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君自此开始讲学授课,邵玖有时间也去听课,对于这种学习的机会,她是不希望错过的。
她也会和宣文君交谈自己的阅读心得,她虽没有详细研究过《仪礼》,却也在南朝听过自己的那些叔伯讨论过。
与南朝相比,北朝的经学的确是要古朴很多,还保持着百年前的治学风格,带给邵玖完全不一样的、全新的感受。
邵玖是很喜欢和宣文君清谈的,百年以来,文士间清谈之风一直很盛行,尽管这种风气也曾被很多务实之人批评过,却依然长盛不衰。
邵玖个人是很喜欢这种清谈之风的,能够让人心静下来,去体味书中的真意。
第36章 女官制度
“琼之, 你来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娘娘这字是越发的好了,如今便是我这个老师都比不上娘娘了。”
“你别哄我,你的书法, 可是连陛下都夸过的,陛下说你的字有汉魏风骨,我不明白什么是汉魏风骨,但我知道琼之的学问是很高的。”
“娘娘谬赞了。”
邵玖笑了笑,并未将元后的称赞放在心上,虽然刘瑜对于她的才华有很高的评价,但邵玖一直以为自己的才华并不起眼。
元后练了一会字后,就到矮榻上坐了下来,从宫人手中接过蜜水,喝了一口, 突然对正在看她字的邵玖道:
“琼之, 你学问好,给我解释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都不能明白。”
“什么?”
邵玖没有抬头, 继续欣赏着元后的书法, 元后的起步很晚, 以前她不过是略识几个字, 不至于当个睁眼瞎罢了。
后来遇见了邵玖, 才真正开始在读书上下功夫, 邵玖主要教授元后的是《女诫》和《论语》, 这都是当时世家女子所必读的书籍。
“春非我春, 夏非我夏, 秋非我秋, 冬非我冬。”
邵玖听闻之后笑道:“这是一句乐府诗,其名为《日之初》,意思是这春天并非我想要的春天,这夏天也并非我所期望的夏天,秋天、冬天都不是我所想要的。”
“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陛下到底要的是什么?他又不说明白,就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我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陛下不是想要什么具体的东西,陛下只是在感叹生命渺小,世事无常罢了。”
“唉!还是你懂陛下,我不懂文墨,陛下说的很多话我都不明白,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可真的没法子了。”
元后拉过邵玖的手,无比认真,邵玖看着元后,她从不会怀疑元后的真心,三年了,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在点滴之中,见证真心是件很容易的事。
“琼之,近来身子如何?这些日子,陛下新登基,诸事繁杂,一直没顾得上你,你素来身子骨弱,这段时间,也忙碌了一番,可还受得住。”
“娘娘放心,这三年天天参汤喝着,就算是濒死之人也该起死回生了,更何况我这不过是积年的弱症罢了,不碍事的。”
“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元后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在咨询邵玖的态度,但语气是不容拒绝,这让邵玖有些不安,她盯着元后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出些许异样。
邵玖也说不上具体奇怪在什么地方,元后关心她身子确实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样主动请太医来给她看病,这三年来发生的无数次。
或许就只是直觉吧,可就是这种直觉让她三年来避免了无数祸事,东宫盛宠的背后必然是危机四伏的,她能一直安然无恙,必然是有些运气在里面的。
“娘娘……”
“还是请太医来看看,你这身子,实在让我担心得很。同时让太医瞧瞧,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孩子,你跟在陛下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也该有个孩子傍身才对。”
邵玖尴尬地笑了笑,隐约猜测元后可能知道了些什么,却不敢确定,只能借着说熏香的事搪塞过去。
从太常寺的太医署请太医令到元后所居住的显阳殿是有一段距离的,因此邵玖在元后这里很待了一会。
元后与邵玖讨论着最近宫里盛行的头饰,这个时代,无论南北,女子都盛行高髻,在高髻上缀以金玉,显得身量既高挑又纤细。
“琼之,你见过明姑娘没有?”
“明姑娘?有所耳闻,怎么了?”
邵玖愣神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位所谓的明姑娘就是太后的侄女,早在一年前就常入宫陪在太后身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是有意想让这位明姑娘嫁给刘瑜的。
邵玖虽然深居简出,但这件事在宫中的讨论度不低,特别是对于整日无所事事的妃嫔来说,这样的八卦是很吸引人的。
“母后让我尽早安排明姑娘侍寝,定下名分,但我探听陛下的口气,似乎对这位明姑娘无意,琼之以为该当如何?”
“娘娘见过这位明姑娘吗?”
“在母后处见过两次,姿容艳丽,只是有些傲气,按理来说,母后的侄女,算来也是我们到表妹,伴驾随侍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陛下的态度……你是了解陛下脾气的,陛下虽一向不在乎永巷多几个少几个女人,可这毕竟是母后的侄女,轻谩不得。”
皇后虽然母仪天下,为天下之母,却也有自己的难处,这偌大一个内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来处理,还要为天下树立一个贤德的榜样。
杨如芮想到这些就觉得头疼,这后宫的宫人成百上千,再加上帝王妃嫔,待选的采女,这些人的衣食住行,都要她来处理。
每日光是看宫里的账本,就已经是精力有限了,再加上还要处理婆媳、姑嫂、妯娌、妻妾等的人际关系,元后真觉得这后位是一个体力活。
刘瑜没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理念,他和元后是少年夫妻,是共患过难的,相互扶持才到今天,因此他常常会拿一些朝政问题来询问元后。
杨如芮本身是不耐烦处理这些妃嫔之间纷争的,但明姑娘的事是太后亲自交代的,出于孝道,她不得不应承下来。
作为一个妻子,没人喜欢自己丈夫周围有着一群莺莺燕燕,但她知道,刘瑜的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丈夫注定是要成为一代雄主的,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三宫六院实在是太平常的事情,再加上,刘瑜本身就是个多情种子,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杨如芮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她不愿亲手将别的女人送到丈夫的床榻之上,这是她的底线。
可现在这个底线都要被打破了,她不可能拒绝,否则就会被说善妒,虽然她不在乎,可她知道刘瑜在乎。
刘瑜想要做一个符合儒家要求的仁君,而他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同样符合儒家要求的贤妻。
“娘娘不如以赏花的名义,召见这位明姑娘,可以细细瞧瞧,看看这位明姑娘是否愿意留在宫中,了解一下明姑娘的态度,再做打算也不迟。”
“若是她不愿留在宫内,大不了给她封个乡君县君,指门好亲事,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可若是她就是想要留在宫里了?”
