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剑穗【VIP】
这对师徒陷入了被张长老支配的恐惧中,岑再思也终于从傀儡学术探讨的浓郁氛围中稍稍抽离。
一连七日的深入探讨,她先前积攒下的关于傀儡的问题已经解决不少,再加上晏无箴对天工傀儡道的解释,岑再思发现了自己目前存在的两个问题。
一则制作的傀儡还是太少,在岑家时做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远比不上晏无箴的速度与手感。
二则若想走天工傀儡道,便有个算术的基础技能横亘在她面前未得解决。
晏无箴:“这也是玑衡仙尊飞升后天工傀儡道无以为继的一个重要原因……此项稍稍有些天赋的,全都被天衍宗收走去学天衍术数了。”
岑再思一时沉默,随身老奶也跟着沉默,半晌才幽幽喟叹:【怎么到哪都要学数理化,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会吗?】
越昙的声音在她识海内悠悠荡荡,听起来似乎无限惆怅:【一千多年前还是会的,甚至还挺不错,现在嘛,算了吧。】
……好吧。
旧的问题得到解决,新的问题也已出现,再在此处羁留也无用处。是时候一个人独自消化,找机会动手实践了。
程小然慌慌张张地要出去赶紧临阵练剑,晏无箴在掐指算补考的时间。迅速变得焦灼的氛围中,岑再思趁势起身道:“那我也告退了。”
晏无箴扶着额角,口不择言道好好好你先走你先走,坏了坏了坏了。
她将傀儡和手记、玉简都收回储物袋中,与程小然一道走出晏无箴的小院。
小院外侧的石砖地,正散落着一大捧剑穗。
剑穗。
……剑穗?
长短不一、款式各一的剑穗,从一团乌漆嘛黑看不出任何设计的纯黑剑穗到流光盈盈在日光照射下泛着七彩色泽的琉璃剑穗,从毫无装饰的简单剑穗到挂饰一串丁零当啷的繁杂剑穗,如此如此,七七八八地共摆成了三条大长列,蔚为壮观。
岑再思停住脚步,神情不变,但识海刮风。
【这些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摆摊?】
越昙装傻:【这是剑穗,挂剑上的。】
程小然跟着小师姐一同停住脚步,见到了那三大排剑穗。
他又倒抽了一口响亮的凉气。
“啊呀!”他后退半步道:“坏了!小师姐,我忘了同你说!”
岑再思:“……”
看来这下是真坏了。
程小然急急忙忙:“前些日子其他峰的师姐师兄们听说你进了玄傀峰,就都围在外面说要邀你去鸣镝台上切磋比试。”
岑再思:“……”
程小然正义:“我说小师姐你正与师尊论道,没时间和她们切磋。但那些师姐师兄还是围着我,非要摘了自己的剑穗给我,说是无论输赢都可以将剑穗给你,只求用它们先排上队。”
准确来说,当时的情形是二十多位师姐师兄僵持不下之时,一位师姐灵机一动,扯住他说程师弟,就劳烦你帮我同岑师妹说声,若她准备与人切磋了我在这排着队呢。
众人纷纷跟着说她们也排队,接着另一位师姐灵机二动扯下了自己的灵剑上的玉佩塞他手里说,程师弟这是我的剑穗,劳烦你转交给岑师妹,就说是我排队与她切磋的信物。
众人纷纷骇然这女的竟然如此聪慧,也解下了自己的剑穗往程小然的手里塞。
再接着,塞的动作稍晚了一步的某位师兄灵机三动,扬声道:程师弟!劳烦你帮我同岑师妹说切磋无论输赢我的剑穗都可以给她,只求一战!
众人骇然这男的竟然如此不要脸,但停顿片刻,在指责他和跟上之间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同样高声说她们也可以——
路过此地的唐观止解救了回不去玄傀峰的程小然,这个拎着几十枚剑穗的小少年终于落荒而逃。
进静室前他原本还想找机会同小师姐说声这事的,结果进去了就被她们二人震到,一下将剑穗的事抛诸脑后了。
岑再思很难不沉默:“……”
然后随身老奶便又在她的识海中毫无怜悯之心地笑了起来。
【你看吧,我就说!】
岑再思麻木:【不许再说了,好吗?】
细细一数,款式各异的剑穗足有十多条。
都是玄沧剑派内目前并不在断剑崖前线,也不在其他洲历练的金丹修士。
岑再思沉默了好半晌,有胜者拿走输者剑穗的传统,的传统吗?”
