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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强取豪夺后 云晓 17309 字 7个月前

第81章 京兆尹(二)

“汝阳侯么?”

刘瑜好奇地看了邵玖一眼, 眼底却充满了怀疑,邵玖是很少为他推荐人的,她也一直致力于礼乐教化, 对于朝堂争斗并不多置一词。

“汝阳侯是陛下的表亲,论出身也是贵戚勋臣,由他来对付薛家,可以少了很多顾虑,另一方面,汝阳侯是倾向于改革的,与丞相素来交好,再加上汝阳侯本身品行端方,由他来出任京兆尹,是再适合不过的。”

邵玖当然不是心血来潮推荐汝阳侯的, 对于改革来说, 京兆尹这个职位至关重要,首先他不能出身微贱, 这样就会有所顾忌,无法真正令那些勋臣忌惮, 而他自己的安危也无法保障, 毕竟此前不是没有勋臣擅杀朝廷官员的事情。

在刘瑜着手改革之前, 普通的官员压根不敢和这些贵戚勋臣作对, 这些地方豪强可以轻易杀死朝廷命官, 而不受惩处, 朝廷派去的官员也根本无法插手地方实物, 其中不仅仅有胡人的贵戚勋臣, 也有汉人的地方豪强。

之前的那些帝王虽然名义上是一国之君, 可真正控制在手中的只有京畿附近那几座城池罢了, 更远一些的地区是完全不听王令,天下礼崩乐坏,可见一斑。

刘瑜是不甘心做个名义上帝王的,他要成为北朝的实际掌权人,这就需要打压那些贵戚勋臣,打压地方豪强,拉拢那些汉族世家,让那些接受过儒家教育,懂得治国理政的贤才来辅佐他。

其次能担任京兆尹这个职位的人,必须是个不惧权势、有胆有识的人,只有敢于挑战这些贵戚勋臣,才能真正替刘瑜收回手中的权力。

京兆尹职位之重,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都是由王蒙兼任的,可王蒙今非昔比,他是一国丞相,总揽军政大权,需要着眼整个北朝,不可能永远被京畿这一块地方给束缚住。

邵玖知道刘瑜在为这个职位而忧心,而这个时候汝阳侯出现在了邵玖的面前,汝阳侯,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

“朕听闻今日汝阳侯来过含章殿。”

刘瑜并没有马上答应邵玖的提议,身为帝王,他有着天然的疑心,他不喜欢别人对于他权力的窥视,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京兆尹不比一个乡君,京兆尹是有实权的,总领整个京畿地区的政治、军事,这个位置对于拱卫皇权至关重要,如果不是极为信任的人,刘瑜是不会将这个职位轻易予人的。

这不像封个乡君那么简单,封苟嫣嫣为乡君,不过是皇权恩宠的一种象征,不会对皇权造成任何威胁。

邵玖知道刘瑜对她心存怀疑,帝王疑心,邵玖冷笑一声,虽然说不上有多意外,但还是会觉得有些许寒心,但邵玖并不想去计较。

“汝阳侯好歹也是妾的旧人,难不成还不能让旧人来拜访妾了?

汝阳侯来寻妾,确实是为了他妹子的事,陛下纵使疑心妾,也不该疑心汝阳侯才是,陛下若是对汝阳侯不放心,何不亲自试探一回?”

“怎么试探?”

刘瑜知道在邵玖面前是无法掩饰自己猜忌的,这是帝王的本能,尽管心中会有些愧疚自己对于邵玖的猜忌,但刘瑜并不会后悔。

前朝和后宫相勾结,的确算不得什么,后宫本来就属于朝堂争斗的一部分,不可能指望着后宫的女人一入后宫就彻底断了与前朝的联系,而刘瑜也的确需要这些女人的前朝势力。

前朝后宫本来就是一体的,这也就是刘瑜从来不愿在后宫袒露真心的原因。

他以为邵玖会是这个例外,但身在局中,就不可能是例外,邵玖本身就有着很强烈的倾向性,只是现在的这种倾向正好与他的目标相同。

“陛下怎么试探难道还需要询问妾吗?”

邵玖冷笑一声,她并不喜欢刘瑜这种质问的语气,转过身,就去梳妆台卸妆去了,她取下头上的双凤钗,又将其他的珠花都放在了桌面上,取下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

刘瑜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又赔笑着来到邵玖身边,来替邵玖取下头上的珠花,邵玖挽着的一头秀发尽数铺撒开来,宛如一块华丽的玄色锦缎。

“是朕失言了,还望夫人不要计较朕的言语之失,实在是京兆尹这个位子太过重要,朕才……”

“正因为知道这个职位对于陛下来说很重要,妾才为陛下推荐汝阳侯,陛下疑心妾与汝阳侯勾结,未免太看得起妾,妾在这南朝无依无靠,若是连陛下都不信任妾,何必要留下妾?”

刘瑜从背后将邵玖抱在怀中,他很高兴邵玖能够向他抱怨,更高兴邵玖能够为他出谋划策,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感受到邵玖是真实的。

“瑜知错了,还望夫人见谅。”

邵玖扑哧笑了,她心底其实明白刘瑜的疑心,但她不能无声无息任刘瑜疑心,邵玖知道,很多时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容易酿成苦果。

邵玖转过身来,勾住了刘瑜的脖子,眼神中含着笑意,刘瑜低着头,与邵玖对视着,感受着彼此气息交融,刘瑜已经很久很有和邵玖亲近了,现在都他很是想念美人的滋味。

“陛下,别忘了,这是陛下欠阿玖的。”

邵玖搂住了刘瑜的脖子,邵刘瑜耳边轻声细语,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从外面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两人亲密地搂抱在一块。

刘瑜闻言身子一怔,原本热情似火的情-欲,突然一下子就熄灭了一半,他很想看着邵玖的眼神,从她的目光中知道邵玖最真实的想法,可是他的手没有推开邵玖。

刘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犹豫什么,他任由邵玖将自己搂抱着,甚至心底还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刘瑜搂住了邵玖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难道夫人就是干干净净的吗?你我之间,早已纠缠不清了。”

刘瑜将人抱到了床榻之上,她脱掉了邵玖外面的袍子,用自己的手覆盖住了邵玖的手,摩挲着邵玖手心的那道疤痕,用自己手心的疤痕覆盖在邵玖的疤痕之上。

“夫人,这道印记是我们留给彼此的承诺,朕没有食言,夫人也不该食言才是。”

刘瑜的语气低沉,带着一股浓烈的蛊惑,邵玖感觉自己要一同被刘瑜拉进深渊,可邵玖还不愿意沉沦,她伸手勾住了刘瑜的脖子,将刘瑜的头拉到自己面前,反诘道:

“难道妾留在南朝,陛下是一点好处都不想许给妾吗?”