杨如芮看向了邵玖,目光中充满了探寻,主要是她以为向明姑娘这样的人,被家族寄予厚望,怎么可能容得她自己做主。
“娘娘,这后宫的女人难道还少吗?娘娘若是觉得不舒服,这件事就交我来处理吧。
说起这事,妾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邵玖难得一次自己主动揽事,这让元后有些吃惊,要知道邵玖一贯是不干己事不张口的,要不是自己押着她辅佐自己,邵玖才不愿主动惹事。
她可是一贯除了诗文,旁的都没什么兴趣的。
“你这是转了性子?”
“妾只是瞧着娘娘左右为难,才为娘娘排忧解难的,娘娘要是不信任妾,妾不揽这事就是。”
“别!别!这件事你来比我合适,母后说到底也是陛下的嫡母,明姑娘这事处理得不好,我倒落一身埋怨。
你素来随性,到时候就算明姑娘不得陛下欢喜,母后也怪不到你身上,再加上有陛下护着,母后也不能拿你如何。”
杨如芮很愉快地就将事情交给邵玖去办,比起她受到皇后身份的掣肘,邵玖就没那么多顾忌。
明姑娘早晚都得侍寝,成为正式皇妃,但是如何让陛下接受明姑娘,让人印象深刻,就极为重要了。
“妾给娘娘分忧解难,娘娘也得听听妾的一些拙见。”
“琼之直说就是。”
“妾近来翻阅史书,发现历来后宫有嫔御三千人,按照《周礼》来说,古者天子设有六宫,三夫人,九嫔,七十二世妇,八十一御女。
这些宫妃不仅担任着管理宫中事务,还需要随时等待陛下的临幸。
但这内宫之中有不少有才之人,她们或许无法得到陛下的宠幸,但他们的才能不该被埋没,而且内宫事务繁杂,宫妃精力有限,恐怕难以胜任。
妾参看前朝典籍,发现很久以前,就有内宫设立女官的情况了,这些女官可专心辅佐后妃,治理内宫。
妾以为可以仿照前朝官员品秩,建立系统的女官制度,负责专门的事务,这样也可以减轻娘娘的压力。”
“女官制度?难道我们现在的女史、女尚书不是吗?”
“不是,娘娘以为如今的女官和后妃在职务上有根本区别吗?妾想建立一个系统的制度,让这些宫人能够在这孤寂的内宫中找到一点生存的价值。”
杨如芮并没有马上答应,她甚至有些无法理解邵玖的想法,建立女官制度,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她也没有马上拒绝,她不想让邵玖失望,直说会做考虑。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太医署的太医令已经到了。
第37章 太医署
太医署有太医令二人, 今日来的乃是张太医令,入宫的日子并不算太久,不过四五年的时间, 但他的行医经验却足够丰富。
他家以前也是宫中的太医,后来战乱,来不及逃到南方,再加上彼时瘟疫横行,也就留在了北方,四处行医。
战乱之中,本来大夫是极为宝贵的,但偏偏这些夷狄之人并不信大夫,反而笃信巫术,使得在很长时间, 这些大夫都得不到重用。
为了养家糊口, 这些大夫除了本在民间行医救人外,很有一部分投靠了那些□□在北方的士族。
这些士族在战乱中为了自保和保护自己辖地的百姓, 往往会建立坚固的堡垒,用来抵抗外族的侵袭, 在战火的历练中, 这些堡垒往往拥有着很强的战斗力。
这些士族虽然没有力量逐鹿天下, 保全一方百姓安稳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们一直在期盼着, 有一天王师北上, 恢复中原。
这些士族不是没考虑过辅佐这些异族领袖, 很可惜的是, 大多数异族领袖都没有成为一个帝王的资质。
他们嗜杀好战, 嗜血成性,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有甚者,甚至屠城,以人为食。
别说成为帝王了,就是一个合格的人都不是。而刘瑜是这百年以来,第一个让这些世家眼前一亮的人物。
从北海王开始,他就一直有着仁义的名声,再加上有王蒙的支持,这些士族渐渐由观望到合作,允许自己家族中的子弟到刘瑜的朝中任职。
张太医就是凭借高超的医术入的宫,他一开始跟随的就是太子刘瑜,比起官职高低,他更需要一个欣赏他,能够成全他志向的主公。
早年的刘瑜并不相信大夫,但王蒙曾说过,要想遏制乱世中瘟疫的蔓延,治疗疾病,只有医术可行。
刘瑜信任王蒙,凡是王蒙的谏言,他都会采纳。
因此他才逐步恢复太医署,广纳天下名医,并在各地设立医署,设立医学博士,来教授医学。
张太医给邵玖把过脉,先是看了邵玖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元后,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无妨,张太医直说就是。”
邵玖早就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奚官局属于内宫,说到底只对皇帝皇后负责,她的事可能早就被奚官令禀告给了刘瑜。
“夫人该是长期服用了朱砂类避孕的药物,导致身体有损,再加上夫人素有弱症,恐怕很难有孕。”
“我知道了,你只告诉我,还有机会调养吗?”
