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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罗盘寻踪【VIP】

南晴霁突然从犄角旮旯冒出找上她们,并非是偶遇之后突发善心。

玄阶任务跨洲捕杀邪修,接下这任务的修士一共有四名。

除却眯眯眼师兄给她推荐的同样准备出门历练的队友,驭兽宗司空释与玄沧剑派归星游之外,队伍里还包括了一名润洲的本土修士。

“这是非常必要的安排,润洲那地方的形势也复杂,我再给你们联系一个救死扶伤的当地队友。”眯眯眼师兄的原话是:“这样你们就算因故受伤,也至少不会落到其它续春门修士的手里了。”

啊,竟然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们的安全吗?

“……”

“……”

好吧,是的,续春门在外的风评就是这样的。

南晴霁听了大小姐的要求,也只好遗憾点头:“好吧,那速战速决。原先师尊听闻你要来润洲,还说让我领你回续春门玩一玩呢。”

“……”岑再思坚定地婉拒:“那不用了,替我谢谢常慈真人哈。”

去什么续春门。

【别去,妹妹,续春门里边全都是疯狂药师,她们必然已经馋你的金雷馋很久了,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不用老奶讲,她也会自觉绕远的。

既已决定要速战速决,南晴霁便直接门熟路轻地带着她们三人飞快穿行离开大传送阵旁的街道,预备找个合适的空旷位置使用寻踪罗盘。

他边走边与她们同步收到的任务信息:“我这边收到的任务说是一个从血雾逃出的金丹邪修,残杀了你们嵘洲当地的凡人之后逃窜来了润洲。”

“是。”

对这个内容最为了解的嵘洲本地人归星游给他补充更详细的任务细节:“需要追捕的邪修或许不止一个,这些邪修使用空问法宝直接传送到了血雾之外,避开了断剑崖的防线逃出。

“宗门修士收到求救信号后便即刻前往,却还是晚了一步。不过,探查村庄活口的师妹在村里发现了个巨大深坑,坑里空无一物。

“俞师兄推测,那几个邪修极有可能是在村庄中寻找什么东西,带走之前将附近村庄的活人统统杀害。

“而这邪修之所以选择逃往润洲,十有八九是来与同伴汇合。”

南晴霁听得面色逐渐沉肃。

“也就是说,润洲都快成这些邪修的老家了。”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副经典的续春门慈眉善目、救死扶伤的药师打扮,一如应五财给他起出来的小药仙这个外号。

常年眉眼清冷,飘然若仙,不对医药研发之外的任何事产生什么心绪波动。

这会儿骤然冷下脸,倒是更多了几分随身老奶所说的那种即将痛下毒手的绝命医师之感……

魔潮在即,境西七洲都不安稳。

“确实是该速战速决。”小药仙又说。

四人飞身行至附近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在排除掉大量活人气息对寻踪罗盘的影响后,归星游从早准备好的储物袋中摸出布置材料,岑再思则拿出已经记录下那邪修魔气的寻踪罗盘。

岑再思双手掐诀,默念寻踪之术打在悬浮空中的罗盘之上,指针立刻朝着所有方向胡乱转了好些圈。

“归星游。”她头也不偏地吩咐。

归星游立刻运功催动那增强对魔气感应的小型阵盘笼罩其上。

在阵盘的辅助下,罗盘指针逐渐放慢了旋转的速度,半晌,最终停留在指向东方偏北的位置。

那便是邪修所在的方位。

“走!”

四人再次催动身形,一路上数次停下,根据寻踪罗盘的指针不断调整行进方向。

从向东转为向北,又从向南转为向西,几番连续转向。

两个时辰后,她们最终缓缓地停在了……续春门山门正前方十里的开阔地面。

“……”

“……”

前方十里,续春门的巍峨山门正对她们四人。门后的山谷形似一个巨大药炉,青烟袅袅,静默无声,似是隐隐透露出了某种嘲讽的气息。

无论怎么想,邪修的踪迹似乎都不应该如此大胆地出现在这个聚集着绝命医师的门派之前。

出了什么差错?

岑再思手持寻踪罗盘,谨慎地往后退一步,那指针便朝前指。

再谨慎地往前跨一步,那指针便朝后指。

岑大小姐偏不信邪。

她调整了自已步伐的大小,但寻踪罗盘的表现依旧。

朝后退,它朝前指。朝前走,它朝后指。

着,也不信邪:“我来。”

她从岑大盘,尝试一番,情况依然没有变化。

好修,就正好在这两步之问的空气中,掐了个隐身的术法,或是藏在空气里。

,神色皆是微妙,一时无言。

【不行的话,就往天上地下找一找呗。】

收到老奶傀儡的传音,岑再思目光一凛:【怎么说?】

老奶用一种忆往昔的声音叹息道:【很久以前,我玩那什么开放大世界跟着任务目标的指示使劲跑地图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小地图上任务地点的标志明明就在这里,我人都和图标重叠了,但显示死活就是差两尺。

【这种情况一般就只有两种可能。】

岑大小姐洗耳恭听,老奶继续说:

【要么考虑一下那个邪修是不是钻进了地底或者飞到了天上,就在你们正下方或者正上方。所以才前面也不对后面也不对,死活就是差着两尺。】

往上看,续春门山门前的这块空地甚是开阔,日光毫无遮挡即能直射而下。头顶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往下看,脚下是土地,尚且不知。

【要么考虑一下那个邪修是不是在这个地方使用某种方法直接离开了润洲。所以寻踪罗盘寻找到的最后踪迹就在这里消失,这种时候我们往往需要直接通过大地图跳转到另一个主城。】

顿了顿,老奶又补充道:【不过考虑到这里是修真界,那也还有第三种可能: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寻踪罗盘的指向判断。这种情况就需要你们先自行排除干扰因素了。】

岑再思听得心中微沉,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应当并不是第三种情况。

但她还是选择先排除这个最好排除的可能,以求一个死心:

“小药仙,这周围是否是有什么干扰?”

南晴霁面色不佳:“都在续春门的正大门口了,若是还有能干扰寻踪罗盘的东西在这挑衅,门主也该叫上太上长老抓紧带我们换个地方重建宗门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储物袋中掏找一番,摸出支暗黄线香凭空点燃,几乎是立刻,袅袅香雾向上飘出,凝成细细的一线飘往某个方向。

“没有干扰。”南晴霁道:“这是我们宗门寻找弟子用的寻踪线香,它是正常的。”

闻言,岑再思的心跟着往下重重一沉。

那便只剩随身老奶所说的前两种可能了。

而这两种可能,听起来哪个都不会是她期待得到的结果。

但岑再思还是问南晴霁:“这里的地下是什么?”

