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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姐姐 昭灼 19775 字 7个月前

“这,是不是太肉麻了……”谈丹青眨着眼睛求助。

“就这么写。”绪东阳平静地看着她,态度是不带敌意的坚决,不带诱惑的深情。

“好吧……”

谈丹青握着笔,伏在靠窗的小圆桌上,暖黄色的光束从磨砂灯罩里倾泻而下。

可才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已经就有些难为情。

“我直接跟你保证还不行?”她扔开笔,竖起四根手指,做发誓状。

“不行。”绪东阳就坐在她身旁,身体微微前倾,宽阔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脊。

谈丹青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写:“谈丹青保证再也不会甩开绪东阳的手。”

她还是脸皮薄,让她说这种话都要起鸡皮疙瘩,更不用说是在纸上白纸黑字,逐字逐句地写。

所以一写到“甩开”、“手”之类的字眼,她就故意龙飞凤舞,如同鸡爪,叫人看不出来。短短一行字,也只有她和绪东阳的名字,写得最为工整,看得出是汉字。

绪东阳的目光沉静地落在纸上,随着她的笔尖移动。

他似乎对这份保证书很满意,看了很久。

等她写完,搁下笔。

绪东阳又在她写完的地方,拾笔接着写:“绪东阳保证一直牵着谈丹青的手。”

他虽是理科生,但字写得倒也好看,横平竖直,谈丹青愣愣地看着他写字的手指,一笔一划,在白纸上勾勒,心中莫名淌出一阵暖流,仿佛这盏台灯的热量都聚集在了她的脸上。

“丹青,这段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努力,就算你不想拖着我,也要给我一个机会选要不要跟着你一起下地狱。说不定我乐意呢?是不是?”

谈丹青忙用手掌捂他的嘴。“别说这种话,尽胡说八道。”

绪东阳便用唇碰了碰她的掌心。

柔软的唇压在她的手心里,一路麻进了她的心里。

她下意识移开手,绪东阳便倾身过来,低头轻轻在她唇上碰了碰。

温暖的吐息,熟悉的体温,令谈丹青再次搂住了他的脖颈。

两个人吻得气喘吁吁,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彼此。

“写了一晚上‘作业’,累死我了,是不是该来点……”谈丹青脚尖缓缓往上卷他的裤腿,“成人内容了?”

“是。”绪东阳颔首,站起身,拿起她书面上的什么东西。

谈丹青心怦怦乱跳了起来,脸颊也开始升温。

这么久没……

她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画面。

挺期待,但又因为太久没做有点紧张。

这时,绪东阳将他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谈丹青脸上的红晕瞬间凝固,眼神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茫然,刚才旖旎的心思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瘪了。

他手里拿着的,是她那本崭新的画册。

谈丹青:“干嘛?”

这是什么她不知道的“道具”吗?

“画我吧。”绪东阳将画册塞进了她手里,说:“今晚给你画成.人向的。”

74

第74章

◎冷敷还是热敷?◎

一看画册,谈丹青不禁头大。以前她是有点画小黄图的闲情雅致,但她已经挺久没画了,人体结构一塌糊涂,找不到手感。

“你要来泰坦尼克号啊……”她没好气地说。

“泰坦尼克号?”绪东阳扬眉,一脸了然。

这部电影他俩一起看过。中间有一段杰克给萝丝画人体素描——

萝丝□□,只戴了一枚海洋之心。

谈丹青脸一热,向他伸手:“保证书还我,还我!”

“不可能。”绪东阳特意将保证书对折,放进胸口口袋里。

“还我!”谈丹青不依不饶,扑在绪东阳身上。

“不。”

“还我还我!!!”倒在大床上的一瞬间,身体随着床垫往上轻轻弹了弹。谈丹青停了下来,放任身体往下陷。

绪东阳稳稳地托着她,不断收紧手臂。

她昂起头,分辨着绪东阳侧脸的轮廓,然后抓住了他的手掌。他立刻重重地回握住她,掌心用力攥了一把。

房间似乎更静了,空调制冷嗡嗡作响,送着冷风。谈丹青感受着手上传来他指尖的力量,粗糙、宽厚又温热,脸烧热起来。

指尖从他高耸的眉骨,抚至挺拔的鼻梁。

他身上的骨头每一根都好硬,像刀背一样。

可骨头这么硬的人,为什么对她偏偏总能说软话?

好奇妙。

她凑上去,绪东阳已昂起了头,微干的唇封住了她。她闭上眼,灼热的鼻息,像潮汐一阵阵漫上她的脸颊。绪东阳的吻很温柔,他将最坚硬的牙齿藏了起来,只使用柔车欠的地方,一下又一下,轻轻触碰着她。

他早就不是青涩愚钝的初学者,他们曾经互相不断地摩挲探究,学习如何让对方更加高兴。他喂了进来,灵巧地勾住她的,拨动、纠缠、逗弄。熟悉的欢.愉感又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如同热泉在她的四肢钻涌着。耳膜里充斥着彼此的声音,潺潺的水声,口允在一起又分开的轻响。体温越来越高,谈丹青只觉得自己要融化了,各种压抑隐藏的情绪在剧烈地反扑,她不可抑制地往后塌下了月要。

“我们分开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谈丹青欲言又止,“算了。”

绪东阳挺受欢迎,身边也有许多人,难道就没有一刻动摇过?

不过这事她懒得问,问了挺矫情。

绪东阳却握着她的手,抓着她的话头不肯放:“想过什么?”

“没什么。”

“你呢?你怎么也没有?”

谈丹青被问住,转身要将他甩开:“谁说我没有?”

“你别气我了。”绪东阳闻言一口咬住她的耳朵,然后将她的脸掰过来,分不清是亲还是咬,“我都快被你气死了,怎么去找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谈丹青问了一句:“几点了?”

“快一点了吧。”

“怎么一眨眼就过了这么久。”谈丹青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绪东阳说:“我回去了。”

“都几点了。”谈丹青拽了拽他的衣摆,说:“就留着呗。难道还要我再把你送回去?”她想到什么,乐得直笑,“你把我送回家,然后我把你送回家。”

绪东阳点点头,也不矫情,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说:“睡之前捂一下眼睛。”

“啊?不用了吧,好麻烦。”

“不然明天早上眼睛睁不开。”绪东阳坚持。

他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冰凉的瓶身贴住她的眼皮,谈丹青被冻了一个激灵。她故意说:“眼睛肿,应该热敷还是冰敷啊。”

绪东阳还真拿手机搜了一会儿,说:“冰敷。”

谈丹青说:“那我偏要热敷呢?”