“臣只能勉力一试,但子嗣一事乃是天定,不能强求。”
张太医令并不敢打包票,昔日在士族家中,就见识到不少阴私手段,这种事情谁打包票谁遭殃。
现在他面前的两位,一个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独得盛宠的温夫人,没有一个人是他惹得起的,这种情况下只能自保。
杨如芮拍拍邵玖的手安慰她,眼神中充满了怜爱,邵玖心中对这种事情不以为意,并没有放在心上,见到元后对自己报以同情的目光,宽慰道:
“无妨的,陛下子嗣众多,她们的孩子也就是妾的孩子,再说妾素来体弱,也没这个精力去照顾孩子。”
杨如芮只当是邵玖为宽慰她才故意说得自己不在乎,心中对邵玖是越发怜爱了,她却不知道邵玖是真的不在乎。
说出来的话也不全为了宽慰关心自己的元后,也有自己的真心话。
“张太医,就由你来负责温夫人的身体吧,你应该知道温夫人是陛下最喜爱的皇妃,孰轻孰重,莫要错了主意。 ”
元后早年同样笃信巫术,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讳疾忌医,后来是在邵玖的影响下,才渐渐对医学改变了看法。
杨如芮记得当年在东宫的时候,自己宫里的一个宫人曾发热昏迷了好些天,当时身边的人都束手无策,是邵玖用了些手段,才让人苏醒过来。
她记得邵玖曾带着她去过宫外的医署,见过那些被疾病折磨不堪的百姓,让她见识到了医术的神奇。
元后改变观念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再加上邵玖和刘瑜大力支持医学的发展,她才渐渐接受的。
杨如芮同时也会警告太医令,要秉承治病救人的仁善之心。
这些日子,命妇进宫,她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医术的阴私,后宫之中,未必没有鬼迷心窍,利用医术害人的。
张太医令领命离开后,元后看着邵玖,终于主动提起了朱砂的事情。
“前些日子奚官令来禀告说,查出来有人在你的补药中下了朱砂。
身为后宫之主,对于这种阴私,害人不浅。你且放心,我会为你做主的,后宫之中绝容不下这种心肠歹毒的人。”
杨如芮向邵玖表了态,邵玖也明白为何元后会突然请太医令来为她把脉。
“这件事娘娘告诉给了陛下吗?”
邵玖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目光深邃,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她知道这件事如果让刘瑜知道,有些事情必然是瞒不住的。
“还不曾。”
“这件事就不用让陛下知道了吧,免得陛下担心。陛下日理万机,不该为这等小事费心。”
“琼之,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实在是太贤良了些,这件事可是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你如何能这样坦然?”
杨如芮虽然和邵玖关系亲密,却不能理解邵玖的很多做法,甚至很多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她贤德的不似真人。
“娘娘,我听说近来陛下打算对燕国作战,这等小事还是不要麻烦陛下了,娘娘主理后宫,想必也不想给陛下留下个主管不力的印象吧。”
杨如芮每次都能被邵玖说服,邵玖看起来真的是在全心全意为她考虑,她有些感动,却也心疼邵玖的懂事。
“这样一来不是委屈你了吗?”
“没什么好委屈的,妾相信娘娘一定可以还妾一个公道的。”
邵玖从显阳殿离开才松了口气,心中也暗自庆幸,知道这件事的是元后,而不是刘瑜。
邵玖很快就为明姑娘安排好了一个出场的良机。
这一天是朔日,邵玖难得地带着小厨房做的糕点去觐见刘瑜,从她的含章殿到太极殿的距离并不太远,到的时候,糕点还是热乎的。
邵玖上来先说了自己打算在内官中设置学堂,用以教授宫人技艺和学问。
刘瑜知道邵玖一向是有着奇思妙想的,也没多想,就让邵玖自己着手去办。
邵玖谢恩之后,接着就道:
“妾今日在碧海池为陛下准备了惊喜,陛下若有兴趣,可前往一观。”
邵玖很少为他准备这些奇思,忽然听到邵玖这样说,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承诺自己晚上必然不会错过。
到了夜间,刘瑜兴致勃勃前往碧海池,碧海池位于后宫西北,距离太极殿有着一段相当的距离,距离含章殿的距离也算不上近。
刘瑜虽然也觉得奇怪,邵玖怎么会在这里设置惊喜,但也没多想,还是去了。
一到碧海池,就见此处灯火阑珊,如梦似幻,池中也有着无数河灯泛于水面之上,中间阁楼之上有着无数绮罗,随风飘举,影影绰绰。
刘瑜让人在池边等候着,自己孤身一人进入阁楼,远望阁楼的景观,他心中的好奇心就已经很是浓厚了。
推开阁楼的门,只是听闻隐约有音乐声,琴瑟靡靡,在晦暗的烛火中,隐隐可见一个身影在曼舞。
舞姿轻曼,薄雾轻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刘瑜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酒席,来到主位,一面饮酒,一面欣赏歌舞。
到此处,刘瑜眼神一暗,似乎是沉醉于曼丽的歌舞中,眼神却穿透那成绮罗,似乎在看另一个他梦中的人物。
刘瑜猛地扯下绮罗,那绮罗后的身影便显现出来了,那人带着面纱,身穿轻衫,带着胡服特征的舞衣巧妙勾勒出个人的身形。
“陛下~”
那人盈盈一拜,刘瑜还没等人拜下去,就拉着对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怀中,刘瑜扯下那人的面纱,见到面纱下的真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明儿?”
