?”

“哪里的话哟,你家到底几口人啊?次次见着都不一样哦……”

吴婶的声音被留在楼梯上,绪东阳跟着谈小白往超市走,皱眉问:“经常有人这么说吗?”

“说什么?”

“说刚刚那种话——你家到底几口人。”

“这句话怎么了?”谈小白茫然。

绪东阳说:“你听不懂?她是在说……”

他一时不知怎么跟谈小白解释。

“就说你姐,男女关系混乱,所以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绪东阳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

“哦……你说这呀,”谈小白说:“吴婶是嘴巴有点碎,但真没什么坏心眼。她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绪东阳不语。

谈小白瞧着他,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以为很多人会欺负我跟我姐?”

绪东阳没否认。

“好吧,以前我们住筒子楼的时候,是挺多人说,嘴还挺脏,说我姐做的不是正当生意,因为每天送她回来的人都不一样。老天爷啊,那是滴滴司机好不好。”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谈小白爽朗地说:“时代早变了,现*在大家心胸都宽广多了,没人会说闲话。”

“绪东阳。”谈小白突然停了下来。

绪东阳转身看他。

谈小白突然对他咧开嘴笑,说:“说真的,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护着我姐的人。”

*

等谈小白和绪东阳都出去了,谈丹青给何薇打了电话。何薇在电话里也喜笑颜开。她是年轻老师,对学生抱有最大的热情和乐观,“谈小白这次考得的确很不错,进步非常大。这个劲头一定要保持下去,考一本都有可能的。”

“一本?”谈丹青不敢想,确认道:“那个一本?”

“对,不过一定要把这个势头保持住。”

聊完谈小白的成绩,谈丹青也记着绪东阳,“绪东阳这次考得怎么样?我记得上次好像是年级前十?”

何薇说:“绪东阳现在借住在你这儿吧?”

“是。”谈丹青说。

何薇说:“绪东阳……他虽然属于在正常波动范围内,但这次其实是有些退步了。这次考试数学和理科卷难度较低,按理说是他的舒适区,但他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可能是换了生活环境,还没有适应。”

谈丹青有些意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绪东阳平时话不多,做很多事都是静默无声。她有时候回到家,会看到绪东阳在台灯下刷题的背影——少年弓着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在深夜里清晰得像针掉在地上。

她默认绪东阳和他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早熟,但其实说起来,他也就是个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的小孩儿。他在她这儿住了这么久,他父母甚至都没有问过一声。

“有什么办法吗?”她追问,声音里有不寻常的急切。

何薇说:“像绪东阳这样的尖子生,知识点其实都已经掌握牢固了,所以主要还是个心态问题。心态这个就要看怎么调了。”

对于调整心态,这真涉及到谈丹青的知识盲区。她自己就是个大心脏,主打一个绝不内耗。谈小白和她差不多,成绩吊车尾,天天乐呵呵。所以她真不知道,像绪东阳这样的学神要怎么调整心态。

谈丹青难得上网查起了资料,然后老爷爷看手机一样一行一行学习:

“如何调整考生心态?”

“家有考生吃什么?”

“状元食谱……”

正想着,谈小白和绪东阳提着两大包食材回来。

“开饭开饭!”

小火锅在餐桌中央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汤底翻滚着花椒粒,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三个人的脸。

谈小白筷子使得像打鼓棒,羊肉片刚变色就被捞走,在蘸料碗里滚一圈就进了嘴,烫得直哈气。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有谈小白和绪东阳两人战斗力果然非凡,买的两大包肉和菜,竟然全都吃完没剩。

吃完后,谈小白下楼倒垃圾,绪东阳在厨房洗碗。谈丹青悄然进去,说:“绪东阳,碗放着吧,让谈小白洗,不用你洗。”

“没事,”绪东阳熟练地冲着水,“还剩一个。”

“先放着吧,”谈丹青坚持,说:“我有话跟你说。”

绪东阳放下碗,扭头看她。

19

第19章

◎荒谬◎

谈丹青倚着厨房门看他。

她在家时习惯将那头乌黑蓬松的长发松松挽起,留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那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像是水墨画里随意勾勒的笔触,慵懒却不凌乱。

“我刚刚给你们何老师打电话了,问了你的成绩。”她开门见山。

绪东放下碗,水珠顺着指缝滴落进水槽。他抬手取下干净白色抹布,默不作声地缓缓将手上的水擦干。

“她跟我说,你这次退步了。”