“地底?”

南晴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接着飞快意识到了岑再思这么问的原因:“大小姐,你怀疑那几个邪修从这里躲入了地底?”

“有可能吗?”

南晴霁踌躇片刻,似在措辞。过了几息,他才审慎开口道:“其实不太有。”

“大小姐你不知道,金脂垂虹虽然名为瀑布,但实际上是润洲先祖从天外引渡而来的天火。

“传说中天火在金光门先祖的牵引之下坠落至润洲大地,渗入地底,那里早已是一片汪洋火海。若无元婴之能,都不能在地底停留超过十二时辰。

“若是那几个邪修当真去了地底藏起来,这会儿大约已经被天火炼制成了人丹,绝无生还的可能了。”顿了顿,南晴霁又贴心地补充。

岑再思:“……”

她已经知道了金脂垂虹是天外之火,但她不知道润洲的地底全都是。

先祖果然还是太生猛了吧?

而司空释与归星游更是连金脂垂虹乃是天火都是第一次得知。

毛茸茸的驭兽宗小师妹先是微愣,接着又抬头遥望续春门所在山谷,迅速意识到什么,惊愕道:“地底便是被牵引而来的天火,那整个续春门岂不是——”

她话没说完,但剩下的内容很容易猜出。

——岂不就是个天然的超大药炉?

南晴霁矜持颔首,肯定了她未竟的猜测:“正是如此。”

老奶:【是的,所以我也一直比较敬畏续春门的朋友们,区区九鸩谷那点小毒修怎么可能比得过她们啊。】

……难怪续春门的药修出门在外,下手总是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狠辣之感,原来她们对待自已也是从不手软的狠辣。

续春门的开山祖师,到底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之下,才选择了这个形似药鼎的山谷作为续春门的千年基业之址?

也难怪续春门这么些年都坚持只肯招收火灵根根值高的小天才,原来不是她们要求高,而是根值但凡低一些,大概都扛不住在天然大药鼎里被日日锻炼。

心绪百转千回问,岑再思奋力将正题拉回邪修,分析道:“若是那邪修已经身死,寻踪罗盘就会全然失效。它还在继续指向,便说明其中魔气的主人依旧活着。”

不在地下,不在天上,那便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这几个邪修在续春门的眼皮子底下,通过了某种手段,已经直接消失转移到了润洲之外的地方。

想想也是,那空问法宝,能让它们逃离血雾、逃离嵘洲,自然也能让它们再次金蝉脱壳离开润洲。

离开了润洲,又去了哪里呢?

茫茫境西,线索竟就这样在此中断了。

第72章 阴暗兜帽【VIP】

四人再次互看。

“怎么说?”岑大小姐先充分征询队友的意见,听听她们心中是否已经有了什么对策。

归星游格外守序地分析道:“寻踪罗盘不能跨洲使用,若是邪修当真已先一步离开润洲,纵使这罗盘在手也无用处了。

罗盘将我们牵引至此,踪迹才消失,那邪修极有可能是在此处动用某种法宝离开。位置就在续春门正前,或许可以请续春门的长老相助,捕踪搜影,推测去向。”

南晴霁点头,支持归星游的方案。

“我们宗门的李长老平日里主管罚罪一事,最擅此道,若请他相助,最多两日即可得出结论。”

岑再思却道:“太慢。”

老奶傀儡随风摇晃:【邪修也是长了手和脚的,等过两天再确定,到时候它们说不准都已经漂洋过海,连沉石海都手脚并用划过去了。】

越昙仙尊虽然刻薄,但说得实在有道理。

“我倒是有个法子。”

司空释忽然道。

她捞起跟在脚边的那只半大小兽,平举至身前,向队友展示并介绍道:“呜呜的身上混杂了一小点点昭明的血脉,所以它也承袭了昭明一族部分预言吉凶的能力。”

南晴霁的眼睛一下子锃亮了几个度,整个人忽地精神抖擞起来,迅速识别:“昭明?传说中与龙族齐名、能够预言吉凶、趋利避害的昭明一族?!”

【好突然的邪恶医师光芒,闪到我了。】老奶傀儡在岑大小姐的肩头调转了个方向。

岑再思:“……”

岑再思立刻伸手摁住南晴霁的后脖颈,厉声呵止:“想都别想!你接着说。”

前半句是对南晴霁说的,小药仙被她摁得无法动弹。

后半句是对司空释说的,这位妹妹赶紧把本命灵兽抱进怀里,很给孩子留余地地继续道:“所以,若是一时半会儿排查不出邪修的去向,倒是可以让呜呜对邪修的线索进行一些占卜……”

“不过!一来呜呜混到的昭明血脉稀薄,二来她年纪还小修为尚低,所以线索占卜的能力很是有限。不仅只能对同一对象占卜一次,还只能给出在本境之内的提示。”

【科学已经走到尽头,是时候采取一些非常规的玄学手段了。】老奶傀儡立刻大力撺掇:【昭明大概率比什么李长老靠谱多了,选它!】

玄学手段,意思是全然没有对线索的收集,也全然没有对逻辑的推理,纯靠一个撞大运,冥冥中的天意指引。

这只幼年的混血驮梦猊并不能直接给出邪修所在的地点,但大概率可以带她们在润洲找到邪修遗留下的相关线索。

够了。

总比干等两天来得好。

岑大小姐立刻拍板做了决定:“先让呜呜上,若是不成,再找那位李长老。”

没人有异议。

见状,司空释也不再多作酝酿,当即将怀中小兽重新放到了地面上。

她快速地用听起来音调古怪且拗口的上古语言念起段极长极长的口诀,同时将寻物罗盘递至本命灵兽的鼻尖。

随着口诀不断被念出,驮梦猊的体型似乎随之微微缩小,翘着两撮淡淡金毛的耳朵也逐渐有了拉长之态——从形似羊驼,逐渐往兔类的形态方向变化而去。

这种变化的程度很小,若不细心观察,极难发现端倪。

几息之后,驮梦猊与司空释的两双圆眼中忽地同时泛起一层金芒,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们一人一兽的眼前迅速掠过。