刘瑜看起来有些惊讶,却没有松开抱着美人的手臂,只是眼神晦暗不明,声音温柔而低沉,让年轻不更事的少女轻易地沉沦其中。
“表哥,妾心属表哥日久,愿自荐枕席,不求名分,只求能长伴陛下身侧,妾就很满足了。”
刘瑜低笑一声,捏住了秦明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谑笑,反问道:
“是吗?”
“妾的真心,日月可鉴。”
刘瑜抱起了秦明洙,将人扔在了窗边的榻上,并不急着动作,而是居高临下的道:
“记得朕曾对你说过,你如果愿意,朕可以给你指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你为什么偏偏那么执着了?难道这后宫就那么令你舍不下吗?”
秦明洙抬起头看着背对着烛光,看不起面容的刘瑜,心中很是不安,她好歹也是世家女,做这种魅惑的行为,心中是很羞耻的,现在听到刘瑜的话,心中顿时有些委屈。
难道这是她愿意的吗?只是对于家族来说,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别无选择。
“表哥,妾是真心爱慕于您的,唯愿能长伴在您身侧。”
秦明洙吞下了一切的委屈不甘,强颜欢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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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婕妤
邵玖看了一会《楚辞》, 感觉脖子酸得很,抬起头活动着脖子,却见烛火闪烁个不停, 就拿起剪子,减掉了多余的烛花。
“夜久无眠,取酒独酌,频剪烛花闻清音,闲翻湘君书笺字。”
不知为何,邵玖觉得今日的心绪反常得有些烦躁,推开窗,让夜风吹进屋里,风扑在面上,让邵玖清醒了一下。
翠微拿来了蜜水, 邵玖接过, 看向了碧海池的方向,从含章殿到碧海池的距离, 隔着一条永巷,但邵玖觉得自己可以隐约听到丝竹之声。
“夫人这是何必?明姑娘是太后的侄女, 就算夫人不帮忙, 也是可以得到恩宠的, 夫人费尽心思, 只怕得不偿失。”
穆青青有些不忿, 看向碧海池是目光有些毒辣, 说不清楚她的愤慨是替邵玖还是自己, 但邵玖并不在乎。
“我不是为了明姑娘, 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元后不想去做, 我替她去做,而且要做得很好。
太后不是希望自己的这位侄女能够成为皇妃吗?我给她一个漂亮的开场,可是最终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就不是我们所能够决定的了。”
“夫人以为明姑娘会成功吗?”
穆青青不解地问,她曾经也寄希望于获得圣宠,可是后来觉得陪在邵玖身边也不错,作为宠妃身边的宫人,她的日子比不少妃嫔还要好上不少。
“会成功的,陛下会喜欢这出表演的。”
邵玖知道刘瑜喜欢什么样的美人,永巷之中从不缺乏美人,千姿百态的美人,如同永不衰败的花一般,美不胜收。
可是要在这么多美人中脱颖而出却很难,邵玖知道刘瑜喜欢音乐,他的妃嫔中有不少擅舞的,舞蹈是能吸引刘瑜的一个重要因素。
除了舞蹈外,便是营造浪漫旖旎的氛围,刘瑜也读诗词,也有着一些属于文人的浪漫,于丝竹之声中寻觅佳人。
这出戏刘瑜的确很喜欢,但他不喜欢自己被算计,看着怀中初承雨露后,含羞带怯的秦明洙,刘瑜的心中有些烦躁。
他的确喜欢美人,也不在乎后宫之中多一个人,早在太后为他引荐秦明洙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是为他准备的。
刘瑜夜半就离开了碧海池,不顾秦明洙的挽留,找了个借口就回太极殿去了,在路上他没有乘坐轿辇,步行走得很快。
“陛下!陛下!”
贴身侍奉的宪忠快步跟了上去,摸不清刘瑜的心思,明明进去的时候还一脸兴奋,出来的时候却面色不好,难道是里面的美人侍候的不合心意吗?
“宪忠,你去安排一下,封秦明洙为婕妤,就安排在碧海池的长绛宫吧。”
第二日,整个后宫都迎来了秦氏被封为婕妤的消息,婕妤这个位分在后宫中并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刚刚承宠的新人来说,却是不低了。
早上不过才卯时末刻,拓跋芸就让人送来了两盆百合过来,宇文玥玥喜欢上插花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
可这一旦喜欢上了,就再难以自拔。
她年纪小,静不下来,早年在东宫的时候常闹着要出去玩,也喜欢和宫人打闹。
当初怀着孩子是时候也曾真心期盼过,后来孩子夭折后,她的性子就静下来,开始痴迷佛法,后来不知怎的,又喜欢上了侍弄花草。
整日就爱鼓弄一些花花草草,摆出各种样式,不止她自己喜欢,还会拉上其他的人,一同去插花,每每有满意的,就会给各宫送去。
拓跋芸和各宫的关系都还不错,一方面是因为她却是无意争宠,也没多少宠爱,另一方面,这宫中不少人都喜欢她送来的花。
“芸儿送来的这百合,虽只是寥寥数枝,却别有一番禅意,想来佛道大有精进。”
邵玖让人备了糕点,她瞧着拓跋芸送来的百合花,的确喜欢得紧,她本人和拓跋芸关系不错,现在打算和她聊会天,打发时间。
“夫人听说了吗?”
“听闻什么?”
邵玖大概猜到拓跋芸的来意,但没有明白说出,笑了笑,开始装糊涂起来。
“秦明洙,早起的时候这个后宫都在议论纷纷,说的就是这件事。”
“明姑娘如何?”
“听闻昨晚陛下宠幸了她,封了婕妤,赐居长绛宫,夫人应该知道长绛宫是什么地方吧?那可是前朝宠妃周淑妃的居处。”
“陛下喜欢,为之奈何?”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忿,陛下身边的女人还少吗?为何还要纳新人?夫人还记得一年前的今天吗?”
