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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齐小川感觉自己的唇瓣已经失去知觉。

像两片被反复揉捻的花瓣,肿胀发麻。

周砚终于稍稍退开,却扔保持着危险的距离。

他的鼻尖几乎贴着齐小川的鼻尖,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方才情动的灼热, 喷洒在那片泛着水光的唇上。

齐小川的眼睫颤抖着, 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雾。

他不敢睁开眼, 生怕对上那双此刻必定暗沉如墨的眼睛。

周砚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后颈,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微微一用力, 齐小川便往前轻轻倾了一些。

“要不是最近事情多,”周砚看着眼前的兔子,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圆润的珠子,溜擦入齐小川的的耳膜。

他说:“今晚就办了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齐小川的心上。

他膝盖一软,差点顺着门板滑坐下去,被周砚眼疾手快地捞住腰身。

隔着单薄的衣裳, 那只手掌的温度烫得惊人, 仿佛能直接烙进皮肉里。

“少、少爷深明大义!”齐小川声音发颤。

此刻却前所未有地感谢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

若没有这些, 依着周砚方才展现的战斗力,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呜呜呜, 看来他以后的幸、福、生、活不愁了!

想到这里, 齐小川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他偷偷抬眼, 正撞上周砚似笑非笑的目光。

齐小川慌忙移开视线, 却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描绘起未来的‘幸福生活’。

但为嘛一想都这儿, 他后臀就一阵发麻,隐隐作痛呢?

“那个”齐小川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卢勇他,还活着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周砚的眼神骤然锐利,刮过齐小川的脸。

齐小川能感受到那只揽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带着警告的意味。

心中微微一凛。

他当然明白,即使两人如今在谈朋友,关系也不一般。

但周砚对他的疑窦从未真正消散。

毕竟,只要他一日不主动坦白那无法言说的来历,周砚便一日查不到他的根底。

可即便说了,只怕也是查无可查的天方夜谭。

这无声的压力让齐小川喉头发紧。

他连忙挤出个笑容,语速稍快地解释道:“这几日我查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那些有问题的账目最终负责核对、签押落款的,无一例外都是卢勇。”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

“所以,如果他还活着,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周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丝毫波澜。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明日,我让白青带你去见他。”

“啊?”齐小川眨了眨眼,“你你不一起吗?”

周砚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脸颊,“怎么?舍不得我?”

那语气里的戏谑让齐小川耳根发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多少有些暧昧。

周砚说道:“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你有事找管家或白青。”

如果找得到他人的话。

齐小川随即想到,他见卢勇周砚不仅不亲自参与,还让他有事找周管家……

这究竟是信任的放手,还是另一种更为隐晦的监视与试探?

“不、不是!就是”

齐小川结巴地想要解释,却被周砚低笑打断。

气氛再度变得危险起来。

齐小川不安地动了动,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亲密中抽身。

那啥,释放也释放了,亲也亲了,事情也说了,他觉得自己该回房了。

“那……那我回去了。”

说着他试探性地推了推前面那堵温热坚实的胸膛,可这人纹丝不动。

齐小川:?搞什么?

“再抱会儿~”周砚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依恋。

话音一落,不等齐小川回应,那双有力的手臂已经环住他的腰背。

将他圈回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不容分说地按在胸前。

齐小川猝不及防撞上那片坚实的胸膛,鼻尖满是周砚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的脸颊紧贴着周砚的心口,那有力的跳动声震耳欲聋,一下下敲打着他的鼓膜。

齐小川刚一开始下意识地挣了挣,那力道却恰到好处。

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勒得难受。

好吧……他认命地卸了劲儿,脸颊重新贴上对方微凉的衣料。

——话说,少爷开荤的后劲……这么大吗?!

齐小川在心里嘀咕,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令人沉醉。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那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清晰地传递着力量和热度。

紧绷富有弹性。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不像那些刻意追求块头的健身狂魔,肌肉硬邦邦得像块铁板硌人。

周砚的触感是温热的、韧性的,带着生命力的蓬勃。

让人忍不住想多靠一会儿。

齐小川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胸腔清晰地传来,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周砚的下巴低在齐先生发顶,轻轻蹭了蹭那柔弱的发丝。

他的手掌在齐小川手背缓缓游移,从单薄的肩胛一路滑落到腰窝。

在那处凹陷轻轻一按,引得怀里人一阵轻颤。

“别”齐小川小声抗议。

声音闷在周砚胸前。

他怕痒,更怕再被挑起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方才的‘灭火’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他只想回自己的房间,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

周砚低笑,故意在那敏感的腰侧又捏了一把,才大发慈悲地松手。

“去吧。”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意,“记得锁好门窗。”

齐小川如蒙大赦,转身就要拉开门逃之夭夭。

却听见身后悠悠地补充:“不然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这句话成功让齐小川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他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却仍能感受到周砚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回到房间,齐小川第一时间便是反锁门插。

他的手腕还在隐隐发烫,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可怕的触感。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响,突然把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羞耻的呜咽。

而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里,周砚倚在方才禁锢齐小川的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齐小川的味道。

他垂眸看着自己方才引导那只小白兔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跑得倒快”他低声自语,眼神暗沉如夜。

“下次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房间里。

齐小川冲到盥洗台前,将双手狠狠按在微凉的水里。

冰凉的水包裹着手腕上残留的酥麻触感。

可那感觉仿佛烙印在了皮肤深处,怎么冲也冲不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书房里的每一帧画面——

“呜……”他挫败地低吟,水珠溅到了额发,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

他用力搓洗着右手,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令人心慌的印记,直到皮肤发红生疼才停下。

镜子里的人双眼湿润,脸颊绯红,嘴唇微肿,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而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里,周砚终于动了。

他走到书桌前,端起早已冷掉的红茶啜饮一口。

“下次……”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

“可就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只是洗洗手了。”

书房的寂静被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破。

周砚放下茶杯,敛去了眼底未散尽的玩味,沉声道:“进。”

门应声而开,时度、陆青和白青鱼贯而入。

周砚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书

房里檀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驱散了之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

“人都到齐了。”周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府里那几只藏得深的蛀虫,是时候清一清了。”

“时度,你那边之前盯着的几个铺子,账目漏洞和私相授受的证据,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整理齐全,人该换的换了。”

“嗯,”时度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迟后天能全被接手。”

“陆青,城西码头那条线,你的人跟紧点,别打草惊蛇,但要确保收网时一个不漏。”周砚的目光转向陆青。

“明白,少爷放心。”陆青点头。

周砚最后看向白青。

白青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快给我任务”的期待。

“你,”周砚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明日,你带齐小川去见卢勇。”

“啊?”白青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困惑和一丝不情愿。

“带他?爷,为啥要带那个……呃,齐小川去见卢勇啊?”

关押卢勇的那地方这阵子被他玩得有些血腥,“这……不太好吧”

他想说“一个查不清底细的外人”,但看着周砚没什么表情的脸,后半句又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着,“多麻烦……”

周砚的眼神沉了沉,虽然没说话,但书房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些。

陆青见状,赶紧压低声音呵斥道:“小白!说话注意点!”

“以后对齐先生尊重点,要叫齐先生,或者叫小川哥也行,别总‘那谁’、‘那谁’的叫人家,没规矩!”

“为什么啊!”白青梗着脖子,不满地抗议。

“他就那么个人嘛,突然冒出来的,来历都不清不楚,干嘛对他那么客气?还要叫他哥?”

他才不要,不要!

时度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好整以暇地看着白青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

陆青简直要被这个不开窍的愣头青气死。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气压更低的周砚,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白青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你自求多福”的怜悯和“朽木不可雕”的无奈。

陆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蠢货!没让你叫“少夫人”、“老板娘”就不错了!

那是少爷近二十一年来难得喜欢得紧的人!

你在这儿充什么大头蒜?