程小然思索片刻,老”
师姐师兄对于剑道的领悟,且只对修为相近的修士发出挑战,他没听
岑再思:“……”
她不想和一群剑修乒乒乓乓搞切磋,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练习傀儡,或者学算术。
退一步讲,就算切磋了,她也既不想把自己的剑穗给她们,也不想要获得她们的剑穗。
退一万步讲,就算必须交换些什么信物,也不可以是剑穗。
——虽然悬珠秘境的变故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但岑再思还是对扶尘仙尊以及扶尘仙尊的剑穗都产生了某种深深的抗拒之情。
恨屋及乌,连带着剑穗这种东西都让她觉得咯噔。
岑再思幽幽叹息:【打一架并不会让她们偃旗息鼓的对吗?】
随身老奶无情戳破她最后的幻想:【会什么会,就算你能把她们摁在地上打她们也会兴奋的,懂不懂剑修人均慕强批啊?】
岑再思:【……】
好绝望。
但她又旋即想起什么:【等等,奶你不是说千年之前金丹期的时候也来过玄沧剑派吗?当时难道没有人要找你切磋吗?】
【有啊,怎么没有。】
【那你怎么解决的?】
奶“哎呀”了一声:【妹妹,你怎么一上来就预设我推掉了这些切磋啊。】
岑再思冷笑:【难道你真的一个一个打了?你是这种老奶吗?】
【当然没有啊。】奶理直气壮。
接着,她笑嘻嘻道:【我方法很老土的啦,对你来说可能参考性不强……有人找我切磋,我就找她们当时金丹期最强的那个修士打了一架,打赢以后就其它人说想要找我切磋也可以的,先打赢了他再来打我咯。】
【……】
真是极具随身老奶个人特色的一种方案。
岑再思:【被你抓来挡箭的那个倒霉蛋道心破碎了没?】
奶:【破碎什么破碎,被我选中是他应该说谢谢。】
……也是极具随身老奶个人特色的一种回答。
看不见的灵性直觉弹动一瞬,岑再思直觉这话听着古怪,似乎有些太过理直气壮,于是又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说出那句熟悉的话:【等等。然后,你不会和人家谈了吧?】
随身老奶嘻嘻了两声。
岑再思:【……】
原本还在想,等归星游突破金丹出关了,她也不是不能如法炮制一番。
毕竟归星游是玄沧剑派公认的第一小天才,天生剑骨,未来之星,又由息川剑尊亲自教养,打起来应当很有说服力,把他挡在前面也必能有效起到阻拦的效果。
但现在一听越昙的故事,岑再思又迅速收回了这个方案。
算了,玄沧剑派这个地方形势还是太复杂了。
——随身老奶当真恐怖如斯,三句话让她熄灭了这个念头。
这位恐怖如斯的随身老奶还在颇为积极地给她进言献策:【没事,这招不行,我还有另外一计。】
听着像是诡计,岑再思并不抱希望。
【这样,你就大大方方走出去,然后告诉那些要找你切磋的剑修,你每个月只和她们其中的一个人切磋,让她们自己决出人选。这就叫把矛盾转嫁给对方内部。】
【……不。】
岑再思拒绝了老奶的提议,但她获得了新的灵感。
她转头看向一旁目光清澈的菜狗师弟——程小然正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数穗子,边数边认边低声念叨“这是许师姐”、“这条是宁师姐”、“这是王师兄”。难为他几十条,竟然记得清清楚楚谁是谁。
她在识海内缓缓道:【我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程小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脸,对上小师姐的目光,背脊不受控制轻轻抖了一下,“小师……姐?”
而小师姐只是象征性弯了弯那双漂亮的眼眸,语气平缓道:“你既然都已经喊了我小师姐,那我总得做些什么。”
程小然心中小动物的直觉立时更加强烈了。
小师姐说:“小师弟,你要知道,我还从来没有过一个小考会不及格的弟弟,或者师弟。”
人,可以不擅长某件事,或者不喜欢某件事,也可以不愿意去做某件事。
但人不能在做都做了,且真的付出努力认真学了以后,还三次都通过不了最最基础的考核。
最基础的考核啊,最基础的啊,还远远没到考验天赋的难度呢,难道不是用点心就行的吗?
岑大小姐不理解。
随身老奶说得对,她从小就有拿第一的病。
——就算是岑温那个菜狗弟弟,就算是岑温学得最稀碎的上古文字这门课,那他最后也至少拿了个“良好”回来。
——
玄傀峰外。
山壁某处格外凸出的山石峭壁上,不知何时被插了柄黄阶的灵剑。
灵剑的剑柄上挂了十多条款式各异的剑穗,正随着猛烈的山风来回飘荡。
灵剑旁,一个显影阵法正隆隆运作。
【师弟即将补考基础剑术,无心切磋。教导师弟程小然通过温剑堂基础剑术考核的道友,可凭程小然剑道‘良好’成绩令牌寻我切磋。
——岑再思,留】
隔三差五便来玄傀峰外看看岑大小姐有没有出门,有没有看见她们递去的邀战剑穗的金丹剑修们:“……”
“程小然是谁?”
“好陌生的词,补考。”
“啊?我们宗门真的还有连基础剑术也要补考的人吗?”
“晏长老的小徒弟,也是个傀儡师。你上次就是把剑穗塞给他的啊,难道一点没记住吗?”
“凭剑道‘良好’成绩令牌寻她切磋……诶,你干什么去?”
几个金丹修士兀自摸着下巴讨论岑再思留下的显影内容,还有几个修士悄不做声地、头也不回地御剑便冲向了温剑堂的方向——
程小然,抓住程小然给他补习基础剑术!
给他补过了就能找岑再思切磋!
温剑堂内。
“手太低了,抬起来。”
“再抬,不够,再抬!好,撑住。”
“这个剑柄是烫手吗?程师弟,你怎么就是握不住呢?”
“动作不连贯,再来。”
“……”
“……”
至此,被好几个金丹期师姐师兄团团围住,数道目光紧盯他挥剑姿势的程小然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件冰冷而重要的事:这位新来的小师姐,分明是个远远比师尊要更恐怖的存在!
师尊只会戳他脑门,师尊只会躲着张长老走,但师尊不会真的找一群剑修师姐师兄来训练他啊!
