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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入V第三十二天◎

继吴地主之后,小河村的地主也送来了张地契。

小河村的李地主,全家跟佃户一起下地,租子也五成对半。

范云推脱不成,其就一个意思,为小河村增光,该得的。

手握两张地契,再给自家和奶奶家各分十亩地后,开始思考怎么做为好。

可以相信村民的力量,但不要相信他们的智慧,这话出现在脑海里不停旋转着。

哪怕土地记在名下,不需吃树皮的生活,他们也不会想以后,就像那固化了的木偶。

思考两日,范云跟两村族长和里长约见。

听着长辈的话,范云心里意料之中,他们就一个意思,分田地最好按照每户男丁多少。

男丁少的少分,男丁多的多分,朝廷亦是如此分配。

“不可,不管怎么分,这家那家,绝不会都满意,难。”

“若是按照每户田地少的分,那更不行。”

两村的老人坐位子上可是了解人性,最后看向云娃子。

范云开口:“我是这么想的,土地依旧由佃户种着,他们和村里女娃多的我每户赠与两亩地,剩下的地做公田。”

看问公田什么意思,范云细讲,公田交完自家的十五税一后,剩余的八十五所得用来支持村里的孩子们念书。

从五岁到十岁男女都可念,每月最后一名连续三月就别念了。

“若是家里有女娃的,光送男娃念,直接不收。”

范云说完,两村族长和里长互相望望,只一个想法,人一样念书,有人就是能念的不一样。

瞧着云娃离开,大人们关起门来商议。

两村里长数数,女娃多的就二十来户,更多的直接出生就被灭去了生的机会。

“云娃子定是知道其中缘由,这孩子心思大。”

“村里啥样人分不清,可把女娃养大的人家还养的好的,那定心善。”

“往后咱们得学着,不能按男丁多的分,各个刺头,分了也不觉好。”

云娃往后前途远着呢,脏事臭事他们来干。

三日后,两村祠堂内,村民们闹嚷不解,女娃多的人家则被馅饼砸的惊喜。

其他村民又在能念书的诱惑下,里长话语中,纷纷同意。

男丁再多的人家面对全村人,也只得不满往肚子里吞,按下手印。

还没分到手呢,就觉的应得的,里长看在眼里,暗暗想得整治一番。

不敲打敲打,尾巴翘高。

机会没等些日子就来了,九月服徭役中,散播流言。

男丁多的人家,孩子也多,念书占便宜,该出俩男丁才公平。

艾主簿来征账簿,人数圈定后成定局。

里长就瞧着这下不说该咋分土地了,念叨安全回来。

*

范云对此不知,他正在和孟夫子一起在私塾内。

私塾又扩了两间,一间启蒙,一间学四书,两间大孩子认字。

又多了个新夫子,教导的更全。

范云讲了些自己的经验,多读多写多看,念书就是你用心就能收到回报的。

不像其他,付出努力也可能得不到回报。

孩子们都憧憬的望着,大人们每天提口中的,这真见着真人了啊。

回到办公房,孟夫子一脸的骄傲,“我听说公田的事了,老夫都自愧不如。”

若不拿出来,只用于自家,可传后代富贵。

范云:“那时候夫子总说让我们学习,孔夫子最得意的弟子颜回,学生还差的远呢。”

孟夫子畅快大笑,问道说亲一事。

听后点头,“既拉红线,人品定出众,娶妻娶贤,要互相尊重,才得相敬如宾。”

范云称是,“谢夫子教诲。”

门口吴玉宁和陈学才站那等着,听学才讲,佃户们和女娃家多得两亩地的大人们趴被分的地上大笑着吃土,一天不带离窝的。

土地啊,哪怕范云种啥啥不行,都手痒见着想种点啥。

骨子里的喜爱。

吴玉宁说肯定啊,高兴的啥样都正常。

一亩良田可值三两银子,就这么几百亩做公田了。

是个人都会想搂自己怀里,每年收粮,攒下基业。

可身旁这人,就真像天上的云,越发琢磨不透。

药堂内,徐鸣正在研磨一样说一样的功效,多本医书比四书五经加起来还厚。

吴郎中一旁看的透着满意,说几遍明白,又勤奋有努力又听话的孩子,谁都喜欢。

见范云来找,徐鸣也是把草药磨完了,才问能出去一会吗?

吴郎中准许,一行人走往范云家。

回村当然是请好朋友们搓顿,现在才有空。

都说了说最近的变化,吴玉宁不读书了,他力气大总想耍刀枪棍棒的,识的字足够用了。

族长让里长经艾主簿介绍了个退休的捕快,学正儿八经的拳脚。

春生和范斌现在还在念书,不过也已经接触大人的事了。

学才现在学算盘,全村的地产出、得粮、赋税,都能帮着里长计算。

徐鸣害羞说自己最差,师傅说治病救人得尝遍药草,自己喝到闻着知道几种草药,二、三十年才能给人看病。

范云摇头:“别这么说自己,习得一身医术,坚持就已超过大多数人了。”

陈学才也帮腔,“是呀,那医书,我天,很多草药介绍的好像,我都分辨不出来。”

徐鸣笑了,“其实一开始我也看不出来,越学也觉的难,多一味药少一味药,分量错一点就可能无药效,我要更努力才是。”

说着难,笑的那么欢,范云几人都看的出来,他是真喜欢。

期间学才问八卦,吴郎中的事。

徐鸣说师父跟师娘真不跟吴地主有来往,而且师父和师娘没有孩子,那吴中举是师父的侄子。

几人啊一声,就听徐鸣说:“师娘身子不好,生育是生死关。”