邵玖夫人身子一怔,想起了一件往事,看着如今已经沉稳的拓跋芸,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心中有些许愧疚。
“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一年了,陛下……终究得向前看吧。”
邵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拓跋芸,一年前的今天,正是她的孩子夭折的日子,一年后的今天,孩子的父亲却纳了新人。
“夫人,妾不是责怪陛下,只是妾这心里难受。妾听闻昨日碧海池的那场歌舞是夫人安排的,妾想问夫人,夫人是如何坦然面对这一切的。”
邵玖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时拓跋芸开口道:
“妾知道夫人不曾做过母亲,不知道母亲对于孩子到底有着怎样深厚的情感。可是陛下是您夫君,您怎会舍得将她推到别人怀中的。
您也别跟我说什么后妃之德,妾比不上夫人博学多识,妾只知道妾是一个俗人,不希望丈夫身边有着很多美人。”
拓跋芸这一席话邵玖听着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这后宫之中,人人皆想占得独宠,可是没有谁会把它放在嘴上的。
邵玖想了想,挑了一些她觉得可以说的词语来说:
“芸儿的心情我能明白,不过秦氏入宫不过早晚的事。”
“妾明白,只是妾不希望那人是夫人。”
这才是拓跋芸真正失望的地方,她以为在这宫中,有人说理解她的,可是她没想过,在她孩儿忌日这一天,会是邵玖安排秦氏……
“对不起。”
邵玖听到这句话,忽然之间明白了拓跋芸的心情,作为朋友,她的确有愧于拓跋芸。
在这漫漫长日中,很多事情都在日夜消磨中渐渐淡忘了,曾经她也是真心为拓跋芸伤心过,只是时光悠悠,她早已忘却了这份情谊。
“夫人在妾心中始终是不一样的,但这次夫人的确是欠考虑了,夫人知道这件事背后有多少人议论夫人吗?
妾始终不明白夫人为何要这样做,夫人并不缺恩宠,并不需要新人来固宠。
太后也并不喜欢南朝人,且与夫人一向交集不深,夫人也没这个必要去讨好太后。
这件事对于夫人自身来说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
拓跋芸的确觉得邵玖这事做得不妥,但她始终记得这几年中,邵玖照顾她的情意,特别是在孩子夭折的那几个月。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不必再追问缘由了,芸儿,这件事就算做得再不妥,我也已经做了,我不怕后宫怨怼,只是……
只是我的确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件事是我有愧于你,实在是抱歉。”
因为是拓跋芸孩儿的忌日,邵玖决定陪着拓跋芸去佛殿为孩子烧几张纸,一同去祭拜。
等邵玖回宫的时候,天色渐晚,邵玖站在院中,看夕阳斜下,彤云密布,在空中变换各种形状。
“夫人,陛下来过了。”
“什么时候?”
“就在未时三刻,陛下才离开没一会儿,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陛下可有说什么事吗?”
邵玖收回自己的目光,陪了拓跋芸一日,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了,邵玖注意到书桌上一堆帖子,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不过陛下看起来面色不愉。”
“才纳了新宠,他还不高兴!真的是!”
邵玖暗暗吐槽了一句,却也不得不准备换身衣服去见刘瑜,让翠微去刚刚小厨房有热水没有,她要沐浴更衣。
“这些拜帖是怎么回事?”
即使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但邵玖还是多问了一句。
“都是宫里各位娘娘送过来的,只是夫人不在,就留下了拜帖。”
邵玖拿起其中的一个,随意一翻,就看到宇文玥容的名字,冷笑一声,就将拜帖扔回桌上。
“没本事去找陛下,倒来找我是麻烦。”
接着转头对穆青青吩咐道:
“找个炭盆,把这些拜帖都烧了,看着心烦。”
穆青青有些难以置信,盯着邵玖看了一会,见邵玖不是说的玩笑话,才让人将拜帖带下去烧了。
邵玖沐浴之后,换了身三重衣,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头饰是一整套的凤凰于飞,耳垂东珠,于烛火之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陛下现在在什么地方?可还在太极殿?”
“陛下离开含章殿后就去了显阳殿见了皇后娘娘,这会儿应该还在显阳殿,夫人可还要去吗?”
“夫人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去?”
主仆两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殿外传来的声音,邵玖顺着声音望去,正见刘瑜背着手站在殿门口看着她们。
“陛下!”
邵玖没想到刘瑜会出现在她背后,先是一惊,随即就是一喜,对着刘瑜就屈膝行礼,刘瑜也不上前扶起美人,径直朝主位去了。
第39章 宫学
“陛下怎么来了?”
“昨晚有劳你费心了, 的确是一场好戏。”
邵玖亲自给刘瑜奉了一杯奶茶,刘瑜没有去接茶,而是拿起邵玖放在桌上的书册, 翻了起来,邵玖将奶茶放在另一侧的桌上。
“陛下这是不满?”
“怎会不满,这可是温夫人贴心准备的一场好戏,美酒歌舞,怎么没见你对自己这般上过心。”
邵玖一听这酸溜溜的语气,就知道刘瑜这是对昨日欺骗他的事,心里有气,今天这是来撒气来的。
“难道明姑娘伺候得陛下不满意?”
邵玖明知道刘瑜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秦明洙的名字,可她还是故意提起,果然刘瑜在听到‘明姑娘’的时候眉头一皱。
“放肆!”