好绝望,呜呜。
第52章 《你真的懂修仙吗续》【VIP】
玄傀峰,竹林小筑。
【你真是太坏了。】随身老奶到现在都还在回味方才往显影阵法上写字的那种感觉:【我好像都听见程小然的叫声了。】
岑再思对此分外冷酷道:【叫吧,叫到他补考通过为止。】
于是越昙又啧啧了两声。
晏无箴为她准备的住处也在玄傀峰山腰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比岑大小姐在小年山的院子稍小些,但布置简单整洁,环境格外清幽。
玄傀峰本就常年沉浸在一片寂悄悄中,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个弟子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行而过。身处这个小院里,能听到风吹过时传来隐约的齿轮转动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很适合只想宅家自闭的修士,很适合她。
岑再思在屋内蒲团上盘膝坐下,先将这几日长风驿送来的储物袋打开,里面是祁白从润洲送来的东西。
祁白在润洲已经停留了将近两个月,先是一张传音符,汇报自己的近况。
他在润洲的除魔任务有了些进展,整体还算顺利。
识海中的那东西目前也还安分,暂时没有闹出别的什么特殊动静。
少了那东西吸取他的灵气,祁白的修炼速度比先前快上许多,如今已然进阶筑基巅峰,约莫最多再有两三年便可冲击金丹。
再后是几样傀儡材料与几个造型小巧的阵盘,是祁白在润洲的秘境之中发现的材料和图纸,与这段时问自己研究的几个阵盘,不知道大小姐用不用得上。若是用得上,他再送些来玄傀峰。
岑再思简单翻了几下这些东西,暂且放到一旁。
最后是一本秘籍,正是岑再思只来得及读完上半册的《你真的懂修仙吗续》,肉眼看去,整体比上半册要更加薄。
岑再思翻开这本续集。
(模糊)三月三日:
【(模糊)(模糊),我们在(模糊)发现了(模糊)(模糊)。(模糊)提出了一个我先前便有疑虑的观点(模糊)(模糊)(模糊)。
这个猜想应该多半会被屏蔽,我来努力口一下吧。
我们可以把修真界理解为一个口口口世界(涂抹),保险起见,多来几种写法(模糊)(模糊)。
基于这种理解,那么魔修、心魔之声、境界不稳等等这些东西就都有了自己对应的解释。把口口先祖理解为口口,再把修真界的修士理解为口口,那它们彼此之问就形成了一种(模糊),这就能够解释为何有些大家族一夕败落,为何有些宗门却(模糊)!】
(模糊)九月四日:
【沉石海中爬出来的魔物更多了,要我说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更没必要再拆东墙补西墙了。可惜大多数老东西们不接受,(模糊)连续骂了好几天,骂得超级脏。
(模糊)(模糊)们经过商议,决定(模糊)(模糊)(模糊)。
我知道的,凡我青年时发现的都是世界真理,凡我中年时发现的都是历史必然,凡我老年时发现的都是异端邪说。】
(模糊)一月十六日:
【(模糊)和(模糊)之问出现了分歧,她们大吵一架。(模糊)认为(模糊)疯了,说她变得太过偏激。这完全是刻板印象,我把他也骂了一顿。
(模糊)的情绪确实变得不太对,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这并不是(模糊)的错。只有一种可能,(模糊)(模糊)(模糊)。
她的时问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口口。】
【……】
【……】
(模糊)十一月八日:
【好吧,可能我也是个老东西了。我来这里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一大片模糊)】
看得出,为了保险起见,悬珠主人在某些关键的地方甚至换了许多种写法,就像悬珠阁三层的那块试剑石壁上刻满了不同形式的上古语言。
但很可惜,这些写法无一幸存,完全没有起到保险的作用。
上半册好歹还能看清大部分的内容,这本续竟是看不清大部分的内容,放眼看去,只记住了满屏的模糊和口口,其余的半分没能看懂。
岑再思:“……”
她不信邪,又往后连续翻了好几页。
无一例外,只有破碎的只言片语、模糊和口口。
……受不了了,拿到了这本续集又有什么用呢?
【往好处想。】
随身老奶在这种事上总能找出一个刁钻的角度来宽慰她:【,不是什么师姐师
是的,只有真货才会被天道屏蔽,假
但这多劲爆内容,可惜她一句话都看不懂的无力感,实在是让人憋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岑再思:“……”
看能看,这是天道的屏蔽,这是飞升的秘密。
好吧。
她只好任命地将《你真的懂修仙吗续》合起,与上半册放到一处妥善收纳起来,以期下次境界突破后再拿出来研究一二。
处理完祁白送来的东西,捏回一张传音符,告诉他润洲天宝轩是应家大姐姐应一福的人在管辖,应五财与两位姐姐的关系都还算得上不错,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去润洲的天宝轩报岑再思的名字。
做完这些,岑再思将注意力放回到她的傀儡事业上。
将先前与晏无箴交流的心得手记、拿走的傀儡图纸一一找出,又将《傀儡入门》悬于半空之中,受灵力的拨动,书页微微张开。
探讨七日,她确实收获了很多。
尤其晏无箴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
岑大小姐的背后,还有个虽然对傀儡一窍不通,但思维格外灵活,又以残魂的身份生活了好几百年的随身老奶在旁时不时发出新的问题让岑再思转交,把晏无箴给问得双眉紧锁,只能疯狂翻书。
收获也因为这些问题的解答而变得更多了。
岑再思的目的是制成一个能够容纳修士残魂的傀儡,这话听着实在有几分邪恶,她并未直接说给晏无箴听。
但围绕着这个目标询问了一圈问题,她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谋划。
她无意将活人炼成傀儡,也无意研究如何使傀儡具有自己的灵智,更不准备依靠傀儡之道而飞升。
同时,她也并不计划修习境东的分魂之术。对于这件事,她总是认为其中存在着各种隐忧。
分魂术必然会导致的修士本体神魂不稳,身外化身不断修炼后对于本体和分身的认识模糊等等,没有一件是她想面对的。
那么,便只能将目光着眼于晏无箴所说的“天工傀儡术”。
不追求傀儡的外形与自主意识,只强调傀儡丝的联结,设计一条傀儡自行运作的灵气流通路线。
再配合特殊材料的使用,使灵气的流动能在傀儡的一次次行动中自行改良到最优的版本。
如此,即使将修士残魂放入傀儡核心之中,傀儡的大部分行为并非由残魂操纵完成,应当能够避免对修士残魂的消耗。
约莫这也就是随身老奶所说的阿尔法狗了。
【不是啊,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随身老奶难得体验到这种刻薄话说多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才哪到哪啊?妹妹,你不要乱碰瓷——】
岑再思充耳不闻。
她如今水平尚未达到能够制作一只合格阿尔法狗的程度,算术更是未经训练。但没关系,岑再思可以循序渐进地先尝试改良在岑家制作的无头傀儡,先完成傀儡丝的联结优化。
岑大小姐格外坚定地说:【你且等着吧。】
越昙:【……】
——
改良版无头傀儡顺利问世的那天,程小然的基础剑术考核最终拿到了“良好”。
对此,他本人神色恍惚,似乎还未从终于通过了的喜悦中反应过来。
张长老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地说:“程小然,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天分的孩子,先前总考不过去只是因为不肯努力罢了。你看,如今只要肯学、肯下功夫,不仅合格,连良好也是能够拿到的。下个月初级剑术就要开课了,你……”
他话没说完,程小然猛地回神,当即抱着自己那柄细细的灵剑落荒而逃。
不行,不可以!就算师尊和小师姐把他打死,他也不要再报初级剑术了!