“有点吧。”绪东阳说。

“怎么回事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微微倾身,去拿余下的碗,厨房顶灯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鸦羽的阴影。

厨房本就狭窄而拥挤,她耳畔发梢的香味飘了过来,是熟悉的橙子香。

“状态没调整好?想着家里的事?”她继续问道。

洗碗槽里的泡沫正在一个个破裂,绪东阳喉结滚动,“没。”

谈丹青等了好一会儿,只等到绪东阳敷衍的一个“没”。

“行,”她笑笑,说:“你不爱说,那就不说,谁没点不想说的事?那你住在我这儿,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绪东阳再次摇头。

“那谈小白呢?他有没有影响到你学习?”谈丹青拧大水龙头,冲着碗面上的食物残渣。

“没。”

“谢谢你帮谈小白学习,但别把自己给影响到了。”谈丹青说。

她洗着碗,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第一次来我家里的时候吧,我对你还不了解,你又打了我弟弟,所以当时我的确对你有很大偏见。但现在,”

她抬头看他,他和她站得太近,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是个好孩子。你跟谈小白一样大,你在我眼里,你就跟谈小白差不多。所以,你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告诉我。”

这番话已足够让绪东阳胸中烧火,没想到谈丹青将冲洗好的碗放上淋水台后,接着又随口问,“家里给的零花钱够吗?”

话音未落,绪东阳猛地抓上了谈丹青的手腕。

掌心的水渍立刻浸透了她袖口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谈丹青愣了愣,扭头看他。少年人的眼睛在厨房暖光下亮得惊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

“够。”他生硬地截断话头,将碗从她手里抽走,然后拧开水龙头至最大,躬身继续冲洗。

谈丹青瞥向绪东阳洗碗的手,他的手上今天又系了一圈白色绷带。那玩意儿就算是防水款,也不能被水这么冲着,看得她眼皮直跳。

“还有,”她将水流关掉,说:“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你手上总有伤。你们何老师也没跟我说,你在学校打架了。”

“我练拳弄的。”绪东阳说,将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放好。

绪东阳房间有几只沙包,谈丹青便信以为真。

她拽住绪东阳上身卫衣的袖管,不由分说将他往客厅推。

谈丹青的力道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但绪东阳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拽自己,一时不备,被她扯得一个踉跄。

“我还真是服你了,那你就轻点打啊!”谈丹青径直将他按到沙发上坐好,俯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圈湿透的绷带。肩上的碎发往下掉,刷在了绪东阳的肩上。

指关节处破皮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谈丹青短促地倒抽了口气。

“啪!”

她一巴掌就甩在绪东阳肩上。

这一巴掌下去,两个人同时心惊了一瞬。

巴掌打得很响,脆生生的,屋里甚至能听到回音。

绪东阳意外地看着谈丹青。

她手劲实在不大,很用力地甩过来,打在他身上也就像拍了拍,留着手掌细腻的温度,凭空生出了几分暧.昧。

谈丹青完全是看绪东阳这么自己折腾自己心里冒火,但也没想到这一巴掌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两人四目相对,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谈丹青转身从茶几下搬医药箱,她背对着他,漂亮的肩胛骨起伏了一会儿,拿出云南白药、酒精和绷带。

“自己涂药。”

*

谈丹青向来赏罚分明,考得差,那就一顿乱棒;但考得好,绝对大大有赏。

她赶了两天功,将一批新款提前上架,腾出了一个周末,带谈小白和绪东阳去城郊玩。

郑芳这天也没事儿,问她去哪儿,听说要去野营,忙说:“一起一起。”

“你要带你那小男朋友?”谈丹青问。

“行不行嘛。”郑芳撒娇。

“行,人多热闹,也能多买点烤肉。”谈丹青说:“不过我带着小孩儿,你俩可不许当着他们的面做少儿不宜的事。”

“嚯,”郑芳嗤笑,说:“还小孩儿,都多大了啊!说不定他俩玩得比你还花。”

“停停停。”谈丹青说:“我亲弟啊,你这叫我怎么面对。”

谈丹青将车停在路口,谈小白和绪东阳两人大包小包在路边等她。谈小白滚上后车厢,绪东阳却没上车,而是绕到了驾驶座这一侧。

谈丹青降下车窗,说:“做什么呢?上车啊。”

绪东阳在车窗外俯身,手肘撑着窗沿,说:“我看距离很远。我开吧。”

谈丹青挑眉,“你有驾照?”