再下一刻,那只名叫呜呜的幼年驮梦猊毫无征兆地转身,喉间发着“呜呜”的声音朝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反应过来的三人立刻催动身法追上。

一炷香后,四人站定在了润洲西部的某条繁华街道一角。

眼前商铺林立,品类繁杂,整一条街道都有戴着眼镜的散修与凡人来来往往。

她们正前方的客栈挂着“云来栈”的招牌,岑再思认识,这是天宝轩的附属产业之一。

它投宿的价格较为亲民,房间内承诺配备的聚灵阵也都是从天宝轩直接拿的货,质量很有保障,素来很受各洲散修们的青睐。

而呜呜,此刻正站在这家客栈之前,炸毛低声嘶吼不止。

司空释心领神会地替本命灵兽翻译:“线索就在里面。”

……

……

云来栈内。

掌柜正坐在木柜后头翻看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是云来栈的投宿旺季,从其它几洲特地前来润洲,想要量明显增加,连带着她们这一季的生意都好做了许多。

真做,哎!

“诶,仙君、仙君,楼上是客人投宿的地方,您

店处传过来,掌柜连头也没抬。

她们云来栈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客栈,他李掌柜本人虽然也只是个天资极差的小小炼气修士,那店小二虽然更只是个连灵根都没有小小凡人。

但是!云来栈背靠的可是大名鼎鼎、遍布三寻的天宝轩。

这里可是润洲,应家大少东家的地盘。

别说根本无人敢来闹事了,就是非要闹,厅堂内也多的是润洲天宝轩给她们派发的高级法宝阵盘,大街上也多的是愿意给应家大少东家卖好献殷勤的修士。

果然,被小二阻拦的人也并未发怒,更没闹事,而是从善如流道:“那给我开上几间吧。”

听来了生意,算账的掌柜终于将张瘦脸抬起扯出熟练的笑容,只见店小二身侧正跟着二女二男。

这四人皆是显而易见的宗族子弟打扮,身姿挺拔、衣袂翩翩,身上的法衣款式简单,但料子暗蕴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腰间更是各个挂着许多储物袋!

而且,看着虽都格外年轻,周身外放出的灵压却叫掌柜心脏多跳了两拍。

他急忙看向柜台上的现灵石,光滑石面上幽幽浮现:金丹……

下一瞬,这个“金丹”颇不稳定地闪动了两下,似是想消失换字,但又犹豫着逐渐凝实,最终停留在了“金丹后期”上。

现灵石也是天宝轩给所有下属产业配备的法宝之一,有且仅有根据外放灵压检测来者平均修为这一个功能,就是为了防止修为低微的员工连对方的实力都咂摸不明白的情况出现。

平均金丹后期的灵压!

这四人起底都是金丹期的修士,看着各个年轻,恐怕不知道已经是多少岁的老怪物。

又都是大宗大族的装扮,显然地位不低,她们放着润洲这么些宗门的客院不住,跑来云来栈是要做什么?

寻仇?闹事?

掌柜不得不从柜台绕出来,小心地招呼:“几位前辈,你等光临此处是要……?”

为首的青衣女修朝他颔首,颇为和气地主动开口问:“掌柜,我看你们家的这楼道上摆了空间阵法?”

“前辈好眼力!”掌柜连忙道:“摆了摆了,这是我家的特色。您定了房间便可手持令牌登上房间所属的楼层,其余楼层的,或是不曾订房的人便上不去那楼打扰您了。这可是天宝轩里阵法大师所作的阵法!”

他说话特意加重了“天宝轩”这三个字的发音,意图让对方想起这家小小客栈也是有背后靠山,不可轻易闹事的。

这青衣女修却似乎丝毫没将那咬重的天宝轩三字往心上去,只是又问:“你家共有几层楼?”

掌柜:“五层。”

除却厅堂所在的一楼,也就是还有四层楼用来投宿。

“那就开四层吧。”青衣女修朝他扔来一个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微笑道:“四层楼,每层都开四间上房,我们几人都要上去。”

掌柜:“……”

这储物袋里装的都是上品灵石,云来栈就不是什么高端客栈,哪怕十六间上房的房费,也用不着两块上品灵石。

他小心地取了两块出来,将储物袋更为小心地奉送回去,心里暗暗打鼓,总觉得来者不善——这四个前辈显然不是为了投宿而来,反倒更像是找什么人……

难道她们云来栈真惹上什么事了不成?

许是掌柜面上的担忧之色太过明显,立在青衣女修身后半步的年轻修士主动往前走了步,语声温和地安抚他:“掌柜宽心,我们不会在云来栈闹事的。这里是润洲,出了什么事,由我担责便是。”

掌柜这才发现,那青衣女修身后站的竟是续春门常慈真人座下弟子,平日里没少在润洲街头神出鬼没免费发放新药尝鲜的南晴霁。

——青衣女修的气场实在惊人,他先前竟都没想着细看她身后的另外三人究竟如何。

掌柜只是一辈子没出过润洲的炼气修士,自也没见过这些那些的什么年轻一代天才修士。最多闲聊时候聊过几回,模样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唯有续春门就在当地,续春门修士又实在太过亲民地平日里就爱往各个犄角旮旯钻,才认得几分。

如今认出了南晴霁这位续春门高徒,掌柜明显松了口气。

续春门虽然行事无所顾忌,但颇有处理问题的担当与能力,这在润洲是有口皆碑的。

他从身后柜台中摸出了十多枚颜色由浅到深的令牌,上头分别刻着“天”、“地”、“玄”、“黄”四个上古文字,分别对应着四个楼层。

岑再思随手抛给了身侧的另外三人,自已只留一枚“黄”字令牌在手,其余三枚暂且塞进了储物袋里。

“从低层找起。”

她说着,握住“黄”字牌踏上楼阶,司空释抱着驮梦猊紧随其后。

在二、三层,毛绒小兽都只对着楼道口发出呜呜低吼,上到四层,它终于放弃了楼道口,而是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最终停在了一扇石门之前,门标上写着“地字第十三号房”。

驮梦猊:“呜呜。”

【就是这里。】司空释翻译。

云来栈的房间设计理应自带隔音的效果,但怕屋内之人和她一样有疑心病,在门口设个窃听的阵法,岑大小姐颇为谨慎地指挥司空释用上了传音之法。

驮梦猊继续低吼:“呜呜!”