陆青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这块木头讲道理。

只加重语气强调:“让你叫你就叫!哪来那么多废话!照做就是!”

白青被陆青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发怵,再看看时度那看好戏的表情,最后瞄了一眼周砚。

虽然少爷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

虽然满心不情愿和不解,还是小声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齐先生……就齐先生呗。”

周砚这才收回那无形的压力,目光重新落在白青身上。

“记住,你的任务不仅是带他去,更重要的是,看好他。”

“防止卢勇突然耍阴招,务必确保他的安全。”

白青被这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的“务必确保他的安全”震得心头一跳。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砚,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里面的警告和重视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个被他轻视的“外人”,在少爷心里的分量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是!少爷!”白青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应道。

同时在心里默默把“齐小川”的危险等级提高了些。

能让少爷用这种语气交代保护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虽然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

周砚满意地收回目光。

第62章

第二日清晨, 白青早早就已经在院里等人了。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一直在琢磨他哥的话。

还务必确保那人的安全!

为什么?凭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竟能如此轻易地踏足府里最隐秘的角落。

甚至要他亲自护送?

白青烦躁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腾。

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上——钓鱼!

一定是钓鱼!

他哥何等精明的人物, 怎么可能真被这个齐小川迷住?

昨晚那句“看好他”, 分明是暗示他盯紧齐小川的一举一动。

看看他是否真与那些蛀虫有所勾结!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浓雾, 白青只觉得豁然开朗,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

他用力一拍大腿, 脸上阴霾尽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使命感。

他就知道!他哥怎么可能栽在这种人手里?

待会儿, 他非得替他哥把齐小川盯得死死的,任何一丝可疑的蛛丝马迹都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小川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树下那个精神抖擞、眼冒精光的少年。

白青正握着拳,嘴里念念有词, 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活像打了鸡血。

周砚曾随口提过, 白青是他当时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

那时白青才十二三岁的年纪, 带回府当晚就发了场要命的高烧,连王大夫都摇头说凶多吉少。

可这小子命硬, 硬是挺了过来。

只是脑子似乎烧得有些……不同常人。

可此刻看着白青那副狠厉又带着点执拗天真的神情, 齐小川实在没觉出什么不同。

只觉得这十七岁的少年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凶悍劲儿, 有时甚至比周砚还让人心惊胆战。

“走吧。”齐小川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 平静地开口。

白青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兴奋, 换上一种审视的表情,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他步子迈得急, 故意将齐小川甩开一小段距离,仿佛不愿与他并肩而行。

齐小川被小年青针对得莫名其妙,耸耸肩,跟在身后。

两人来到地牢入口,狭窄潮湿的通道向下延伸,壁上嵌着昏暗的油灯。

火苗在阴风中不安地跳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空气里弥漫的气息令人作呕,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呻吟的窸窣声响。

齐小川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掌心沁出了冷汗。

这是他第二次进来了,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走了多久,白青终于停下脚步。

他们停在了一间狭小铁牢的门口。

里面光线更暗,只能模糊地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团不成人形的黑影。

“诺,”白青的声音在地牢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要见的卢勇。”

齐小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要不是白青指明,他打死也认不出地上那滩东西是曾经在周家呼风唤雨、威风凛凛的三当家卢勇!

那人形瘦得脱了相,浑身裹着肮脏的布条。

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布满深褐色的血痂和纵横交错的伤痕。

一条腿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散发出浓重的腐败和血腥气。

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感觉随时可能会咽气。

“我……我能进去问话吗?”齐小川强忍着不适,声音有些发紧。

白青不耐烦地撇了下嘴,小声抱怨了一句“要求真多”。

但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令人牙酸。

随着牢门被拉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更加浓烈地涌了出来。

白青一边推门,一边像是闲聊般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他站不起来了。”

“他腿筋……被我挑了三次。”

“三次?!”

齐小川刚想迈进去的脚猛地顿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白青。

什么人的腿筋能被挑三次?

是挑断还能再接上反复挑?

白青似乎很满意看到齐小川这副惊愕的表情,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

“老王帮我治好了一次,还有那个谁,子晴姐,她的医术也很厉害!”

下次不找老王了,每次都要求他好久才帮自己。

就找那个漂亮姐姐!

“不过她说她最拿手的是用毒,能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还死不了……”他兴致勃勃地还想细说。

齐小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脚踝处更是隐隐作痛起来。

后面白青还在絮叨什么“虫子钻骨头”、“活剥皮”之类的词,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心脏狂跳不止。

他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暗自庆幸当初自己被周砚抓到府里时,竟然只是被关起来。

没被送到白青这“乐园”里来。

不然……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到了白青手里,今天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进牢房。

卢勇依旧蜷缩着,对来人毫无反应。

眼神涣散地对着墙角,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三当家,许久不见!”齐小川在距离对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对方虽没了伤害力,但他不能不防,不敢再靠近分毫。

这句久违的称呼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死寂。

卢勇干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涣散无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后,终于聚焦在齐小川脸上。

看清来人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字:

“你……居然……没死!”

齐小川一愣:?

“那毒……”卢勇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居然没要你命?!怎么可能?!”

毒?!!

齐小川心中猛地一惊!

他什么时候还中毒了?!

难道是上次和卢勇搏斗那晚吗?那把匕首?还是……

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看来得去找王大夫问个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蹲下身:“我今日来,是想问三当家几个关于永昌店铺和城南仓库账本的问题。”

卢勇那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我猜……”齐小川紧盯着他的反应,一字一顿地说,“三当家应该是在这两处账本中,做了手脚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卢勇倏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浑浊的眼底竟迸射出强烈的怨毒和凶光。

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地锁住齐小川。

那目光带着冰冷的杀意,让齐小川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

“是……”齐小川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强撑着继续,“关于枪支火药的暗账?”

每说一个字,卢勇眼中的怨毒和震惊就加深一分。

那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

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看来,”齐小川勾了勾唇,“我猜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三当家这招很高明。”

“谁会想到账本还能仿《周礼》,用‘六工’分类记账的方式,私自为自己敛了一批火药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被打破!

“不——!不可能!!”一直强装死寂的卢勇猛地抬起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干枯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留下几道血痕。

“你怎么可能会发现?!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不仅地上的卢勇如同被雷击般剧烈震颤。

就连牢门外,一直吊儿郎当斜倚着铁栏杆看戏的白青,也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和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错愕!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齐小川的背影。

那些账本,他看过只觉得混乱无比,从未想过其中竟暗藏如此玄机!

齐小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又向上勾了勾,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果然如此!

卢勇在账本中用了“六工”分类法暗指不同武器——

比如:“冶氏”代指枪支,“凫氏”代指火药,“段氏”则代指冷兵器……

“别急,”齐小川看着卢勇那副崩溃绝望的模样,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悠悠补充道,“但敛财的手段,可就不怎么高明了。”

这个确实不高明。

比如同一批粮食在收储册用“石”,在调运册却用“斛”。

细心一点,这个问题还是能被人发现的。

卢勇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喉咙里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他反复念叨着,眼神彻底涣散,仿佛最后一丝希望崩塌。

齐小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多言,立刻起身,快步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人间地狱。

直到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新锁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和景象,他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贪婪地呼吸着通道里相对“清新”的空气。

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幸好早上没吃东西,否则此刻绝对会吐得天昏地暗。

白青锁好门,看向齐小川的眼神复杂难明。

之前的轻视和不屑虽未完全消失,却已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震动。

“刚才的话,”齐小川没看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微哑地说,“都听明白了?”

白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神。

“你自己去跟你家少爷汇报吧。”齐小川走到通道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白青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哼!不用你说!”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那股理所当然的底气却弱了不少。

他才不想承认,这个他看不上的小白脸,刚才那番分析,竟然……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这个认知让他极度不爽,又无法反驳。

齐小川点了点头,没再理会白青那点别扭心思。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了。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去找王大夫,好好聊聊那个“毒”的问题。

中午的时候,从王大夫那出来,齐小川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午后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前发花,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王大夫刚才的话。

周砚曾经还给他试过毒?!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时候,他们……还没那么熟吧?