“夫人想要什么?地位名利,朕都可以许你,富贵荣华,朕已经予你了,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夫人应该知道,朕不可能为了你而废后。”

刘瑜的手从邵玖的眉心一点点向下,一点点抚摸着邵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动作轻浮,却能恰好激起邵玖的感觉,刘瑜对于这具躯体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他有着无比的耐心来让美人沉沦,在邵玖眼中,刘瑜的动作和语言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她听出了刘瑜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刘瑜是在警告她,适可而止,不要得寸进尺。

邵玖冷笑一声,这便是刘瑜口中所说的爱慕吗?她承认刘瑜对她的好,但这种好是局限于不会威胁到他皇权的好,这种宠爱不过是帝王对于姬妾的宠爱。

但她触及刘瑜所在乎的皇权时,刘瑜就会流露出他的本色,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权力。

但邵玖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种朝不保夕的宠爱,刘瑜所谓的爱,她并不稀罕,她的才华、她的美貌,她这个人本身就该拥有一份诚挚的、真切的、毫不作伪的爱。

“陛下难道以为这些富贵荣华就可以将妾打发了吗?”

在床榻之上,风月旖旎之时,谈及这些无意是非常扫兴的,但邵玖却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眼神很明显已经有了情-欲的迷离,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她在回应着刘瑜,刘瑜被邵玖搅得有些烦乱。

美人在怀,却无法立即享用,对于刘瑜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但他并不太想对邵玖太过粗鲁,这种想要得到却不得的折磨,越发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夫人想要什么?”

“妾要陛下许妾青史留名。”

刘瑜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顿时就冷静下来了,他看着邵玖,眼神中充满了打量狐疑,思考着邵玖那话的含义,邵玖也坐起身来,自己从床上拿了件衣服披上,似笑非笑看着刘瑜。

“你什么意思?”

刘瑜疑心是自己听错了,邵玖提出的这个要求太过于离谱了,若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他都可以轻易许给邵玖,唯独这个“青史留名”,他无法答应邵玖。

“陛下是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而是太难。”

刘瑜诚实地说道,青史二字太重,重若千钧,哪怕是刘瑜直接都无法保证自己青史之上的声名,更不用说是邵玖了,一介女子,若想留名青史,无论是美名还是恶名,都很困难。

“看来陛下是给不了妾想要的了。”

“你想要的东西,没人能给得起!”

第82章 京兆尹(三)

朝会之后, 刘瑜单独召见了王蒙,看着王蒙拟定的六州守令,这是之前攻打赵国之后, 让王蒙便宜行事拟定的暂时管理赵国疆域的守卫,如今已过了三年。

王蒙的意思是该对这些守令进行考校、补充,该升迁的升迁,该留任的留任,该免职的免职。

天下初定,最缺乏的就是人才,王蒙要求刘瑜再一下次招贤令,网罗天下英才,用来治理州牧。

刘瑜只看了一遍,就勾画了一个“善”字, 这是一种绝对化的信任, 刘瑜给予了王蒙近乎是全部的信任,王蒙拟定的成员, 刘瑜几乎不会做任何更改,这种信任也才是王蒙这样的大才愿意辅佐刘瑜的原因。

“京兆尹,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地方官员的任免, 刘瑜未必会多在意, 但中央官员, 他却是需要亲自过问的, 但他并没有马上提出汝阳侯这个备选, 他需要多个候选人, 这样他才能充分掌握主动权。

“臣倒有一人。”

刘瑜听到这有些高兴, 王蒙精通刑名识才之学, 他能够选中的人才, 必然是万里挑一的,便急急追问道:

“何人?”

“汝阳侯苟勖。”

刘瑜愣住了,他没想到王蒙推荐的人竟然也是汝阳侯,这不是第一次两人见解相同了,刘瑜不知道邵玖是如何做到和王蒙心有灵犀的,但这种默契感让刘瑜有一些不舒服,刘瑜并没有对着王蒙表现出自己的不满,而这种阴暗的思想也不适合对王蒙这个一心为国的贤相说出来。

“苟勖?他可以吗?”

“依臣来看,汝阳侯性廉志节,可。”

王蒙不清楚刘瑜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刘瑜有些犹豫,但王蒙还是举荐了汝阳侯,在他看来,汝阳侯是最适合京兆尹这个职位的。

“他可是出身贵戚。”

“汝阳侯性情刚直,不会徇私情的,陛下若是不信,何不将薛氏一族交给汝阳侯来办,相信汝阳侯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答复的。”

刘瑜点点头,答应了王蒙的建议,也下了旨意,征召汝阳侯为京兆尹,负责管理京城事务。

冬日苦寒,年节虽然已过,但刘瑜并不轻松,他依然整日忙着处理朝中事务,极少入后宫,后宫却是新添了喜讯,又有两位妃嫔相继有孕,邵玖正在元后处帮着处理年节账本,预备着赏赐各宫的上元贺礼。

“娘娘,秦脩仪宫里来回消息,说是脩仪已有了两月的身孕。”

杨如芮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向了颜色如常的邵玖,苦笑了一声,才道:

“让太医署的人好生照看着,你去从库房里寻些上等的养胎药材给秦脩仪送去,嘱托她好生保养,孤晚间就去看望她。同时通知宫闱局,秦脩仪孕育皇嗣有功于社稷,擢升为脩容,因其有孕,也不必亲自来谢恩了。”

杨如芮吩咐完这些后,看向了邵玖,她和邵玖是同病相怜之人,同在后宫之中,却无子嗣依靠,杨如芮知道自己不该嫉恨的,可她想不明白,为何其他人都能有孕,唯独她不行。

“前些日子是郭淑媛,今天是秦脩仪,这后宫人人都能有孕,唯独孤这个皇后,却……”

“娘娘,子嗣一事本就是天定,就算没有子嗣,陛下待您的情义也不会变的。”

这是杨如芮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安慰的话语,她早就已经听腻了,人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巩固恩宠才需要孩子的,他们又哪里知道,在这一日复一日的苦闷中,若是连个孩子都没有,该是多么的寂寞啊!