边叫,还边伸爪子揍了它的契约人修一记。

【人还没走,就在里面,抓紧进去。】司空释被揍得重新翻译。

南晴霁的道德水平素来比较灵活,率先提议道:【现在怎么说?直接冲进去?】

归星游的手轻轻摁在剑柄上,警惕,但道德水平在这个队伍中高于平均:【可以吗?屋内之人应当只是知道些什么,十有八九并非恶人……】

老奶傀儡则是提醒:【你们再密谋下去这人也可以跑了。】

岑再思稍稍后退了半步,幽幽叹息道:【好吧,我会赔给应家大姐姐灵石的。】

作为损坏了她所管辖的润洲天宝轩手底产业的赔罪。

岑再思微抬起手。

“咔哒。”

石门先一步从内打开。

岑再思的手顿住。

房间主人边低着头翻弄自已挂在腰间的储物袋,边抬步往房外走。

“……!”

踏出的那一步尚未落地,房间主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惊愕抬眸,正正与堵在他门外的四个修士面面相觑。

错愕的双眼嵌在一张年轻的面容上,年轻的面容盖在一张灰色的宽大兜帽下。

——这是一个来自境东的阴暗兜帽。

第73章 倒霉兜帽【VIP】

十目相对,此问空气都似乎凝滞一瞬。

这短暂的一瞬,又似乎漫长得每个人识海中都在疯狂闪过无数思绪。

“呜!呜呜!”

唯有靠谱的上古灵兽狂嚎不止,打破沉寂。

呜呜因为身高偏矮的缘故没能加入到这场面面相觑十目相对的乱局之中,她在门开的瞬问第一个反应过来,飞身前扑一口咬住了那个从屋内走出的阴暗兜帽!

有上古灵兽珠玉在前,四人终于像是被解开机关,来不及多想了,几只手从不同方向深处,同一时问下意识朝那阴暗兜帽扔出困兽链、打出禁言符、套上禁灵阵——

几套连招行云流水,没有事先的计划,只有下意识的配合。

老奶傀儡:【……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都是不需要提前商量的。】

归星游双剑横举架于那阴暗兜帽身前,后者被这森寒剑芒吓了一跳,张口想说话,但被正正当当贴了禁言符,一时未果。

只能双手比划着什么,跟咬住他小腿的驮梦猊一样发出“呜呜”的声音,被逼着倒退回了房中。

这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

怎么一开门就有四个女女男男的金丹修士堵在他门口?

他触犯了润洲的什么神秘规则了吗?

还是说他在境西这么快就有仇家了?

他还没来得及摆摊卖天价符箓呢,怎么就先有了仇家?

境西果然人人剑修、崇尚武德。

这两把剑上的杀意怎么会如此强烈!这几个人杀人如麻啊!

阴暗兜帽格外命苦地倒退回了房问,思绪疯狂旋转问,腿窝一弯,干脆就着朝后仰倒的力道,一屁股坐到了身后的超大蒲团上。

杀人如麻也别杀他啊啊——

阴暗兜帽的眼神惊疑不定,显然在极短时问内狂想了很多画面,且越想越恐怖。

下一刻,他快速抬手,指尖飞快在自己心口画了什么,岑再思尚未来得及阻止,他的凭空绘制就已结束,方才被南晴霁用力拍上去的禁言符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短短一瞬,就破了玄阶的禁言符箓。

此人是个出身境东的符修!

“饶命!”

这是阴暗兜帽重获说话自由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我什么都说!”

这是阴暗兜帽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他就这么坐在蒲团上,快速喊完这两句后格外紧张地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四人一兽。发现这面无表情的五张面孔都紧紧盯着自己,等待着他的交代。

还、真是要他交代事情啊。

“所、所以……我需要说什么?”

这是阴暗兜帽发出的第三个声音。

……

……

江自流一直是个倒霉的修士。

这种倒霉并非一朝一夕之问忽然降临的短暂命运,而是横亘在他生命中的某种永恒旋律。

他也不倒大霉,但一直在倒小霉。

也许,从出生时就因为被自己的脐带绕住脖子,差点自己把自己憋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江自流将一直行走在倒霉的这条道路上。

平时容易崴脚,修炼容易岔气,画符容易断墨,斗法容易打到自己,下秘境容易遇到越级怪物,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莫名其妙被别人的雷给劈一下。

能修炼到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全靠自己的努力,和他妈的努力。

正是因为一如既往的倒霉,江自流对于走出客栈房门就被四个金丹修士贴脸堵住的情况也保持了较高的接受度与较平静的心态——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能他又被倒霉牵连了吧。

哎。

“我原是境东蔚城朝岫符宗的弟子,前几日不慎遇上了沉石海中的一个乱流口……”

那个为首的青衣女修让他先说说自己来到境西的原因、目的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江自流便幽幽叹口气,从善如流地开始汇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让他说他就说呗。

是的,就是这么倒霉。他是被乱流口甩到境西来的。

江自流好不容易出关一趟,原本只是想去沉石海中看看那个大名鼎鼎的扶摇柱。

他一出关就听宗门内其余师妹师弟们在叽叽喳喳地聚众讨论,说最近这一两年扶摇柱上又多了不少境西修士的新名字,各个都一身蛮力、战绩彪炳,可怕得很。

尤其是那如今扶摇柱第一的菱洲岑再思——据说她昔年不过才筑基修为时便靠自己收服了青龙,掀翻过秘境,又接一十七道天雷成极品金丹,亲上前线杀过邪修,死于她手的魔物更是数不胜数,还打遍同阶无敌手。

总之就是孔武有力的女修,天才,特别天才,厉害,特别厉害!

江自流心道是吗是吗,又恰逢她们朝岫符宗最新入了。按照朝岫符宗的传统,新弟子都引气入体后,会组织一次去沉石

,立下自己的道心。

他就跟着去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触发了自己倒霉的命运底色,一脚踩进了沉石海中某个空问法则错乱的隐蔽漩涡。

“……”

“……”

听到此处,瞬。

沉石海中确实遍布着不少空问错乱的小漩涡,修士若是触发,则会被吐到三寻境中随机的某个地方,运气更不好些的,也曾有过被直接吐进血雾深处或是魔域深处的案例。

石海的纵深之处,扶摇柱附近的海域素来都风平浪静,几乎得出现一个,还就这么被江自流给一脚踩了上去。

果然,正如他自己所说。

也不倒大霉,但一直在倒小霉。

江自流继续老实道:“然后我就掉到了暮洲。”

暮洲?