绪东阳这才明白她就是在跟他闹,于是张开手掌,将温热的的掌心覆盖在她的眼皮上。

她的眼皮刚刚被冰水敷过,突然又盖上温热的掌心,一冷一热,显得他的手心更加滚烫。

“明天跟我跟紧点吧。”她听到绪东阳突然这么说。

“嗯?”谈丹青好奇道:“怎么了呢?”

“我怕你被人当熊猫逮走了。”

“哈?”谈丹青说:“你的笑话也太冷了吧,冷死我了!”

这晚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睡下了。

开着空调,盖着空气被,喋喋不休讲着各种破事和八卦,仿佛要填满分离后留下的缝隙。

“呵,我这次回来,可风光了,周礼以前尽给我摆脸色,这次见到我,还请我吃饭,哗啦啦进来七八十个一米八的帅哥。”

“七八十?”

“好啦好啦,其实是十七八。”

“十七八?”

“好啦好啦,其实是七个……六个!诶,你到底听不听啊?还不许我夸张一点啊?”

绪东阳看着她又笑又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谈丹青兴致勃勃地说:“我当然一把就将他们全部推开,然后义正言辞地说——这是另外的价钱。”她把自己说得直乐,也听到绪东阳失笑声。

他在被褥下抓住了她的手,忽地问她:“既然这么高兴,为什么后来不画了呢?”

谈丹青的笑声小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她深吸了口气,说:“可能那段时间,被网暴的有点厉害吧。现在只要一提起笔,就觉得有人在我耳边骂我,有点害怕。”

“那不画给他们看呢?”

“什么意思?”谈丹青问。

“我有看过一些名人传记,许多画家艺术家性格很i,不愿意让别人看自己的画作,然后他们就会交一些笔友,将自己的作品只给最信任的笔友看。”绪东阳说:“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笔友吧。”

谈丹青从没想过这种办法,觉得有些新奇,但又不确定管不管用。

“好,我试试。”谈丹青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几乎聊了一整晚,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这么多话。

到了后半夜,谈丹青迷迷糊糊睡去,听到绪东阳那头动了动,她含糊哼了一声,感觉绪东阳摸了摸她的脸,说:“没事,睡吧。”她便闭着眼睛,凑过去讨好地贴了贴他的脸,说:“那你不许再动了。”

“嗯。”

这么多天,她终于能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有一种身边有人保护的踏实的感觉。

绪东阳并没有合眼。

他不仅睡不着,反而有一种更加亢奋的感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夜色能掩盖许多东西,也能暴露许多东西。那些赤果果的最真实的欲念流露了出来。

在谈丹青熟睡的时候,他便肆无忌惮地凝视着月色下谈丹青的睡脸。

她睡得很沉,淡色的嘴唇微微开启,唇下一排珍珠似的雪白的齿若隐若现。那头乌黑的头发,垂在雪白的耳垂后,发丝伴随呼吸在轻轻起伏,像浸透了油的绸缎布。在睡梦里她会不经意流露出对他的依赖,灵巧的鼻尖像小动物微微翕动,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然后一点一点地朝他靠了过来。

房间一片漆黑,他保持着静止的姿势,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像是年轻的猎豹在捕食羚羊,只要她朝他倚来,他便立刻长臂一收,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他会偷口勿她,口勿她睫毛时,唇间的触感是石更而痒的;口勿她的眼皮时,又是柔软微凉的。他绝不会口勿她的唇,总觉得在她熟睡着时这么做,即便是以他的品行和道德,也稍显卑劣了。

谈丹青浑然不知他心中的那些黑色的阴暗。

也不知昨晚他在她睡着后玩的那些神经质一样的边台游戏。

她一直睡得很好。

呼吸声绵长平缓。

不知过了多久。

墙壁上的时钟哒哒哒地一圈圈走过。

天光渐亮。

房间的色调由银白转为淡蓝。

谈丹青平缓的呼吸突然变了节拍,有些短促。

紧接着,她从睡意中苏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那双温柔和明亮的眼睛瞳孔微微有些茫然涣散,望着他停滞了几秒后,然后慢慢聚焦,待辨认出他是谁之后,便冲他微微一笑,“早啊……”眸间笑意如融融春日。

“早。”他回答搂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

他不愧疚更不心虚,反而在心中继续回味着。

“呼,好困……”谈丹青笑盈盈地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吻,说:“你怎么起这么早都不困啊?”

“我觉少。”

“羡慕哦。”

客房服务送来的牛肉面和蛋酒香气四溢。谈丹青埋头吃得鼻尖冒汗,脸颊微红,最后一口汤下肚,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感慨:“饱了!哎,回广东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早牛肉面了。”

绪东阳自然而然的将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蛋酒也推给了她,说:“这碗也给你吧。”

谈丹青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就说说而已,真让我吃两碗,我也吃不下。”

“如果你不想去外地,就不去。”绪东阳说。

“怎么,你养我啊?”

“是。”绪东阳竟然态度很认真。他正儿八经地跟她分析起来:“以前我向你保证什么,我都没有底气。但现在我已经可以说,我真的能养你。我买了车买了房,虽然房还在还房贷。我已经有实习工作,等毕业后就能转正,拿工资养你。”

绪东阳的话挺让谈丹青感动的。

她还没听到过谁这么认真,甚至拿出具体饲养方案养她。

“你怎么还呛行啊?”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说:“谢谢你,但我不会让任何人养我,因为我要自己养自己。至于广东,我当初去就是经过深思熟虑,那边发展前景更好,我不可能因为蛋酒就回来。”

绪东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明白。”

谈丹青握住绪东阳的手,说:“不过,我们能想办法。我不是都给你写保证书了么?”

“是。”绪东阳拍了拍胸口,说:“白纸黑字。”

其实已经将办法想好了。其实很简单,他去广东就行了。但这事后面再细说。

“吃完饭,出去转转吧,”谈丹青提议:“总不能又一直……”她咳了一声,“对吧。这样对身体不好。”

绪东阳莞尔,说:“行。你想去哪儿?”

谈丹青想了想,说:“压马路吧,走哪儿是哪儿。”

正说着,谈丹青手机“嗡嗡嗡”响。

“谁?”

谈丹青看了一眼,说:“谈小白……”

她连忙接通,就听谈小白在话筒里激动兴奋地说:“姐,你到火车站了咩?”