绪东阳说:“我19了。”

绪东阳生日月份早,读书比谈小白早了一年,去年就拿到了驾照。

谈丹青笑了起来,说:“想摸方向盘呢?”这个年龄的男生都喜欢车,抵抗不了能摸方向盘的机会。

绪东阳嘴唇动了动,下颌线绷紧又放松。

他不想摸方向盘,但开车出城至少要一个小时,他不想让谈丹青开这么久。可他如果这么说,谈丹青绝对会让他滚的。

“是。”

“行。”谈丹青大方地将车让给他,说:“开慢点。”

她以为绪东阳开车会很冲。没想到他车开得倒是很稳,也没有路怒症。

一连开了一个多小时,到野营地点,郑芳和她的小男朋友也到了。附近还有许多年轻人来春游。

“怎么来这儿啊。到处都好脏,”郑芳的男朋友其实只比绪东阳大一岁,今年二十了,但表现得非常矫情,一直两臂抱在胸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用嫌弃的眼神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谈丹青跟绪东阳吐槽过,这回于波一开始抱怨,她就跟绪东阳交换了一个只有一起在背后蛐蛐过人才懂的眼神。

“我喜欢去干净的地方,这里真是脏死了。姐姐,我们怎么不去之前那个五星酒店呢?那里还能游泳,姐姐。”于波喋喋不休。

郑芳说:“这里风景很好呀,可以看看风景。”

“嘁。”小男朋友达不成自己的目的,立刻垮下一张臭脸,钻进车里玩手机。

郑芳忙追进去哄他,说:“你要是喜欢在五星酒店度假,我们下次就去,好不好嘛。”

两人一走,谈丹青白眼翻上天,小声跟绪东阳吐槽:“要不是因为郑芳喜欢他,他刚摆脸色的时候,我就叫他滚蛋了。”

绪东阳架上帐篷,他半跪在地上,用锤子将铁钉一点点锤进土里。每一次挥锤,衣袖都会滑落一截,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郑芳姐喜欢他什么呢?”绪东阳无法理解。

“谁知道呢,”谈丹青说,她在一旁搭把手,给绪东阳递锤子和螺丝刀,“可能他长得好看。”

“他属于女生喜欢的长相?”

“算吧,挺秀气的。”谈丹青说:“然后还嘴甜,会叫姐姐。”

绪东阳浓眉骤然拧紧,冷淡地说:“男人如果真心喜欢谁,绝对叫不出姐姐。”

最后一个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执拗。

谈丹青低头抖开防水布,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正要固定边角,突然手一顿——

“等等……”她慢慢直起腰,眯起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绪东阳,”她微抬下巴瞅着绪东阳,“你叫人家郑芳就叫姐,怎么没听你叫我一声姐啊?”

绪东阳帽檐下的阴影,藏住了他深如黑墨的眼睛。他一言不发,转身去调整帐篷支架,金属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混球一个。”谈丹青轻声笑骂了一句。绪东阳就是不肯甜滋滋地叫她一声姐,但她其实也习惯了。有的人骨头硬,可能一生都说不了几句软话。

营地里都是年轻人,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但互相借把锤子剪刀,送一盒牛奶饼干,就熟悉了。谈小白更是活宝,他有一种独特的天赋,无论和谁混在一起,聊个四五句,就能成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什么!原来你的内衣品牌就是‘丹心’,别开玩笑好不好?!我现在穿的就是!”聊着聊着,隔壁帐篷的女孩儿突然从折叠椅上弹起来,差点打翻啤酒罐。

“这缘分……”谈丹青笑着喝梅子酒,她也万万没想到,出来玩还能遇到老客户。

他们这边笑闹声此起彼伏,隔着烧烤炉冒出的热烟,谈丹青朝绪东阳望了过去。

绪东阳独自坐在烧烤架前,黑色卫衣的兜帽松松罩在鸭舌帽外。他从不主动和谁说话,但只是站在那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个女孩推搡着走近,“要不要一起玩桌游?”