不是润洲?

“那里的风实在是太大了,修士也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叹息道。

江自流虽然一直听说过“境西那群剑修”的威名,但实际上本人还从未踏足过境西的广袤土地。

正如境西百姓整天一口一个“境东的阴暗兜帽”,默契地坚信境东修士人人都是顶着浓重眼袋昼伏夜出的生物。

在境东百姓的心目中,境西的那群癫狂剑修同样是一种见人就砍的,需要敬而远之的生物。

在境东,一直流传着“境西就连凡人也不睡觉”、“药修也会剑术”、“灵兽都有自己的剑”、“每天睁眼就是练剑”、“不练剑就会被自己的剑给一直殴打”这类的恐怖传闻。

江自流原本是半信半疑的,但掉到暮洲后,他打眼一看,信了。

境西竟然真的就是这种恐怖作风!

那么高那么大的风蚀石林,刮人那么厉害的削骨剑风,硬是在底部建了个剑气训练场。

用剑的修士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斗法,用鞭的修士每天造成天不亮就在山顶提着根鞭子抽,一直抽到将云霞散为迷雾才停。

走在暮洲的街上,刮风的日子里,不运功护体就会被风刮伤。

没有休息,没有娱乐,街头发展的最好的娱乐产业竟然是斗法台……

境西四人再次齐齐静默了一瞬。

司空释忍不住道:“暮洲她们是这样的,从上到下就奉行苦修证道这套,境西其它地方都不这样,至少你在我们梧洲是可以睡觉的。”

“……嵘洲也可以。”归星游默默跟随。

“你来润洲以后就应该改观了吧,润洲也不这样的。”南晴霁更是声明。

【你不帮菱洲正名一下吗?】

岑再思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说的是境西风气,和菱洲有什么关系。】

奶:【……我早该想到的。】

闻言,江自流露出了某种微妙的神色,他将目光投放到南晴霁身上,似是认出了他这身装扮所属的宗门,幽幽道:“阁下是续春门的修士吧?”

“我到润洲的第一天,就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续春门女修给从后面药倒了。”

“……”

“……”

江自流在暮洲被深深震撼后,深觉此地与自己素日的随意秉性太过冲突,在暮洲待着好像连呼吸都变得不通畅了,干脆连夜就揣着被一起卷到暮洲的有限家当火速逃跑。

境西与境东之问的来往,除却元婴以上修士可以强渡沉石海之外,只有一条穿行沉石海的路线,这条路线上的大型飞舟一月只开一次。

传讯符受到沉石海的阻隔,也联系不到远在蔚城的宗门与师尊。

他妈应该已经发现了他失踪的事情,但他妈也一定通过宗门内留下的命灯发现了他还活得好好的事情,他妈说不定已经从他没有发回传讯符的行为中猜到他是被甩到境西了,此刻正高高兴兴放他在外流浪冒险。

哎!

如今还没到能坐着船回境东的日子,但暮洲已经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江自流干脆就近跑路来了润洲。

选择润洲的原因也很简单。

润洲有十几条灵脉,润洲金光门更是名满三寻境地有钱。在境东的朴素传言中,润洲是个到处都能捡灵石的神秘之地。

不能捡灵石也没关系,江自流可以来卖符箓。朝岫符宗在符道一途是毫无争议的三寻第一,他准备再观测一下润洲的行情。

但江自流不知道,润洲除了有十几条灵脉,还有一个巨大的金脂垂虹。

也没个长辈在旁边告诉他:不可以直视金脂垂虹太久。

“懂不懂啊,师妹那是在救你。”

南晴霁为同门正名,他凑近几分,看清江自流至今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白,确认了正是直视金脂垂虹后留下的症状,于是话说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你盯着金脂垂虹看肯定神识不稳啊!师妹路过见义勇为给你喂药你还不领情……顶多那药有一些副作用而已,又吃不死人的。”

江自流:“……”

真的吗,好不敢相信。那大药丸子他吃了狂吐两天。

第74章 暮洲【VIP】

“好了。”

岑再思拍拍南晴霁的肩膀,半蹲下身,与江自流的视线齐平。

按照这个小阴暗兜帽的说法,他只是因为自身运气实在不佳,才不幸从蔚城流落到了暮洲,又从暮洲辗转来了润洲。

除却在润洲街头被药倒一回,和今天在云来栈被她们围堵一回之外,这位小兜帽的身上并未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件。

那驮梦猊为何占卜到这位小兜帽身上有邪修下落的线索?

还漏掉了什么?

江自流被眼前青衣女修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说句不恰当的,这个青衣女修静静审视自己的时候,那张漂亮到充满了攻击性的脸庞配上沉静而探究的眼神,就特别、特别、特别像他家说一不二的嬢嬢……

“实不相瞒,江道友,我们其实正在追杀邪修。但等追到润洲的时候,那几个邪修的踪迹便忽然消失了。我们用了占卜的手段,显示邪修的线索应在你的身上。”

青衣女修用和缓的嗓音说着不容拒绝的话:“所以,江道友,重新回想一遍。你从出关开始,一直到现在,有没有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既然如此倒霉,那命运应当还是很有可能直接把你随手丢到邪修老窝附近的……只是你或许当时自己并未察觉到罢了。”

江自流:“……”

靠,说起话来更像他嬢嬢了!

用那么和缓的语气说那么恐怖的东西!

邪修?怎么还和邪修扯上关系了?

他怎么就误入了追绞邪修的现场?

江自流再次命苦地闭上了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他没法反驳面前这个青衣女修,合理,太合理了,因为太倒霉所以直接被空问混乱的漩涡给扔到一些邪修窝点附近的这种事……

很有可能啊!

他以前下秘境都容易开局就刷新到实力最强的秘境妖兽或者秘境机关旁边,哈哈。

【若是他实在想不起怎么办?】归星游传音,已经开始做最坏预案。

【哎,我倒是会抽魂术,但好像不太适合用。】南晴霁医者仁心的嘴脸之下依然是较为灵活的道德水平。

【千万别,这个小兜帽修为比你高,硬抽容易把他抽成傻子。到时候常慈真人要把你炼成人丹我都不好劝。】岑再思意思意思拉了把小药仙岌岌可危的道德水平。

【我倒是还有个法子。】司空释又甜甜地弯起眼眸笑了下:【驮梦猊一族的种族天赋是拉人入梦,他若是想不起来,也可以让呜呜拉他进梦里。不过他修为比呜呜和我都高,大约只能拉进去一个时辰,届时在梦中搜寻他自己遗忘的细节,也不至于变成傻子。】

驮梦猊再次挺胸:“呜呜!”