“火车站?什么火车站?”谈丹青完全将谈小白今天过来找她,而她答应要去火车站接他这茬给忘了。

谈小白含泪控诉:“……姐,你还是我亲姐么?”

“我真给忘了,你等等吧,我马上过来接你。”谈丹青说。

“不用!本来就说不用接的,”谈小白爽快地说:“我多大个人了,直接搭车过来得了。你现在在工厂还是哪儿,发个地址,马上到。”

“我不在工厂,”谈丹青和绪东阳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不安。

她稳了稳声线,继续问:“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刚下车。”

“那行,我定个火锅店,你直接过去一起吃火锅。”

“那敢情好敢情好。”

挂了电话,绪东阳看着她,似是安抚地抱了抱她,说:“你去吃火锅吧,我下午去见几个朋友。”

“是真要去见朋友,还是现在约的?”谈丹青问。

绪东阳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谈丹青便明白了。

她想了想,仿佛下定了决心,说:“这事没什么好瞒着他,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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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爱如顽疾◎

谈丹青开绪东阳的车直奔火锅店,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刚上主干道,就差点撞上了马路牙子。

绪东阳在副驾驶座安慰她:“别紧张。”

“我紧张?我才不紧张,”谈丹青紧握方向盘说:“我是没找到你车的手感。”

“要不我来开?”绪东阳提议。

“不要,我想开。”谈丹青找回状态,轻轻吸了口气。她朝绪东阳望了一眼,护犊子地说:“我不会让他再打你的。”

“打了也没事,你弟弟他吧……”绪东阳尽量语言婉转:“也不怎么会打人,给他打呗。”

“噗嗤。”谈丹青忍俊不禁,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说:“那不行啊。把你打坏了,我心疼怎么办。”

绪东阳微一怔,只觉下巴一小块皮肤升起了热度。他喉结滚动,冲着窗外失神了片刻,然后扯了扯嘴角,无声一笑。

*

到了火锅店,谈小白已经占据最好的包厢,用平板点菜。看到谈丹青上楼,奋力冲她招手,“姐,姐这边这边!”

“来了,来了。”谈丹青一身绿裙,身姿摇曳,款款而来。

谈小白见到姐姐的欣喜目光,在看到她身后那道熟悉高大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他怎么在这儿?”

谈小白对谈丹青有多如春风般温暖,对绪东阳就有多敌人般冷酷。

那晚他在暴怒之下揍了绪东阳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平时就算有高中同学聚会,只要绪东阳去,他就绝不会去。

所以他记忆里的绪东阳还是老样子,高冷、厌世、生人勿近。所以今天他再见到绪东阳,有些意外。他觉得绪东阳似乎变了一点,仿佛像是被砂纸打磨了,磨掉了那些粗糙的瑕疵。眼神,五官和气质全都沉了下来,再也看不见锋芒毕露的棱角。

更为可憎可恶的是,绪东阳现在看起来跟他姐很配。般配到是个人看了都要感慨一句,“能不能拍一张合照发小红书。”

谈小白气得牙根都发酸。

“到底什么意思?”谈小白扔开平板,吊着眼睛眉梢,没好气地问。

“具体待会儿再说。”谈丹青安抚道:“先坐下吃饭。点了什么菜?有没有点羊肉卷?”

包厢一共摆了三张椅子。谈丹青坐在谈小白左手边,绪东阳坐在她的左手边。两人被隔开,进水不犯河水。

点好了菜,谈丹青又将菜单递给绪东阳,问他要不要加菜,于是绪东阳又加了几道谈丹青喜欢吃的特色菜。

看着两人温言细语地讨论菜单,谈小白心里更不爽了。

他将一对筷子敲成竹板,故意阴阳了一句:“绪东阳,今天谁买单啊?你不会到现在还让我姐付钱吧。”

这句话敌意很大,恶意满满,就差没挑明了骂绪东阳吃软饭。

但绪东阳却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我买。”

“好啊,那我就让你买。”谈小白便扯着嗓子大喊,“服务员、服务员,我要你们这儿最贵的,最贵的都给我上了。”

谈丹青实在看不过眼,一巴掌拍掉谈小白翘着的二郎腿,巴掌“啪啪啪”拍得震天响。

“有完没完啊?哪里来的暴发户,还都给我上最贵的,你以为这儿是哪儿?五星级酒店?吃个火锅还这么多事!给他来瓶营养快线得了。”

谈小白那大嗓门已经将服务生给招来了,尴尬又好奇地站了一排。

谈丹青说:“我们这儿没事,你们忙去。”

火锅食材陆续上了,红红绿绿摆了一桌。

在谈丹青的血脉压制下,谈小白这顿饭勉勉强强吃完没有揍绪东阳一次。

但他一直对绪东阳恶婆婆一样横挑鼻子竖挑眼。

绪东阳对谈丹青越好,他越火大。他才是谈丹青最忠实的仆人,绪东阳滚啊滚啊!

这家火锅店老板是谈丹青的朋友,听说课谈丹青过来吃饭,特意进来跟她见了个面,“小谈老板稀客啊。”

“这话说的,我还稀客啊?我哪次回江城不来看你?”

客套话说完,火锅老板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今天在她楼上包厢吃饭的,是个什么什么人物。谈丹青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说:“那我要上去敬个酒了。”

谈丹青端起酒杯,瞪了谈小白一眼,说:“你给我老实点,要被我抓到打人,我饶不了你。”

谈丹青花蝴蝶似的翩翩然一走,包厢里便只剩下谈小白和绪东阳。

谈小白上下扫了绪东阳一眼,讥讽:“你倒是看起来挺风光的,我姐今年可赚了不少钱,你又在哪儿发财啊?”

绪东阳不卑不亢地回答:“跟着学长做项目、实习,再加上各种补贴、奖励和学校的奖学金,攒下了一笔钱。”

这回答谈小白无从指摘,又问:“毕业后呢?别以为是个高材生就了不起,高材生找不到工作多的是!”