范云秒懂,可对其他人来说确是头次经历。

学才他们都觉的自家人、村里人那生娃老简单了,床上、地里生,家里老人都说女人天生就会,不用担心。

被这么教着长大,今个被冲击到了。

见范云和徐鸣聊的有来有往,啥气血亏空,啥阿胶什么的,一点不懂。

说出自己的疑惑,被范云和徐鸣狠狠上了一课。

原来女子生产关乎性命,得好好坐月子,不能忌讳行医,接生婆并不是啥都会。

这些该长辈教的,却是好友说出记在脑子里。

范云边和徐鸣说着,边想定了件事。

聚会到下午,他和爹娘商量,千亩地十五税一,自家粮食也吃不了,堆放在那。

不如每月贴补些吴郎中些,到时候徐鸣让村民们听,听完后发个饼子,肯定都会去。

不管记不记,小孩子们成长阶段,最容易改变。

“行啊,这好事啊。”一家子点头支持。

几天后,吴地主带着其孙回来了。

听说吊树上抽,其父从县城粮店里赶来也没阻拦了,还被绑树上一起打了。

查出来,遮掩着粮店账本都过手差价。

吴地主看不上吴郎中,却被村民们各种夸,看的上的,被气成如此。

范云跟姥姥去晚了,前排两层村民,但见到他,直接挤出空让看。

都被抽成猪头了,看不出长的啥样,但那白的没茧子的皮肤,可是显眼。

那边吴地主边打边骂,咔嚓一声棍子都抽断了。

围观的看的呲牙,捂住小孩眼,有的借此机会教着,“看到没,不听大人话就这么被揍。”

范云转头:“不是不听话,是犯错被打,错的话不需要听。”

孩子眨巴眼,露出缺口的笑。

*

从直隶豫省到浙省,坐马车需二十天左右。

范云正和家人们商议得去一趟,但不懂的他们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日县官送来刘侍郎的信件,生辰八字相合。

写信之前女方船队就已出发,再经马车,会更快两日。

十月初就会到州城住下,那时范云一家请媒婆三书六礼之后。

月老刘侍郎主持婚礼,成婚后会县城再成婚一次宴请亲友。

流程写的明明白白,随性送信的还有两个箱子。

一箱子打开是带有珍珠的绢花,信件中提的女方给长辈的见面礼。

一箱打开是,州城、府城、县城的房契,铺子,田庄,银票。

知晓今年刚中举,肯定没积攒多少钱,到时后用这个下聘礼。

信件中是娓娓道来的为他着想,字体端庄大气,可偏偏话语中违和的像在对个合作者。

他又没有强自尊的大男子主义,范云真想当面说无需如此。

既然如此,那一家子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州城。

家人收拾,范云忙的晕头。

成婚得热闹才是,亲戚都去,范云也叫了朋友、县学的同窗,还提前写信让驿丞送信。

成为举人就可用朝廷驿站,与官员一样吃住的待遇,也能加急送信,就是没想到第一用就是婚事上。

这次进县城,士绅们拦着不让走。

范云知道是怕不收破他们家图他们财,挑些放马车上收下。

一瞅,也啥都有了。

合上盖子,到时候和未婚妻给的一起下聘礼就是。

只是想弄个大雁的,成了空。

去问县官后,其哈哈打趣,说他成婚时可都没用大雁。

得找军中神射手射,还不一定能射下来,运气不好看不到,原来下聘礼用大雁都是显得自身有财调啊。

范云尴尬,县官被家族找个吃俸禄的地方,都能在直隶,家里那么优越,原来都用不起。

县令笑完教着:“一对鹿皮,一捆布帛,最好是两只鹅都可代替大雁。”

“谢谢县官。”范云呼出口气,鹅啊,奶奶家就有养,回去洗洗带上两只。

县令对此更是乐,“到时候县城内成婚,我来当主婚人,先预定上。”

范云自是点头,还被开玩笑:“这官宦人家成婚流程多吧,不像乡下一个包袱就走到男方家过日子。”

范云摇头:“不多,成婚就这一回,步骤多更显郑重。”

出门后,都还能听到县官大笑声。

怎么长辈看小辈成婚忙碌,都笑的那样啊。

第52章 第52章

◎入V第三十三天◎

从县城门口路过时,县官送上了两盒茶叶,说是提前贺礼。

范云接过,问是什么茶叶后,笑着上马车,一家人往府城出发。

人闹哄哄的,很多第一次出村、或是出县城,还有两只鹅的嘎嘎叫。

舅家负责看着,竹筐子明明很大很宽,但两只鹅被绑起来都能伸直了脖子顶开。

豆豆去找小兰一起坐,范家人让乖乖的,但大人们都一直乱动,争相看外面景。

后面马车上,陈学才指着每一个,艾余良点点头还有点印象。

他没想到,范云去自家请自己也去,不过能去府城州城看看,充满期待。

第一辆马车上,范云和爹娘正算着一样样,缺的得府城和州城买上。

因为有老人、孩童,驿站吃住,白天也多次停下歇息,两天半到达府城。

府城门口,因为提前来信,李家的奴仆已等待。

看到范云后,直接分出一人去通知少爷,一人迎上前。

送上路引,进入府城。

客栈内清洗休息,李思濠快步而来。

“呐,你让我找的丹青,可惜有些少。”他说着皱眉,“都怪那些店家,还说都提前要才可。”

范云道:“不少,不少,有就极好,州城那我再问问。”