小药仙的眼神重新变得锃亮,不怀好意地伸手去摸那个半大小兽的毛绒脑袋:“还真有本事啊你……”

唯一还算守序的归星游似是想劝阻这份计划,但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最终没开口。

境西四人眼神交换问,默不作声地迸发出了几分邪恶的神采。

江自流猜得对,境西修士确实很凶残,她们尤其。

好在江自流及时挽救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识海。

就说了,他小霉运不断,大霉运没有。

他猛地重新掀开眼皮,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中隐隐闪动着某种不确定的流光:“……空问漩涡把我扔进了暮洲的一片风蚀石林里,恰好是在黎明那会儿,天空中悬挂的是青月,在逐渐下落。”

老奶哦哟了一声:【还是个情景式回忆。】

“我当时急于确认自己被传送到了哪里,所以一落地就马上寻找方向离开了石林,到了中心城池,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不在境东。”

“非要说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是那片石林。”

“那时天色尚暗,我又急切,看得其实不清。但那片石林中石柱的排布好像有些奇怪,中央稀疏、周围密集,最中问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好像画了什么……”

江自流苦思半晌,没能想起更多:“我跑太快了,实在没看清。”

好吧。

也算个线索。

【不会就是邪修的老窝吧?】

岑再思传音:【他睁眼就掉到了邪修老窝附近,但因为只倒小霉不倒大霉的运势,所以本能跑得飞快,压根没和那些邪修面对面撞上?】

老奶,但你好像推测得对。】

她又与另外三人对视。

另外三人皆是差不多微妙的神情,显然同样想到了这一层。

暮洲石林,们占卜而出的线索。

“对了。”

离开云来栈之前,岑再思忽地想起什么,朝江自流微微笑道:“忘记和你介绍了,我姓岑,名再思。”

“——岑再思。”

江自流一滞,抬眸重新看向那个为首的青衣女修,发出呆滞的一声:“啊?”

岑大小姐不再答话,反倒是那个一把,嗓音?快点,不行我来。”

江自流反应过来,抓紧继续扒拉,识海中掀起的波涛却还没能停歇。

他前几天才去扶摇柱上参观过的那个,如今排名第一的,那个孔武有力凶神恶煞的岑再思?

坏了,岑再思都在追着杀的邪修,他是不是真卷进什么事里了。

……

……

重新站上暮洲广袤的土地,江自流是最为双目无神的那个人。

他被夹在四个残酷无情的境西修士中问往大传送阵外带,很是无助地用左手拽着自己右臂的袖口,试图用这种微弱的方式来表达抗拒:“为什么,我也一定要来呢?”

没人有空理他,唯有司空释怀中的那只小兽转过毛茸茸的头,竖起两只尖尖耳朵冲他认真“呜呜”了两声。

应该是在解释,但江自流悲伤地并听不懂。

暮洲常年吹着没有尽头的狂风,吹得暗红色地面四处龟裂,远远近近的大小石林也都被这种无可阻拦的狂风给打磨成各种奇异吊诡的形状。

与之相比,玄止峰山道上的罡风其实也并非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

也因此,七洲修士齐聚断剑崖抗魔时,暮洲的修士往往是能够最快适应那里的环境的存在。

——她们平日就生活在这种恶劣的客观环境和奉行苦修的主观环境之下,连断剑崖的血雾相比之下也变得可亲许多,实在算不得什么艰苦。

岑大小姐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灵压,同大传送阵中的其余修士一样,拿出枚具有挡风功能的玄色纱巾法宝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仅留出一双眸光闪闪的墨色眼瞳。

“你必须跟着一起来。”戴完面纱,岑大小姐轻描淡写地转头告诉江自流:“我们的线索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哪怕她们四人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在润洲停留的时问甚至都不满一天,就又迅速踏上了前往暮洲的大传送阵——但岑再思还是没法确定那几个邪修此刻是否还在暮洲,她们是否又扑了个空。

司空释的小驮梦猊身上只有一部分昭明血脉,故而继承到的占卜能力也缺斤少两,限制极多,比如针对同一事物的占卜只能进行一次。

也就是说,若是邪修已经不在暮洲,她们就只能抓住江自流这个最后的线索了。

江自流:“……”

好吧,倒霉得被卷入这种事情是他的宿命,他了解。

南晴霁亦是熟练地带上了与岑大小姐同款的玄色纱巾遮住大半张脸,一看便知道这两个人是从小财神手里拿走的同一批货。

他瞥了眼江自流,语声和善地无情提醒:“江兄,把你的阴暗兜帽也戴起来吧。暮洲风大,容易把人吹秃。”

江自流:“……”

他就说这地方怎么连凡人百姓也都喜欢戴着面纱戴着兜帽,看着特别像不伦不类不标准的境东装扮呢……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在审美上鄙视了一番没有独创精神的暮洲人民,接着忿忿戴上自己的兜帽,又窝窝囊囊地跟着四人一道走出了传送阵。

离人流稍远,岑再思又摸出熟悉的寻踪罗盘比划了一阵,发现又能正常使用了。

这算个好消息,说明她们所追杀的那个邪修果然是逃到了暮洲。

“抓紧。”

见到寻踪罗盘能用,境西四人皆是沉着了神情,各自分工。

掐诀的掐诀,开法阵的开法阵,拿材料的拿材料,四周警惕的四周警惕,唯一一个无事可做的江自流甚至都被归星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肩膀,示意他听从指挥。

“江道友回忆一下自己落地的具体位置。”岑再思娴熟地给他下发任务:“到时候比对罗盘所指的方位,与你从沉石海掉进暮洲的落地点是否是同一个地方。”

好吧,来都来了。

江自流便这么随波逐流地加入了紧张的追踪邪修氛围里。

跟随寻踪罗盘不断飞身前行的路上,岑再思又分出一缕心神与挂在肩膀上的老奶傀儡传音交流。

【不知道那几个邪修是用了什么方法在洲与洲之问转移*,若是这次扑杀失利,它们又即刻转移了该当如何?】她其实有些忧虑。

老奶傀儡晃晃身子道:【办法也是有的,就是操作起来可能比较难。】

岑大小姐表示愿闻其详。

【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现在就转头去找樊家与云烟谷,让樊家家主和云烟谷谷主都同意关闭大传送阵,开启暮洲的封禁机关。如此,不仅邪修用任何方法都无法离开暮洲,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也都无法离开。】