充其量不过是他因周砚而受伤。

可“试毒”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窝里。

齐小川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左胸,那里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传来一阵尖锐又短暂的抽痛,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甩甩头,试图将这荒谬又令人心头发堵的念头驱散,脚步却更显沉重。

当天,齐小川没有再去商会。

查账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连日来的殚精竭虑让他疲惫不堪。

他难得给自己放了半日假,窝在房里只想蒙头大睡。

谁知,下午的宁静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

“小川哥!小川哥你在吗?”周暖暖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小川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起身开门。

门外,周暖暖捧着一本厚厚的洋文书,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恼:“小川哥,这个……我实在搞不定了。”

她双手合十,乞求拜托。

齐小川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那点被打扰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有些忍俊不禁。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的学生,都逃不了学业这座大山。

他耐下性子,将人让进屋,仔细讲解起来。

问题解决了,周暖暖合上书,却磨磨蹭蹭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绞着笔,眼神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事?”齐小川倒了杯水给她,温声问道。

小姑娘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和苦恼:“小川哥,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二哥去参加一个宴会啊?”

齐小川端着杯子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她:“什么宴会?”

“就是……就是我的好姐妹,应家的应雪芙,她马上要过十八岁生辰了,家里为她办了个生日宴。”

周暖暖补充道,“雪芙她……一直挺喜欢我二哥的,就想让我帮忙请二哥出席……”

雪芙估计会在宴会上,和二哥表明心意。

齐小川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细微的酸胀感。

他瞬间明白了。

应雪芙……那个对周砚心思昭然若揭的小姑娘。

这种带着明显相亲意味的宴会,以周砚的性子,向来是能避则避,通常都是白夫人带着周暖暖代表周家出席即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悄然盘踞在心底。

他甚至下意识地抗拒去想周砚出现在那个宴会上的场景。

“你哥这阵子……”齐小川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可能没时间。”

“商会和……其他事情,他好像挺忙的。”

他含糊地找了个借口,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周暖暖闻言,小嘴立刻不高兴地努了起来,像只泄气的河豚。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齐小川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要不,小川哥,你去帮我和我哥说这事吧!”

齐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差点呛着:“啊?怎么……怎么让我去说?”

他内心疯狂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事谁去说都行,唯独他去说,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周砚是不会说他,但那个男人……他有的是更“有效”的方法让他闭嘴。

比如,把他按在墙上,亲到他浑身发软、喘不过气来……

可看着周暖暖那双盛满了期待和信任、湿漉漉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吐不出来。

小姑娘显然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个……宴会什么时候?”他最终艰难地开口,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三日后!”周暖暖见他松动,立刻喜上眉梢,飞快地答道。

齐小川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那……那我这两天找机会跟他说一声。”他硬着头皮承诺,但立刻严肃地补充道:

“但是,他去不去,我可不敢保证啊!你哥的脾气你也知道的。”

“太爱你了小川哥!”周暖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

自从温暖又可靠的小川哥来了周家,二哥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好像融化了那么一点点。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她没亲眼看见,但总觉得二哥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不少。

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一定是被小川哥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气息给传染了!

周暖暖对此深信不疑。

两天后的下午,齐小川终于在书房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周砚。

男人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厉气息。

也不知道他这几日忙的事情是否顺利。

直到此刻看到人,齐小川才惊觉,两人竟已有四五天没好好碰面了。

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挂念。

他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周砚接过茶杯,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但齐小川心里一直惦记着周暖暖的嘱托,好不容易逮着人,生怕他又忙得不见踪影。

便抢在他开口前,硬着头皮把宴会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齐小川就敏锐地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周砚的眼神瞬间变了,像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那股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齐小川,”周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你真行!”

齐小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啊?”

“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

周砚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

齐小川看着眼前这说变脸就变脸的男人,努力回想:“四天?……四天半?”

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周砚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阴影,一步步逼近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齐小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其中清晰的愠怒却让他脊背发凉。

“是五天十六个小时三十七分。”

周砚的声音冰冷刺骨,精准的报出了一串数字。

齐小川被这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随着周砚的逼近而节节后退。

脚后跟猝不及防地撞到身后一椅腿,他“嘭”的一声,重心不稳地跌坐进椅子里。

周砚一手猛地撑住椅子,一手压住他的肩膀,欺身压下,瞬间将齐小川困在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周砚身上那混合着尘土、汗水和一丝淡淡硝石味道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一见面,”周砚俯视着他,咬牙切齿,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齐小川脸上:

“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去参加别的女人的宴会,你可真行!”

那“别的女人”四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狠,带着一股浓烈的几乎喷薄而出的戾气。

齐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禁锢吓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砚眼中那翻腾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慌乱。

“我……”他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周砚那只按在他肩膀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骤然用力,迫使他仰起头。

随后,一个带着浓重惩罚意味的吻,凶狠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一场攻城略地的侵略。

周砚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压下来,狠狠吮吸。

甚至带着泄愤般的力道,惩罚性地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齐小川吃痛,闷哼一声,本能地想偏头躲开。

然而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不容他有丝毫退却。

周砚的舌尖更是趁着他吃痛微张唇齿的瞬间,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更深更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那力道带着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凶悍。

疯狂地汲取着、搅动着,剥夺着他肺腔里仅存的空气。

齐小川被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所有挣扎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被动承受的份儿。

意识模糊间,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力地飘荡:

……他就说吧!这事真不能由他来说!

周少爷……有的是方法“惩罚”他!

第63章

齐小川的呼吸被彻底掠夺,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阵阵发黑。

周砚的吻像一场风暴。

裹挟着积攒了五天的想念和刚刚收集到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被迫承受着这疾风骤雨般的侵略。

舌尖被吮得发麻, 下唇被咬过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 混合着唇齿间弥漫开的独属于周砚的强势气息。

他试图推拒的手软绵绵地抵在周砚紧实的胸膛上, 却如同蚍蜉撼树。

非但没能推动分毫, 反被周砚另一只原本撑在椅背上的手捉住手腕, 强硬地按在了身侧。

那只扣着他后脑的手掌滚烫有力,完全掌控着他的方向, 让他避无可避。

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挣扎、沉浮。

周砚的吻似乎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惩罚。

那深入骨髓的掠夺里,渐渐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渴和……占有。

那吻里,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标记意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齐小川浑身瘫软。

仅存的力气都用来维持微弱的呼吸,连指尖都在发颤。

原本紧绷的抵抗彻底瓦解,只剩下被抽空了骨头般的无力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砚胸膛剧烈的起伏, 隔着薄薄的衣料, 传递出同样急促的心跳。

那强健的搏动一下下撞击着他,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以及唇舌激烈纠缠的黏腻声响。

齐小川的思绪彻底断线。

所有的感官都被迫聚焦在唇上那近乎凶残的肆虐和他周身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滚烫气息上。

就在齐小川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晕厥过去时,周砚的动作终于有了一瞬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凶狠啃噬的力道似乎减弱了半分, 唇舌的纠缠也放缓了节奏。

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深沉的带着思念意味的碾磨。

但那禁锢却丝毫未松, 反而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

周砚的手掌从他紧绷的脊背缓缓上移, 粗糙的指腹精准地揉捏住齐小川脆弱的后颈。

那敏感的肌肤瞬间泛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唇上的吻力道陡然减轻。

不再是狂风骤雨般的肆虐, 而是化作绵密而深沉的探索。

周砚的舌尖沿着齐小川微肿的唇缘缓缓滑落, 一路向下。

掠过下巴紧绷的线条,最终停留在喉结那脆弱的凸起上。

温热的呼吸喷薄其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周砚的唇瓣紧贴着那处, 低沉沙哑的嗓音渗入齐小川的耳膜:“知道错了吗?”