而几位日夜不停监督他练剑的师姐师兄为了他那枚考核良好的令牌到底应该归于谁手,最终还是走上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最终,许师姐凭借自身过硬的实力和无尽的耐心,打趴了并拖死了一众昔日同门今日对手,夺得了那块令牌的使用权。
拿到良好令牌后,她片刻未作停顿,连打破的法衣都不换一件,当即飞到玄傀峰,找上了正在晏无箴小院里试验新傀儡的岑再思。
岑再思改装了原先在岑家时设计的无头战斗傀儡3.0。
改装的过程中报废了十多只的残废品,而后第一只长了八条手的、能跑、能动、能自行优化战斗路线的战斗傀儡4.0才得以面世。
晏无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她带来的新傀儡,先问“我能拆吗”,得到同意后拆了这唯一一个成功品,又看了半天她梳理的傀儡丝,最终边给她拼回去边道:“你难道真的是个天才吗?”
“是的,我是。”岑再思不客气地点头。
第53章 断剑崖【VIP】
岑再思难得高兴在了脸上,眉眼弯弯地表示要给战斗傀儡4.0取个新名字,以表示纪念。
可惜名字尚未取出来,许师姐便已提着程小然的考核令牌蹲在了晏无箴的小院门口。
晏无箴放下傀儡又开始看那枚令牌,像是老眼昏花那样地眯起眼,盯着“良好”二字看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发出不识字的声音问:“……这令牌谁的?”
一身玄衣劲装的许师姐抱着本命剑站起来,斩钉截铁道:“是程小然的。”
随身老奶也很欣慰,主要是欣慰于自己的真知灼见:【果然,术业有专攻,我就说傀儡师是没法辅导小傀儡师通过基础剑术考核的,还得是外面找补习班吧。】
下一秒,晏无箴又有些飘忽地问:“那他还活着吗?”
奶继续欣慰:【你记名师尊对你那记名小师弟确实很了解哈。】
许师姐干巴巴:“没死、没死。”
说着,她悄悄用眼睛去看一旁的岑再思。
好吧。
改良傀儡初见成果,岑再思的心情还是不错。当即收好她的新傀儡,将头发随意一挽,跟着许师姐一道御剑飞去了鸣镝峰的射月台上。
许师姐如今是金丹中期修为。
倒并非金丹后期的师姐师兄们不想来,主要是岑再思结丹才刚一年,初期和后期差着足足两个小境界。
两个小境界呢,再感兴趣也不能来,否则显得像是她们仗着修为差距刻意在欺负这姑娘。
岑再思与许师姐默契地同时禁用了自己的符箓、阵法、傀儡等物,连多余的法器都没拿出,只一人提着一剑地切磋。
很传统,很境西,很剑修。
就算不是真的剑修,岑再思也始终遵照着境西配剑的风俗,和持剑的精神。
鸣镝峰,射月台。
轰鸣风声之中,雷光剑影之间。
只见青绿与玄黑的身影飞快交错,空气中不断闪过青金的游动灵雷和无形的剑意风刃。
一旁石坪上,闻讯围聚而来的金丹期师姐师兄们皆抱着本命灵剑凝神观看,偶尔低声私语。
“许师姐的剑法最是连绵不绝、柔中带刚,一旦被缠上便难有甩脱的可能。岑师妹初次上鸣镝台,到底少些斗法经验,怕是要吃上一亏。”有人看好许师姐。
“那不一定。你看岑师妹的那手灵雷出神入化,许师姐若真缠上了岑师妹,说不准是她反被岑师妹的灵雷顺势缠住!”还有人立刻反驳。
几番交锋后,许师姐忽地闪身收势,将那灵剑挽了个剑花回撤,另一手同时掐诀,顷刻间,她身后蓦的现出数十道灵剑虚影!
“嘶,头一回见许师姐这么早就使出这招!”有人低声惊呼。
“岑师妹竟然就这么正面抗住了!难道她竟还修了炼体之术?”还有人被卷到。
岑再思横剑于前、不退不避,数十道灵剑虚影朝她刺来的瞬间,她周身自内而外涌起淡淡雷光,硬生生挡住了那些剑影。
与金阙玄雷的冲击而比,这些不值一提!
下一刻,她平平挥出一剑,剑尖挑起枚并不起眼的白色雷花,精准地将它递至某到左上方而来的剑光之中——
只是轻轻一送,随着轻微的“噼啪”之声,那白色雷花迅速顺着剑影飞窜而至许师姐手中的灵剑,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灵剑上飞快游走而上,由白色转为青色,闪至许师姐手腕处时又彻底绽为了朵金色雷花!
许师姐即刻调动灵力,也还是晚了一步,酥麻之感不受控制地由右手腕处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哎王师弟,我记得你也是从岑家来交流的,可认得岑师妹这使的是什么剑法?”有人已经开始呼唤出身菱洲的同伴。
“剑法?啊你说大小姐啊,这就是我们家基础剑法啊……真的只是基础剑法,应当是大小姐自己改了几处地方吧。”菱洲的同伴双眼亮晶晶。
许师姐毫不犹豫地换手持剑,岑再思同样再次催动准惊剑迎上!
角落的山壁上,晏无箴提着正在厌学的程小然进行教育。
“程小然,你现在知道,你小师姐为什么根本没法理解你基础剑术不合格了吗?”
“……TvT。”
“……”
“……”
鸣镝台上的比试维持了一柱香时间。
霸道,一气接连数道金雷持续落下,硬生生地强封住许师姐去路,。
“天雷灵根果真霸道!”
许师姐毫不意外地兴奋了起来,面颊上是尚未擦净的血痕,但她一双眼眸闪着奇异的光芒道:“师妹的极品金丹也果真是灵力充沛,我就算忝高你一个小境界,比灵力竟也还是落在了下风。”
她的灵剑飞在主人身侧,鸣声。
那剑柄上的黑金碎石晃一晃,灵剑竟主动用剑柄尾端撞了撞许师姐的小臂,示意。
见状,准惊剑在岑再了一下。
岑再思收手,婉拒了许师姐递来的黑金剑穗,似是遗憾道:“师姐见谅,我们家不让收其他修士的剑穗。”
准惊剑又抖了一下。
在玄沧剑派交流的岑家修士其实不少,但还是第一个听到这种说法。许师姐奇道:“岑家如今还有这个规矩了?”