岑再思:【……说点我能操作的。】

第75章 镇虚罗络符【VIP】

于是越昙再次给出方案二。

【那也有。听说过封锁空间的术法吗?虽然这是境东虚镜阁的独家秘术,还有较为严苛的修炼条件,不是个个弟子都能学,但可操作性已比上一个大了许多。

【你可以试试在大街上随机逮捕一个来自观城的阴暗兜帽,她再恰好是个学会了封锁空间术法的虚镜阁弟子,那你的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岑再思:【……还有没有不看运气的办法?】

她抽空环顾四周。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暮洲百姓与修士,不是与她一样带着面纱,便是效仿境东穿起了兜帽,只是有条件有个性的,又在这些兜帽的色彩与造型上进行了颇具个人喜好的创意改造。

导致放眼往去,暮洲街道上都是些个性纷呈的七彩兜帽。可以想见,真正的阴暗兜帽藏匿其间轻易便能达成大隐隐于市的效果,看久了只会觉得眼睛和识海一起阵阵发疼。

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主意。

【或者能不能用什么法宝解决?】

如果可以,岑大小姐希望这个隐患最好是依靠花灵石就能解决。

越昙开始沉思。

好在有疑心病的人并非只有大小姐,能跟她早早玩到一起去的南晴霁显然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好东西。

小药仙很快提出了相似的问题:“若是那些邪修在关键时刻又传送离开了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问题很有必要,几人都陷入沉思。

“什么传送离开?”江自流反应慢了半拍,而后才想起了自己被绑架至此的原因,顿时一阵牙疼,心中升腾起对邪修害自己如斯的憎恨之情,颇具报复意味地咬着牙说:“那我有个办法。”

境西四人看他,目光灼灼。

江自流从袖口小心地摸出张黑色符箓,正反两面都用浓金色的不明墨水绘制了层层叠叠纠缠不清的扭曲线条,它们彼此缠绕得密密麻麻,一眼看去便让人莫名感到心生不适。

“这是镇虚罗络符。”来自境东的小阴暗兜帽从牙缝中发出了邪恶的声音:“有封禁空间术法的效果。”

境西四人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不过符箓的品阶不高,能维持的时间就比较短。”

江自流满意地看到这四个境西暴徒陷入沉默,接着才悠悠补充缺点:“能管多久的用,主要看对方所使用的空间术法品阶。”

这个缺点不算什么。

或者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缺点。

生死斗法之际,只要能强留住对方一刻钟,不,哪怕是一瞬间,局势便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封禁类符箓阵法都无法对高于自己品阶的术法起效,但你新抓的这个小兜帽竟然只是说‘维持时间比较短’。】

连老奶傀儡忍不住:【真恐怖,你不会又一抓就抓到个偏科战神了吧?】

岑再思当即问道:“镇虚罗络符?我在天宝轩从未见过这个,是朝岫符宗不对外售卖的符箓吗?”

托小财神的福,她对天宝轩能卖的好东西也算了如指掌。

但镇虚罗络符确然是听都没听过。这种封禁空间术法的符箓,若是对外售卖,必然会引起各洲轰动。

“哦,那倒不是。”

江自流解释道:“这是我师姐先前去观城游历的时候,结交了一位虚镜阁出身的仙子,她们共同研制而成。但我师姐天性喜新厌旧,只喜欢创造新的,不喜欢反复画已有的,故而研制出镇虚罗络符后她便撒手不肯再画了。”

境西四人心里皆是一咯噔,不画了?这镇虚罗络符绝版了?

谁知道江自流只是说话大喘气:“所以师姐把镇虚罗络符的绘制方法传给了我们,但这符太复杂了,你看,如此之繁杂的符纹需在一口气间绘制而成,不可有错漏,绘制之时还需在心中吟诵那虚镜阁仙子所改编的口诀。

“我们到现在都还在练习之中,目前绘制的成功率很低,做出来的品质也参差不齐,还远不到能卖给天宝轩的程度。”

岑再思:“……”

好吧,是很复杂,看起来还发晕。

她拍拍江自流的肩膀,缓了口气问:“你现在手里一共多少张镇虚罗络符?”

后者颇为保守地说:“不多,只随身带了二十张。”

二十张还不多,

“够了江道友,这镇虚罗络符准备定价多少灵石,你们朝岫符宗可曾与天宝轩谈妥?”

江自流摇头。

岑大小姐了悟。

于是她将语气放得更温和几分,循循善诱应五少东家,她为人慷慨、出手阔绰、很好说话,给的价格素来都是极高的。江道友,待邪修之事解东,可以同她聊一聊这镇虚罗络符大传送阵,不着急。”

不用递眼色,常神会地帮腔:“正是,五少东家的给价一直是几个少东家里最高的,便挂靠在五少东家那儿。”

江自流“啊”了声,似是并不怎么接触过应家少东家,在这方面很是随和地点头应下:“是吗?那也行。”

若岑再思没有记错,蔚城的天宝轩正是小财神的那位三哥应三寿负责管辖。

众所周知,应家的五个孩子里,一二三都因种种原因退出了继承的天宝掌柜衣钵的争斗,只余老四应四喜与老五应五财尚且留在台上。

应大天资不佳,修行艰难,如今一心闭关延寿,并不插手妹妹弟弟之间的争端。

应二根脚不纯,妖族秉性,看不惯应四的做派,故而偏帮应五。

应三道心被废,据传乃是当年两位姐姐联手所为,对应大应二恨之入骨,所以偏帮应四。

把应三的生意抢了送给小财神,等同于抢了应四的。

遇不到也就算了,遇到了,自然是要帮一把小财神的。

见岑再思三言两语敲定了改日约应五财来与江自流谈镇虚罗络符的事,司空释等人也都暂且熄了想张口同江自流多买几张的念头。

他自己也说了如今画得艰难,品质不齐,身上拢共二十张,还是立刻就要用上的。就算买了,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手,不如等应五财将一切谈妥了再来。

不过也难怪江自流想去润洲卖符,朝岫符宗的弟子确然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若真摆出了摊,想必润洲那群财大气粗的金光门弟子很愿意豪掷千金消费。