绪东阳头也没抬,翻动烤肉夹的手指骨节分明。肉片在铁架上滋滋作响,“不用。”他声音很淡,像在拒绝一杯白开水。

那群女孩便悻悻离开。

这些谈丹青都看在眼里。

她回到他们的营地,将绪东阳手中的烤肉夹抽走,新鲜红艳的肉块在铁板上冒出滋滋油响,迅速边缘卷曲,“这儿我盯着,你去跟他们一起玩呀。”

“不用。”绪东阳说。

谈丹青忍不住端起了姐姐的架子,“别这么内向,要多走出去,多跟人交流。以后你毕业了工作了,免不了的。”

可绪东阳不接话,另又取了一只烤肉架,在她身旁和她一起烤羊肉和猪扒。

谈丹青劝不动他,也只好随他去了。

烤肉想烤得好吃,其实也挺费心。眼睛要一直盯着架子上的肉块,哪一面烤焦了,就要赶快翻过来。绪东阳心细,做事又有耐心,经了他手的烤肉,每块都烤得金黄,一看就叫人食指大动。

谈丹青本想帮着烤,但对比之下,还是别暴殄天物为好。

于是最后演变成,她守在烤肉架旁,绪东阳烤好一块,她就吃一块。

“还想吃什么?”绪东阳问。

“来个牛肋条!”谈丹青兴致勃勃地点餐。

绪东阳将刚烤好的牛肋条夹出来,细心地剪去边缘多余的脂肪。

“好哇好哇!”谈小白玩够了回来,看到这一幕,鼻子都气歪了。他搡了绪东阳一把,抢过烤肉夹,“看清楚这谁姐了吗,你就喂,边上去边上去,我才是我姐最忠实的仆人。”

绪东阳无奈。

谈丹青也哭笑不得。

可惜谈小白的手艺也不如绪东阳,烤坏了几块,被谈丹青发配边疆——剥蒜。

“太香了吧。”郑芳和于波也从帐篷里出来。

“快来吃饭!”谈丹青招呼道,“都是绪东阳烤的。”

于波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吃起饭来倒是积极。他还眼尖手快,将谈丹青给郑芳留的牛排全吃了。谈丹青气得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吃得差不多,天色也晚了下去,林子起了白雾,树影幢幢,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谈丹青打算去溪边洗个手,但小溪那头人少,谈丹青一个人过去并不安全。绪东阳放下烤肉夹,说:“我跟你一起去。”

谈丹青说:“嗯,你的手也得洗一洗。”

绪东阳的手摸过碳灰,都弄黑了。

通往溪畔的小径隐没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月光只能零碎地漏下来,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谈丹青的高帮帆布鞋不时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

绪东阳走在她前面,穿黑色卫衣的身影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刻意放慢的脚步,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等她,这么反复几次。等她再次走到他身前时,他开口说:“你拉着我吧。”

谈丹青“啊”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弯腰从路边拾起一根笔直的树枝。

树皮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利落地折去多余的枝杈,将一端递过来。

“拉着这个。”

夜风拂过灌木丛,沙沙作响。谈丹青盯着那截树枝看了两秒,心中不大愿意,但有东西拉着,的确要安全一点。她慢吞吞地抬起手,刻意隔着袖口握住树枝末端,却还是能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沉稳而克制的力道。

这么走,的确轻快了很多。

“你说,这儿会有蛇吗?”谈丹青警惕地观察脚下的草丛。

“不会。”绪东阳说。

“可你怎么知道呢?”谈丹青抬杠,“我觉得有可能。”

“野生蛇很贵。”绪东阳解释。

“好吧……”这里如果有野生蛇,早被附近村民捕走了。在这儿碰到野生蛇,和在地上捡到一百块是一样的概念。谈丹青不由也放下心来。

到了小溪边,谈丹青蹲在青苔斑驳的石板上,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溪水凉飕飕的,很舒服。

她正享受着,却在静谧的夜色里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头一紧,不会真的有蛇吧。

她紧张地要回头寻那声音的源头,绪东阳突然两手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

“别往那边看。”他沉声说。

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覆上她的双耳,他的掌心干燥温暖,瞬间隔绝了所有声响。

谈丹青能感觉到他俯身时胸膛贴着自己后背的温度,还有他骤然加快的呼吸声喷在自己的面颊上。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溪水中交叠成一团模糊的轮廓。谈丹青僵在原地,视线被迫固定在绪东阳的脸上。