语毕,他轻轻一咬。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齐小川浑身一僵,喉结在齿间无助地滚动。

齐小川被迫仰着头,双手被高举过头顶,死死压在冰冷的椅背上。

动弹不得的绝望让他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细微的抗拒化作无声的呜咽。

他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哀鸣:“少爷,饶了我吧,知道错了。”

那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就不该接这个传话的活,这不是自己找罪嘛!

周砚似乎被这卑微的屈服取悦,喉结处的温热气息悄然转移,沿着颈项的曲线蜿蜒而下。

精准地落在精致迷人的锁骨窝上。

他的齿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啃食,留下浅淡的红痕。

每一次碾磨都带着惩罚性的温柔,低沉的哑音再次响起:“想我了没?”

齐小川的呼吸骤停,喉间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仿佛怕这回应不够清晰,他又急促地重复,带着沙哑的哭腔:“想。”

那字句在混乱的喘息中飘散,随即被周砚滚烫的唇舌彻底吞噬。

这一个“想”字彻底点燃了周砚眼底的暗火,烧得他心头发烫。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一手揽过齐小川劲瘦的腰肢,将人整个抱起。

齐小川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瞬间悬空,只能下意识地攀住周砚的肩膀。

冰冷的椅背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桌面触感。

周砚竟直接将他抱坐在宽大的书桌上。

周砚双手撑在桌沿,正好将齐小川圈禁在他身体与手臂构成的狭小空间里,退无可退。

他微微俯身,两人的视线终于得以平视,鼻尖几乎相触,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周砚的目光沉沉地锁住齐小川那双犹带水汽,惊魂未定的眼睛,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暗含压迫:“想我去那宴会?”

齐小川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被周砚这样近在咫尺地逼视着,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谁愿意你去?反正他不愿!

脱口而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言不由衷的恭顺:“少爷自己决定!”

周砚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不由得嗤笑一声,胸腔震动。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只兔子,明明露出的是最柔软的肚皮,可骨子里却又藏着点不驯的傲娇,不肯轻易低头。

真是……言不由衷的可爱!

在他眼前耍着明晃晃的小心思。

“那女孩喜欢你。”齐小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两人之间黏稠的沉默。

他不信以周砚的敏锐会看不出来那个女孩的心思。

“然后呢?”

周砚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问,似乎想看他能说出什么。

齐小川垂下眼帘,避开周砚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周砚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你、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楚。”

他不想看到别人觊觎周砚,更不想周砚身边有那样一个名正言顺的存在。

周砚看着兔子忽然低沉下去的情绪,像被雨水打蔫了的花瓣,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淡了些。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起齐小川的下巴,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有些认真的神情:“我要说也是找我母亲说,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齐小川:“???”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和震惊。

下巴上冰凉的指尖触感都忽略了。

啥意思?怎么又扯到白夫人身上去了?

少爷这思维跳跃得让他有点跟不上。

周砚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道:“当然是跟我母亲说,她的儿子无心女子,只喜欢男的!”

“特别是像兔子一样,又软又白皙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齐小川耳边。

齐小川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思绪瞬间被炸得粉碎。

这、这、周少爷这是要……出柜?!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煞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周砚的双臂。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颤抖变调:“你,你别犯浑,别胡来!”

这柜门,他要堵。

要是传出周家少爷、周家未来的掌权人是个断袖……齐小川根本不敢想象这件事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这会对周砚、对周家会造成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仅仅是想象那个后果,就让他如坠冰窟。

“就这么无名无分跟着我,不委屈?”周砚任由他抓着,感受着臂上传来的颤抖力道。

看着他煞白的小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心头一软。

但更多的是想逗弄这只兔子,套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齐小川抬起头,撞进周砚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关切,有试探,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神绪。

当初决定喜欢周砚的时候,他便做好了选择,早就想清楚了。

他们这种关系,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而且还在这样一个时代,怎么可能奢望能摆到明面上呢?

更何况周砚的身份如此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总、总之,你别胡来!”他急切地强调,声音带着恳求,“至少,我们这事,得循序渐进。”

他们的关系,周边的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缓冲。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他更需要为周砚考虑周全。

周砚挑了一下眉,眼中兴味更浓:“循序渐进?”

这个词从兔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齐小川用力地点点头,像是要说服周砚,也像是要说服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循序渐进。”

“我可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不是一阵子!”

这句话掷地有声。

周砚微微一怔,随即,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唇角蔓延开来,最后化为低低的笑声。

他有点被兔子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霸气的宣言震懵了。

对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在宣示主权。

软绵绵地,却不容置辩。

但同时,一股巨大的暖流也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齐小川柔软的耳垂。

声音里含着笑意和一丝难得的少年气:“看不出来,你还这般有心机。”

这心机,是为他,为他们谋划的将来。

齐小川被他捏得耳根发烫。

他猛地凑了过去,歪着头,对准周砚线条流畅的侧颈。

张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

周砚猝不及防,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湿热的触感。

这兔子,还炸毛了!

齐小川松开口,看着周砚颈侧皮肤上那圈清晰可见微微渗血的齿痕,像某种专属的烙印。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挑衅和独占的野性。

“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砚,“我还要帮你平定内忧外患,坐稳周家家主的位置!”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豪言壮语,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既然选择了这个人,选择了这条路,那他就不能只做依附的菟丝花。

他要成为能与他并肩、为他遮风挡雨的乔木!

周砚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滚烫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从未想过,这只平日里看起来温软甚至有些怯懦的兔子,竟能说出如此撼动他心魄的话。

平定内忧外患?坐稳家主之位?

他竟要为他做到这一步!

周砚的手,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覆上了齐小川的颈侧。

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充满生命力的血脉在有力地跳动。

他的大拇指带着薄茧,缓慢地摩挲着那跳动的脉搏。

周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这么力挺我?”

他微微凑近,几乎贴着齐小川的唇,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感动,有探究,也有一丝近乎自嘲的试探。

“万一……我是个坏的呢?”

‘周阎王’的称呼可是这江南道的人们给他的绰号!

当然,这绰号也不是白叫的。

指腹下的压力陡然加重。

仿佛要将那脆弱的颈骨捏碎,逼他认清楚眼前人手上沾着的血债和狠厉并非传说。

周砚的呼吸喷在齐小川唇上,是灼热的,也是冰冷的。

那句试探的话像淬了毒的钩子,等着看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并未出现。

齐小川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那双平日里温软的眸子此刻亮得出奇,清晰地映着周砚眼底翻涌的阴霾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他感受到颈侧传来的压迫,生命命脉被捏在对方掌中的恐惧感真实地漫上来。

可胸膛里那股豁出去的决心却烧得更旺。

他像是没听见那“阎王”的自嘲,也没被那迫人的气势吓退。

反而梗着脖子,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一字一句地迎上他:“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不然,我认定的事,就算你是阎王,也拦不住我为你铺的路!”

齐小川没有半分犹豫地迎上周砚深邃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是一片坦然的坚定。

“这么决绝?”

“当然。”齐小川说道。

随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既然你舍不得,那我只好牺牲自己,陪你一起当坏人了。”

没有大义凛然的谴责,没有虚伪的劝诫,只有最朴素的生死相随的选择。

周砚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汹涌地冲上鼻尖和眼眶。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动容和一种被全心全意偏爱的惊喜。

周砚捏着齐小川耳垂的手指力道加重了些。

随后,一道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亲昵和撒娇意味,声音也染上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朝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尾音上扬:“齐先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齐小川,“你这么偏心啊!”

这声带着少年气的“齐先生”,像羽毛一样轻轻刮在齐小川的心尖上。

齐小川这才猛地意识到。

周砚,这个在情事上总是掌控一切、气势逼人的男人,在年纪上可比他小了整整五岁呢!