邵玖抬眼看了一眼安慰杨如芮的辛夷,并没有马上开口进行全为,将手中的账册放在了桌子上,倒了一杯蜜水奉给了杨如芮,待杨如芮饮完水,也就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杨如芮此刻也冷静下来了,这么多年的压抑,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不外露的情绪,无论她是多么的嫉恨、多么的不甘,可她终究是要拿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来。

杨如芮知道自己和刘瑜这么多年的情分,只要自己不做得太过分,刘瑜纵使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也是不会废后的,她只需要维持现状,尽量去扮演一位贤后,无论她有没有子嗣,她都是一国之母。

“无妨,妾都明白。”

邵玖笑着道,是的,她都能够明白,这宫墙是最能压抑天性的,邵玖还记得最初见元后时,她宛如一个贴心的大姐姐,可现在的杨如芮已经渐渐被吞噬了生机。

“琼之,难道你就不曾羡慕过吗?”

杨如芮很好奇,这后宫之中,若问谁承宠最多,无疑是邵玖,可她数年来,从没有半点子嗣的消息,但邵玖似乎从没有在乎过。

邵玖应该是比她这个皇后更需要子嗣的人了,纵使是宠妃,终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若是没有子嗣依仗,等到有一天恩宠消散,邵玖将什么都不会剩下。

“妾福薄,没这个机遇,妾也无意强求,就妾这个身子,若真有了子嗣,谁先死还不一定了。”

“呸!呸!你又胡说了。”

杨如芮忙拉着邵玖连着“呸”了几声,想起了当初邵玖避孕的往事,其实不过才半年前的事情,可总感觉过了很久一样。

“你如今没喝那药了吧?”

“没了,纵使妾有心要饮那药,陛下看得紧,也是没法子的事。”

杨如芮才放下心来,她担心邵玖再次做傻事,毕竟她这恩宠来之不易,邵玖和刘瑜之间的隔阂不少,能维持今日的太平已经是很难的了。

“娘娘放心,妾有分寸的。”

邵玖低眉浅笑着,留在北朝的那一刻,之前的坚持就没了太大的意义,她想着能帮着王蒙进行改革,也算是不虚度这一生。

孩子,恰恰是她最不会期盼的事情。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皇室的子嗣今后面临的必将是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帝位之争,太过残酷,她不忍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面临这样的局面。

“娘娘,这世间其实还有很多的精彩,娘娘若是觉得心中烦闷,就出宫去礼佛吧,也可以散散心。”

邵玖知道杨如芮心中的苦闷,她没有办法直接消除杨如芮心中的苦闷,她只能提建议尽量让杨如芮心情舒展些。

从显阳殿回到含章殿后,邵玖让翠微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秦脩容处,就将苟嫣嫣叫到了自己面前,汝阳侯既然将人托付给了自己,她必然还是会照料的。

“你明日准备准备,就去典学上课吧。”

“啊?”

苟嫣嫣对于这个汝阳侯旧人,当朝宠妃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在之前几次拜访杨如芮时,见到过几次,直到是个美丽到极点的女子。

这次兄长忽然让她进宫学礼,苟嫣嫣是非常不解的,他们汝阳侯一族,也是贵戚,为何需要跟在一个南朝妃嫔身边学礼?

虽然不解,但苟嫣嫣还是照做了,对于这个温夫人,却一直保持着距离。

但她没想到仅仅是在进宫的第一天她就被封为乡君,还有机会见到了她兄长一直啧啧称赞的明君,这简直是之前从未敢想过的事情,现在却轻而易举达到了。

她偷偷瞟过刘瑜几眼,刘瑜丰神俊朗,实在是不难令女子炫目,特别是他对温夫人说话时的温柔姿态,更容易让不更世事的少女痴迷。

苟嫣嫣眼眸低垂,她是有些羡慕温夫人的,这个传闻之中盛宠的女人,仅她在宫中的这两日,便见如水的赏赐进了含章殿,温夫人是洛阳多少女子所羡慕的对象。

得天下最有权势男人的青睐,盛宠于内宫,权势滔天,不知有多少人想走温夫人的路子来升官发财,可惜的是,温夫人深居简出。

“夫人不愿教导臣女吗?”

苟嫣嫣也曾幻想那居于含章殿的主人是自己,但也仅限于幻想罢了,谁人不知,陛下对于温夫人的深情,是容不得旁人的。

“平阳乡君,典学乃是妾一手创办的,乡君若是有心,必能有所收获。”

苟嫣嫣是听闻过宫中典学乃是仅次于太学的地方,主要是收存燕赵皇室和年幼宫人学习礼乐的地方,虽仅创办一年,却颇有声势,她也曾听自己的兄长提起过,颇为赞扬。

“在入典学之前,妾需要先行考校乡君,请乡君随妾过来。”

苟嫣嫣面前的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苟嫣嫣作为狄族贵女,虽然也颇为识得几个字,却并不精通,与那些自幼诗文相伴的汉女,她实在是无法与之相比。

苟嫣嫣有些心虚,要知道温夫人也是北朝闻名的才女,尤其擅长诗赋的创作,被这样的才女考校,没有人能够有足够的地气来应对。

“可曾学过诗?”

“年少时曾听先生讲过,如今浑然记不清了。”

“无妨。将你所记诗文的第一句写出来就行。”

苟嫣嫣开始默写,这个时候,有宫闱局的送来上元节的采购单子,邵玖专心地核对着单子,苟嫣嫣其实已然记得太清,只能咬着笔头努力回想。

偶尔抬起头偷偷瞧邵玖的眼色,见邵玖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在专心处理宫内事物,偶尔与左侧的宫人私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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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京兆尹(四)

苟嫣嫣很是忐忑地等待着邵玖审阅她的答卷, 她知道自己答的很差,却无可奈何,她实在是不通于文墨, 而邵玖却是真正的大家。

“乡君,诗书礼乐,未知你想学什么?”