“毕业后计划帮丹青,如果她不接受,就去广东这边的律所,再和她合作。”

“你有车么?你有房么?”谈小白说:“每这两个小本本,我告诉你甭想。”

“车买了,十几万的入门款代步车;房也买了,就是你姐姐卖掉的那个。各种证件都齐全。”

“你,你你……还真是扒上就不放了是吧!”谈小白气急败坏。

绪东阳不仅不同他吵,反而摆出一副关怀小辈的姿态,给他夹了一筷子包满花椒的毛肚,说:“小白,你吃饱了么?没吃饱再点菜吧。让你饿肚子,你姐回去要怪我。”

“你你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姐夫了?”谈小白一股邪火蹭蹭蹭往上蹿。

绪东阳平静地搁下筷,声线平稳而有力:“你今天不管给我摆什么态度,我都无所谓。我跟你姐已经在一起了,这是第一个事实;我绝对不会跟你姐分开,这是第二个事实。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让你自己心里好过点。”

“你……”谈小白恶狠狠地瞪着他,手攥拳指节咯噔咯噔直响。

然后,他突然冷笑了一声,阴恻恻地说:“绪东阳,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揍你了?我姐她话是那么说,但我可是她亲弟弟,难道我今天真跟你动了手,她就不认我了?”

“谈小白,”绪东阳突然反问:“你这么恨我,究竟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能给你姐姐你想象中的幸福;还是你内心深处就不愿意任何人抢走你姐姐。”

谈小白怔了一瞬,心猛地往下沉。

有一种被绪东阳戳破的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你几个意思?!”

“难道你真的希望你姐姐因为你,以后过得不开心吗?”绪东阳咄咄逼人地说。

他知道谈丹青跟绪东阳分手后每天有多痛苦。

她经常会理着货,然后突然走神发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些他都知道,可他故意假装不知道,就是不愿意谈丹青和绪东阳在一起。

谈丹青以前也有男朋友,但那些人他的恨意却没有这么强烈。他如此介意绪东阳的年龄,不仅仅只是因为年龄差会带来非议,还因为他年龄和自己太相仿,会让他联想想到他自己。

“对于未来,我不能保证什么,因为我觉得未来不可预测,我自己都无法知道明天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能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保护你姐姐,爱你姐姐。你姐姐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你姐姐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我们绝对不会再分开,你明白了吗?”

谈小白很久很久地沉默,然后长长吐了口气,说:“我一点也不后悔当时拆散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那天,我也会打你。”

*

吃完火锅,谈丹青带着谈小白回到了他们以前的家转转。

故地重游,谈小白也有些动容。

绪东阳某种程度上占据了道德高地,他姐姐落难,是绪东阳接了这个房子,她才有钱将让新公司上线。他甚至连继续记恨他的底气,都无形中少了三分。

谈小白看着陌生的家具摆放在熟悉的位置,角落还有绿莹莹的薄荷和绿萝,谈丹青哪里爱居家哦,以前家里的绿植,全是他打理的。这方天地曾经是他和她姐姐的小小港湾,却即将变成别人的家。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但他却从没有孤零零被抛弃的感觉。这不是他愚钝,比别人少了一根筋,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样,无论星斗飞转,沧海桑田,他都还有他姐姐。

谈丹青绝对不会甩开他。

他和谈丹青相依为命。

现在,他姐姐要将自己的爱意分一大半给另一个人。

属于他的还剩下多少呢?

他这个自私贪婪可恶的小舅子子,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

“我下午约了朋友。”谈小白只在绪东阳这儿留了片刻,喝了杯水,就提议要走。

“不睡个午觉?”谈丹青皱眉说:“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不睡了。姐,我走了哈。”谈小白眼睛眨了眨,有些泛红。

“好吧。”谈丹青不疑有他,说:“那你晚上记得回来啊,密码也没改。”

“嗯。”

“记不记得啊?”

“记得呢。你生日嘛。”

*

谈小白走后,谈丹青到窗边拨开窗帘看了一眼,谈小白一瘸一拐慢慢走远,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觉得谈小白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怎么就觉得可怜了呢?

也没发生什么,也没人欺负他。

“我出去后,你跟谈小白说什么了吗?”谈丹青回头狐疑地问绪东阳。

绪东阳倾身碰了碰她的嘴角,说:“我说,我会保护、照顾你一辈子。”

“哈,”谈丹青哑然失笑,说:“难怪,他是被你肉麻跑的。”

绪东阳从身后温暖地环抱住她。

谈丹青便摇了摇头,将脑子里谈小白可怜兮兮的背影放到一边。

绪东阳明天就要回学校,屋里行李箱敞开,正往里面放换洗衣物和书本。

算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三次送绪东阳回学校,毕业一次、在一起一次、分开后那一次没有送,现在就是第三次。即便经历了这么多次分别,谈丹青仍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她将下巴搁在绪东阳的肩膀上,两只手挂住他的脖颈,像一只树袋熊,看他叠衣服。

“大四主要是实习考证,学校没什么课,我一有空就去广东。”绪东阳说。

“好哇好哇,学会逃课了是不是。”

谈丹青立刻去捏绪东阳的耳朵,被绪东阳反手捉住。

他离她好近,这么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自然地扑在脸上。

如果是以前,他们离得这么近的时候,大概早就口勿在了一起。体温越升越高,她的手指攥紧了她的领口,弄皱了布料。这个动作仿佛是暗示,也仿佛是一根牵引的线,绪东阳垂下了头,唇若即若离地落在了她的唇角。

“唔……”这个口勿点燃了盛大的火把,她微微启脣,他便立刻长驱直入,缓缓将她放倒在木地板上。

房子装修简单,地板尤为宽敞,躺下后有种身后一无所有的空旷的感觉。

木质地板坚硬的材质膈疼了谈丹青的月要侧,她微微蹙起眉。绪东阳察觉她的不适,抓起刚刚叠好的衣服往她月要后塞。她便被他的那些衣服包裹住,全是他常穿的衣物,散发着他身上熟悉专属的味道。谈丹青仿佛就这么陷进由他的味道编制的兜网里。

正是天光大亮,午后暖橘色的光照亮了房间的所有角落,漫漫红尘在光里翻滚。谈丹青的身体也被光照亮了,纤细、修长,像白瓷一样。她缩起肩时,手臂线条像柳条一样车欠了下去,垂着一头黑绸一样的黑发,像在阳光里的精灵。

他拨开了她肩头那把长发,虚虚捧在手里,然后虔诚地口勿那白玉一样的肩头,她立刻发出银铃一般的轻笑,回头看他的眼睛笑意盈盈,“痒,好痒呀。”

他抱着她,俯身看。

火勺热的掌心游弋,隔着夏天单薄如纱的裙衫,从小月复直至她的月夸骨,然后在最隐蔽的通道入口上方停留,久久的游荡、徘徊。

“唔……”

不知不觉,他的眼睛越来越暗,他将她往自己的怀中一搂,然后抬起她的月退,分开,于是挂在她脚尖上的拖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是谁也没有去管。