“妾怎么就放肆了?辛苦为陛下准备了惊喜, 陛下不感激也就算了, 反倒在这阴阳怪气起来。
陛下得了新人,就不需要我们这些旧人了呗。今日是秦婕妤受宠的第二天, 陛下不去陪您的美人,反倒来妾这儿, 来寻妾的不是。
妾知道陛下是厌了妾, 呜呜……妾孤身一人, 现在连陛下都要抛弃妾, 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邵玖说着就装模作样假哭起来, 刘瑜明知道邵玖是在假哭, 还是被她这番话说动了心思, 邵玖真的是摸住了他的命门。
刘瑜长叹一声, 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 用自己的衣袖来给邵玖擦眼泪, 邵玖别过头不愿去理睬刘瑜。
“好啦!是朕的过错,朕不该对你说重话,琼之就不要生气了。”
“陛下都厌弃了妾,何必再来管妾的生死。”
刘瑜实在是觉得委屈,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厌弃邵玖了。
“朕错了还不成吗?朕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妾倒是想明白,可陛下今日这态度,妾实在是不明白了。”
“……”
“你真不明白?”
“妾不明白。”
“既然你不明白,那朕可就走了,等琼之什么时候明白了,朕再来。”
说着刘瑜就作势要起身离开,邵玖忙把人拉住了,抬起头看向了刘瑜,眼波流转,是一点泪痕都没有。
“陛下!”
“怎么?不气了。”
“陛下~”
邵玖一撒娇,刘瑜便只觉得英雄气短,就是真的有气,此刻也没气了,眼中心中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你也是胡闹!昨儿你又不说清楚,害得朕空欢喜一场。”
“那陛下喜欢秦婕妤吗?”
“琼之希望朕喜欢吗?”
刘瑜抬起邵玖的下巴,邵玖拍掉刘瑜乱动的手,从他身上起来,扭过头去,道:
“陛下是天子,自然是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妾就是一个小小女子,哪里能左右天子?”
“琼之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子,是朕的温夫人。”
刘瑜说着也站了起来,来到邵玖身后,将人抱在了怀中,将头放在邵玖的脖颈处,在她耳边轻嗅着,呼出的气息喷得邵玖有些发痒。
“陛下,今日您不该来妾这儿的。”
相比于刘瑜的动情,邵玖则显得冷静得多,似乎刚刚和刘瑜调情的并不是她,刘瑜还没意识到邵玖情绪的变化,将来搂得更紧了。
“此话怎讲?”
“明妹妹初承恩宠,现在是最需要陛下的时候,陛下应该多去陪陪明妹妹才是。
天下女子没有一个不期望新婚燕尔的,明妹妹做了陛下都妃嫔,已然不可能再有寻常的夫妇之乐了,陛下若是再不多多疼爱,明妹妹还指不定多伤心。”
刘瑜松开了手,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坐到了主位上,已经没有了刚刚调情的心思,一本正经地拿起了邵玖的书册。
“难道你我之间可以说的就只有这个了吗?”
“陛下~”邵玖来到刘瑜身侧,从刘瑜手中抽调了书册,一面给刘瑜捏肩,一面笑道:
“妾当然知道陛下是最疼爱妾的,妾一直记得陛下都情意,只是妾与陛下已经相处了三年,明妹妹燕尔新婚,陛下不该冷落的。
陛下是天子,不该独宠妾一人,妾福薄,能得陛下一丝宠爱,已然知足,不敢再有其他期望了。”
刘瑜拉着邵玖为自己捏肩的手,让人来到自己面前,长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邵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的确希望邵玖不要委屈了自己。
“琼之,有时候朕当真希望你不要这么懂事,能够自私一点,朕答应要护你一辈子的,朕不会食言的。”
“妾知道。”
刘瑜到底还是离开了,从含章殿离开,刘瑜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去找邵玖问罪的吗?怎么最后被撵出来了?
刘瑜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一见到邵玖,就像被迷住了心窍,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顾着眼前美人的喜怒哀乐了。
红颜祸水!当真不错!
刘瑜这样想着,却不忍心真的让邵玖受委屈,听了邵玖的话,乖乖去看望秦明洙去了。
刘瑜一连三天都是歇在长绛宫中,明婕妤一时风头无两,其他人都要退后,就是邵玖这个久得盛宠的,都要避退几分。
一月后,明婕妤又升了位分,由婕妤变为了脩仪,爵比关内侯,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太后的侄女,家世出生远胜于一般的妃嫔,可谓是盛宠了。
这个月邵玖可谓是难得的清闲,刘瑜只来找过她三四次,还被她以各种理由给劝退了两次。
她这种避宠行为,在后宫一些人看来就是失宠的前兆,一时间宫内有了传言,说这宫内要变天了。
邵玖还是在元后处缫丝的时候听宫人说起八卦的时候才知道,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陛下厌弃于她,将要把她废弃。
“若是真有这等好事,倒是值得庆祝一下。”
“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愿留在宫里吗?”