可惜他的卖符之路尚未开启,便被岑再思她们连人带符地打包带走绑架回了暮洲。

【果然很倒霉啊。】连随身老奶都忍不住喟叹一把:【这小兜帽出生的时候把幸运值都点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连江自流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解决了“邪修再次传送跑路”怎么办的隐患之后,这几个境西暴徒又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白月缓缓升空。

对寻踪罗盘的使用越发纯熟的岑大小姐,领着她们七拐八拐,最终拐入了片似是与其它石林并无什么分别的幽暗石林中。

石林矗立在铁灰色的天幕下。被狂风常年侵蚀的石柱参差林立,整体呈暗红色,底部堆积着被风化的碎石,砂粒在风中簌簌流动。

石林边缘的岩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霜之色,在白月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风从岩缝中穿过,发出尖锐的啸声。石林深处,几处岩壁呈现出不自然的平滑,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削平。

探出神识,石林中空无一人,唯余风声呼啸。

寻踪罗盘又出现了指向空地的情况。

【是这里吗?】岑再思传音询问。

江自流点头:【是这。】

【难道又被她们先走一步了?】周围实在太过寂静,司空释蹙眉。

归星游似有所觉,警惕地环视四周。

【不,这里不是续春门的正大门口,什么猫腻都会被续春门修士清理。】岑再思面容沉肃,给几人传音道:【是这片石林被幻境干扰了。】

她原先只是猜测,有化神神识的随身老奶则肯定了她的这个猜测。

只是想要勘破幻境需靠神识强度,她们几人难以一眼看出,便说明这片石林中的幻术等级已然高于金丹级别。

南晴霁了然,又摸出一个妃色小药瓶,倒出了五枚鸽子蛋大的妃色大药丸在掌心,往前一递。

【明目丹,加强版,多了增强勘破幻境的效果,管五个时辰的用。】

“……”

“……”

几人沉默,其中江自流自小在境东幸福快乐地长大,从没见过续春门的特产,更没在清醒状态下吃过鸽子蛋大药丸的苦,此时神情也最为丰富。

但事急从权,无暇再对这大明目丹的一些口感进行评价了,几人纷纷闭上眼睛先行服下。

丹药入口,岑再思立刻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迅速朝着面部经络中游走而去,双眼上方的眼窝中传来阵强烈的刺痛。

几息过后,这种刺痛又逐渐转变为灼热之意,越来越烫,烫得像是在她眸底燃起了一簇熊熊烈火——

她暗暗运功,将灵力集于双目,终于猛地掀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

周遭仍是那片寂静空洞的石林,夜空中白月的皎皎光华如清冽湖水般向外一圈圈荡开波纹,而这连绵波纹之下,幽暗石林的幻境一角被狠狠掀开。

林内无数斑驳石柱之下,堆积的不是风化的碎石,而是交缠满地的魔气!

第76章 杀之不绝【VIP】

破开幻象看去。

暗红色的魔气布满了石林的地面,几个形貌模糊的邪修各自倚靠在一根石柱旁,稀松地围住下陷的某处地面,挥舞着过分颀长的手臂,似是正在比比划划地争论什么。

直到幻境被猛然掀起,几人才意识到自己竟正踩在一大团蠕动着的暗红魔气之上。

似是察觉到几人的视线,那魔气忽地停止了一瞬的蠕动,这一瞬后,越发疯狂地从地面涌起想要包裹住她们!

远处,彼此交谈的几个邪修也忽地同一时间转过脸来,数十只鲜红眼瞳的视线直勾勾射向她们五人的方向!

——在她们发现了魔气与邪修的那一刻起,魔气与邪修也终于正视了这一路撵着它们追寻而来的这几个仙道修士。

被你们找到了,嘻嘻。

还真被你们找到了,嘻嘻。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它们用并非声带的器官,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怪异声音。

“轰!”

爆炸开的惊雷之声轰然打断了它们的怪异语言。

只要是个心智正常的仙道修士,便都不会在这种时刻试图去理解邪修发出的声音,更不会试图与它们展开交流。

岑再思一言未发,在邪修转过头的瞬间便抬手掐诀。雷声乍响之时,准惊剑脱手飞出,带着冲天杀意引着滚滚金雷直冲石林深处快速游走而去!

在断剑崖厮杀一年的经验告诉她,对待邪修与魔物,从不必将就什么循序渐进,将最凶狠的看家招式放到最后一击——但凡交锋,起手就应全力拼杀!

金雷最克邪物,地面上的暗红魔气骤然被惊动,一面四散奔逃,一面更为喷薄地从某处涌出。

邪修似是意识到来者不善,立时发出更为怪异的声音,这些在地面上汹涌游走的鲜红魔气便枝枝缕缕地,如活物般顺着她们的脚踝蜿蜒而上。

下一瞬,归星游双剑齐出,司空释摇动兽铃。

都是在断剑崖滔天血雾中厮杀而出的修士,此等情景,远不足以撼动心神!

但江自流既没去过断剑崖,更没见过这种情形。

他自小在境东长大,见到过最多的魔物与邪修也就在沉石海的岸边。

可沉石海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一面从空间乱流口吐出从魔域传送而来的邪修,一面又用自己狂暴诡谲的波涛耗空了它们的凶恶。

此刻,汹涌纠缠的魔气没有阻碍、没有美化地直白具现在眼前,江自流一时间识海发僵,只觉自己的四肢都被这暗红色的蠕动根须紧紧缠住,就算符箓已下意识夹在了指间,却迟迟无力打出——

他奋力挣扎。

恰在此时,肩膀处忽地遭人重重一拍!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骤然消散,江自流尚未来得及吐出一口鲜血,便被人扣住肩膀猛退大半步,紧接着“砰”一声,一个光华流转的防御罩在面前迅速撑开。

江自流:“……”

“砰砰!”

又是两个别无二样的光华流转的防御罩接连撑开。

南晴霁在他们两人身前一口气连开了三个防御罩。

他艰难回头,才发现南晴霁已不知何时从岑大小姐手中接过了寻踪罗盘,此时那罗盘的指针直直指向前方,再无半分纠结与乱转。

南晴霁虽也没去过断剑崖,养不成那三人的凶恶之气。但一来他是个药修,见过的奇形怪状场面多了,二来他去过紧张刺激的悬珠秘境,在那里早已见过铺天盖地的虫群、见过在异化的邪修、也见过迷人心智的宝珠。

他经验多,他见过世面,他最会苟了。

“老实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