在世俗的眼光里,对方实实在在是个弟弟。

可为什么每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却总是不自觉地变成需要被照顾、被掌控的那个小的?

一股奇异的带着点不甘和温柔的情绪涌上心头。

齐小川忽然伸出手臂,环上了周砚的颈脖。

他稍稍用力,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已极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他看着周砚近在咫尺的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理直气壮:

“心脏又不在正中间,对你偏心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砚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眼底所有的情绪——笑意、动容、试探、少年气——都瞬间凝固。

随即被一种惊人的足以燃烧一切的亮光所取代!

那光芒滚烫、炽烈,饱含着被彻底点燃的爱欲和震撼。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攫住了那张刚刚说出如此动人情话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不再是惩罚性的啃噬,也不是充满情欲的掠夺,而是极致的温柔。

齐小川惊叹,原来,少爷也可以这么温柔啊!

温柔到让齐小川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周砚的嘴唇轻缓地游移,那温热的呼吸交融间,齐小川能感受到周砚指尖的微颤,正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

齐小川的心跳渐渐与周砚的同步。

他闭着眼睛,任由那份不可思议的温柔席卷全身。

原来少爷的吻可以这样细腻,像细雨却又滚烫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周砚的动作没有丝毫急躁,反而放缓了节奏,唇瓣的每一次轻啄都带着虔诚的探索。

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齐小川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中。

温柔的气息如同暖流,将齐小川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让他浑身发软,心跳失序。

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海水之中,心甘情愿地沉溺、融化。

意识都快要在这片温柔的汪洋里彻底溺弱……

第64章

周砚最终没有去参加应家的宴会, 也暂时按下了向母亲坦白的念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快刀斩乱麻地处置了数个铺子的问题,将其中手脚不干净严重损害周家利益的掌柜和管事一并清理。

动作干脆利落。

周行裴立即联合利益被触及的族人, 找到了发难的由头, 带头闹了起来。

一时间, 周家的议事厅, 变成了喧嚣的菜市场。

连续两日, 厅内人声鼎沸,唾沫横飞。

偌大的空间里, 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以周砚心腹及少数有远见族人为首的支持派。

他们声音虽被淹没,态度却坚决, 力挺周砚清除这些依附在周家这棵大树上的蛀虫。

认为此举是刮骨疗毒,为了周家长远的根基稳固,再痛也必须做。

第二拨则是墙头草般的中立派。

他们大多是自身利益尚未受损或受损轻微者,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缩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只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那神情:你们闹归闹, 只要不波及我的地盘, 不耽误我捞钱, 随你们去争个你死我活。

而吵嚷得最凶,几乎要将议事厅屋顶掀翻的。

便是以周行裴为首, 裹挟着两位白发苍苍颇有辈分的祖老在内的第三拨人。

他们个个面红耳赤, 捶胸顿足, 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周砚!你太不近人情了!”

一个被撸了油水差事的族叔指着主位上的年轻家主, 手指都在颤抖。

“我们不过是……不过是捞点边缘的油水, 贴补家用!”

“这算哪门子侵害家族利益?”

“周家这么大,指缝里漏点出来怎么了?”

“你至于把事情做绝,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家人留吗?!”

“就是!同宗同源的血脉亲情, 你竟如此狠辣!”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另一人立刻帮腔,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两位被请来坐镇的祖老,也颤巍巍地用拐杖敲着地面。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心疾首:“砚哥儿啊!你太年轻气盛了!做事欠缺考量,不顾全大局啊!”

“你可知你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

“周家近年的生意为何步步维艰,日渐紧缩?”

“都是你树敌太多惹的祸!我们周家,何时需要靠这般严苛的手段来维系了?”

“祖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更有甚者,在周行裴眼神的暗示下,一个声音尖锐地喊了出来:

“我看,他周砚德不配位,根本不配坐这家主之位!”

“我提议,我们该开宗族大会,另选一位德才兼备,懂得体恤族人的家主,才能带领周家走向更好的路!”

“对!开宗族会!主持公道!”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时间群情激愤。

周砚身后,陆青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

那一声声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指责,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恨不得冲上去,给那几个煽风点火、带头挑事的混账一人几拳!

这些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当初老爷遇害,周家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际,是他们把少爷推上这火炉般的家主之位。

逼着他收拾那几乎无解的烂摊子?

如今少爷呕心沥血,好不容易将周家从深渊拉回,恢复了元气。

这些豺狼又开始蠢蠢欲动,想着法子要夺权了?!

周砚端坐在主位上,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沉沉的墨色。

连续两日的高强度争吵,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都在隐隐作痛。

那所谓的“德才兼备”、“另选家主”的叫嚣,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点燃了他眸中压抑的戾气。

他薄唇微启,正要发作——

“哗啦”一声巨响!

议事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厅内所有的争吵声、叫骂声、哭诉声,瞬间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屋里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逆光闯入的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挺拔。

穿着一身挺括的靛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正是齐小川!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人谁啊?”

“看着眼生……”

“他怎么闯进来了?”

“好像……是家主身边那个新来的账房先生?”

“对,就是那个姓齐的!”

周行裴在看到齐小川的瞬间,右眼皮猛地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强压下心悸,猛地站起身,先发制人,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斥责:

“齐先生!这是我周家重地议事厅!”

“商讨的都是族中机密要务!”

“你一个外人,如此莽撞闯进来,成何体统?!太不合适了!”

周砚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深邃的目光落在齐小川身上,带着一丝意外和询问。

他也没料到他家的兔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来,更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那几位原本闭目养神的祖老,听到“齐先生”这个称呼,才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齐小川。

原来这就是那个让周砚不惜动了周记,甚至让首席账房周福全都俯首听命的留洋账房?

哼,模样倒是生得周正俊俏,难怪能让砚哥儿上心。

年轻人嘛,私下里养个可心的玩意儿解解闷也就罢了。

可让这等以色事人的“玩物”掺和到周家核心事务里来?

这砚哥儿,未免也太不懂规矩,太不知轻重了!

几道充满鄙夷、审视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齐小川身上。

齐小川却恍若未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周砚坐在这里,就绝不会让他少一根汗毛。

这份笃定,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既然周砚想清除这些附骨之疽,那他就来当这把最锋利的刀!

齐小川没有理会周行裴的质问,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朝着周砚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他侧身,对跟进来的十名账房学徒沉声道:“打开!”

那十人早已准备就绪,两两一组,动作麻利地展开了手中一直小心捧着的巨大卷轴!

五组人,十张纸!

五幅巨大的、装裱在硬质底板上、清晰无比的财务报表,瞬间在议事厅中央的空地上铺陈开来!

纸张被抖开时发出的“唰唰”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这正是齐小川耗费整整五天五夜,几乎不眠不休。

带领账房所有人通力协作,熬红了眼睛才赶制出来的心血!

“二爷觉得我一个外人进来不合适?”

齐小川这才转向周行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确实,单以身份论,我一个账房管事擅闯议事厅,是有些不合规矩。”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犀利:“但!身为周家新任账房管事,负责梳理周家内外所有账目。”

“我想,我有绝对的义务,也有这个资格。”

“将我这段时间整理得出的关乎周家生死存亡的财务状况,向在座的各位东家、族老,进行一次公开、透明的汇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张巨大的报表:

第一张,是店铺亏损明细总览。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被周砚处置的几家店铺近三年的收支。

触目惊心的赤字很是刺眼,旁边还清晰地标注着亏损原因:

管理不善、采购虚高、库房亏空……

第二张,是个人贪污明细表。

上面不仅列出了被处理人员的姓名、职位。

更详细到罗列出了每一笔可疑的支出、虚报的款项、挪用的金额以及最终核算出的贪污总数!

一笔笔,一项项,时间、地点、经手人、去向,条分缕析!

其中几个名字,赫然就在刚才闹得最凶的人群里!