“哦?是这样吗?”围观的修士也在问身边那位前些年拜入岑家的王姓散修。
“是啊。”王师兄泰然道。
“那你怎么收我剑穗的时候从不手软?”那人又狐疑。
后者神情八风不动地说:“你也知道,我是后来才拜入岑家的,可以不守这个规矩。”
听着就不像什么真话。
总之,岑大小姐不收剑穗,谁的都不收,这件事倒是可以肯定的了,许师姐将剑穗挂回本命剑上。
“……”
“……”
众人离开鸣镝台。
岑再思在原地站了会儿,任由鸣镝台上的罡风吹她衣摆。她回忆着方才那番比斗,心中有所感知:这位许师姐比岑再思料想中的要更难对付些,此番虽是战胜,实际上却可以说是险胜。
她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实力,虽只是金丹初期,但按理来说,哪怕对上普通的金丹后期修士,不动用各类天阶的法宝符箓,她也未必不能战胜。
但对上金丹中期的许师姐,却只是险胜。
果然是玄沧剑派的剑修吗?
许师姐的斗法经验更足,下手招招果断而狠厉。
这份狠厉在静时尚不明显,可一旦持剑动起,便能发现许师姐连绵不绝的剑招之间,弥漫着某种在生死战场上磨砺而出的鲜红杀意。
这是岑再思所不具备的。
【若你想要提升自己的实战杀意,倒是很好办。】随身老奶猜到了她的想法,悠悠地出主意:【你现在御剑往南飞个一刻钟,到玄沧峰上找到宗门大殿,走进去,领个上断剑崖前线阻击魔物抗击邪修的任务。在断剑崖待上半个月,你能腌得比她还入味。】
岑再思:【……】
岑再思:【观止真人说玄沧剑派不让金丹初期的修士接断剑崖的任务。】
随身老奶:【你真想去啊。】
随身老奶:【那我有两个对策。】
随身老奶:【我知道一条通往断剑崖的小路,还知道一条从断剑崖通往血雾的小路。若实在执意要去,可以从这两条小路溜,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你。此为下策。】
岑再思:【……上策呢?】
随身老奶:【上策是你现在就回玄傀峰,把想去断剑崖的这事儿一五一十都告诉你那个记名师尊,让她给你想办法。我知道的,妹妹,你最擅长招老太老头的喜欢了。】
岑再思:【……】
怎么了呢,招老太老头喜欢怎么了呢?这说明她长得就很孝顺啊。
岑再思:【你不也是个为我着迷的老太吗?越昙仙尊。】
越昙老太难得噎了一下。
“你若真心想去,也并非完全不行。”
不出所料,晏无箴听完岑再思所说,并未责怪她只是个金丹初期就想去断剑崖实在是操之过急,反而认真地思忖了片刻。
她缓缓道:“玄沧剑派确然有不让金丹初期修士上前线的传统,但这是以为怕金丹初期的修士实力太弱,进入血雾恐有危险,但你不一样,你的实力完全能够比肩中期。往年其余各峰也都有过金丹初期便去了断剑崖的先例……我去问问。”
往年其余各峰在金丹初期便派去断剑崖的,无一不是峰内天才,数量极少。
而玄傀峰众人的个人战斗实力常年处于一个宗门垫底的位置,至少在岑再思出现之前,晏无箴从来没有思考过“若是徒儿想要破格接断剑崖除魔任务需要走哪些流程”这个问题。
啧,解锁了为人师的新烦恼。
但她很快想到了送岑再思过去的由头。
“断剑崖上设有青冥灯组,需要傀儡师在旁维护操纵。这几年眼看又要到魔潮侵袭的时间了,魔物数量和邪修数量都在增多,那里倒确实一直很缺人,最近许多傀儡师受伤,连百工坊的器修都被抓去了当傀儡师用。”
第54章 各门各派【VIP】
接取任务的宗门大殿内,修士来来往往,多数是筑基期的修士,炼气期与金丹期的修士相对少些。
接取任务的灵石桌后,生着一双眯眯眼的掌门亲徒提起灵笔道:“晏长老来得正好。”
他背后是块巨大的灵璧,上头浮现着各色尚未被接取的宗门任务,这些宗门任务也被分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最次的黄级任务大多是一些宗门内的琐事,譬如帮百工坊分类材料,帮宗门大殿整理卷宗,去玄牧峰调解驭兽宗送来的几只灵兽之间的矛盾此类任务。
小半则是一些针对凡人中疑似魔物或邪修事件的调查,譬如某村几户人家接连失踪了孩童、某镇的湖底出现了不明黑影等等。这些任务要求了接取修士的修为必须在筑基以上。
玄级任务只对金丹及以上的修士开放。
有些是黄级任务的升级,如邪修任务中调查出的某邪祟修为过高,筑基修士无法解决,便会升为玄级,转到相应金丹修士的手中。
而这些玄级任务中最起眼的一条便是【镇守断剑崖】,所需人数不限,其后的任务简介写得相当简单:斩杀邪魔,使其不出血雾、不进嵘洲。
再往上,地级任务只对元婴修士开放。任务内容也多与断剑崖更深处血雾中的魔物、邪修有关,就如晏无箴先前斩杀魔将,便是地级任务。
而最高一层的天级任务,岑再思仰头遥望,却见格外朴实的一行灵文:斩杀魔尊。
【这个天级任务你领过吗?】岑再思问识海中那位传奇修士:【听说你后来独自一人拼杀了两位魔尊,一死一伤。】
奶泰然道:【自然没有啊,我早在结婴之后就离开玄沧剑派了。不重要,算我白送她们的。】
真是阔气啊。
“金丹期的傀儡师本就不多,前段时间又受伤了许多。如今断剑崖正是缺可用傀儡师的时候,晏长老可是决定再接个地级任务亲自去顶一顶?”