拥抱怎么都会有缝隙,他们之间还有彼此的皮肤、血肉和骨骼。为什么总是隔了这么多的东西?到底怎么样才能再亲近一点?他口勿得更深,更久,猛烈得几乎不是在跟她接口勿,而是要抽走她身体里的全部氧气,仿佛这样就能和他共生共存。

翠绿的裙摆被卷推起来,一路推到了月夜下。*

雪白的皮肤被青青绿色的裙子衬得更白,一对精致的锁骨往下凹陷,盛着两捧透明的光。

那是一副绝美的水墨丹青画。

皑皑白雪堆在山头,白中一丛红缨盛发。

鲜红的红花傲立霜头,颤颤巍巍抖落下一树花香。

他张开炽热的手掌,然后无意识地收拢。

那捧雪便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溢。

谈丹青被他死死堵着的唇,立刻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呜咽。

这声音真好听,像一首歌剧最高昂的部分,每一个音节都令他颤抖。

“我把你弄疼了吗?”他明知故问。

“没有。”谈丹青包容着他,“太久没……有点不适应。”

她说她也很久没有,这让他更为兴奋。这大概就是人性,道德告诉他要无私要宽宥即便谈丹青中途和别人在一起他也应该也会原谅;但本能又让他自私充满占有欲,他很兴奋谈丹青一直属于她,而她也一直属于谈丹青。

他竭尽所能地用手和唇,让她感到快乐慢慢适应。谈丹青的声音音调也跟着变了,更加悦耳动听。这种感觉很舒服,被人从身后紧紧拥着,前方和后方都有保护,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

晕眩里,谈丹青分神伸手往下,然后立刻被烫得缩回了手指。

她睁开了雾蒙蒙的眼睛:“怎么,怎么这么鼓……你,是攒了多少?”

“你说呢?”绪东阳却反问她,语气里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我?我又怎么会知道。”谈丹青故意装不知道,指尖缓缓往下拉动拉.链。绪东阳在她耳畔发出沉沉的闷/闷的声音,这声音很好听,让她好有成就感,仿佛被她折磨得快没有办法了。

这一下午不知是怎么过去的。第一次还稍显温存。多用手和嘴,互相给对方欢愉。到达制高点后的感觉也温和而绵长,如暖流静静流淌。绪东阳的手很对她的xp,手指很长,又灵活,骨节分明,尤其是上面有很厚的茧,粗粝感强。她喜欢这种粗犷和野性,所以她尤其喜欢抓着他的手,摸到那指节上的茧,会让她更加高兴。

越到后面,场面便越不受控制,到了第三次几乎弄了大半天,绪东阳有点受不住的凶,好像把她当成了一块豆腐,一定要捏碎。他还非常霸道,蛮横不讲道理。最后的时刻人哪里还有意志,甚至都迷糊了,可他却不允许她在最后关头放开他的手,一定要紧紧将他抓着。如果松开了,他就会生气,会弄得更厉害。

他还会用手指撬开她的唇,像读唇语一样让她将所有感觉都告诉他。他还会不停地跟她告白,有时候是说“我喜欢你”,有时候是逼着她也说“我也喜欢你”。

谈丹青一开始是不愿意说的,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哑着声音说。她说了好几次,以为会有所缓解,没想到犹如在剧烈燃烧的火堆里浇上了一壶烈油。

像一面拉满了弓被挂在了墙壁上。

她高高举起双臂,手按住墙。

月要像桥一样往下塌。

他迫使她离开她温和的舒适圈,和自己一头扎进更加暴风雨里。

那是一个更加梦幻动人的另一个世界。

一片尖锐的白茫茫的光。

如漫步云端天堂。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她每说一句,他便重复。

一个人真的能这么喜欢一个人吗?怎么能这么喜欢呢?快成一种顽疾。

等结束的时候,天黑透了。两人平躺在地板上,谈丹青的膝盖跪出了一团青,看起来好可怜。绪东阳将她的月退抬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扌莫。谈丹青想发难,却看见绪东阳脖颈上那一排吓人的红印,又觉得自己理不直气不壮,就此作罢。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的。”

绪东阳将她翻了过来,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尤其是偏内部的位置,幸好只是有些红,但没有流血。月要一直被他抱着,也没有被碰青。

他的检查,慢而仔细,难免会生出别的意味。

很舒适,叫人犯懒。

“疼。”她故意吓他。

他真以为她有伤倒,忙起身抱她。

她便哈哈大笑:“逗你的。”

“以后真不能这样了。”进入贤.者时间后,谈丹青痛定思痛,“太荒废时间。”

“怎么是荒废时间,”绪东阳单手枕在脑后,说:“这才是发挥时间的最大价值。”

“你就是个妖妃。”谈丹青总结。

为了缓解浪费一下午加一晚上只做了这一件事,谈丹青假模假样地抱来画册画了两笔。黄色废料是第一生产力,她唰唰就画了两张小黄车,她在画,绪东阳搂着她在身后看,特意指出她的一处错误:“这里。”

“嗯?结构不对?”

“不是,但你只画了我的一根手指。”

“怎么了呢?”

绪东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谈丹青脸发烫,说:“你太坏了啊……”

“是你太厉害了。吃很多。”

谈丹青直接用画册打他。

打来打去,就像擦火柴。

一下就又勾起了火苗。

谈丹青坐在上方,微微低头。

乌黑的头发瀑布一般垂下来。

她捧住他的脸,吻他的眼睛,眉骨。

真的能这么喜欢一个人吗?

她若有所思。

这时扔在地上的手机震得移位。

谈丹青要接电话,绪东阳说:“别管。”

“这可不行啊,”谈丹青安抚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说:“可能是郑芳。”

她下来,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就听郑芳大声说:“丹青,你现在快跟我说实话。”她的语气火急火燎,仿佛有什么非常严重的事。“你……你后来有跟魏繁星再联系吗?”

房间安静,郑芳的声音尤为清晰。一听到魏繁星的名字,绪东阳便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不是假模假式卿卿我我的咬,而是恨得咬,差点咬下来她的一块肉。

绪东阳是真的挺恨魏繁星。

都这种时候了,还恨他恨得牙痒痒。

谈丹青几乎眯起了眼睛,忙抿住嘴唇,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当时出事的时候,有拿魏繁星的钱么?”郑芳的语气尤为严肃,“千万跟我说实话。”

当时的局面,郑芳猜测她可能拿过魏繁星的钱也不是无端指责。谈丹青说:“没有。当时他的确有提议过给我钱,但我拒绝了。”

绪东阳继续咬她。

然后又在咬重了的地方轻轻打着圈儿舐。

“吁……那就好那就好……”郑芳说:“魏繁星那边出事了,他涉嫌做空股市套现几十个亿,兜不住了,现在正在到处查人。”

“什么……”

“如果当时拿了他的钱,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别说公司又要没,还要进去。”

谈丹青不可思议地说:“这么严重?”

