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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翁……”

李忠转身离去,换上素服,去送武城侯最后一程,心中对高高在上的世家恨得咬牙切齿。

第103章

汉律行用日久, 弊端丛生,郭柔一直有修订律法的打算,武城侯一事更让她感到迫切。

于是, 她召回满宠, 叫来陈群、高柔等擅律例的大臣,商议制定魏律。

“乱世用重典,如今天下太平, 当重新修律。”郭柔已经和他们沟通过, 理解个人的立法倾向。

她一面说,一面教自己之前写的关于治国立法的文章分给众人看。

陈群接了,不见曹丕,便问:“陛下何意?”

郭柔道:“陛下主张量刑宽和, 刑当其罪,不可用肉刑, 慎用死刑。”

“陛下仁慈。”众人道。

众人看过后, 陈群道:“自古良贱不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文中仿佛良贱相同。”

郭柔笑吟吟:“陈卿家中可有打骂杖杀奴婢之事?”

陈群忙道:“我家向来以宽和待下, 未尝有打杀奴婢之事。”

郭柔道:“我知卿家家风清正,可别家不同。陈卿,奴婢是人吗?”

“当然是人,只是尊卑有别。” 陈群道。

郭柔道:“富贵本无常,尊卑非天定。我本广宗郭氏女,父兄为官, 因战乱瘟疫沦为奴婢,幸蒙陛下不弃,登临后位。卿富贵, 可知天命人事无常乎?”

陈群等人听到此处垂下头来,郭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以仁治国。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大魏不能保全治下百姓生命,何谈以仁治国?”

陈群等道:“臣等知道了。”

郭柔不指望他们能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来,修律非一蹴而就,她有的是人和办法按自己的想法来。郭柔自领律法总裁,将工作分给众人,便散了。

春去秋来,是个丰收年。郭柔算了收入,脸上露出笑容来。

“我让人为你建个华丽的宫殿,洛阳夏季酷热,咱们再建个避暑行宫。”曹丕兴奋道。

儿女渐长,又加上曹丕未长成的弟弟,洛阳宫住得愈发拘束。

郭柔道:“弟弟们长成就要就国,獾奴也是,丽奴和徽娘年纪尚小,建宫殿倒不急。我有个想法要和你说。”

“你说。”曹丕道。

“我想用这笔钱赎买自你立王太子那年起,自卖为奴的百姓和他们的子女。”郭柔道。

曹丕迟疑道:“这些钱够吗?”

郭柔冷笑一声:“荒年买人能用几个钱?”

曹丕笑了:“也好。只是咱们的私库就没钱了。”

郭柔道:“王者无私。獾奴是男孩,有爵位不用操心未来。我把阳平侯的爵位传给山君,这比钱更有用。”

曹丕道:“我们就三个孩子,亏了谁也不能亏他们。”

夫妻说完,不用别人,郭柔当场拟了一道旨意,交给尚书省执行。天高气爽,万里无云,二人心情正好,大魏真正上的第一年起了个好头。

小规模叛乱即刻平息,国家和百姓逐渐进入休养生息的状态,夏秋粮食又丰收了。

二人边走边说,忽然见前头五六岁的孩童撞过来,虎头虎脑,带着老虎帽,内侍眼疾手快护住。

“阿翁!”他冲曹丕鼓起勇气叫道。

獾奴是二人最小的孩子,且已经十多岁了。曹丕忙道:“这是二十五弟。你应该叫我阿兄。”

“我知道。”说着,郭柔朝孩童招手,笑说:“干儿过来。”曹干年方六岁,三岁亡母,五岁失父,现归王朝云抚养,因王朝云与郭柔关系亲近,因而郭柔认得曹干。

曹干跑来,郭柔抱起他,笑说:“长兄入父,你这样想没错。先帝临终前将你交给你兄长。”

曹丕素喜这个年幼的弟弟,接过来抱道:“阿翁临终心忧你年幼,将你托付给我,细细叮嘱。”

曹干将头埋在曹丕的肩头,口中那句“别人都有阿翁,独我没有”说不出口来。夫妻留曹干用饭,饭后才将人送走。

曹丕望着曹干的背影,想起三个儿女的可爱乖巧来,心中软乎乎的,遗憾道:“丽奴现在是个大人样,山君神神叨叨,獾奴咕咕唧唧,都不复小时可怜可爱。”

“……”郭柔忍了又忍道:“山君是在研究天文,獾奴正在尝试喜欢的东西。”

曹丕睁着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道:“我不懂。”

山君对天文星象感兴趣,郭柔领她入门后,渐渐无力教她,山君平日要么观星要么与太史监的人争论什么。

獾奴则是从音美食,再到数学营造,一个个尝试,一个个放弃。

“我们夙兴夜寐,就是让他们自由自在不必承受世俗眼光。”郭柔道。

曹丕听了,想起一事,忧心道:“山君年纪不小了,该找人家了,再晚好儿郎就没有了。”

郭柔揉着额头叹道:“我和她说一说,多出去接触人,她也愿意就算了。”