溪水的潺潺、树叶的沙响、远处的篝火噼啪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逐渐消弭无踪,她的世界里,最后只剩下绪东阳的一双眼睛。

那双在初升朗月下愈发幽深的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像是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旋涡。

谈丹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恍惚间觉得那双眼中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在涌动,炙热又克制,像是冰封下的暗流。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突然在夜色里冒了出来——

绪东阳该不会是……

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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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过生日什么的最讨厌了。◎

几分钟后,树下那对男女穿好衣服回去。

夜色如墨,溪畔虫鸣重新响起,绪东阳率先松开了手。

他起身捡起方才引路的木棍,“走吧。”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嗯。”谈丹青也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伸出的手顿了顿,最终隔着袖口重新攥住。

两人之间隔了一根木棍的距离,像一条心照不宣的楚河汉界。

回去的路上,谈丹青有心事,不再关注路上有没有蛇。

银色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林中小径上,一长一短,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绪东阳走在前方,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实,好让身后的人不至于踉跄。

望着前方这道年轻山峰一样的背影,谈丹青一时心乱如麻。

她太清楚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定价规则:青春和美貌。一旦失去了这两点,那么她就不配被看做是女性。她自己就做这门生意,太知道大家对少女感、幼感的追求。

就像于波这种人,他们也认为和姐姐谈恋爱是一件委身人下的事,是为了钱和好处,不得以而为之。他们甚至每天都觉得自己亏了,是屈辱。

她听到过郑芳那些小奶狗在背后怎么说郑芳——

“不想努力了。”

“牙口不好,只能吃软的。”

“想少走几十年弯路。”

而绪东阳就浸润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怎么可能摆脱掉这种思想观念的影响?他就算早恋,也应该喜欢和自己差不多大,或者更小一点的学妹。

于是她想到了另一种解释——躁动。这个年纪的少年气血旺,很简单的挑逗就能激发出生理性冲动。

这种冲动来得快,但去得会更快,没必要当回事。

木棍另一端传来轻微的震颤,是绪东阳停下脚步等她。她立刻加快了脚步,掐灭在她心中刚刚冒头的荒谬的念头。

返程时,绪东阳还想开车。但这次谈丹青没让他开,“夜路不好开,过去坐着。”

绪东阳卷曲的黑色睫毛在顶灯下闪了闪,最终沉默着钻进副驾驶。

返程的公路像一条黑色缎带,蜿蜒消失在远方的夜色里。

这一晚大家都玩疲了,谈小白本来还会跟她说说话,以免她打瞌睡。但他声音越来越黏糊,最终变成均匀的呼吸声,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点点歪斜,最后抵上车窗,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只有绪东阳始终保持清醒,专心致志地帮她看着路。

他左手虚搭在车窗上,微凉的暖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

好好休整一晚,第二天谈丹青去公司。

郑芳刚跟m那边对接完工作,满腹牢骚:“这个姓吕的,真的一点都不靠谱啊。”

“怎么呢?”谈丹青问。

“当初我们和他们签合同的时候,他们承诺会给我们推广资源倾斜的,结果到现在,屁都没有!”郑芳停顿下来喝水,继续说:“没有也就算了吧,我们店铺这么多年,也已经有私域流量了。但他今天还对我们这边出的方案指手画脚!说我们品牌审美不行,我的天啊,我们审美不行?”

谈丹青说:“审美不行?”

“对!”郑芳更恼火,“他们嫌我们的风格丑!还PUA我,说我们粉丝少,就是因为审美不行。但他们给过来的修改方向都是些什么啊!直男黑丝风。我们是做正经内衣的,不是忄青趣内衣!”

胡小样小心翼翼地插嘴,说:“现在我们按他们提议的风格,已经调整做了一版推广了。评价……特别差……以前的老客户都反应说现在这个风格又土又直男。”

“消消气。”谈丹青递给郑芳一杯水,说:“我跟吕力鼎那边再谈谈。”然后又对胡小样说:“保持我们原来的风格,不要再改。”

这时设计公司送来了新logo。

“哇哦!”郑芳看到新的logo设计,眼睛一亮。大红色品牌字样像藤蔓般缠绕着一轮新月,看起来像女人的侧脸。

“总算有点开心事了,新logo真的好看太多!”郑芳终于重新开心起来。

谈丹青也很满意。这事拖了太久,再拖下去,她也心里打鼓。

郑芳兴奋地往前翻设计谈丹青的设计稿,厚厚一大摞,纸页唰唰作响,不由感慨:“你真设计了好多啊……难怪成品这么有格调……”

“诶……”她翻到最后一页,忽地停了下来,问:“logo上的侧脸,就是从这张图来的?”她的手指点在绪东阳的简笔画上。

“对。”谈丹青点点头。Logo并没有完全照搬侧脸,像其他品牌一样只取了原图的神韵,和logo融为了一体。

“画得好像啊。”郑芳突然说。

“好像?”谈丹青问:“像什么?”