“可以选吗?”

苟嫣嫣有些意外,没有意料之中的责难,邵琼之只是淡定的翻阅着她狗爬样的字,可错字别字连篇的答卷,神色如常,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了。

“当然。”

“什么都可以吗?”

“你先说说你想学什么,典学初立,妾并不能保证典学有你想学的东西。”

邵玖淡定地喝着蜜水, 她只是淡淡解释着, 苟嫣嫣很是惊喜,她没料到邵玖会这么坦诚, 温夫人比她想象的要温柔很多,她以为这样的宠妃必然是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 可是温夫人真的是人美心善。

“我想学跳舞可以吗?”

“跳舞?”

邵玖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邵玖问的是诗书, 但很明显, 苟嫣嫣对她的话产生了误解, 但邵玖也只是短暂惊讶, 便开口道:

“宫中舞蹈由乐府负责教导, 乡君若是真的喜欢, 妾可以为乡君安排, 只是不知乡君可有想读的书吗?”

“读书啊!我不喜欢读书诶!”

苟嫣嫣如实说, 她一看到书本犯困,但她不太敢违背邵玖的话,虽然温夫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对于温夫人,她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汝阳侯将乡君托付于妾,妾也不敢松懈,乡君虽是不喜,却还请勉力而行。妾观乡君已能识文断字,不如就选《诗》《礼》二文为教学内容。

诗可以陶冶情操,礼可以规范举止,想来乡君若是认真学习,必将有所进益。”

苟嫣嫣不敢违抗,只得称了句“是”。

邵玖点点头,将穆青青唤到身边,道:

“青青,你去将这帖子交给徐淑妃,她会安排好的。”又对苟嫣嫣道:

“乡君烦请跟着青青去典学,典学的徐淑妃会为你安排好一切都。”

苟嫣嫣跟着穆青青离开了,邵玖看着苟嫣嫣的背影,想着这个看起来明媚而胆怯的姑娘,十多岁的年纪,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光。

苟嫣嫣并不知道,她的入宫是一种结盟的一种象征,汝阳侯将苟嫣嫣送入宫中,就是为了向王蒙这帮改革派表明自己的态度,苟嫣嫣是连接汝阳侯和邵玖这些主张变革之人的纽带。

而苟嫣嫣的婚姻也极有可能是为了这种结盟而服务,她未来的夫君,几乎可以确定会是那些世家的公子。

而苟嫣嫣还并不知道她的命运在汝阳侯出任京兆尹的这一刻就已然注定。

邵玖处理完宫务之后,又去看望了两位有孕的妃嫔,身处后宫之中,无论她愿与不愿都已是局中人。

听闻秦脩容有孕,太后是很高兴的,让人备了厚礼送去,邵玖去看望秦脩容的时候,正好遇见太后也在秦脩容处。

太后不喜温夫人,几乎是后宫之中人所共知的事情,以前邵玖可以不在乎,现在都邵玖也不想过多在意,邵玖压根就不想做什么贤妃,搏个好声名。

儒家历来重视孝道,可在邵玖心中,她早已失去了膝前尽孝的可能性,她无法为自己父母尽孝,又怎么可能为刘瑜尽孝呢?更何况当今太后并非刘瑜生母。

太后不喜欢温夫人的原因太多了,这个冷冷淡淡的儿媳妇,这个平日缠绵病榻的妃嫔,这个独占盛宠的南朝女子。

“你来了。”

太后只是瞥了邵玖一眼,因为当初秦脩容是邵玖引荐给刘瑜的,太后也不好太给邵玖摆脸色,却也始终只是淡淡的,邵玖也不计较,略微坐了片刻,就起身离开了。

“夫人,太后似乎还是不喜欢您。”

翠微颇为邵玖打抱不平,她心中有些不满,邵玖对太后虽然不亲近,却也是以礼相待,年节该送的礼、平日该请的安,邵玖并未疏忽。

最重要的是当初秦脩容之所以能够一举得宠,全靠温夫人的推荐,秦脩容如今孕有子嗣,邵玖可以说是有恩于秦脩容的。

“无妨,以后会更不喜欢的。”

“?”

翠微完全不明白邵玖为何要这样说,但她能察觉出来,温夫人其实并不在乎太后的态度,在温夫人身边这些年,她总是惊奇邵玖能够未卜先知,似乎她能够预料到这世间的一切事。

在含章殿外,隐隐可以听到一阵音乐声,其声哀伤,刘瑜站在门外,驻足听着,邵玖擅长的乐器是琴,琴是君子之音,善为和乐之音。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刘瑜听着唱词忽然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了殿内的那个低头抚琴,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的邵琼之。

《胡笳怨》!这是蔡姬的《胡笳十八拍》!刘瑜毕竟也是颇为通晓音乐的,他在登基之后,当时就下旨重新组建昔日的乐府机构。

刘瑜是笃信儒家的,他相信礼乐诗书的教化作用,对于音乐,他信乐可移情,但刘瑜并不喜琴瑟之音,太过于平和,听着听着就容易催眠。

乐为心声,《胡笳怨》为怨曲,怨曲为怨声,邵玖心中是有怨的,刘瑜在屋外驻足听完了整整一曲,却没有勇气走进含章殿中。

邵玖长叹一声,落下泪来,按住琴弦道:

“蔡姬尚且有归国之日,只叹我邵玖,终不得归乡。”

此声所怨,此情所恨,恨怨皆从心。

“既然已经许下诺言,卿又何怨之?”

邵玖回过头,不知何时刘瑜站在门口,他屏退了她身边所有人,邵玖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强颜欢笑,邵玖是不太愿意在刘瑜面前表现出她柔弱一面的。

“陛下怎么来了?”