第三张,是周家核心产业近三年收支对比明细。

将周砚接手前两年与接手后一年多的关键数据进行纵向对比。

收入、支出、利润、现金流……各项核心指标的变化趋势一目了然。

第四张,更是重磅炸弹。

周家整体账目近五年收支总览及趋势分析图!

巨大的折线图如同心电图般剧烈波动,清晰无比地显示出:

在周砚接手前的两年,周家的整体盈利水平如同断崖般直线下跌,现金流岌岌可危;

而周砚接手后这一年多,虽然初期因整顿而短暂波动。

但整体趋势已开始艰难而坚定地向上爬升!

旁边附有详尽的文字分析,指出了过去管理混乱、成本失控、贪腐横行等核心问题。

以及周砚一系列改革措施的初步成效和面临的阻力。

第五张,则是未来一年财务风险预测及应对方案。

基于现有数据,清晰地推演了如果任由这些蛀虫继续侵蚀下去,周家将在未来一年半载内面临的可怕后果。

资不抵债,分崩离析!

这五张巨大的报表,如同五面照妖镜。

瞬间将所有的粉饰太平、所有的巧言令色、所有的贪婪嘴脸,照得无所遁形!

纸张甫一展开,厅内便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吵嚷得最凶、叫嚣着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二张“个人贪污明细表”上。

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和那些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数字。

当看清自己那远超“边缘油水”的巨额贪墨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股“同宗同源”、“逼死族人”的悲愤气势,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和恐惧。

那些中立派也坐不住了,纷纷伸长脖子看向第四张趋势图。

当看到那条代表家族命运、在周砚接手前几乎跌入深渊的折线时。

他们脸上的冷漠和事不关己终于被震惊和后怕取代。

原来,不知不觉间,周家竟曾离倾覆如此之近?

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家主的眼神,也悄然多了几分复杂。

齐小川环视全场,将众人或震惊、或恐惧、或羞愧、或后怕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却并未乘胜追击地痛斥,只是指着那些图表,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诸位东家、族老,账目不会说谎,数据不会骗人。”

“过去,这些蛀虫,”他的目光扫过周行裴等人。

“他们吞噬的,绝不仅仅是‘边缘油水’,而是周家赖以生存的根基血肉!”

“他们的贪婪,如同堤坝上的蚁穴,正在将整个周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少爷雷霆手段,拔除毒瘤,看似无情,实则是剜疮救命!”

“若再任其蔓延,不需外敌来攻。”

“不出一年半载,周家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彻底玩完!”

他的声音不重,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几位原本被周行裴请来施压的祖老。

两位白发族老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第四张趋势图。

又看向旁边清晰的文字分析。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或许不懂复杂的折线图。

但“资不抵债”、“分崩离析”这几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们。

什么“边缘油水”?什么“同宗同源”?在家族存续的生死关头,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们刚才,差点成了葬送周家百年基业的帮凶!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

拐杖重重杵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浑浊的目光射向周行裴等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你们这些败家子!”

“差点害死整个周家!还有脸在这里哭闹?!”

另一位族老也面色铁青,厉声道:“周砚如今身为家主,此事处置得当!”

“族规如山!该革职的革职,该追赃的追赃,该送官的送官!”

“一律按族规执行,严惩不贷!”

“谁敢再有半句异议,阻挠整顿,那就是与整个周家为敌!”

“族谱除名,逐出宗祠!永世不得归宗!”

两位德高望重的祖老一锤定音!

刚才还喧嚣震天、仿佛要将周砚拉下马的议事厅,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点名的、未被点名但心中有鬼的,全都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周行裴脸色灰败,颓然跌坐回椅子,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知道,大势已去。

齐小川这五张纸,彻底断送了他所有的谋划和翻盘的希望。

一场持续了两天两夜的激烈争吵,就在齐小川闯入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尘埃落定,彻底平息。

齐小川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一直深深凝视着他的男人身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得意。

周砚紧绷了两天的唇角,在接收到齐小川那带着点小挑衅和小骄傲的眼神时。

终于控制不住地,缓缓向上翘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谁说他的兔子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明明……温柔亮出脚爪咬人的时候,也疼得厉害!

那丝小小的得意尚未完全漾开,齐小川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猛然袭来。

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显露出一丝力竭的疲态。

连续五天五夜少眠不休、殚精竭虑的整理这些数据。

全凭一股不肯在敌人面前露怯的意志强撑着。

此刻,强敌尽退,尘埃落定。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堤防。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身体,指尖却微微颤抖着,连抬起都显得吃力。

主位上的周砚,唇角的愉悦弧度还未来得及加深。

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齐小川这细微的变化。

他眼底翻涌的沉沉墨色瞬间凝固。

那丝因胜利和他家兔子出色表现而生的骄傲,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与担忧狠狠碾过。

周砚霍然起身,瞬间便掠至齐小川身侧。

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掌触及的温度偏低,带着透支后的冰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单薄无力的身躯。

周砚的心猛地一沉。

方才那些污言秽语、颠倒黑白的指责加起来,都不及此刻怀中人无声的虚弱更让他心焦。

他揽着齐小川的手臂紧了紧,对一旁的陆青吩咐道:

“去叫时度来!”

随即半抱着齐小川离开了议事厅。

快到梅院时,齐小川眼前骤然一黑。

周砚眼疾手快接住他:“怎么了?”

“腿、腿软”齐小川气若游丝,说道:“没事,困的”

周砚再忍不住,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齐小川瞬间僵直如木板:“少、少爷?”

孟浪了喂,现在是在外面,大白天的!!

“闭嘴。”周砚冷着脸。

多大的人了,还不知爱惜自己!

路过的小翠见此情景,手里的盆“咣当”掉在地上。

齐小川把脸埋进周砚胸口:完了,明日梅院定会传遍我被公主抱

周砚低头看他:“又怎么了?”

“我死了。”齐小川生无可恋,“社会性死亡。”

周砚:“”

那是什么死亡?!

齐小川被放到床上时,忽然抓着周砚的手:“少爷,看在我立了这么大功劳的份上,能申请涨工资吗?”

周砚挑了挑眉,不解道:“你很缺钱?”

他没记错的话,这已是齐小川第二次提涨工资的事了。

“缺啊,外面有孩子要养呢。”齐小川半合着眼低声呢喃道。

“你、说、什、么!”周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危险信号。

“孩子?什么孩子?齐小川,你给我说清楚!”

齐小川被这声质问惊得浑身一激灵,原本半合的双眼猛地睁开,困意也清醒了大半。

他试图挣脱周砚的钳制,却撼动分毫,只得嗫嚅道:“少、少爷,我我那是说梦话呢。”

“困迷糊了,您别当真”

周砚却不依不饶,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齐小川额前:“梦话?”

梦话?两次讨工钱,还扯出孩子来糊弄他?

定有情况!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藏这般秘密!

齐小川:

完犊子,不小心把实况说出来,闯大祸了!!!

第65章

周砚危险的身躯逼近。

四周的气压下降, 齐小川躺床上躲无可躲,只能双手死死地撑着周砚的胸膛。

周砚的脸压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齐小川困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来, 今日不解释清楚这挡子事, 少爷是不给他休息了。

房门敞开着, 时度提着药箱悠悠前来。

他左脚刚准备踏进房间, 便看见了周砚欺身压下床上的齐小川。

整个上半身几乎压在床上的人儿的身上, 双臂擒着身下的人的肩。

要不是胸膛有一双手死死推拒着,那在上面的人指不定要干什么少儿不宜的禽兽的事。

时度那跨在半空中的脚放下也不是, 撤回也不是。

“二位继续!我先撤?”他试探问道。

齐小川看着他两人怪异的姿势,脸颊瞬间红透, 连忙收回了低在周砚胸膛的手。

上方的人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身体直直往下坠。

随后,周砚那近在咫尺的嘴,精准对准了身下齐小川的嘴唇。

齿唇磕碰的声音和身下人呓语的声音同时响起, 齐小川的眉头微微蹙了下。

他闻到了血腥味的味道, 嘴角传来一阵刺痛感。

是被周砚撞击, 嘴唇磕破了皮。

齐小川:……

很好, 一天之内社死两次,真是够够的了!