丹青指丹砂和青雘(huo),是两种可做绘画的矿物颜料,可作聘礼之一。

因颜色多为红色青色,不会因时间而褪色,象征坚贞不渝。

范云哪知道这东西,作画的画轴、颜料他都没见过。

还是县官说,范云记下找来凑。

一个时辰后,李思濠增加了两辆马车,仆从数十。

他还专门找的府学内出众的同窗,到时候应付刁难、答题作诗的,指望他们了。

范云竖起大拇指,俩人诗词都做的一般,这可真是帮大忙。

吴家和范家等人是第一次见这样张扬的人,忙问家里是干啥的。

“不知道。”范云没问的心思。

两家人点头,云云他交朋友是不看其他。

抵达州城之前,范云直接说了好些,尤其是豆豆和小兰,到客栈才能下马车。

大人们也吓唬,七岁的小兰乖乖点头。

她撅着嘴,村子里因云哥哥,自然哪都去的,可云哥说了,城里有拍花子,才不会乱跑呢。

其实范云是担心过了,一路进州城,家人们和小兰的嘴巴张的能放下个鸡蛋。

到了客栈喊下来,都没回过神。

进去客栈,眼睛都还瞅着外面,头扭的不知转回来。

路上累又加兴奋,洗澡后直接补了个下午觉。

醒来后小兰又蹦又跳,感慨城里好大好大。

豆豆教小兰用词,明明学过多个。

但大人们并没有在意,他们比孩子们强不到哪去。

新奇的听了一夜打更声,早早都起来。

朝阳洒向城内,更显闪耀。

有学才他们和仆人,范云听爹娘说领着老人小孩出去逛,自是放心,还让多带点钱。

两家老人走路上,头跟拨浪鼓似的,这比年画上的还好看十倍,哪能想有一天能来这逛。

范云和李思濠自是去拜见刘侍郎,其夫人王氏来上茶,当即起身喊师娘。

王氏快速上下看过,转身笑着离开。

这身高七尺,相貌堂堂的,难怪夫君看中。

范云言语几句后,不禁开口问座师州城内卖丹青的书肆。

刘侍郎笑,“书肆可不卖颜料,画阁内才卖,你们可不是白跑吗。”

“画阁?”范云一愣。

就听座师讲,其内是专门卖画画相关的东西,还是画师卖画作的地方。

范云点头,原来如此。

座师讲完,直接说他夫人那有,去让拿来两块。

很漂亮的两块矿石,跟晶石似的,一块朱红色,一块青色。

范云接过,长者给,自是收。

说如此贵之类的话,不是他的风格。

一会后李兄出去,范云被单独留下,知晓了好多未婚妻的事。

这一听入神,直接又被留下吃午饭。

正堂内李思濠紧张着,被师娘问可否娶妻。

低头犹豫数秒后,说道已娶。

王氏嘴角笑着,让多说说。

李思濠:“两家长辈幼年定下亲事,弟子和内人十二岁时成的亲。”

王氏点头,“那可真好,少年夫妻。”

李思濠笑,只是心里难受些。

早知道爹和祖父就不该早早定下婚事,若不然现在,压下这想法。

吃饭之时,范云品尝着饭菜,没看到师娘观察的眼神。

王氏见只是盘子朝向他的那一侧夹着,不曾有动静,可谓斯文有礼。

一个人的吃饭习惯是最遮掩不了的,也不翻动也不出声也不大动作,印象更好。

等离开,刘侍郎看向结发妻子。

王氏笑着,“别念我多事,毕竟西西从小我们看着长大的,还是我的弟子。”

刘侍郎:“你留饭,我就知道你意思了。”

夫妻俩人笑着走进书房,感慨当初那小小玉团子似的女娃,如今终于稳稳当当的嫁人了。

范云出来就发现,李兄这有心事,直接问怎么了?

李思濠摇头,“有些后悔早早成婚,师娘要是介绍个给我,岂不更上层楼。”

一看范云惊讶后鄙视的眼神,不由大笑,“就知道你瞧不起这样的事,开个玩笑。”

其神情变的认真:“成婚数年,是娘子更是家人。”

范云脸色一缓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头顶太阳,前路坦荡。

*

日子在请媒婆和采买中只觉不够,而且未婚妻到的比预定的日子还快。

马车入城,范云一家站座师和师娘旁边迎接,布政使安排的单独城门。

抵挡的严实,数不清的马车驶过。

那层层婢女和男仆,只听到马车轱辘声。

骑在后面的一圆脸少年郎下马,跟刘世伯见礼后,就直接看向范云。

对比身高,竟比自己高。

这就是姐姐要嫁的人啊?

范云直接上前友好的笑,用官话道:“你就是淮左吧,一路上这近二十天可真是辛苦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骑马?”

杨淮左嘴角抖动,差点控制不住上扬。

故意板脸,也用着官话道:“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的?”

浙省离这那么远,且不可能见过。

范云笑:“座师跟我介绍过你,我就记下来了。”

这可是自己小舅子,哪能不记住。

王氏看几句话哄的一口一个姐夫,皱眉捂脸。

傻小子,没有比他对竹西嫁人更高兴的了,但是也不用如此呀。

范云正和小舅子聊的开心,师娘上前说回宅子再聊,点点头一同跟着大人们身后往前走。

一路上听吐槽,豆腐脑竟是咸口的,这里都没杨梅吃等话。

小舅子如此,但范云只觉没表面上单纯。

更像是借着这些,听自己是否能为了顺他的话而贬低家乡。

这是他的家乡,麦子熟的场景从小看到大,怎么会说不好。

所以说着包子、馒头的宣软香甜,豆腐脑咸口的别有滋味。

州城的大宅虽说不到一个月的整理,但王氏操持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那么多马车转去后院搬运,下人仆从忙碌有序。

大堂内,范云被年长、年老的妇人们温和的问话。

带着独有的江南腔调,口音,范云听的无障碍。

一一回着,心里对上号。

这是未婚妻的继母,岳父的第二任正室,何氏。

这二老是岳母何氏的爹娘,那魁梧的中年男子,岳母的兄长。

下人搬上屏风,男女分开吃饭。

席间被何舅舅笑话不能喝酒,直接被其自个老子瞪眼骂。

“这孩子是读书人,可是解元呢,别拿你莽夫那套。”何老爷子中气十足。

在转过脸,看着这小辈越看越喜欢。

他就喜欢读书人,让下人把酒撤下去。

女眷那边,范云吃着饭看不到但是能听到声音。

就听着娘被一两句话一勾啥都出来了,从小到大的事没落下。

两方人都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每一个字,但身后的下人有能听懂转述的,交流还可。

他想装着听不到,有时候又听着那被夸的话红耳朵。

杨淮左转头就问,“姐夫,你从小念书就这么厉害啊。”

范云忙摆手,“没有没有,也是多练字多背书的。”

杨淮左:“姐夫,我不信,不过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范云看他:“哪不一样?”