刘瑜知道邵玖是有意转移话题,对于这件事,他始终是没法给邵玖一个正面答案的,他也不愿去面对自己的卑鄙行径,他愿意顺着邵玖的意思。

“朕来是为了告诉琼之,汝阳侯是一位合格的京兆尹,朕…很满意。”

“恭喜陛下。”

邵玖淡淡一笑,她知道汝阳侯的才能,但她其实不太清楚汝阳侯的态度,狄族贵戚,当真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来支持王蒙对于整个王朝的改革吗?

邵琼之不清楚,她虽然和汝阳侯有旧,却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这些年来,两人的往来并不多,即使有所往来,也不会深入到政治态度方面。

若非汝阳侯愿意将亲妹子送到她身边,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邵玖未必会举荐他,以邵玖的谨慎,她没必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举荐汝阳侯对于邵玖来说,是一种冒险,她不是王蒙,没有名正言顺参与政治的权利,她的性子,也不是个喜欢争斗的。

“琼之,朕与你说说这位新任京兆尹的一些事迹,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刘瑜迫不及待地想和邵玖分享汝阳侯担任京兆尹的一些事迹,对于邵玖,刘瑜始终是有些许愧疚的,当日对邵玖的怀疑,他知道是自己错冤了琼之。

邵玖秉持公心,是真正为北朝考虑。

刘瑜对于邵玖的怀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邵玖是南朝人,而且是一个心怀故国的南人,他很清楚自己是采用了卑鄙手段才将人留下,正因为如此,刘瑜并不相信邵玖会真心为了他,为北朝考虑。

当邵玖举荐汝阳侯的时候,他近乎本能地怀疑邵玖的用心。

可现在汝阳侯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汝阳侯是京兆尹的最佳人选。

刘瑜想用这种方式向邵玖道歉,邵玖只是淡淡笑着,似乎并不太关心汝阳侯,但她依旧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附和着刘瑜。

汝阳侯在上任的第三天,就给了刘瑜一个很大的惊喜。

自百年丧乱以来,人命如草芥,对于贵戚勋臣来说,少有人会在意这些微如尘土百姓的生死,更何况有前朝『两脚羊』的衬托,屠城放火似乎都只是一件小事。

汝阳侯上任伊始,并没有立马和薛氏一族作对,展现出自己的真正意图,而是亲自去拜访薛氏一族的薛家家主,一副谦和之态。

让薛泌阳对于这个新任京兆尹放松了警惕,汝阳侯苟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真正意图,他出身勋贵,又常年不在京都,他的示好,给薛泌阳一种,苟勖是反对王蒙的错觉。

的确苟勖有着勋贵的傲气,对于王蒙的蔑视,也说出了薛泌阳的心声,朝堂之上,对于王蒙出任丞相、尚书令不满的声音可以说是太多了,尤其是贵戚勋臣。

薛泌阳几乎没有怀疑地就将苟勖引为知己,甚至还说,两家要结为姻亲之好。

苟勖这一举动,曾一度让刘瑜深感怀疑,但刘瑜并没有说出口,汝阳侯是王蒙和邵玖共同举荐的,他需要按下心中的不安,让自己去全身心地信任汝阳侯。

至少他应该给汝阳侯时间,让他有机会来证明自己。

而汝阳侯没有辜负刘瑜的等待,也没有辜负邵琼之和王子慎的信任。

第84章 京兆尹(五)

薛泌阳对于汝阳侯苟勖是相当欣赏的, 苟勖相貌丰神俊朗,年不过三十出头,早年丧妻, 家中只有一子,又得皇帝信任,实在是难得的良配。

薛泌阳想将自己的妹子嫁给苟勖,两家结为姻亲,便是最为坚固的联盟,贵戚之间,通过婚姻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

对于薛泌阳的提议,苟勖并没有拒绝,这给了薛泌阳一种错觉,苟勖是愿意和他结亲的。

却就在这天晚上, 苟勖带着京兆尹的守卫围了薛府, 一切发生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 薛泌阳在听府内门客回禀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确定是汝阳侯?”

“家主, 这个难道曾还能看错不成?真真切切是汝阳侯苟勖, 他亲自带着府兵围了咱们府邸。”

薛泌阳匆匆忙忙赶到门口, 果然将苟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眼神睥睨, 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而他身侧就是洛阳县尉, 这个之前一直对他卑躬屈膝, 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人。

此刻因为有苟勖在身侧, 也敢在他面前趾高气扬起来了, 薛泌阳强压着内心的不快,他可以看轻京兆尹内的所有人,却无法看轻汝阳侯。

在这个依靠着家世门第的时代,汝阳侯的门第家世并不输于他,更重要的是,薛泌阳并不想和汝阳侯撕破脸面,强压着胸中的怒火,薛泌阳扯开嘴角,露出笑容,拱手对汝阳侯道:

“不知汝阳侯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侯爷见谅。”

汝阳侯也是笑眯眯的从马上下来,他这一动作,跟在他身后的县尉、参军都齐齐从马上下来,紧随在汝阳侯的身后,汝阳侯也显示出一副有礼有节的模样,给薛泌阳拱手还礼,笑道:

“岂敢岂敢!薛公客气了。”

两人寒暄过后,薛泌阳才像是突然注意到苟勖身后那一群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道:

“不知道侯爷带这么多人来,是有何公干?”

“不过是抓一个小毛贼罢了,不想惊动了薛公,实在是小侯的不是了。”

汝阳侯尽显恭敬,一直在对着薛泌阳赔礼道歉,这幅谦卑的姿态,充分满足了薛泌阳的自尊心,使得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苟勖眼底的冷意。

“小毛贼?”

薛泌阳对于汝阳侯的话是心存怀疑的,一个小毛贼,用得着动用京兆尹近半数的守军吗?汝阳侯不是傻子,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他说不清楚哪里出现了问题。

“让薛公见笑的,有人曾目睹那个小毛贼进了薛公的府邸,小侯也是没有办法,唯恐没能抓到小毛贼,让薛公蒙受损失,这便是小侯的过失了。”

“进了我的府邸?”