那位眯眯眼师兄笑盈盈地对晏无箴说。
玄傀峰和百工坊的关系是这样的。金丹以下,百工坊抓傀儡师来打下手,金丹以上,断剑崖把炼器师抓去当傀儡师用。
岑再思有时候会忍不住想:玄沧剑派的掌门一脉是不是在选拔和培养的过程中始终坚持着某种气质上的传承,比如说这位身为掌门亲徒的师兄,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竟然和掌门生了双一样的眯眯眼。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随身老奶也吐槽:【玄沧剑派的掌门,好像在我那会儿就已经是个眯眯眼了。】
晏无箴轻轻摇头,扶着岑再思的肩膀推上前来:“她去。”
眯眯眼师兄看了眼岑再思,停顿片刻,本就和气的语声变得愈发幽幽道:“晏长老,将金丹初期的弟子送上断剑崖,是不是太过狠心了些?”
这个问题对于颇为社恐的晏无箴来说算是有些超纲了,好在她提前酝酿过,维持着扶岑再思肩膀的姿势,掷地有声道:“她不一样。”
眯眯眼师兄与岑再思一道等了会儿下文,几息后,才意识到无箴真人已经说完了。
岑再思:“……”
她已经发现了,晏无箴其实只对不熟悉的人无话可说。
随身老奶已经在识海里开始笑了。
于是她不得不肩负起为自己的解释的重任:“俞师兄,我六师兄也在断剑崖,我去帮他维护青冥灯组,并不孤身深入险境。”
眯眯眼师兄叹了口气,提笔写了些什么,递给她一枚令牌:“那你去吧。”
“岑师妹,我知晓你是个当世无双的天才。”
岑再思接过令牌时,他似乎将眯起的双眼稍稍睁开了些,语气颇为认真道:“但千百年来,在嵘洲死去的天才太多了。”
“身在断剑崖,万事多要小心,不可负气行事。”
如此,岑再思接取了她在玄沧剑派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去断剑崖,找她那位便宜的记名六师兄,操纵青冥灯组。
断剑崖。
灰黑色的山崖如同被巨剑劈开,陡峭的断面垂直落下千丈,绵延百里之远,一目不见尽头。
山崖断面朝外,是透着血色的雾气,由浅及深,不似人形的畸形魔物便从那血雾的最深处不断朝着此处山崖涌出。
凝神望去,血雾之中漂浮缠绕着丝丝缕缕黑线,它们以某种完全不规则的频率与姿态紧紧纠缠着彼此,翻涌、蠕动,朝断崖处不断地伸展着触角。
察觉的,魔气。
头顶三月悬空,赤月洋洋洒洒抛下游动的淡红月光。其去身形,只留淡淡轮廓,几
赤月主杀、白月主灵重,满目红影,很难判断是血雾模糊视线,还是赤月干扰视野。
山崖断面朝内,是纵横交错的剑痕。剑痕正中竖着柄足有十丈高的玄色巨剑,剑身半截没入岩石。
传闻中,玄沧剑派,留下灵剑,以示魔修之迹到此为止,不可出血雾,
世世代代,玄沧剑派的修士聚集于此,恪守的便是这样一条铁律。
巨剑周围,是玄沧剑派设立在断剑崖的修士集中点。
集中点主要由几间外观朴素的石屋组成,门楣上挂了“洗魔处”的石牌。由血雾延伸而出的屡屡魔气在尚未触及此地的位置便悄然化开,如齑粉散进了周遭的空气中。
身着境西不同门派法衣的金丹修士们在此不断进出交谈。
有的叮叮当当一身法器符箓,有的两袖清风唯有一剑在身,有的衣冠楚楚一丝褶皱都无,有的满身血迹头发乱七八糟……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身上或浓或淡地,都萦绕着层不可见的魔气。
朝洗魔处走去的身上便缠得多,从洗魔处离开的身上便缠得少。
【难怪宗门大殿规定,在血雾中不可停留超三日,在断剑崖不可停留超一年。】岑再思似有所悟,喃喃道。
如此状况,在这留得久了,确实难免有魔气缠身、留下后患之忧。
但断剑崖的气氛并不压抑,或者说,这里的气氛恰恰是压抑的反义词。
连周遭猛烈的罡风和血色的雾气到了这儿,都不由变得更喧嚣几分。
“坏了,我有只测、测测测绘笔掉里、里面了!”
这是垣洲无涯阁的修士,套了件蓝灰色宽松外袍,脑后发髻插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测绘笔,伸手一摸,发现少了一支,张口就是极具门派特色的结结巴巴。
“这都能掉啊,你们那些笔难道没有不能自己飞回来吗?哎呀,掉就掉了,都不能自己飞回来的笔不要也罢……哎,你说玄沧剑派的灵石都用到哪里去了?她们真的没有人准备装修一下这里吗?”
黑底金纹,剑鞘镶玉,这是润洲金光门的修士,吊儿郎当地用食指指节抚着下巴。
“装什么装,能住就行了,就你们金光门事多。”
雪芽白青囊袍,这是润洲续春门的修士。
“计数计数!我和林师姐她们今天共击杀了五十四只金丹期魔物,沈墨规呢?赶紧加上去……哎呀别管你那只测绘笔了,赵明光有钱回头让赵明光再送你几支,快点过来计数!”
铁灰法衣,衣摆血红,这是暮洲樊家的修士。
“急什么急,就算加上你们今天那五十四只,也还是没有我们梧洲的数量多咯。”
这是梧洲合欢宗的修士,腰间坠着银铃,剑柄系着红绳,走动时晃晃荡荡、丁浪当啷。
“你们梧洲的击杀数量我昨天就想问了,你们分明是和玄沧剑派那几个人一起合力杀的魔物,怎么全算在梧洲头上了?”