“当然,”郑芳说:“你以为他们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魏繁星也挺狠的,出事后他就各种撇清关系,还拿了不少钱给他的那些情人,她们还以为魏繁星是出手大方,实际上就是推她们出去顶包。”

“那,他会进去吗?”谈丹青问。

“他怎么可能进去,”郑芳觉得谈丹青的话天真得可笑,说:“看他最后推谁出来坐.牢吧。幸好幸好,你没碰他的钱。”

“是啊……”

挂了电话,谈丹青还心有余悸。

她紧紧抱着绪东阳的脖子,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

“你在想他吗?”绪东阳盯着她,突然问。

“谁?”

“魏繁星。”

“当然没有。”谈丹青说。

“那你在想什么?”

谈丹青叹了口气,说:“我在想我自己。”

“自己?”

“对,”谈丹青说:“当时我差一点点就想拿他的钱了,真的就只是那一念之差。是靠自己走一条更难的路,还是靠别人,收下无价的礼物。幸好,我选对了。”

“是。”绪东阳说:“而且,你还有我。”

“对,”谈丹青咯咯笑了起来,说:“我还有你。”

【作者有话说】

双手合十。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76

第76章

◎余生不见◎

谈丹青背着绪东阳查了许多关于魏繁星的新闻。

魏繁星犯的事,她其实毫不意外。当初魏繁星带着她参加酒会时,他们那些人的态度就是这么的高高在上。

在他们眼中,那些为了生存每日奔波一分一厘攒钱的普通人,是活该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蝼蚁。他们的血、泪,比不上他们手上一块熠熠生辉的劳力士烟鬼手表。

几名算是她和魏繁星共同的朋友,在知道谈丹青和这件事完全无关后,跟她透露了些内幕:

“姓魏的还挺狠的,他其实很早以前就收到了风声,一直在想办法把手上的脏钱洗出去。他故意送了他好几个小情人几套房,那群傻逼还以为是真爱呢。结果现在都要进去坐牢,到处找人哭……”

经过调查,最后承担所有责任的人是吕力鼎。新闻上说,是吕力鼎借用职务之便,进行利益输送,在公司上市其间做空股价,谋取巨额利益。

新闻甚至刊登了一张吕力鼎被捕的照片,他如一只掐住脖子的惊鸟,满脸错愕地看向镜头。

谈丹青恨吕力鼎当初对她赶尽杀绝。她那会儿多惨啊,被全网骂得体无完肤,但亲眼看到吕力鼎锒铛入狱,她又不仅没有大快人心的喜悦,反而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本质上,吕力鼎跟她才是同一类人。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是吕力鼎选择依附更高更大的树,而她选择做自己的树。

第二天清早,谈丹青告诉绪东阳她要去见个朋友,实际上却去了一趟看守所。

吕力鼎案子还没判,暂时收监在看守所。

她在会面室坐了一会儿,就见吕力鼎被一名狱警押了出来。

他头发理了,剃成了圆寸头。谈丹青这才发现吕力鼎的头骨有些特别,他耳后的一块骨头很方,以前因为有头发遮挡,不大看得出来。

他整个人的气质和气场也变了。以前他看她,甚至不愿抬一抬眼皮,只用一条眼缝,居高临下地睨。而现在,因终日惶恐,兢兢战战,他的背变得有些驼,看人眼睛讨好地往上翻,气质也消沉下去,灰沉,沉,雾蒙蒙的。

吕力鼎应该是完全没料到,来探望的人竟是谈丹青,看到她时,猛地瞪了下眼。

两人面对面坐下,吕力鼎将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膝上,在椅子上摇了摇,最后撇了撇嘴,说:“怎么是你来?”

谈丹青看着他,目色平静,说:“来看你笑话的。”

吕力鼎先是愣住,半晌后,咧嘴苦笑起来。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摸了摸短短的寸头,又低下头,眼皮颤抖,不再看她。

“你在外面的家人,有要我帮忙的吗?”谈丹青问。

吕力鼎缓缓抬起头,怔愣地看着谈丹青,然后张了张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出事后,没人来看过我。”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算了。”

“没有,”吕力鼎说:“我跟我老婆离婚了,孩子归我老婆。”

“哦。”

“当初我真觉得你挺傻逼的。”吕力鼎说:“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傻逼。”

谈丹青站起身,椅子被拉出一声刺耳的噪音,“如果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那名狱警回到吕力鼎身后。

吕力鼎也站起身。

“如果可以的话,”他说:“帮我喂一下狗吧。我家是密码锁,密码……”

从看守所出来,谈丹青便去了吕力鼎家。

出事后,他家就被查封了。门上贴了封条,还有人泼油漆,红色的油漆看起来像血,血淋淋的几个大字:“还我血汗钱”。

他的那只狗自然没人管,早跑不见了。

谈丹青在他小区里找了一会儿,倒是见到了不少流浪狗,不知哪只是吕力鼎养的。她将买好的狗粮用一只小铁碗装好,悄悄放在他家门口。

*

绪东阳是下午两点半的火车,余下的几个小时,似乎用来说话太过奢侈,只就想不停地拥抱、接吻,尽量让身体的所有皮肤贴合在一起,汲取彼此身上的体温和味道。

谈丹青懒洋洋地沐浴着窗外透亮的晨光,下巴舒服地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两条小腿向上弯起,随意地在光线中轻轻晃。单薄的白色夏被快掉到在了地上,只在她身上盖了一个小角,露出白皙的背脊,后腰往下凹的一道线条。

她闭着眼睛,挂住绪东阳的耳机听歌。

钢琴声在耳膜中流淌,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你歌单挺好听的。”谈丹青说:“我以前还以为你只听老土的歌。”

“谁说的。”绪东阳从她背后拥过来,吻落在她的肩头。

他的嘴唇很车欠,略微有些湿润的潮意,像绒毛般的扫过她的皮肤。

“见完朋友了?”

“嗯。”

“你朋友是男的女的?”