薛泌阳现在几乎是可以肯定苟勖是冲着他来的,什么小毛贼,不过是借口罢了,就当薛泌阳想用借口将人都轰走的时候,汝阳侯却一把上前拉住薛泌阳的手,薛泌阳被苟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原本要出口的话,一时间也忘记了。

“薛公乃是国之栋梁,想必不会做那等包庇小毛贼的事情吧?这样也会有损薛公声誉,薛公,您说,是不是?”

薛泌阳尝试着从苟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奈何对方的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开,苟勖将薛泌阳拉到了一侧,让京兆尹的那些守卫直接面对自己的家丁。

薛泌阳一方面急着要争夺回身体的主动权,另一方面又要注意苟勖的话,防止对方在话语上给自己挖坑,在听到苟勖一番话后,薛泌阳即使想反驳,也被苟勖架在火上,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侯爷说得有理,我怎么会包庇呢?”

“既然如此,就得罪了。”

在得到薛泌阳承诺后,苟勖对着县尉点点头,县尉当即就带着一帮卫士冲进了薛府,薛泌阳的那群家丁怎么可能会是这群训练有素的兵士的对手,很快就被控制起来了。

“所有的薛府家丁都在这里吗?”

“回大人,是的。”

薛府管家被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答苟勖的话,县尉在检查过这些家丁的面容后,对苟勖摇摇头。

薛泌阳见状立马又神气起来了,趁着苟勖愣神的时候在,挣脱掉苟勖的手,道:

“本公这里怎么可能窝藏贼寇,侯爷必然是弄错了才是。”

要是以往,薛泌阳绝没有这么客气,薛泌阳毕竟是当朝国公,是当年打天下的重臣,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再加上身为狄族,他虽不是皇族,却与皇族存有姻亲,有着这一层关系,薛泌阳是不会将小小一个京兆尹放在眼里的。

这京都的贵人太多了,出门随便一撞,就可能是个九卿之一,而薛氏一族在京都是仅次于皇族的存在,薛泌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畏惧的,他看不上的人都是直接出手的,最轻的不过是揍一顿,而重的时候灭人九族也是常事。

若是以往,京兆尹压根不敢上门来找薛府的茬,京兆尹这样主政京畿地区的朝廷重臣甚至都没资格喝上薛府的一杯水,更不用说还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抓人。

可这次的京兆尹不一样,汝阳侯苟勖,也是狄族勋贵,或许他的家世比不上薛氏一族,但他和皇帝自幼一同长大,昔日曾是皇帝伴读这件事,让汝阳侯天然就是皇帝的亲近之人。

薛泌阳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在皇帝身边没有自己的人,现在的皇帝刘瑜很明显和先皇不一样,刘瑜并不信任他们这群旧戚勋贵,他有自己信任的一群臣僚,而这群臣僚以王蒙为首,正在朝廷上反对他们。

薛泌阳看不上王蒙,认为王蒙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不说他薛泌阳看不上书生,而是在他们胡人眼中,就是书生误国,若非百年前的那群书生,他们胡人还夺不了这北朝的半壁江山。

王蒙不仅是个书生,还是个汉人,胡汉之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薛泌阳就不可能相信王蒙这个汉人,虽然不知道王蒙对刘瑜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刘瑜对王蒙言听计从,但他是绝不可能屈服于王蒙的。

以前薛泌阳从没注意到汝阳侯这个青年,汝阳侯和太子交好,若非刘瑜登基,汝阳侯不可能那么快走到政治舞台中央,于是汝阳侯也成了焦点。

再加上京兆尹这个职位至关重要,之前由王蒙兼任的时候,因为王蒙的铁面无私,杀了不少犯罪的勋贵,震慑住了那些勋贵,但王蒙所杀的那些,并未动摇勋贵的根基。

先帝在时,王蒙还有所顾忌,毕竟先帝并不想让汉人占据上风,若非有太子力保,王蒙很可能早就死在了旧戚勋臣的弹劾之中。

刘瑜登基之后,大力提拔王蒙,让王蒙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一个汉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了丞相,自然会引起这些勋贵旧臣的不满。

薛泌阳想要除掉王蒙,但刘瑜对王蒙太过于信任,使得他们的弹劾就像是打水漂,完全激不起半点风浪。

这个时候汝阳侯出现在了薛泌阳面前,要想除掉王蒙,就得有一个能在刘瑜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刘瑜不信任他们这些旧臣,但肯定会信任自己的伴读。

薛泌阳想和汝阳侯联姻,除了是看中汝阳侯本身的才俊外,更为重要的是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若是能得到汝阳侯的助力,对于薛氏一族来说,必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这也就是今日薛泌阳对于汝阳侯派兵围困薛府,还能保持风度的重要原因,薛泌阳还不想和汝阳侯翻脸。

“如此,的确是小侯思虑不周,给薛公造成麻烦了,小侯给薛公赔礼了。”

薛泌阳看着谦卑有礼的汝阳侯,其实并不太能摸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苟勖自始至终都对他以礼相待,但他的行为却又实实在在表现了他的冒犯。

薛泌阳是不太能够相信汝阳侯是和王蒙交好的,毕竟汝阳侯刚刚回京城不久,在此之前,他和王蒙可以说没有半分往来。

而且通过和汝阳侯的谈话,薛泌阳可以清楚的知道汝阳侯对于王蒙是心存不满的,薛泌阳是混迹朝廷多少年的,从汝阳侯的眼神中,薛泌阳知道汝阳侯对于王蒙的这种厌恶并非做假。

汝阳侯绝对不可能是王蒙的人!

既然不是王蒙的人,那就可以拉过来,为己所用。

这就是薛泌阳的想法,他愿意相信汝阳侯,哪怕是在今日这种情况下,他相信汝阳侯有些莽撞罢了,并非真的要与他作对。

“无妨无妨!只是希望下次汝阳侯不要再弄错了,这第一次本公可以理解,可下一次本公可就未必这样通情达理了。”

“这个是自然。”

汝阳侯露出一副犯错误后不好意思的模样,又是接着连连给薛泌阳赔礼道歉,给旁边的县尉都看待了,这还是他们那个傲气的京兆尹吗?