“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当初陛下护妾平安,妾心中一直很感激陛下。只是妾心中一直很怀念曾经在家中的时光,有些想家了。”
元后和邵玖聊起了曾经在家乡的生活。
宫中的生活很多时候是很漫长的,若是宫人,好歹还有专门的事物需要去做,可对于妃嫔来说,漫漫长日,除了等待帝王的宠幸,别无他事。
而帝王的恩宠是有限的,永巷的女人却永不会凋零,永远有年轻漂亮的,而大多数妃嫔很可能一生都难有见到帝王的机会。
对于一般的采女或者低级妃嫔来说,会给安排一些书吏文书,或者是刺绣纺纱类的事物,这类女性,既是妃嫔,也是女官。
相比于一般的宫人来说,她们拥有一定的地位,一般负责的事物都比较轻松,但相比于正式的妃嫔来说,她们的地位又不高,还是需要负责一些劳动性的工作。
而一旦这群人获得帝王宠幸之后,哪怕只有一次,她们的地位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会正式登记造册,成为皇妃,有品阶。
而邵玖曾经对元后提议的女官制度就是针对这群采女而言的,邵玖以为应当建立正式的女官制度,女官仿照前朝官职的设立,选拔有才有德之人,为朝廷和皇室服务。
而妃嫔则属于帝王家室,无论是否受宠,都应当享受该有的待遇,不应该因为失宠而被践踏。
女官和妃嫔的职责分开,不能让女官在管理事务的同时还要承担属于妃嫔的责任,而且后妃对于女官的发展有限。
邵玖以为有才者当发挥其才,如果不能让能者居其位,这将是作为君主的过失。
当然她的这些想法并没有马上得到元后的支持,元后以为女官制度是以前所没有的,贸然开创,恐怕会有诸多弊端。
而宫中的高位妃嫔则整日无事,因此多有着自己的小癖好,比如说邵玖喜好经书,徐淑媛喜好诗书,郭淑媛喜好美食……
元后以前喜欢骑马,后来爱上了练字,最近因为陛下倡导后宫节俭,她便开始了自己缫丝,结果尝试起来就爱不释手。
元后虽然读书不多,但动手能力极强,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以前在东海王府的时候,也会和刘瑜一同骑马射猎。
那时候没那么多规矩,她还会自己改良弓箭,设计兵器,可以说很的那些部下的心了,也可以说那段时间,是他们夫妻关系最亲密的时候。
后来入主东宫,因为刘瑜要汉化,让她也学着去做一个符合儒家要求的太子妃,她渐渐地不再去骑马,也很少去军营了。
她开始静下来,学着去看账本,去管理后院,去平衡姬妾之间的关系。
元后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她需要这样去改变,她开始变得不嫉不妒,贤良淑德,她必须为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而努力。
早年的元后是绝对不会喜欢养蚕缫丝纺纱这类事物的,她的祖辈生活在草原上的,哪怕在中原生活了几代人,她们仍旧保持着不少草原的习惯。
可现在她却真心喜爱上了这些活动,比起枯燥无味的账本,她更喜欢缫丝纺纱这类动手的事物,这可比书本有趣多了。
邵玖也会来给她讲述这些农事活动的意义,对于一个要想在中原长久存续的王朝,就必须要适应中原的这些活动。
不同的气候地形,注定有着不一样的生存生活方式。
杨如芮开始渐渐明白刘瑜的野心了。
他要成为的不仅仅是统一整个北朝的帝王,还要成为改变整个历史进程,推进狄人真正融入中原的雄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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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立内司
“近来要你来陪我这老婆子, 你不要嫌我无趣才是。”
邵玖这段时间总是被太后请去嘉福殿,去为太后抄写佛经,不知为何, 佛教在这些达官贵族中总是格外盛行。
“母后言重了,能在母后身前尽孝是妾的福气。”
邵玖一面抄写佛经,一面回过头道。
“我听闻温夫人的书法素有美名,相信有温夫人的进献,菩萨一定会欢喜的。”
邵玖笑了笑,她对于佛家经典兴趣有限,但是那些善恶有报的佛家故事对于这些贵族女子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太后虽然是名义上陛下都的母亲,实际上比当今陛下大不了多少,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六,因为没有子嗣, 所以保养青春, 姿容出色。
如今正是先皇孝期,太后的装扮较为素雅, 邵玖在东宫时曾见过彼时的皇后,的确是光彩夺目, 端庄娴雅。
但邵玖与太后打交道并不多, 太后并非帝王生母, 她们这些妻妾不过是做些面子上的功夫罢了, 每月按时去请安问好罢了。
从嘉福殿出来的时候, 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翠微打算扶着邵玖乘坐轿辇回含章殿, 毕竟嘉福殿到含章殿是有一段距离的。
但邵玖摆手拒绝了, 表示自己想亲自走走。
北朝魏国的宫殿虽然比不上前朝, 却也有相当的规模, 是在前朝的旧址上建立起来的,很多地名还是沿用的前朝地名。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连多日都请夫人去抄写佛经,害得夫人的手腕都红肿了。”
“……你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抄写佛经罢了,这些年我抄写的经典还少吗?
至于母后,她不过是想护着明脩仪罢了。”
“护着明脩仪?这话什么意思?”
邵玖笑而不语,欣赏其沿途的风景起来,这个时候恰值霞云密布,夕阳斜射,橘色笼罩在远处山头,美不胜收。
太后的谋算,她一眼就明白了。
这后宫之中,唯一能对明脩仪造成威胁的只有温夫人,邵玖久得盛宠,哪怕是在明脩仪初承恩露期间,邵玖的恩宠都不曾减少多少。
太后担心邵玖的存在会影响自己侄女的恩宠,因此用抄写佛经的名义将她拘在自己的嘉福殿中,让邵玖没机会去见刘瑜。
邵玖看得明白太后的心思,也颇能理解,再加上她的确对于恩宠没什么执念,也便顺势而为,只是这抄写佛经的事,她实在是兴趣有限。
“妾见过温夫人。”
邵玖在经过宣光殿到时候遇见了徐淑媛,徐丽华,也是出生于汉族世家大族,自幼就精通诗词,与邵玖颇谈得来。
“丽华这是从什么地方来?”
“妾是自显阳殿而来的。”
“听闻元后近来身子不适,我不能随侍左右,不知如今如何了?”