杨淮左直接道:“我明明比你还大一岁,可是跟你说话像跟我跟舅舅说话一样。”

范云一愣,对杨府内情况更摸清了些。

小舅子没说像爹,第一说的像舅舅。

或许是父亲只重严厉,或许是何舅舅的偏疼。

真像座师所言,岳母唯一的孩子,跟未婚妻感情比亲姐弟还好。

且船只、马车这一路,也是岳母一家护送。

范云不知,其实屏风内涵玄机。

一方能隐约看到,一方只能看到屏风之上的风景。

他跟小舅子说话的模样,透着耐心的笑容、明亮的眼神,都被瞧入眼里。

下午离开,师娘王氏提点明早就请媒婆来下聘礼。

范云给娘传达话,吴红英问道:“这亲家刚来,不休息一天吗,不如后天我们再请媒婆登门。”

王氏说无需,用越发凉做理由。

十月初的天,树叶已从绿色带着些红色或金黄色,秋风下飒飒响动,像拍着手掌跳舞。

这晚,范云比中举还睡不着,听着打更声一遍又一遍,后半夜才睡。

隔天早早起来,和奶奶一起用毛巾把鹅的毛擦的更雪白,喂的饱饱的更好看。

带上四礼,清酒、粳米、羊皮、丹青。

还有当初未婚妻给的,自个有的全带上。

路上马车内听家人们讨论,说话一个字听不懂,这往后做亲家怎么想怎么乐。

又说江南那边的话真温柔,人也白的好看,就是个儿不高。

范云瞧着家人问他怎么能听懂,说不知为何,能听的懂。

有脑子里的记忆在,信息通着,或许云贵、闵省那边的方言会听不懂吧。

想到这,不由联想到她说话会是什么样呢?

第53章 第53章

◎入V第三十四天◎

同媒婆登门下聘,何氏看着准备之物,闪过惊喜。

姑爷这出身,以为不懂这些,如此用心,这一刻才稍稍接纳。

就说会念书的读书人没有笨的,肯花心思倒是个长处。

一对白鹅朝天伸直脖子,嘎嘎响亮着叫。

连筐带同聘礼,都被送去小姐房中。

媒婆口舌频出妙语,两方长辈笑个不停。

定下日子,十月初八来迎亲。

范云被小舅子拽着,两人被王氏叫往内堂走。

房间内是婚服,小舅子催着说试试。

长袍、长袖、宽腰带,黑色儒雅沉稳,再搭配上刺绣花纹,这新郎官服着实好看。

杨淮左骄傲:“我姐的手艺,一针一线从小到大缝制出来的。”

范云点头,“如此精美,都不舍得穿了。”

杨淮左催他,“不舍得穿,那我姐怎么跟你成婚,赶紧穿上试试。”

范云让堂内婢女出去,就见小舅子阻拦,“这她们得看看哪不合适,还得去给我姐说呢。”

他面露为难,小声说那让她们背过身去。

如此范云才换上试试,淮左从旁边目光偷偷瞥。

他和婢女是被安排任务的,母亲让看看身体行不行,婢女这派不上,就得看他了。

范云脱下中衣,这新郎婚服两套,衣襟处搭配在一起更显雅致。

他正低头,一抬头就见小舅子从他的身前瞅向屋顶房梁。

看看身前原来是有些许没对齐,小舅子这被安排个事还怪仔细的。

整理完,宽松舒适,点头夸赞。

杨淮左也完成自己的任务,笑着说合适就好。

倒是婢女说可以再修改些,定下初六送来。

初二到初六,都是要学的东西。

媒婆队伍和花轿排练,即便马匹是被牵着,范云从生疏上不去,到抓着马鞍能坐上。

李思濠他们从旁边指挥的头头是道,但从马上面往下看,就是显的有些高。

上午下午,一次次努力,两日后骑马上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新床得安排童子从床头到床尾的滚,边滚边念福话。

这日上午进宅,下人个个弯腰喊姑爷。

范云笑着说接着忙,点点头走过。

成婚后他二人住在这,可也是她的嫁妆,这些下人都是属于未婚妻的。

要结婚的屋内,到处都是贴着囍字的布置。

长辈们都说男童滚好,早生贵子。

范云直接说那他也想要个闺女呢,宅子内两方人惊讶的看向他。

从小到大的*影响,她们对此比姑爷还坚定。

何氏:“还是男童吧,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西西小小年纪是她操心十多年养大,女子最了解女子苦楚。

前面的姐姐那么年轻就走了,杨家就赶忙再娶,之后她嫁了过来。

也因为竹西手握其母陪嫁,才屡遭算计。

王氏也赞同说男童滚床,跟何氏一个说法。

吴红英给儿子使眼色,她觉的云云和儿媳妇的孩子,是男是女她都会喜欢稀罕。

她上前道,“亲家,那就都滚,儿女双全,岂不更好。”

下人江南话转述,何氏缓和的点点头。

范云招手,“小兰,你滚一遍,小五再滚一遍。”