曹丕想了想,又不想委屈女儿选个不喜欢的人,只好点头:“我给山君找一处宫外的宅子修一下做公主府。”

山君大名曹风,字素节,封号平阳。

獾奴大名曹蕤,见兄姐都取了字,也闹着要了个字,叫子兰,封平原王。

丽奴大名曹正,字子庸,他的字是曹操取的。

“时间过得真快呀。”曹丕忽然生出不舍来,自言自语道:“宫里要给山君留个住的地方。”

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时候。郭柔对此兴致不高,留下宫中处理政事。曹丕呼朋唤友,带着侍卫去了上林苑畅游。

猎罢,在一处行宫歇脚,歌女舞姬献艺。忽然走出一双清秀的姐妹来,气质与别人不同。

曹丕看了一眼,无意,挥手让人退下。夏侯楙忙道:“陛下可识得此二女?”

第104章

曹丕似笑非笑看了眼夏侯楙, 夏侯楙心中一紧,忙赔笑说:“昔年尧禅位舜,娶了尧二女娥皇女英, 山阳公愿效法尧, 令二女侍奉陛下。”

曹丕吃了一惊,又听夏侯楙接着道:“陛下何不效仿舜收了二女入宫?如此一来成就千古佳话,二来绵延子嗣。”

曹丕心动了一下, 二女可有可无, 但她们的身份不同凡响。若是……

提到子嗣,曹丕心中隐隐有些叹气,女王不想生孩子了,二子虽好, 但比之兄弟们儿女成群,他多少差些意思。

可别的孩子再好, 不是女王所出, 就更差点意思了。

见曹丕不语,夏侯楙以目催促两位前公主,两人垂头行礼, 他们正值青春年少,声音如黄莺出谷:“拜见陛下。”

曹丕猛地回神,斥责道:“不可,山阳公乃朕的姐夫,此女是吾家外甥,务必以礼待之。”

夏侯楙忙叫二人下去, 曹丕瞪了一眼道:“你使我招骂名矣。”

夏侯楙早已看见刚才情形,猜曹丕约莫是顾忌皇后,才不敢下纳人入宫, 磨一磨就成就好事了。

至于皇后,陛下子嗣单薄,她难辞其咎,皇后又何如,便是太后也早早生了一肚子气。

曹丕日暮方归、一进院门就看见女王倚在红柱上,盯着他笑:“是尧回来了,舜回来了,还是丕回来了?”

曹丕对上女王的笑脸,脸上一羞,道:“都是夏侯楙多事,女王莫要取笑我。”

郭柔嗔了他一眼,转身往殿内走,曹丕顾不得换衣服,颠颠地跟上。

女王往龙榻上一坐,眉头挑起:“若山阳公为尧,陛下想要这个尧的舜?”

曹丕一听立刻恶寒不已,忙否认道:“不要不要不要!”

“夏侯楙陷我于不义,我当时就拒绝了。”他又补充了句。

郭柔自叹自怜:“忆昔当年之誓,春去秋来,勿使团扇见弃。现在秋天到了啊……”

曹丕陪笑道:“女王知我,勿要开玩笑。”

郭柔闻言要说什么,忽然叹了一声,靠在曹丕的肩头道:“我十多年前忙于战事,咱们分居南北,好不容易回来,又忙于政务,是我负你,非你负我。”

曹丕想起过去聚少离多,不禁感慨万千,摩挲着女王的肩背,他知女王乐意做这些事,也知这些事对自己有好处,故而默认并支持。

一殿静谧。

次日,郭柔独处时,唤人道:“重赏两位刘家娘子,即刻送她们回山阳公家中。

“夏侯楙……呵,吃饱了撑的,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回乡祭祖,要心诚才好。”心诚必须要沐浴斋戒,不可宴会。

夏侯楙知道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见天一天冷似一天,怎么要他去祭祖?

皇命难违,孤零零,冷清清,带着侍卫上了路。

夏侯楙的妻子清河公主立刻关了门,叫人发卖府中的歌姬。侍女道:“公主,何必呢?她们就是猫儿狗儿,喜欢了就都逗一下,不喜欢撂开去,和她们计较没得跌身份。咱家是大家,从来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

“你说如何?”清河公主实在忍了许久,因夏侯楙与兄长关系亲近,不好处置这些歌姬。

侍女笑说:“前者皇后提议赎自卖为奴的百姓,公主一向仁慈,不如遵皇后令,也不要她们赎身钱,放贱归良,看将军有脸没脸强抢民女。”

清河公主叫好道:“就这样,我再赏她们几个钱,告诉她们若是敢回来,呵呵……”

侍女领命而去,将这些人放了良,叮嘱她们回乡:“衣服首饰钗环还有公主的赏赐够你们省吃俭用一辈子,不要再回来。”

歌姬们千恩万谢,她们夹在公主与将军间为难至极,常忧性命。

侍女笑道:“都是做奴婢的,一样的人,回去好好过日子,外人看在府上的面子上不敢为难你们。”

谁知夏侯楙本性难改,竟然祭祖中私自宴会,被人参了一本,罢官降爵。卞夫人将清河公主母子接到宫中小住,以慰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