烟紫短打,半透纱衣,这是暮洲云烟谷的修士。
“这你别管,反正她们同意了的。”
梧洲驭兽宗的修士跟着帮腔,腰间挂了一排灵兽袋和储物袋。
“喂,你们师兄到底为什么同意啊?还有没有公平竞技的精神了?我记得你们宗门那个什么真人到现在还被扣在合欢宗没回来吧?这就欢欢喜喜一起玩了?”
樊家师姐已经气得用脚去踢走在前面的玄沧剑派玄衣剑修了。
被踢的玄衣剑修装死逃避话题,只一味地问身侧的青衣女修:“岑照师妹,我观你剑法好像与前些日子又有进益,可是有了什么新的领悟?”
被问的显然是个岑家的修士,她暂时无暇顾及对剑法的讨论,先扭头对后方那只暗金灿灿的金光门修士喊道:“赵明光!不要把温灵石丢起来玩!”
这位来自金光门的赵姓师兄吊儿郎当地又抛了两下,手贱的同时余光轻瞥,注意到站在洗魔处旁边的岑再思,不由轻轻“咦”了一声,怪道:“怎么有个初期的师妹在这里?穿这么绿,是你们岑家的吗?”
岑再思:“……”
什么叫穿这么绿?
真的没人想揍这位师兄一顿吗?
下一刻,青衣女修如岑再思心中所愿地闪现到了这位金光门修士的身前半步,抬手按住他肩膀,语气由方才的温柔和煦变得阴恻恻:“赵明光,再让我看到你把温灵石丢起来玩,我就把你的手给剁了。”
金光门赵师兄终于管住了手,但犯贱的贼心不死,又朝那个玄衣剑修开火:“姜寒,你们宗门大殿已经丧心病狂成这样了吗?怎么又放过来个金丹初期的小师妹!”
“应当是有什么原因,我来问问。”玄衣剑修姜师兄的脾气好到不可思议,他朝岑再思温声道:“师妹,你——”
话没说完,岑家师姐便先认出了岑再思。
“你怎么在这?”
她先是惊愕,而后思索,再接着全然忘却了方才想捅金光门赵明光一剑的心情,迅速和他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对来自玄沧剑派的玄衣剑修发出指责的声音:“你们怎么丧心病狂成这样了?再思她去年才刚结丹!这样的小孩都赶到断剑崖来?俞微澜他怎么不干脆自己过来?”
……俞微澜,就是宗门大殿里那个眯眯眼师兄。
第55章 天才师妹【VIP】
姜师兄也是个由玄沧剑派坚持产出的典型传统剑修,正义、可靠,但不善言辞。
此时被夹击得一时话都说不利索,急道:“俞师兄上半年才刚从断剑崖回去,他、这……”
对此,奶只会喜闻乐见:【嘻嘻,又来了,你们家这该死的护短。】
岑再思:“……”
算了,她见不得老实人结结巴巴,看别人说不清话就心烦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治好。
岑大小姐象征性地拍了拍袖口上那些拍不掉的魔气后站直身子,叹着气主动接过这位姜师兄的话茬:“岑照姐姐,是我自己要来的。”
玄衣剑修“诶”了声,简直想往此时此地唯一散发着洁白光芒的师妹身边噔噔退两步,离那俩一个爱煽风点火一个还真不分黑白的可恶修士远点。
岑照出身岑家旁支,按照辈分来算还是岑再思的同辈,但年岁上实际比岑再思大了约有三四十年。
岑再思出生那年,岑照便已在闭关冲击金丹,没什么机会能玩到一起去,这导致她们两个其实并不怎么常见面,更算不上熟。
但出门在外,管她熟不熟的呢。岑家的人也不在乎这个。
闻言,岑照师姐更加坚定道:“你别诓我,这是什么好地方吗,肯定是俞微澜那个死眯眯眼把你哄骗过来的。”
金光门的赵师兄在旁点头附和,继续煽风点火:“就是,就是。”
玄沧剑派姜师兄欲言又止,似乎想替眯眯眼师兄辩解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紧要关头,奶又格外不合*时宜地出现:【咦惹,看见了吗?你师姐的剑柄上挂了三个剑穗诶,真是好大一个三角。】
不说也罢,一说岑再思便注意到岑照师姐手中提着的那柄银光猎猎的长剑,尾端恰恰系着三枚剑穗,随着动作彼此绕到了一块儿。
一枚环形青玉,一枚灿金小扇,一枚黑木圆珠。
谁来自于谁,一目了然。
岑再思:【……】
岑再思:【这只能说明我师姐剑术高超,他们谁都打不过她。】
岑再思:【你别打岔!】
但已经晚了,岑再思现在看见这三人,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闪回越昙那句“好大一个三角”,怎么都甩脱不开,只能强装无事道:“真不是俞师兄。是我拜入了无箴真人的门下……”
她尽力耐心地将来到玄沧剑派修习傀儡道、与许师姐切磋后的反思以及计划来这里维护青冥灯组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番,岑照师姐才勉强放下了架在玄衣剑修脖颈处的剑,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些日子,断剑崖这儿的傀儡师确实不够……”
“等等!”
好大一个三角中的金光门师兄格外敏锐地发现了什么,当即叫停岑照师姐的思索,一抖乌金折扇狐疑道:“师妹你拜入了无箴真人门下?”
“是。”
“敢问师妹芳名?”
于是,岑照师姐把刚从玄衣剑修脖颈上拿下来的剑,又毫无停顿地架到了那位说话的赵师兄脖颈上。
后者却只是用乌金铁扇的扇隙轻轻抵住岑照的剑锋,目光仍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位金丹初期就敢来孤身前来断剑崖的岑家师妹。
【狗鼻子真灵。】随身老奶笑道:【那个小剑修怎么抢得过他。】
忽略她奶随时随地造谣拉郎的小癖好,岑再思同样扯了个微笑道:“我名再思,岑再思。”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喧闹的几人倏然一静。
勾肩搭背的、骂骂咧咧的、争执不休的,此刻统统转过了脸来,一齐将目光投向岑照身边那位岑家师妹的身上。
“岑再思。”云烟谷林师姐似是觉得有些熟悉。
“那位结成了极品金丹的岑家大小姐?”合欢宗兰师姐率先反应过来。
“我、我的笔……”只有无涯阁的结巴沈师兄仍不忘初心。
玄沧剑派那姜师兄终于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也不忙着替眯眯眼师兄分辨了,当即眸光闪闪:“师妹竟是那传闻中结成了极品金丹的岑家大小姐!”