五川是二婶在小兰后生的娃,今年五岁,再合适不过。

家里最小都顺着,到外就鹌鹑,不过最粘着小兰和听她的话。

小兰识字,边滚边背的顺溜,又教着小五,大人们见这一幕,笑的慈爱。

*

初六,小舅子带着人送来喜服。

白天,带着人把宅周围路边的树身都包上红纸。

初七晚上,范云是新郎,这明个就要成婚了,反倒没前几天的乱想,内心平静。

虽仓促觉的不完美,但明个得好好表现,还是得歇息。

他这还有睡觉的心思,长辈们确心扑通跳,说起云云这竟要成婚了的不实感。

尤其是吴家人,当初抱着来自家才五岁,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么多年咋过的。

一天天,一年年的,就这般大了。

妇人们聊的火热,另一边李思濠带头排练着怎么抢门,提前先做些诗词、对子,到时候用。

艾余良明个记礼单的活,他只以为跟后面凑份子的,哪料到接了这个重任。

手腕不停哆嗦,准备好数支毛笔和墨条砚台,多备上几份总是好的。

陈学才、吴玉宁他们则是作为伴郎,明个更是重任。

大川大虎他们也闲不住,下去把马和轿子、迎亲的牌子又看一遍。

还有锣鼓唢呐这些,他们也得看好了。

客栈内灯火皆亮,就新郎官屋子静悄悄。

杨府,亦灯火通明。

清洗后绞脸等一系列准备,外祖母给梳头,关心爱护自己的人都站身边。

见母亲、师娘他们悄悄拿帕子擦泪,杨竹西安慰她们。

早在十三、十四及笄之礼时,她就知道有这么出嫁的一天。

不仅心里平静,还带着笑意。

初次见到的面善感,再加上这些日子从不同人的口中了解到的。

即便无情无爱,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杨竹西笑出声:“娘,外祖母,师母,我现在嫁个良人,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朝廷规定,十五岁不嫁就征收五倍人头税,再十七不嫁,可强制分配。

哪怕爹是布政使,但也止不住对她的贪心之人。

现在这个结果,杨竹西内心只觉幸运。

少年英才,但好似并没有那么傲气,也并不书呆子。

离开那旋涡,可真是感到轻松。

远嫁对于她来说,如同是迎来一片崭新的天地。

何氏声音沙哑开口:“我的儿,盼你成婚后,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杨竹西心中掩下不舍,“嗯,娘亲,女儿会的。”

她脑海里,曾经幼时与生母的记忆,只有零星一点,连面貌都记不得了。

而十多年与娘亲的相处画面,比比皆是。

新娘服饰穿好,发髻梳好,手拿苹果,她还是和婢女检查遍嫁妆单子。

她的钱,一分不落的要握在手中。

远远的鸡叫声已传来,也无变化的翻动单子。

*

寅时(三点)媒婆和家人来敲门。

穿好新郎官服,这次细细看之下,才发现是黑中带赤的玄色。

蜡烛灯光下,流光溢彩,搭配着刺绣图案,增添贵气。

一个之前还地里穿粗布麻衣的农户娃,现在穿成这样去迎亲。

深吸口气,拍拍胸口,他还是他。

打开门,迎着媒婆和家人们的惊叹声。

赶忙扯开话题,只见家人们说着一夜未睡,但穿着打扮完后的脸上丝毫看不出。

也不说别人,他也就眯了两个时辰,也是精神奕奕。

家人、朋友都在,范云看着心想真好呀,成婚的大喜日子,一个不缺。

跨上马,长长的队伍在高昂唢呐的喜庆中,出发。

到了目的地,门口牌匾杨府二字,花草盆栽浇水后的清丽,走廊处灯笼轻纱包裹,下人都系着大红色腰绳。

来来往往喊姑爷来了,处处都是喜庆。

门是关着的,小舅子叫嚣着得答完题才开。

李思濠领着同窗撞累的胳膊疼,扯着嗓子喊放马过来。

范云乐,三人顶个臭皮匠呢,这么多人还不是简单。

但作诗题的刁钻,对不对还里面说了算。

范云说着诗词,学才眼珠子转着,领着人直奔窗户。

吴玉宁胳膊肘大力之下,木棍别着,竟然还有好多人里面说着使劲拦。

范云擦擦汗,怎么跟攻防战似的。

何舅舅家几个儿子,当初见高大,现在看也是真有力气。

闹哄着各使出法子,好一会儿后,范云成功被推着进入。

撒着喜糖红包,转向内堂,兄弟们和仆从一起把嫁妆箱子一一抬起走向外面。

房间中端坐着一位身着曲裾深衣的新娘,红色与玄色,相互辉映,如此般配。

找出绣花鞋,范云单膝跪地给穿上。

房屋的人都起哄,范云红了脸。

新娘裙摆下摸索着抓着脚腕小心穿上,心头乱窜。

媒婆在旁边喊新娘兄弟背新娘上轿子,杨淮左掉了几滴眼泪。

犯错姐姐打是真打,可感情上在府内也独一份。

范云走身旁:“嫁人了也是你姐姐啊,来就是,我欢迎。”

杨淮左立马笑了,脚步都快了。

盖头下的她,嘴角亦是上翘。

放入轿子,帘子遮挡,范云上马后还是往后看了一眼。

吹吹打打,出发绕城。

百姓们一听动静就知道是结婚的喜事,忙出来争抢喜糖红果,这看着热闹,纷纷惊叹,好多的嫁妆啊!

新郎官都骑马走出去那么远,这边还从府里往外抬。

再听旁边说,这可是浙省布政使的嫡女,众人连连感慨这娶妻如此,真是有天大的福气哇。

第54章 第54章

◎入V第三十五天◎

蓝天白云,天气凉爽。

范云骑马背上看着路边百姓们的恭喜,左右笑着拱手。

还有小孩子抢到喜糖后,也跟着大人一起喊成婚的来喽。

范云笑的止不住,以后面对生活就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媒婆让喜庆声再高些,绕城内外,再回到府内已是下午。

到吉时,刘侍郎笑着主持婚礼,新郎新娘共同牵着红绸,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媒婆搀着新娘的胳膊,“送入洞房。”

众人笑闹,进入婚房亲戚们赶紧关上门。

这些少年郎,也太能闹腾。

媒婆一一交代下,范云一样样做,直到听见可以掀开新娘子盖头。

范云此刻双手稳当的慢慢掀开,可看到新娘第一眼,内心悸动。

芙蓉如面,柳如眉,脸颊白里透红,透着富足的浓浓气血感。

杨竹西听着媒婆笑说新郎看呆了,抬眸向上一瞥,心跳如鼓。

到底那日是透过屏风上的纱丝,现在面对面,羞红了脸。

媒婆言语下,范云和杨竹西喝了交杯酒。

两人各剪下一缕头发,杨竹西用红绳缠绕成结,放入袖中的荷包内。

婢女端上装有数个饺子的碗,杨竹西差点咬了一半,克制着咬到馅儿。

媒婆大声问:“生不生?”