“像你啊!”郑芳哭笑不得。

“我?”谈丹青错愕:“你在骂我吗?这是抽象画啊……”

“不是不是!我是说原图!”郑芳举起原图朝谈丹青走来,然后用手指指节,轻轻刮在她的鼻尖上,“就这段鼻梁的弧度,一模一样!你这里也有一个小小的骨节,不过转成logo的时候,把这个骨节给弄没了。”

谈丹青下意识摸自己的鼻骨,她的鼻梁相对女孩来说很挺,在隆起的位置骨骼感很明显,从侧面看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小小的骨节。这算是她的特征之一,增加了清冷的感觉。

“和我很像?”谈丹青再次确认道。

“不是像!就是你,我想起来这个侧脸是临摹哪张照片了。”她拿出手机,点开谈小白的朋友圈给她看,“就是这张吧。”

朋友圈背景海报上,她沐浴着金色的夕阳看海,拓出了她的侧脸。

两张侧影放在一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

谈丹青心口咚咚跳了起来。

刚压下去的荒谬的念头,春风吹又生。

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荒谬的巧合。

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不知如何面对的借口。

*

谈丹青野营租帐篷交押金的时候,是绪东阳办的手续。

当时谈丹青将身份证给了他,他看到了谈丹青的生日,十二月五日。

大名鼎鼎射手座,毫不意外。

从那天后,他就开始给谈丹青物色礼物。他也不知道谈丹青喜欢什么,现在的女生谈恋爱想要什么,他只打算给谈丹青买贵的。死贵死贵的,至少要比魏繁星送的贵。

他每年压岁钱极其可观,打拳俱乐部钱也多,在这方面预算充足。

终于想好买什么后,谈丹青的生日也到了。

这天一早,绪东阳在客厅喝温水,就见谈小白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钻出来,猫着腰走进客厅。

“做贼呢?”绪东阳端着水杯问。

“嘘……”谈小白说:“今天我姐生日啊……她今天过了生日就二十五了。”

“二十五怎么了?”

谈小白瞪了他一眼,“女孩嘛,都会比较介意自己的年龄啊。总之,你今天别招惹她就是了。”

绪东阳说:“你这就是刻板印象。”

“跟你说了也说不通。”谈小白说。

“你买了什么礼物?”绪东阳问。

谈小白说:“钱。”

绪东阳:“?”

“我姐的生日礼物,就是钱。”谈小白说:“我姐绝对超喜欢。”

绪东阳松了口气。

没想到给他碰对了。

“她还没起么?”绪东阳问。

“我姐啊?”谈小白咬了口鸡蛋,说:“她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啊。”

“去哪儿?”

“约会去了吧。”

“约会?”绪东阳咬着这两个字问。

谈小白说:“我真不知道……”

*

顶级酒店天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谈丹青站在这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前往外看,看到窗外车流如织。

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但她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却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城市。

以前她都是站在狭窄的小巷里,抬头往上看,于是她所能看到的城市,是窄的。天空被划分成一道又一道细窄的条。

现在,她是站在城市的顶端,从上往下看,于是她所能看到的,是尖的,天空之下林立着一座又一座三角形玻璃屋顶,像锥子一样。

魏繁星的身影,突然倒影在她面前的玻璃上。

她回过头,笑着说:“魏总,您这顿饭未免宰太狠了吧。”

魏繁星莞尔,嘴角荡出浅浅的梨涡,“丹青,生日快乐。”

他递来一只精美的礼盒,上面有巨大的Jimmychoologo。

谈丹青惊讶:“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不难查。”魏繁星说,“打开看看吧。”