周砚添了下有些吃痛的嘴唇, 撑起身, 对着门口的时度说道“进来。”

时度蹭了蹭鼻尖, 他俩都不尴尬, 他尴尬个啥。

于是悠悠走了进去。

周砚让他赶紧给齐小川检查身体, 时度看着双眼充满血丝的齐小川,不用检查都知道,劳累过度。

于是只嘱咐一句好好休息。

周砚等了半天, 再没下半句。

时度趁周少爷没开口质疑自己医术前,赶紧收拾药箱离开了。

他才不要做他们秀恩爱中的一环!

时度离开后,房间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齐小川偷偷扯过一旁的毯子蒙住自己的身躯,他想睡觉!

周砚一把掀开了他的毯子,将人提起身,齐小川瞬间坐在床上。

周砚沉声说:“先解释清楚。”

齐小川:“……”

他就知道!

于是,他把自己认了莫奈为妹妹的事说了出来。

“我没和你说过,我其实还有一个亲妹妹。”

齐小川沉默了一下,“后来,在一场事故中出了事,莫奈她……长得很像我的妹妹小栀。”

周砚的心一沉。

他记得齐小川说过,他的父母不在了,也是再一场事故中。

现在又是妹妹。

所以说,他在这个世界上,是已经没有亲人了?

周砚的心疼了一下,他把人拥入怀里,轻抚着他的背。

齐小川低声继续道:“周砚,她和小栀长得太像了。”

要不是他亲自将小栀的遗体火化,他都怀疑小栀也穿越过来了……

“我前段时间认了她做了妹妹,我知道她不是小栀,但我自私的想看着她长大,想让她这辈子都平安顺逐。”

在另一个世界里没能给到小栀的,他想这个世界里弥补上!

周砚只安静地听着,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我想让她在这个时空里能过得无忧无虑……”

莫奈考虑了许久,已经答应他去学校上学了,现在他是既承担莫奈的学费生活费,还要照顾从小将莫奈养到大的爷爷。

所以,齐小川现在真的是很缺钱啊!

周砚等了半天,怀里的人再没声响。

转头一看,原来是在他肩上睡着了。

周砚将人放床上,他看着齐小川的脸庞,心里一阵柔软。

这一刻,周砚才惊觉发现。

不知从何时起,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这个人,在意这个人!

周砚替齐小川掖好被角,指腹在他疲惫的眉眼间流连片刻,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合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唤来陆青:“去查一个叫莫奈的女孩,所有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还有她身边的一切事务,一并查清,动作要快。”

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齐小川,即使她是齐小川在意的人。

周砚无法容忍齐小川身边有任何不受掌控,可能带来伤害的因素。

这一觉,齐小川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透支的精力全部补回。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大亮,腹中饥饿感轰鸣。

他是被生生饿醒的,胃里空空荡荡,四肢也酸软无力。

刚挣扎着坐起身,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小翠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盘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齐先生,我估摸着您该醒了,就带些吃的来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几碟精致小菜和一碗熬得浓稠软烂的白粥布在桌上。

香气瞬间勾得齐小川食指大动。

要不说小翠是这梅院里最善解人意的女孩,这饭送得简直如同及时雨。

齐小川几乎是扑到桌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抓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才稍稍驱散了那股难耐的虚弱感。

“周……少爷呢?”他含糊不清地问,一边往嘴里塞着菜。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周砚肩上睡着的。

小翠一边为他添粥,一边回道:“少爷和陆大哥前日出门了,两人昨晚好像都没回来。”

齐小川点了点头。

填饱肚子后,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疲惫似乎又涌了上来。

但他惦记着莫奈和爷爷,还是强打起精神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去看看他们。

刚踏出梅院幽静的范围,走到通往府外的回廊,一个小厮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堆笑:“齐先生留步,二爷有请,请您随小的去西院一趟。”

齐小川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前天他才刚把二爷得罪得体无完肤,周行裴因此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个时候他叫自己过去?

依着周二爷那老狐狸的性子,在周府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下手显然是最蠢的选择,可能性极低。

但他也实在想不出,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略一沉吟,齐小川决定去看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周府里,对方总不至于明目张胆。

他点点头,声音平淡:“带路吧。”

这也是他来到周府这么久,第一次踏入二房所在的西院。

与周砚所居梅院的清雅疏朗不同,西院处处透着一种刻意雕琢的富贵。

穿过几重院落,他被引至一处布置得颇为奢华的大厅。

然而,厅内主位上坐着的并非周行裴,而是二房大公子周廷硕。

周廷硕一身修身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齐小川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热络的笑容:

“齐先生来了,快请坐。”

他示意下人上茶,“父亲刚被铺子里急事叫走了,特意让我在此等候齐先生,代为致歉。”

“今日实在不巧,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改日家父定当亲自向齐先生赔罪。”

齐小川心中警惕更甚。

周行裴不在?这未免太过巧合。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言坐下,端起那杯香气四溢的热茶,却只是浅浅沾了下唇。

“二爷贵人事忙,理解。”

“那既然二爷不在,那我便不打扰了。”他作势欲起。

“诶,齐先生且慢。”

周廷硕连忙抬手虚拦,笑容依旧,“齐先生难得来我西院一趟,何必急着走?”

“你我虽分属不同院落,但都是周家人,日后还要多亲近才是。”

“况且,久闻齐先生见识不凡,父亲也总让我多与你学习,今日正好讨教一二。”

周廷硕开始天南地北地闲扯起来。

齐小川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总之,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失礼。

他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暗自留心着周廷硕的神情举止和厅内的任何异样。

却始终未能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

直到双方的茶杯见底,周廷硕这才犹未尽般放下杯子。

笑道:“今日与齐先生一席谈,受益匪浅,改日再向先生请教。”

齐小川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告辞。

周廷硕也未再挽留,只让下人送他出去。

齐小川离开后,如姨娘扭着水蛇腰从后屏走了出来。

周廷硕皱着眉头问道:“你确定那药可行?”

他怎么感觉齐小川离开时,没什么反应呢。

如姨娘含笑点头:“保证会让大公子如愿以偿。”

“那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发作,待他察觉,人早已远离我们西院。”

“届时,谁又能疑到我们头上?”

“如今,只等您安排在外的人手得逞便是。”

周廷硕闻言,微微颔首。

心中暗道:可惜了。

他向来男女不忌。

齐小川那般姿色,他还未尝得滋味,便要便宜了外头的粗人。

但为了二房,他忍了!

从西院那压抑的氛围中走出,重新站在阳光下,齐小川却感觉一阵莫名的心悸。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刚才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可就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仿佛平静水面下潜藏着巨大的漩涡。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莫名的烦躁感驱散。

定了定神,他加快脚步,匆匆出了周府大门。

然而,他刚刚离开周府不久后,在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那阵不适感骤然加剧!

一股莫名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阵阵发软,脚步也变得虚浮踉跄。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景物微微有些晃动、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这感觉……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难道是刚才那杯茶?!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巷口深处便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粗鲁的咒骂。

拳脚相加的闷响清晰可闻。

齐小川心中警铃大作,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想后退避开这是非之地,同时试图集中混乱的思绪分析情况。

可那诡异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反应变得迟钝不堪。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身影,只觉后颈猛地一痛!