杨竹西点点头,唇色更红,说生。

屋内长辈们都笑,一个拽一个出去,别让打搅新婚小夫妻俩。

门再被关上,朋友们从外喊,他们先去给招呼客人,放心就是。

脚步声远去,屋内丫鬟婢女静静的站在角落。

杨竹西一个眼神,贴身大丫鬟点点头,领着走出去。

范云刚要开口问饿吗,想吃什么。

没想到她抢先开口:“你肯定疑惑我身为杨府小姐,为何不在家乡成婚。”

“我先对你坦白为何,我的生母江氏昔年出嫁时,得我外祖父母半数家产为陪嫁,因病去世后,没过几年我外祖父母也仙逝,江府掌家的就变成我生母的兄长,但其能力平庸还沉迷女色,只出不进,几年时间连江家舅妈的陪嫁都不停往里填,只剩个面子上好看。”

“我那江舅妈指望不上舅舅,就把指望都放其儿子身上,偏我那表哥比其父亲更不堪,女色毫无顾忌,丫鬟、青楼内的一个个往后院填,科举之途更是从无踏入,还对其诋毁,说念四书五经的都是劳什子酸儒。”

“没过几年,我还没及笄,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有客就来,说我跟江家表哥两小无猜,撺掇两家成婚,亲上加亲,我那表哥更是放话,谁要争抢,他就出家做和尚去,官眷之间听闻后,无有再说亲之外,都避之不及。”

“江家觉的我嫁过去,等同于再把嫁妆拿回去用,但我姑姑也眼馋,两家争斗,加上我母亲何氏从中出手,拖到及笄年龄,长辈要答应姑姑的时候,恰巧祖父去世,我借以孝道这个理由,守孝一年,再拖一年。”

“今年秋闱,娘和教我画画的王夫人是好友,得知消息后,让爹去信世伯,此届中找个青年才俊相嫁。”

一连串说道这里,杨竹西看向新郎的眼睛,“于是就选中了你,真是没想到,年仅十三的解元,竟无婚约在身。”

范云满眼心疼,去桌上给倒杯水,茶杯是青白色,这一个杯子怕是就得上千上万钱,转身递给她。

从生母去世,一下子成长,又遭血脉亲戚算计多年,如此这般度过,真不易。

范云温声道:“其实这些我从座师那都知道了,先喝口水吧,温的。”

杨竹西愣愣的接过,“这叫下人来就好,你不生气吗,今后我可助你仕途上,你给我后院一个清净屋子,我们这般相处下去,你看中的女子我都会好好对待,钱由我出,你可一心向上攀爬。”

“我其实很感激选中的是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她这话说的虔诚,眼神波动闪耀。

配上这华丽的头饰,娇艳的面庞,美的很有冲击性,让范云不由移开眼神。

命运给她的,她不认,挣扎算计,肆意生长,闯过了那片泥沼地。

那般经历却这般坚韧心性,他发自内心的佩服。

范云沉浸在想法内,盯着那布满珍珠和金银丝线的绣花鞋面多瞧了两眼。

杨竹西见他垂眸,好感更增,他真的处处有礼。

细细打量面庞,喜烛只能照亮一半面庞,鼻梁处另一半陷入阴影。

眉目如漆,长身如玉,把目光收回放被子上,无意识的摩梭。

也不知道今后他会让何人做妾,一出现这想法忙压下去。

“对了,你现在这举人功名,明年还是再过几年去京城赶考会试?”杨竹西这般问。

范云见她坐床边,就拿过凳子坐稍远的对面,“想去试试,可这都十月了。”

杨竹西美目弯弯,“这不是有我吗,会试可三年一次呢,试试何妨。”

交谈几句,桌子上点心填补了两人空落落的胃。

杨竹西就见他右手吃着,左手放右手下面接着渣滓,然后一口倒入嘴里。

不仅不觉的小家子气,还觉的这干净方面,看来也无需担心了。

连渣滓都考虑的人,看来也不用担心生活习惯。

互听对方说一天一夜没进食,都直接笑出声。

异口同声:“成婚真累啊。”

说完两人对上目光,更是低笑。

杨竹西内心好久没这么平静轻松,直到门被敲响。

原来是他的家人送来了饭菜和亲手做的手擀面,还有她的份。

老人还喊着她乖乖,说一天没吃饭了,肯定饿了,先喝点汤垫垫。

看这样一家人相处,羡慕又好心情。

门再被敲,他的朋友们和亲人们来催他出去了。

走到门口,范云转身说一句一会儿就回来,先把头饰卸掉吧,看着就累脖子,说完才离开。

丫鬟上前,“小姐,好久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了,姑爷出去都得跟你说一声呢。”