“是人妖。”谈丹青哈哈笑,将绪东阳扑倒。

两人在床上打了个滚,先是她在上面,但很快她又滚到了下方。

绪东阳用手指在她肩和后背上弹琴,指尖轻重不一地往下压,带来细微的痒。这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是某种乐章的前奏,唤醒着她小月复里渴求的小虫,她下意识缩了缩肩,呼吸短促。

她摘下一只耳机,塞进绪东阳的耳朵里。

于是他们两人的世界被一根黑色的耳机线链接在了一起。

绪东阳的世界,充满她世界的声音。

在流淌的音符中,他将她抱了起来,抬起月要,缓缓分开。

“要听着歌做吗?”谈丹青平躺着,四肢舒展,声音发颤。

绪东阳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用缓慢而简单的行动,有力地回答了她。

这种感觉很一开始的确很美妙。

仿佛两种奇妙的韵律重叠在一起。彼此的身体变成了一面鼓,拍击出动听的鼓点,和着耳机空灵的音符,编织成一曲华丽的乐章。

每次月要部的摇摆,都像在和音乐一同起舞、律动,大脑中敏锐的神经也被那一枚枚跳动的音符不断刺激。极致的欢愉一层又一层叠加,视觉、听觉、触觉,每一层又从他们相连接的位置扩散开来,冲上乐章的顶点。

到最后,谈丹青已经听不清歌了,乐曲被阵阵嗡嗡的耳鸣所取代。

被撞得支离破碎。

她的世界忽地如雪地,一片寂静无声。

只有天空上方,绪东阳那双凝视着她的漆黑深邃的眼睛。

结束后,谈丹青的心情终于从探监后的失落里平复了许多。

她躺在绪东阳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图。

一会儿是五角星,一会儿是桃心。

绪东阳将她的手抓了过去,然后一根根咬她的手指。

余下时间去车站其实也充裕。

但如果继续待在家里,难免又要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谈丹青便说:“要不别在床上赖着了。我们干点别的。”

绪东阳便提议说:“我带你跑步。”

“什么?”谈丹青满脸不可思议,她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对话。刚做完这么激烈的运动,然后再去跑步???

她捏着绪东阳的下巴,说:“你刚刚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绪东阳俯身吻了吻她脸颊,说:“跑步,我带你跑。之前不是说好的。”他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说:“帮你强身健体。”

谈丹青闭上眼睛,然后缓缓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身体缩成一团,说:“幻听……一定是幻听。”

这是什么魔鬼体力。

“别在被子里闷着,”绪东阳将她从被子下拖了出来,说:“不跑步散散步也行。”

“累。”谈丹青犯懒,不愿意动,便被绪东阳一把捞了起来。她被推进了卫生间,绪东阳往她嘴里塞了挤好牙膏的牙刷。

“不刷。”

“不刷脏。”

“你才脏呢。”

他便就着满口薄荷味的泡沫亲她,“好,不脏。”

看到绪东阳淡色的嘴角被沾上白色的泡沫,谈丹青涨得脸通红,咬着牙刷,闷声闷气地说:“恶不恶心啊……”

跑步是不可能跑的,一步都不可能跑。

于是最后变成牵着手散步。

一路上看看花看看草,看阳光普照,看清风拂面。

碰到溜猫溜狗的,就停下来撸一把玩。

舒服又惬意。

绪东阳去北京后,江城的车就带不走。他给车加满了油,然后将车钥匙给她。让她这几天随便开着玩。谈丹青挺喜欢开车(各种意义上),便乐不可支。

开车去火车站不过一个钟头,到了车站,距离检票进站还有一会儿,两人坐在轿车车厢里等待。

而等的时间,又是接吻。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一降,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却能看见听见外面。在这方逼仄昏暗的空间里,亲得昏天黑地。

谈丹青搂着绪东阳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饱他身上最后一口气息,然后抬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拍了拍,说:“好啦好啦,没事儿啊。”

绪东阳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贴着她的额头上:“我到了之后给你打电话。你要接。”

谈丹青摸了摸他的颧骨,嗤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你哪次电话我没接?你说啊。”

绪东阳收拢环抱她的手臂,迫使她完全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盯着她,话里有话地说:“我怕这次我给你打电话会占线。”

谈丹青还是语气轻松,说:“占线?谁敢占你的线啊?”

“这事儿谁知道。”绪东阳意味深长地说:“有人落风尘了,要是跑来跟你哭一哭,你动恻隐之心怎么办?”

“嗯?嗯?嗯?”

谈丹青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她忍不住地笑,抓了抓绪东阳的头发,说:“这又是哪年的陈年老醋啊。”

“不闹了,说正经的。”绪东阳攥紧了她的手,将她的一整个包裹住,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按着搓了两把,温热的指腹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占有欲。

“你难道没发现,你总是忍不住去照顾人?这就是心太软,见不得人受苦,看到阿猫阿狗了,都要喂点剩饭给它们吃。以前,我可怜,你才让我借住进你家里。魏繁星他以前站在高处,但现在跌下来了,你看他那样,要是也心疼他怎么办。”

这话本身有一股茶味儿。

但绪东阳是咬着牙在说,于是茶味儿变成了威胁。

好像在强迫她不许同情其他狗子。

谈丹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尽胡说八道啊。”

绪东阳:“。”

谈丹青:谁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比较可怜,我喜欢你明明是……”

绪东阳:“是什么?”

“是因为你比较帅。”指尖故意刮着他的颧骨和眉骨,谈丹青咯咯直笑。

听完绪东阳非但没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拉得更近了些。拇指带着点研磨的力道,在她的手背上重重蹭过,然后放在唇边碰了碰,说:“那我倒是放心了。我这张脸,一时半会还毁不了。但他,只会一年比一年老,一年比一年丑。”他恶毒地说。

谈丹青哭笑不得,说:“好好好。”

又腻歪了一会儿,谈丹青看了表,说:“真得下车了,再不下车要晚了。”

绪东阳拉开车门下车,他扶着车门,又说:“待会儿我进站的时候,你看着我。”

“看你?”谈丹青有些没听懂。

“对。”绪东阳说:“看着我进站。”

谈丹青没太当回事,催促道:“我哪次没有看着你进站了?快进去吧。真要晚了。”

绪东阳这才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推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行李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那背影显得异常清晰,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仿佛独自融入了一片属于她的明亮的光里。

谈丹青透过车窗看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这个动作真的不需要刻意想着记着去做,她每次送他走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这时,已经快要淹没在人群中的绪东阳回过身,也望她,然后隔着人潮朝她挥了挥手。谈丹青眼睛亮了亮,抬起了手。

难道他每次进站后都会这样转过身找她?