邵玖随口问起了元后,元后称病有一段时间了,邵玖也曾亲身探望过几次,但因为太后处连日征召的原因,她近日一直没有机会去,故而心中很是忧心。
“娘娘身体暂无大碍,温夫人这些日子去太后处抄写佛经,太后可有……为难你。”
徐淑媛抬起头注视着邵玖,她的目光真挚,就像一团火一样,照在了邵玖的心底,邵玖心中涌动一团暖意。
“太后并不曾为难我,这话你以后不能再说了,太后虽非陛下生母,到底是我们到长辈,不能轻易冒犯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同样担心你。在这宫中,谨言慎行总是好的。”
徐淑媛点点头,陪着邵玖一同走在宫中的甬道中,抬起头看着天空的霞云,道:
“夫人,你看这云霞多好看啊!只可惜只能存留片刻,我们到青春年华也是这样吧,灿烂而又短暂。”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日暮追思,遥不可及。丽华,在这宫中,不都是这样吗?有时候我会恍惚自己似乎永远在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无趣而又漫长。”
两人收回目光,相识一笑,最后在永巷分别,依依不舍。
邵玖回到自己的含章殿后,让人将自己新得的《楚辞章句》给徐淑媛送去,她知道徐淑媛也是喜好诗文的人,投其所好。
刘瑜多次来找邵玖,都没找到人,最不容易一天一大早将人堵在了屋子里,邵玖还没起,刘瑜就闯了进来。
刘瑜和邵玖在床榻上嬉闹了一番后,刘瑜歪在榻上,手中拿着邵玖一枝刚从院中采摘的牡丹把玩,同时谑笑着看邵玖梳妆。
“陛下今日怎么大清早就来了?不用上朝的吗?”
“谁让我们到温夫人是个大忙人呢?朕可是连吃了几日闭门羹了,好不容易趁着今日休沐才有机会来寻你。”
“陛下~”
邵玖回头瞪了刘瑜一眼,这眼神在刘瑜看来分明是娇嗔,哪里有半分威慑力。
“好啦!不逗你了,朕的确有事找你,朕想要在宫中办一个学堂,选一些精通经典的宫人为师,来教授妃嫔和宫人。
夫人博学多识,朕以为这件事除了夫人再没有其他人能够胜任了。”
邵玖一听到这里,眼睛顿时就亮了,眼中的惊喜毫不掩饰,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追问了一句,
“真的?”
“自然。孤已经颁下了圣旨,一会儿就让人送来,只是这样一来就得辛苦夫人了。
至于你之前说提到的女官制度,朕以为还是可以缓缓,先在内宫设置官学,提高宫人的知识技能,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邵玖也没想过能够一下子达成目的,凡事都得循序渐进的道理她是知道的,如今能够达成这样一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宫学制度她之前提过很多次,无论是对元后,还是刘瑜,但很显然,这件事他们都有所顾虑,想到元后,邵玖不放心地问道:
“那皇后呢?她同意吗?”
“琼之放心,这件事就是梓潼一力提倡的,后宫之事,由皇后负责,即使是朕也得尊重皇后。
幸好!琼之与梓潼姐妹情深,否则朕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邵玖一听元后已经同意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有刘瑜的圣旨,但她更希望能够得到自己在乎人的支持。
元后对于她来说,绝不仅仅是刘瑜的正妻那么简单,她更意味着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的一份温暖,一份关切。
邵玖很快就开始了宫学的筹备宫中,她找来了徐淑媛协助她。
筹建宫学需要选用场所,选拔人才,还包括宫学的学生的选择,教学形势,教学内容等等。
“课后宫,置典学,立内司,以授于掖庭,选阉人及女隶有
聪识者署博士以授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无数人的心血,邵玖通过考试的形式,从这些宫人中选拔聪慧能通经文的,授予她们博士的称号和品阶,让她们开展教学。
教学的内容主要是一些例如刺绣、饮食类的技艺,或者是《女诫》《毛诗》类的书籍。
最开始的学生主要是一些妃嫔,后来才渐渐扩展到一般的宫人。
杨如芮近来因为一件涉及邵玖的事而焦躁,她正思虑着要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给刘瑜。
邵玖药中被下朱砂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下药之人,这个人同时还是东宫旧人,作为皇后,杨如芮是很不愿亲自处置这件事的。
“娘娘还在忧心温夫人的事吗?”
紫苏作为元后的陪嫁侍女,陪在元后身边多年,可以说是很了解元后想法了,知道元后的纠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依奴看,娘娘何不将事情禀明给陛下,让陛下亲自来处理,毕竟温夫人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可若是告诉给了陛下,崔脩容不就再难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毕竟是多年的姐妹,孤实在有些不忍心。”
“娘娘,崔脩容做出了这等谋害妃嫔的事,按照宫规,本就当严惩的,更何况谋害的还是宠妃。
奴知道娘娘心善,不愿看到崔脩容落得一个悲惨的结局,可是您别忘了,事情是她自己作出的,最终也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在紫苏的劝说下,元后对于崔脩容的愧疚感减轻了不少,但她没有言明的却是另一件事。
按照闵奚官令的说法,邵玖早就知道药中有朱砂的事情,却只让人私下调查。
本来此事并不奇怪,依邵玖低调的性子,不愿多事,也属正常。
可是她让人看了邵玖的补药方子,却发现邵玖服用的那剂汤药并不是太医开的药。
而是名为“油菜子方”的药剂,该药剂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避孕,而这个药方是邵玖从东宫就开始服用的。
难怪这么多年来,邵玖久承恩露,却一直不曾有孕。
元后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往下查下去,她隐约觉得这件事再往下调查的话,对于邵玖并无太大的好处。
“琼之啊!琼之!你到底瞒着孤干了些什么事!”
元后长叹一声,与其说她想保住的是崔脩容,不如说她真正想保护的是邵玖,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她都不愿邵玖被伤害。
“紫苏,你悄悄去将崔脩容带来,不要打草惊蛇,孤要亲自审问她。”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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