杨竹西摸向自己嘴角,呵斥多嘴,往下按按嘴角。

合作的友好关系而已,他那只是礼节。

大丫鬟笑容不减,明明一路上来的时候,小姐说这里的粮食粗粝,不习惯面食,不如老家精米软糯好吃。

可是现在,这送来的吃食,都吃了大半还不停。

小姐呵斥却不惩罚自己,那就代表自己说的正中心思。

果然,她是小姐身边最贴心的大丫鬟,其他都比不上自己。

杨竹西都没想到,不仅手擀面吃干净了,饭菜都吃了大半,红着脸赶紧让分分吃了。

丫鬟们上手卸掉头饰,长发瀑布般垂落下来,顿觉轻松。

左右看看镜子,却没让卸掉妆容。

等会他就回来了,进门认不住自己岂不笑话,这般想着,等睡觉前再清洗也不晚。

第55章 第55章

◎入V第三十六天◎

范云出去接待客人们,直接被调侃,新郎可舍得出来了。

上等的青米酒甜滋滋的,醪糟的米香味咽入肚中。

朋友兄弟们拿酒壶的,对话的,直接抢着代他敬酒的,举托盘的。

范云就喝了两杯,那酒杯就没到过他手。

这时候也不兴浓度高的,温酒或黄酒、米酒,越顺滑不呛嗓子,才受到欢迎。

范云就见朋友们喝的肚子一动都咣当,幸亏朋友多,能轮换的过来。

李思濠喝的捂嘴,让同窗们上,那边学才他们只觉的后劲上头,都有点晕晕的。

长辈们在那边笑成一处,孩子成婚可是解决人生大事。

往后俩孩子作伴,过自家小日子,大人们说着说着到了小孩子不能听的程度。

戌时,打更声传来,还不到宵禁时辰,无碍坐马车回家。

将客人们一一送到车上,范云转转胳膊。

再看朋友们有的趴那,有的靠走廊的柱子上,送完客人,瞧这一个个累的。

艾余良走了过来,给上账单,身后是兄弟们抬的箱子,箱子里都是钱。

把账单放入怀中,让下人去把箱子抬往后院去。

可只见抬头看向自己,“姑爷,这是您家人好友那边的喜钱。”

范云皱眉,“我不知道吗,不用自作主张,这个家做主的是女主人。”

下人忙低头称是,转身抬去后院。

后院处嬷嬷二门处阻拦,粗使丫头给提进小姐跟前。

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识文断字,管理账本,只需给小姐端茶铺床的细致活。

等级分明,层层有序。

艾余良心紧着,刚才眼神冷的连他都大气不敢喘。

从来见面都是笑着的,这一沉脸,都不是生气,就这般吓人。

范云听这吓人俩字,不由一笑,“我这自己不了解自己吗,纯不会管理,既然有人能管理的井井有条,我何必破坏。”

而且又不清楚这些下人的性子,还是适合的人干更合适的事。

艾余良睁大眼,“可是女子三从四德啊,出嫁从夫,她嫁妆是多,但做主的还得是你才对。”

范云转头看向他,“开个玩笑啊,余良你知道为何考不中功名吗,糟粕记下,不记好的。”

宽仁博爱不学,就背这些无所谓的。

艾余良啊一声,完全没听懂,追后面问不查查账本和钱对不对的上啊。

范云摆摆手:“你人品我信的过。”

思想是这个时代如此,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固印。

艾余良站定,接着堆满笑容重新跟上。

口不对心的还是让回去拿算盘算算,其实他没说,记完后把钱和记载的算了好多遍才交差。

第一次负责这样的大事,轻松丝毫不觉累。

两人转过走廊,范云点头说行,回去算一遍,催着其回去客房歇息。

一一去跟家人们说晚安,再安排些事,背着手安静的走回内院。

目标就在那,脚步轻快,排排灯笼,红绸,配上府内景色,感受着凉凉的风。

抬头莹白的明月挂在天空,想着今果真是个好日子。

*

屋内杨竹西站起身,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见这一幕就觉的好香。

也可能是因为方才那么多人在,现在屋子里已经被她的气味充满。

范云好奇:“你用的什么香,真好闻。”

杨竹西脸颊带笑,“就梨花味的熏香。”

范云惊讶:“梨花不是春夏开的吗,提前收集的?”

点点头,杨竹西说是,上手给帮忙将喜服衣领稍稍弄开些。

四目相对,同时移开,说话上却顺滑接了下去。

他问该叫她什么,有没有小字,听到没有,长辈都叫西西。

他想到个,“叫潋潋,你觉的呢?”

“生活在江南水乡,正可谓黄河奔奔,长江潋潋。”范云这般说,越发觉的适合。

她听着这话,眼中写满惊喜,眉梢荡漾而飞,点点头说好。

他这长的出色,才华锦绣,想来今后的日子会很多乐趣。

还有这人知不知道多么亲近才给起闺中小字,可却又知晓他单纯的只是想个称呼。

红色喜烛的光晃动着,二人算起账本来。

范云是会算盘的,技能不嫌多,但跟她一比,手笨的差的远。

上面两颗珠子,个位一颗五,十位一颗五十,下面个位一,十位一十,从右向左,不够数直接加算盘就是。

会了后觉的简单,就是大数字的文字写出来很复杂。

看着他这般生疏,杨竹西偏过头笑的眼眸如月牙。

第一遍错,有点小慌,幸而第二遍第三遍对了。

一个念数字,翻礼单页,一个拨动算盘,锻炼出默契。

丫鬟在那拿戥子称重,全都对上,揉揉手腕放下心。

他这跟竹西那边的礼单相比,零头都算不上。

但丝毫不多想,细细看着爹娘亲人她们给封的红包,有零有整,姥姥还十两八钱银子的数;

奶奶一向节省都包了六两,朋友们都两千钱以上,连李思濠的同窗们竟都送上了红包。

看着礼单上的名字和钱,到时候同窗有喜事让李兄通知一声,给上红封,来往公平。

他这看完,直接递给她,“潋潋,你看看。”

杨竹西看看账本,看看他的眼睛,抬手接过。

“下人汇报给我了,你说管家还是我来管。”她随口说。

范云:“当然啊,我主外,你主内外,有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说的,商量着来,怎么样?”