谈丹青抿了抿嘴唇,压下止不住往上扬起的嘴角。

*

绪东阳走后,将房子和车都留给了她和谈小白。谈丹青本来是马上也要走,但因为魏繁星出了事,留在江城的人脉要重新洗牌,不得不多待了几天,参加几场饭局认识朋友。

要么东风压过西风,要么西方压过东风。

魏繁星这边出事后,关于谈丹青的正面宣传才终于能够重见天日。

这天晚上,一篇关于谈丹青的人物采访稿莫名其妙的火了。

这篇稿子叫《我眼中的谈丹青》。

博主在稿件中写道:“……我第一次写谈丹青是在一年半之前,那时我想做一个在互联网冲击下实体业的采访。我邀请了许多人,但大部分邮件发出去都石沉大海,谈丹青是为数不多回复我的人。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相谈甚欢。采访结束后,我将初稿发给她,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将最后一段描写她原生家庭的内容删除。原因是,她不喜欢被人同情。这大概就是从始至终贯穿了谈丹青人生的底色:坚韧独立。”

“……在她最饱受非议的时候,我写了很多为她澄清的文章,但这些文章全部被严重限流,无法走进大众的视野。其实网络上关于她的传言均属不实。她的母亲很早去世,父亲为了躲债抛弃了她和她弟弟;她的男友仅比她小四岁,他们认识的时候,对方已经成年。”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发表后是否依然会面临限流,但这一次,我选择不再沉默。我写下这些字句,不是为她辩白,而是为真相发声。

我眼中的谈丹青,她的勇敢,是独自穿越漫漫长夜时点亮的火把;她的坚强,是无数次被生活重击后,依然选择从瓦砾中站起,拍拍尘土,继续前行的姿态;她的自信,并非源于傲慢,而是源自于对自身价值最清醒的认知和最执拗的守护。

她是在绝境中奋力生长的野草,根须深深扎进土壤,却始终向着阳光,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青翠。

我想送上我最深、最真的祝福:谈丹青,愿你前路再无遮蔽的阴霾,愿你心中的灯火长明,照见你本就璀璨夺目的未来。你值得拥有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这篇稿件发出后,其实只是被一些一直关注谈丹青事件、或对之前网络暴力存疑的读者默默转发、点赞。

评论区里,开始零星地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文章里写的,感觉更接近真实?之前那些传言确实有点太夸张了……”

“要求删掉原生家庭那段,这性格,确实是tdq会做的事。”

之前骂谈丹青骂得太狠,很多人酝酿了逆反心理,沉默的大多数开始发声,理性讨论当年事情的真相。

“我就说!当时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能把品牌做得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像网上说的那样不堪?”

“谈丹青就是这个牌子的灵魂,看看把她逼走了以后‘丹心’成了什么样子!就是一坨!!!”

“质量这么好,还是国产,被黑成这样,哎资本、哎做局、哎……”

……

讨论的热度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质疑、愤怒、同情、以及对过往盲从的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强大的声浪。之前骂得有多狠,此刻反弹的力度就有多大。

公司后台数据和舆论热度同时出现了一个几乎成直线的上升趋势,再次大爆单。并且这一次爆单比以前任何一次能量更大,他们甚至不用给m公司抽成,进账每分钱,全是他们的。

这件事像梦一样。

谈丹青的手机响个不停。

祝福的、加单的、讨好的……

但谈丹青几经起落,这会儿反而更冷静了。

别人骂她的时候,她是她。

别人捧她的时候,她还是她。

回广东的前一晚,谈丹青特意约博主见了面。她为她准备了一份不算昂贵但很真心的小礼物,一只刻有博主logo的定制限量版键盘:“一点心意,真的很谢谢你。”

博主眼睛弯了起来,连忙摆手:“哎呀,真不用这么客气的!能帮到你,看到真相被大家看见,我也特别高兴!而且说真的,这篇文章反响这么好,也给我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关注呢!”

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聊起文章引起的反响,聊起网络生态,也聊起未来的打算。

临别时,博主忽然认真地看着谈丹青,眼中闪着光,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我们约定好不好?十年后,我再采访你一次。十年后的谈丹青,和十年后的‘丹青’,会是什么样子呢?”

谈丹青心头一暖,被这份真挚的期许打动。

她用力点头:“好,一言为定!”

谈丹青目送着博主的身影融入夜色,才转身走向酒店大堂的方向,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意外地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里,遇到了一个人。

“魏总。”

“魏总您好。”

“魏总这边请……”

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与金钱堆砌出的疏离气息。

魏繁星正被一小群人簇拥着,站在大堂中央那盏最璀璨的吊灯之下。

他裁剪精良的西装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身形,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带着几分倨傲的意气风发。

他将手臂随意地搭在身边人的椅背上,与人谈笑风生,姿态松弛而笃定。头顶的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天生带着光环。

看到魏繁星的那一刻,谈丹青心中掠过一丝荒谬感。

是不是这个世界太小了?

所以才能这么巧心里想着谁,就意外碰到。

但当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冰冷的光,在晃动中落入她眼睛时,她又如梦初醒。这里是江城最高级的酒店,本就是他的王国,他的狩猎场,在此处遇见他,是猎物误入了猎人的领地,偶然中的必然。

即便经历了波折,从魏繁星的身上其实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消沉和疲态。

他依然是那么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他无需眉梢紧缩,惶惶不可终日,因为自有家室为他背书,自有平头百姓为他坐牢,自有傻子为他割肉供奉。

但在谈丹青此刻澄澈如镜的眼底,魏繁星身上那曾让她目眩神迷的“光环”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魏繁星看起来……

不过是一个保养得宜、穿着昂贵、被众人恭维着的普通男人。

那些曾经让她心头一荡、仰望崇拜的特质,不过是她将自己对世俗意义上的优越感的向往,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是某种无形的感应,就在谈丹青注视着魏繁星时,魏繁星也倏然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喧嚣的人群和浮动的光影,在空中猝然相撞。

魏繁星也看到了她。

她看见他眼底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也许是惊愕,也许是探究,也许还有不易察觉的狼狈和羞愧?

但那情绪快得如同幻觉。

紧接着,他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一般,极其自然地、流畅地移开了视线。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人更加热络地交谈起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有钱人特有的哄笑。

他们两人如同两条相交线。

在这一刻相交。

然后余生再也不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