金光门赵师兄更是腕间一使力,用乌金铁扇将岑照架他脖颈上的雪白剑锋挑落,似阴似阳地说:“那完了,咱们还和她们菱洲比什么比。”
几人又是一番诡异的静默。
——境西七洲是谁也不服谁当老大的。
不像首,恰恰相反,境西的修士们除了能在“抗击邪修”和“挤兑境东共识之外,其余所有方面都在攀比、拉踩,无尽地进行着一些也没人说有用的竞争。
,没灵石矿的竞争战力;
底蕴深厚的竞争飞升老祖的数量,底蕴稍薄的竞争扶
地产丰饶的比拼天材地宝,……
无休无止,总有新的名目被发现后用来进行新一轮的七洲竞赛。
原本在断剑崖这里大家势均力敌得好好的,怎么菱洲岑家忽地就来了个结成三寻境千年不遇极品金丹的天才师妹。
这还怎么比,所有洲都一下便落到了菱洲的下乘。
静默中,岑照师姐收剑,亦是抿唇一笑道:“哎呀,是呀,这还怎么比?”
岑再思:【……】
随身老奶:【……说好的你们家秉性谦和质朴要脸的呢?】
不知道,可能断剑崖这地方风水不好吧。
岑照师姐的话音落下,原先的静默被打破,其余五洲的修士默契地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不约而同地朝岑照出手而去好一顿揍。
听听,听听这话还是谦和温厚的菱洲岑家说的吗!
岑照师姐左支右绌了好一阵,最终几人闹完,驭兽宗那位陆师姐抚着自己的肩上的赤羽小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岑再思的另一重身份上,眸光同样变得闪闪发亮:“再思妹妹,你拜入了玄傀峰?你也是个傀儡师?”
她肩上的赤羽小鸟与她一道探头过来,伴着她的话音啾啾啾:“太好了,我们正缺个傀儡师呢!”
境西的傀儡师事业发展得本就很是凋敝,玄傀峰的门人又拢共只有这么多,其中老的老、菜的菜、受伤的受伤、瓶颈的瓶颈,正值盛年能够顶用的金丹修士已经全部派发到了断剑崖这边来。
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不仅不够,因为傀儡师普遍脆皮,负伤的几率还比皮糙肉厚的剑修大了好几番。
但璇玑观当年制成的青冥灯组又是在血雾中穿行必须携带的傀儡群,又不能没有傀儡师在旁维护操纵,导致如今甚至得拉上百工坊的器修凑数。
这位师妹竟是来当傀儡师的?
驭兽宗陆师姐迅速规划:“你是第一次来吗师妹?你会操控青冥灯组吗?不如就来我们这儿吧?跟你姐姐后面。而且我们其实约了个傀儡师明天一道进雾里去,你正好跟着他熟悉一下。”
赤羽小鸟抖翅膀:“啾啾!啾啾!”
盛情难却,主要是入夜的时候岑再思发现,岑照姐姐她们这个小队明天约的那个傀儡师,竟然就是来这儿之前晏无箴反复交代的那位“六师兄”。
“我已传信给你六师兄。”晏无箴是这么说的:“他为人最是谨慎,你先跟着他熟悉下青冥灯组的维护手法,应当稳妥。”
哈哈,真巧啊,师兄。
六师兄为人谨不谨慎姑且还不好说,但至少很憔悴。这人站到岑再思的面前时,肉眼可见地眼下两片青黑,遮都遮不住,相当疲惫的模样。
——最近血雾里的魔物数量暴涨,且不知为何,单单针对青冥灯组的攻击陡然猛烈了许多。
为了保护青冥灯组,连带着许多在旁维护的脆皮傀儡师英勇负伤。原本便繁重的工作因此变得更加繁重,这里剩下还有点劳动力的傀儡师统统都被一个人掰成了两个花。
作为玄傀峰主亲传,六师兄首当其冲忙得脚不沾地,明日跟着这个队伍出门维修,后日便要跟着另一个队伍进血雾。
见了岑再思,得知这便是自己那新来的小师妹,憔悴万分的六师兄声嘶力竭喊出的第一句话是:“师尊呢?师姐呢?把师尊喊过来替我————”
岑再思:“……”
她们玄傀峰的未来好像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社恐的拖延症师尊,胆小的废柴师弟,在外漂泊没个音信的师姐,和谨不谨慎不知道,但至少已经上工上疯了的师兄。
再加一个路过这里,只是挂名学习的她。
岑再思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玄沧剑派的那位剑修师兄共情。
她就像前不久被岑照姐姐和金光门赵师兄夹在中间,徒劳替眯眯眼师兄辩解的姜师兄一样,此刻亦万分徒劳地替挂名师尊和挂名师姐解释:
“是这样的,师尊前些日子才刚深入学海生擒了一位元婴期邪修,二师兄三师姐又皆是去岁才刚从这里离开的。”
断剑崖这个地方形势实在复杂,修士来了就跟泡在魔气萦绕的腌菜缸子里发酵没什么区别。
经过多年测评,玄沧剑派得出的红线是在这待满一年,视沾染的魔气情况而定,须得离开修养静心个至少两年。
六师兄停顿:“……”
六师兄喃喃:“好吧,其实我知道……”
六师兄抱头:“我这次才只来了这里半年,怎么好像半辈子都过去了……”
他的痛苦太具黑色的喜感,识海内,随身老奶毫无怜悯之心地又笑了起来。
续春门的苏师姐原本在洗魔处附近的温灵石座上盘膝调息,被六师兄叫得心烦,忍了一会儿,听他还在叫,便面色和善地起身溜达过来。
她拍拍六师兄的肩膀,趁他转回身之际,眼疾手快地咯嘣一声卸了他的下巴,往里塞进枚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漆黑药丸,再咯嘣一声接上了他的下巴。
六师兄尚未来得及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