杨竹西内心听见花开,说声好。

账本和银子她安排了放,梳妆台坐下,首饰盒、抽屉打开,开始放置。

范云速度快,内室里石榴花味的香胰子多擦了两遍。

想起放假曾试过怎么做猪油皂,可惜这时候的碱提取的粗劣,烧皮肤,失败制作,打消了制作肥皂的念头。

至于盐、糖,都是朝廷管控,制私盐,可是九族消消乐,不碰。

擦擦洗好走出来,她转头眼睛直了,看着他蒙头擦头发,上前温婉的阻止说她来。

范云催着她去洗,里面暖,“时辰不早了,明早还得给长辈们请安呢。”

杨竹西点点头,让白芷和白芍来擦。

她四个大丫鬟,两个跟她进去就够了。

范云奇怪的看她一眼,“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这下连丫鬟都埋头轻笑,姑爷这啥都习惯自己做,真不像个举人功名的。

内室里,各种香膏、花瓣放入浴桶,撩拨着水花,温水浸泡着,耳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往后,她身边多了他,回想着一幕幕,就像是认识许久才有的感觉。

洗完后,只见床中间已用滚枕当分界线。

失笑又全然放松,白苏搬来熏香,仔细给小姐捏干水渍。

香气缭绕,头发身上不一会就沾染味道。

范云靠近香炉,探头看不到,问道这又是什么香。

杨竹西柔柔的道:“是芙蓉和百合的香,芙蓉馥郁,百合清甜,各取一半点燃,清雅悠长,中后调会慢慢的散发微甜,我喜欢这种自然些的。”

范云深深呼吸上一口,“你品味好,我也喜欢这味道。”

刚才她说的轻软,像催眠似的。

杨竹西从他一靠近,就动了动鼻子,“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范云指指自己,“我从小到大没用过香,今年才考上举人呢,还没培养出那调调来。”

她笑的乱颤,范云看着她,去掉胭脂水粉,也还是很漂亮,还发现了鼻根处有颗小痣。

杨竹西笑完说他身上真有股好闻的味道,范云确实没闻到,也不放心上。

头发熏干,屋子里已都是清香味道。

范云心里波浪线发出好香,笑着闭上眼睛入睡。

喜烛噼啪作响,屏风为遮挡、侧房内的丫鬟出来拨弄。

屋内熏香,蚊虫躲避,绣着对雁南飞的帷幔放下一半,过去整理好。

小姐这跟姑爷之间都能塞下个人,不过小姐这日子,此前都想不出来会这般相合。

望此前苦难尽去,往后小姐否极泰来。

弄完喜烛,拿出准备好的白帕,倒出瓷瓶内的血液,晾干后放入盒子内。

这明早给夫人和老夫人,让其安心。

*

熏香后半夜停了,但屋内开门开窗还是沁人的香味。

穿好第二套红色婚服,也可作常服,纹路亦是独特。

见竹西画眉,两个婢女给梳妆,那边叠被整床铺,再有个清理香炉的,屋内就一个闲人。

又进来两个丫鬟,原来是给放上茶水,把昨个的茶壶茶杯都撤了下去。

一日清晨,杂活却做出规律之感。

“你教出来的人都真麻利又迅速。”范云走过去。

就比如早晨也是婢女叫的他俩,他直接就起了,总不好第一天就从那赖床。

维护自己的形象,与人方便。

看又打开了个盒子,那么多不认识的。

他直接问了,得知是调节衣服脖领,还可当装饰的纽扣。

接着各色梳篦、流苏吊坠,造型颜色不一的珠钗、耳环,手镯成对的玉手镯,金手镯。

范云看花眼,夸着每一个都好看。

杨竹西偏头低笑,让选一个。

范云看着,拿出一支可取名叫“飞花逐蝶”的流苏簪子。

簪尾大数朵以假乱真的嫣红玉色花瓣和绿叶,下面珍珠流苏坠着只晃动的展翅蝴蝶。

发髻梳好,婢女插上完成。

照着铜镜,仔细看看,她有些忐忑的问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怎么会,一点也不,再华丽的头饰,首先都会注意你这张好看的脸。”

而且这张脸就该适合夺目的首饰,这般艳丽,配个低调的简单簪子,会很可惜的。

杨竹西是喜欢的,若不然不会放第一个首饰盒内,但她想今个是第一次给公婆请安,到底是往温婉些打扮好。

范云劝说,非要拿起眉笔给画眉。

其实还没碰到脸就手抖,画的两边不一样高低。

湿帕擦掉,还是婢女给画的好看。

但范云目的达到了,这一打岔,不说换头饰了。

又上手对绞丝扣弦金手镯,和赤玉手镯,一手一对。

路上安排让白芍去看看灶房那边,又让白芷再检查遍礼物。

到了正堂,长辈们陆续而来。

都惊讶道跟仙女似的,稀罕的不行。

杨竹西没想到,他说的还真对,都只关注好看。

自家自个习惯,范云见辰时左右,让下人放上蒲团,新人给双方长辈敬茶。

先给岳母敬茶,跪蒲团上改口称娘,何氏笑着给出红包,说的很有文采,过日子难免磕碰,要互相让一步。

范云称是,接着上座换人。

吴红英接过茶杯,背了一夜的词说出来,“祝你们小夫妻俩,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范三郎则是对儿子说,往后可就是一家之主了,得更上进才是。

接过红包,范云回道是。

轮到杨竹西,触手是温的,递给公婆喊出爹娘。

两人哎一声直接喝,比儿子给的还多喝两口,改口费的红封明显也比方才大些。

何家人提着心看着,可两秒结束的场合,还是有点没回过神。

她们所看到的敬茶,那婆婆都是给下马威,再说上一大串贤惠,守妇道之类的词汇。

茶杯得滚烫,说话得长,让新娘子举的出泡,磋磨也得感谢喝口。

喝下去才是认了,而且管家权都在婆婆手上,买个东西、下人给不给面都得看婆婆脸色。

简单人家,这心思正,上好的姻缘。

亲戚们也一一介绍,竹西喊着,长辈都笑着,俩娃站这真般配。

收完红封,给还没成婚的小辈礼物。

杨竹西想的多,结束的很快,接着两家人围一起热闹的吃起早饭。

这种日子,舒适的像现在的天气。

【作者有话说】

长江潋潋——出处是宋韩元吉的《水调歌头(次韵子云惠山见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