“谢谢。”谈丹青打开,礼盒里装的是一双精美的银色高跟鞋。

当看到这双鞋,她就已经开始觉得痛了。

鞋跟足足有十厘米,踩上后,脚背会弯成一面弓,模仿女性高超时的脚步状态,是名副其实的足部刑具。

她下意识去看魏繁星脚上的鞋。他穿着黑色真皮皮鞋。这双鞋帅气逼人,而且绝对不会伤脚。

夹在这双高跟鞋中间的,还有一张纸。那是一张收据和发票,抬头是魏繁星的公司。

她太清楚不过魏繁星的逻辑,他需要让她知道,他送的礼物有多昂贵。如果反过来,今天是魏繁星生日,她送出了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她也会一样会用这种办法,暗示他礼物的价格。

这没什么不好。

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喜欢吗?”魏繁星呷着红酒问。

“很漂亮。”谈丹青说。

这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才有的水晶鞋。

“喜欢就好。”魏繁星笑意更深,“那就换上吧。刚好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谈丹青俯身换鞋,银色的飘带落在地上。魏繁星竟在她面前俯下身,帮她将那根飘带系紧。

她微怔,看到魏繁星乌黑的发顶。

应该很少人,能从这个角度看魏繁星。

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是低着头。

“走吧。”谈丹青挽上魏繁星的臂弯,和他一同走进包厢。

这双崭新昂贵的人造皮高跟鞋,每一步都是刀锋削她的肉。她已经感觉到皮磨破在流水。但也脱不下来。

进包厢后,魏繁星领着谈丹青认了一圈人。

魏繁星的朋友们听闻魏繁星谈了一个新女朋友,都表现得十分好奇。

“还真是繁星一如既往的口味。”

“繁星什么口味?”

“漂亮,身材超辣。”

“这次也是明星吗?”

“不是。”

“那是网红?”

“也不是,听说是个卖内衣的。”

“这次他们谈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

“这么久?难道繁星真要转型了?”说到这儿,几位公子哥自己都觉得可笑,对视哄堂大笑起来。

很快,有人将魏繁星叫走,只剩谈丹青一个人百无聊赖。

“那位是魏总的前女友。”有一名年轻女孩儿主动告诉她。

谈丹青望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也在打量她。

“哦。”谈丹青敷衍地应了一声,“那你呢?”

“我?”

“你也是魏繁星的前女友吗?”谈丹青问。

那女孩儿哈哈笑了起来,说:“你说话还挺直接的,我喜欢。是,我也是。”

谈丹青没多意外,拨了拨酒杯。

“介意?”女孩儿说:“这有什么。”

她又给她指了指一名珠光宝气的女孩儿,“那位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谈丹青朝那女孩儿看去,她也穿了一双Jimmychoo。

“反正他们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女孩儿说:“不过他出手很大方,不吃亏。”

谈丹青在包厢等了魏繁星将近两个小时,魏繁星一直没有返回。

她想回去,但又觉得不告而别有些不礼貌,便给他发消息:“你在哪儿?”

但魏繁星没回。

她起身出去,叫住一名服务生:“你好,请问你知道魏繁星在哪儿么?”

“魏总?”

“对。”

“他好像有什么事,提前坐车走了。”那服务生说。

“已经走了?”谈丹青意外道。

“是。”

“好,谢谢。”

她也拎包离开,坐进车里,她脱掉了脚上这双银色高跟鞋。后脚跟已经磨出了两枚血泡,钻心的疼。她换上自己的鞋,踩下油门。

开车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

距离她生日结束,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以前他们没什么钱,没有奶油蛋糕上摇曳的烛火,没有扎着缎带的礼物盒,生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不过是日历上被铅*笔圈出的普通一天。

后来条件好些了,谈小白会偷偷用零花钱给她买巴掌大的小蛋糕。劣质奶油糊满一次性餐盒,她笑着吃完,却在深夜看见谈小白偷偷舔包装盒上残留的奶油印子。

如今那些窘迫都成了往事。可每当生日临近,她还是忘不了这种拮据和不安。

此时此刻后脚跟的痛楚,再次验证了她的观点——

过生日什么的最讨厌了。

指纹锁解锁提示声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清晰。

谈丹青推开门,预料中的黑暗并未降临……暖黄的落地灯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笼罩着沙发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她以为谈小白和绪东阳都该睡了。

没想到绪东阳一个人坐在茶几前看电视。

“还没睡?”

“嗯,在刷题。”绪东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