“可是小侯听说侯爷有两位私人参军,那可是武艺超群,小侯见识浅薄,不知能否有机会见上一面,也好长长见识。”

第85章 薛公府(一)

尽管苟勖一直在捧着薛泌阳, 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足够低,薛泌阳也的确被苟勖哄得很高兴,毕竟苟勖是他看中了的人, 但薛泌阳一直有个疑惑,苟勖到底要干什么。

薛泌阳不是傻子,他在朝堂中混迹多年,不知看见过多少阴谋厮杀,他不相信苟勖是真的为了追拿小毛贼,只是他不想和苟勖交恶,才一直虚与委蛇罢了。

苟勖要见薛泌阳的私人参军,薛泌阳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思量了片刻,他不知道苟勖的目的, 闯入他府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苟勖一直坚持的就是捉拿小毛贼。

薛泌阳当然不相信,什么小毛贼会跑到他的薛府, 那必然是冲着他来的,可是苟勖的态度也并不像是要撕破脸的节奏。

思量再三, 薛泌阳还是同意了苟勖的请求, 他要看看苟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甚至, 薛泌阳都打算, 若苟勖无法给他一个交代, 他必然是要上奏给刘瑜的, 他知道刘瑜偏袒苟勖, 未必会给他一个交代, 但若是加上太后, 和一大群贵戚勋臣, 薛泌阳不相信刘瑜会无动于衷。

薛泌阳并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但若是能用这个来威胁苟勖,答应两家结为姻亲,只有将薛家和苟家紧密绑定在一起,薛泌阳才能真正放下心。

薛泌阳没想到当他的私人参军出现的那一刻,苟勖就叫人将他的私人参军给绑了,薛泌阳看着被捆成粽子的私人参军,黑着脸问苟勖,

“汝阳侯意欲何为?”

“抱歉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汝阳侯依然显得谦和有礼,他的脸上竟然真的流露出愧疚的情绪,汝阳侯拱手道:

“薛公,您府上的私人参军曾于西街坊打死二人,现依律令就二人捉拿归案。”

“你在我薛府捉人,汝阳侯未免太没将本公放在眼里了吧!”

薛泌阳并不在乎他的参军有没有杀人,或者说他薛公府上的参军杀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在乎的是汝阳侯苟勖带着京兆尹的守卫深夜闯入他的府中,捉拿他的私人参军。

这样的行为,分明是没将他这个薛公放在眼里,他薛泌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欺负的,这种欺负上门的事情,他薛泌阳是绝不会容忍的。

没有人可以动他的人!

“薛公言重了,小侯绝没有这个意思,薛公可是国之栋梁,若是没有薛公,就没有魏国的今天,小侯是敬重都来不及,怎敢轻谩薛公。”

无论苟勖的姿态放得如何的低,薛泌阳都不会咽下这口气,冷哼一声,

“苟勖,本公敬重你的父亲也是一代豪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不许将人从薛府带走。”

“薛公,您这不是为难小侯了吗?你可是堂堂公侯,难道要为了两个小吏,失了自己的身份不成?来人,将这二贼人带回京兆尹,本侯也亲自审问。”

苟勖是半分面子都没有给薛泌阳留,直接就让人将这两个参军压走了,薛泌阳正要阻止,苟勖抢在他前面说话道:

“薛公,小侯劝您三思而行,若是今日您的府兵与小侯这京兆尹的官兵打起来,您以为陛下会怎么想了?这里可是京都,您说,明天早上奏报您谋反的奏疏会不会已经出现在陛下的书案上?”

薛泌阳原本准备下令的手势停在了半空中,又缩了回去,他愤愤不甘地盯着苟勖,阴沉着脸道:

“你威胁我?”

“小侯不甘,小侯不过是在替薛公着想罢了。”

“你难道就不怕我弹劾你吗?”

“薛公若是想弹劾小侯,小侯随时恭候,不过也不用劳烦侯爷,小侯已经写了奏疏递了上去,相信这话陛下应该已经看过了。”

“……”

薛泌阳对苟勖是恨得牙痒痒,这段时间苟勖伪装的太好,让他真的以为苟勖有可能成为他们这边的人,他没想到苟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

“明日行刑,薛公若是愿意,可以亲临观看。”

苟勖带着京兆尹一大群人浩浩汤汤离开了,就和他来时一样突如其来。

薛泌阳第二天的确上了奏疏,不过不是弹劾苟勖的,而是请罪的,薛泌阳在奏疏中陈述自己管教下属不严,以至于出现了自己的祸事。

一番话说得是叫一个感人肺腑,反正就是将自己身上的责任给推得一干二净,说自己也是受了两个贼人的蒙蔽,自己并不知道他们打着薛公府的名号行凶作恶。

要不是刘瑜早知道薛泌阳是什么样的人,还真有可能叫薛泌阳给蒙骗了。

不过刘瑜还是下旨好生安抚了薛泌阳一番,不仅没有处罚他,还给了薛泌阳赏赐,让他不要多想,对他这种大义灭亲的行为表现出了赞赏。

苟勖第二日就将薛泌阳的两个私人参军给处死了,当街斩杀,为弃世。

苟勖早在任职京兆尹之初就查过薛泌阳的底细,薛泌阳横行霸道多年,却也是只老狐狸,他做过的恶事不少,但由他亲自出手的却并不多,要想直接扳倒薛泌阳是不太可行的。

苟勖就想着采用迂回的方式,薛泌阳不好下手,他的下属,把柄却是一抓一大把,而普通的家丁府兵是远远不够的,唯有薛泌阳最为亲近信任的才行,那还有什么比私人参军更能打击薛泌阳得了?

私人参军就是薛泌阳的左膀右臂,若是能打掉薛泌阳的左膀右臂,他的行动必然会左支右绌,之后再想抓薛泌阳的把柄就容易很多。

这两个参军一向是耀武扬威惯了的,平日里没少仗着薛府的势,欺男霸女,把柄是一抓一大把,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很多人被薛府欺负了压根不想声张,苟勖也没那个时间和薛泌阳周旋。

苟勖知道这两个参军喜欢去西街的一处乐坊,便特意叫了两个泼皮无赖在乐坊挑衅,要与这两个参军争抢一个歌伎,言辞粗鲁辱骂,果然激了对方的性来,让两个参军动了手。

这两人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再加上仗势欺人,直接将两个泼皮给打死了,苟勖想到私人参军的心狠手辣,不想直接将人打死了。

这样的结果对于苟勖来说是极为有利的,可以直接对两个私人参军出手,当街斗殴杀人,将人打杀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回薛府,可见薛氏一族已经藐视律法到了何等地步。

苟勖就是要借着捉拿私人参军的机会,让世人看到,薛府并不是法外之地,从而震慑那些贵戚勋臣,天子脚下,从无法外之地。

苟勖就是故意让人将薛府包围的,弄得声势浩大,苟勖几乎可以肯定第二日,京兆尹包围薛府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都,他要让世人知道,他苟勖这个京兆尹是今非昔比的,谁也别想在他面前摆什么贵戚勋臣的特权。

至于那两个泼皮,苟勖给了些安葬费,而他们的子女由他来抚养照顾,这是苟勖给他二人的承诺。

邵玖听了刘瑜的转述,只是点点头,她看得出来刘瑜很满意苟勖的行事作风,要知道以前可没有人有胆量去薛府拿人,苟勖做了这第一人,就开了一个好头。

“陛下,很满意汝阳侯。”

“汝阳侯机灵变通,相信不久之后,汝阳侯呈上来的将会是薛泌阳的头颅。”

刘瑜抚须哈哈大笑,他早就有意要除掉薛泌阳,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薛泌阳一人之命,他要借薛泌阳的头来震慑那些嚣张跋扈的世家贵族。

“那妾就提前恭喜陛下了。”

邵玖淡淡一笑,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祝贺,但语气始终是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打击贵戚勋臣是刘瑜要做的事情,却不是她邵玖要为的事,邵玖所求不在庙堂之内,对于苟勖,她不过是人尽其才罢了。

刘瑜不会明白邵玖心中所求,刘瑜又和邵玖分享了一些朝堂趣事,他以为邵玖会感兴趣的,邵玖的政治态度是极为鲜明的,她支持王蒙的变革,愿意竭尽所能提供一些助力。

这给了刘瑜一种错觉,邵玖是有心于朝廷政斗的。

邵玖和元如芮有着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元如芮并不能够理解刘瑜许多举措的原因,她不解刘瑜为何要针对那些贵戚勋臣。

因此当那些老臣来向元后哭诉求情的时候,元如芮会心软,会为这些贵戚勋臣向刘瑜求情,她不明白刘瑜为何定要打压这些有功于朝廷、社稷的朝廷重臣。

刘瑜现在不愿意去显阳殿,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不愿意听元后那些求情的话语,他也曾向元后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但是元如芮还是无法理解变革有什么必要性。

久而久之,刘瑜也不愿意过多解释,甚至不太愿意去显阳殿见元如芮,他没心情去听元如芮替那些贵戚勋臣说情,甚至不愿意过多解释,只能是躲着元后。

刘瑜见邵玖在看书,从背后将人环住,注意到邵玖所看书卷上的文字,“美恶,犹喜怒也。善不善,犹是非也,”刘瑜感觉这内容玄奥不可解,而他此前并未看到过这样的内容。

“在看什么?”

第86章 圣人无情

“王辅嗣的书。”

邵玖没回头, 只是淡淡回答着刘瑜的话,她的注意力全在书中,刘瑜却有些不太开心了, 他搂着邵玖的腰,坐到了邵玖的身侧,将头放在邵玖的肩膀上。

“王辅嗣青年早夭,朕不喜欢。”

“可是妾很喜欢,一个人若是能在双十年华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又何必在意生命的长短呢?”

邵玖将书合上,眼神中流露出仰慕和希冀的目光,王辅嗣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是刘瑜难以想象的,那个只活了二十三岁的青年,造就了一个时代的气质。

“可是朕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的, 长久难道不好吗?”

邵玖只是淡淡笑着, 她没有反驳刘瑜的话,或者说她以为没有反驳的必要, 刘瑜是帝王,他有称霸天下的野心, 也有治理天下的魄力, 他求的是实实在在的名利。

邵玖不要求刘瑜能够理解自己, 甚至她以为这种不理解是最好的, 帝王之心, 当如雄狮, 当如鲲鹏, 却不该尚无为, 老庄之道, 不合帝王之术。

“生之不知死, 犹死之不知生。”

邵玖见刘瑜盯着自己,在等着自己的答案,邵玖只得起身,将手中的书卷放到架子上,回答着刘瑜的问题。

“什么意思?”

刘瑜发现如今的邵玖说话是越发让人难以理解了,她看着邵玖那满架子的老庄之学,想着自己可能误会了邵琼之。

曾经他以为邵玖所学是经世致用之学,邵玖的家学是经学,她通晓古籍诗文,尤其是对于儒家典籍,当是信手拈来。

可是今日的邵玖却对老庄之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老庄之学是当世显学,在南朝可谓是引领一时风尚,但王蒙曾要求刘瑜,北朝严禁老庄之学。

刘瑜虽自幼就学习汉学,对于老庄之学却并不了解,主要以汉代儒学为继承,后来征伐天下,更是没机会接触这种玄之又玄的学问。

刘瑜从邵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气质,这种气质是刘瑜所从未接触过的,那是一种贴于自然,融于自然,让人忍不住会被吸引。

“陛下,妾听闻陛下已许久不曾去过显阳殿了。”

邵玖亲自为刘瑜奉上茶水,因为邵玖的关系,刘瑜渐渐也喜欢上茶叶中清香略带苦涩的味道,这种感觉,和邵玖带给他的感觉很类似。

他不是不知道邵玖性子高傲冷淡,爱慕邵玖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特别是在经历沈旭初一事后,刘瑜更是清晰地明白,邵玖是很难被打动的。

她不是永巷的那些姑娘,她太有思想,太有主见,在邵玖面前,刘瑜感觉自己并不是必需的,但她又是那么吸引人去亲近她,了解她,走进她的内心,让她折服于自己。

“你很关心朕的行踪?”

刘瑜有些惊讶,邵玖是从不过问这些事情的,她不关心刘瑜会夜宿哪个妃嫔的宫殿,也不会关心刘瑜又新纳了哪位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