紧接着,一个粗糙麻袋兜头罩下,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唔!”他闷哼一声,奋力挣扎,但绵软无力的手脚根本使不上劲。

麻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拖拽的力道,身体被粗暴地架起、移动。

鼻尖充斥着尘土和麻袋特有的刺鼻气味,胸腔里的燥热和窒息感让他几乎昏厥。

完了!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极致的惊慌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噬咬,瞬间攫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那药物带来的混沌感更是雪上加霜,让他难以集中精神思考。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被紧紧束缚在坚硬物体上的不适感。

手臂、双腿都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在椅凳上,动弹不得。

眼睛更是被厚厚的布条蒙住,视野一片漆黑。

身体随着某种有节奏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一种熟悉的带着咸腥和淡淡腐朽气味的海风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船!这是在船上!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齐小川瞬间清醒了大半,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他怎么会在一艘船上?!

是谁绑了他?

周行裴?周廷硕?还是别的什么人?

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混沌一片的大脑中疯狂冲撞,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眩晕和迟钝。

但换来的却是更强烈的恶心感和更加模糊的意识,仿佛大脑被塞满了湿透的棉花……

隔壁狭窄的舱房里。

途大虎正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长的银匙拨弄着烟枪旁一小撮乌黑的膏状物。

他身旁的手下赖三,看着那明显超量的“烟膏”,咽了口唾沫。

脸上带着一丝犹豫:“老大,这……第一次就弄这么大剂量,会不会……太猛了点?”

“别把人给……”

“你懂个屁!”途大虎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就是要猛!待会儿玩起来才够味儿,才他娘的刺激尽兴!”

“你想想,那细皮嫩肉的,药劲儿加上这玩意儿,那反应……”

他嘿嘿低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期待。

嘿嘿,他倒要看看,周家少爷的宝贝玩意儿,被这玩意儿和哥几个伺候过后,还能是个什么光景!

那细皮嫩肉的,药劲儿加上这玩意儿,那反应……

途大虎的眼中闪烁着既兴奋又贪婪的光!

他将烟枪在灯下烧得通红,乌黑的膏体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甜腻又诡异的焦糊味。

随后便端着烟枪,晃晃悠悠地走向隔壁舱房。

被束缚在椅子上的齐小川,意识在混沌与短暂的清醒间沉浮。

身体深处那股不正常的燥热非但未退,反而在药效力减弱后愈发汹涌地蒸腾上来。

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缝,又痒又麻,搅得他心慌意乱。

喉咙干得如同火烧,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额角的冷汗滑落,浸湿了蒙眼的布条边缘,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冰凉。

就在这时,舱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烟草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味瞬间涌入狭小的空间,强势地盖过了原本的海腥气。

齐小川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看不见。

但那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的视线感,都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哟,醒了?”

途大虎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齿寒的兴奋,像是野兽发现了无力反抗的猎物。

他凑得很近,带着烟臭和口臭的热气直接喷在齐小川的耳廓和颈侧。

齐小川浑身剧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他想躲,想喝骂,想挣扎。

但被牢牢捆住的身体只能徒劳地绷紧每一寸肌肉,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

却丝毫缓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怕,小美人儿,”途大虎粗糙油腻的手指抚上齐小川被冷汗浸湿的脸颊。

那触感如同冰冷的爬虫滑过,激起一片战栗。

“爷给你带了好东西,保管让你……飘飘欲仙,快活似神仙!嘿嘿……”

齐小川猛地偏头想躲开那肮脏的手,却被途大虎一把掐住了下巴。

对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被迫仰着头。

“唔……放开……我!”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齐小川在对方两人的压迫下,强行吸收了好几口浓烟。

浓烈刺鼻的烟雾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直冲肺腑,齐小川猝不及防,本能地剧烈呛咳起来。

胸腔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那烟雾霸道地侵入他混乱的感官,与体内残存的被强行压下的药性猛烈地冲撞。

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比之前更甚百倍。

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

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扭曲变形,拉长又缩短,忽远忽近,尖锐地刺入他嗡嗡作响的耳膜。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的泥沼里沉沉浮浮,几乎要彻底沉沦。

身体深处那股被药物催生出的炽热,在这双重刺激下骤然爆燃。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紧贴着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徒劳地扭动着被束缚的身体,绳索深深嵌入皮肉。

勒痕鲜明,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蚀骨的煎熬。

“咳咳……呃……”

每一次呛咳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浸湿了蒙眼的布条。

视野里只剩下绝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扭曲的光斑。

途大虎看着齐小川剧烈颤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闪烁着更加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那苍白脸上泛起的病态潮红,因痛苦和窒息而微微张开的急促喘息的唇瓣,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凌乱发丝

还有那绷紧在绳索下勾勒出脆弱线条的身体,都像最强烈的催Q剂,刺激着他早已被Y望烧灼的神经。

“嘿嘿,劲儿上来了吧?小美人儿?”

途大虎的声音更加黏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他粗糙的手指再次抚上齐小川汗湿滚烫的脸颊。

这一次,那指腹带着烟枪残留的灼热温度,沿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滑下。

滑过剧烈起伏的喉结,最终停留在被冷汗浸透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处。

指尖恶意地刮蹭着那细腻皮肤下跳动的颈动脉,感受着指尖下生命力的疯狂跳动。

那是一种掌控弱者生死的扭曲快感。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摸起来真他娘的带劲儿!”

途大虎陶醉地咂摸着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赤-裸的yu念。

“放心,爷现在不动你!”他兴奋道。

第66章

途大虎浑浊的呼吸喷在齐小川脸上, 带着烟膏的甜腻恶臭和令人作呕的欲望气息。

“好东西得慢慢品……等你彻底‘飞’起来,咱们再好好‘交流’……”

途大虎狞笑着,似乎很享受猎物在药力下无力挣扎的绝望模样。

他粗糙的手指恶意地捻了捻齐小川被冷汗浸透的鬓角, 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晃悠着烟枪退出了舱房。

“接下来, 每两个小时给里面的小美人儿抽上一次。”途大虎吩咐道。

他现在要回去一趟, 吃些药再养足精神, 到时候才好快活一番!

赖三点了点头。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齐小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不仅仅是恐惧, 更是那被强行吸入的烟膏与体内残毒激烈交锋带来的混乱风暴。

他的意识好像出了问题,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场面。

各种幻听幻视纷至沓来。

身体的燥热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在烟膏的催化下变得诡异而灼人。

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又麻又痒,深入骨髓。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用这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着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不行……不能彻底迷失……

他一遍遍在混乱的脑海中嘶喊, 却如同溺水者的呼救, 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时间, 在这片混沌与煎熬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

另一边。

半个小时后。

“陆哥!陆哥——!”

两声急促的呼喊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陈南和陈北兄弟俩互相搀扶着, 踉跄地撞进陆青的视线。

两人的模样极其狼狈, 衣衫被利器划得褴褛, 浸透了暗沉的血迹和尘土。

陈南的一条手臂软软垂着, 关节处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脸色有些惨白。

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污滚落,显然是被人以狠辣手法生生废了!

陈北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血口子, 嘴角破裂。

扶着哥哥的手臂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青瞳孔骤缩,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他安排在暗处保护齐小川的陈南陈北两兄弟,竟伤重至此!

“陆哥……”陈北的声音带着自责。

“一个小时前……齐先生……刚从周府出门不久……就在……”

“就在靠近西市的那条暗巷里……我们……我们被人伏击了!”

“对方人多,下手极黑……我们……我们没护住齐先生……”

“他被……被绑走了!”

“什么?!”陆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齐小川被绑走了?!

他眼前甚至浮现出周砚得知此消息时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可怕眼神。

若是少爷知道……

陆青不敢再想下去,那后果光是想象就让他遍体生寒。

“陆哥,我已经……已经让人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府里!”陈北强撑着汇报。

“时度少爷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派人去查了……”

陆青脸色铁青,重重一点头。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立刻下令让人带陈南陈北去治伤。

同时,转身便朝着周砚此刻所在的“云水间”厢房疾驰而去。

沉重的脚步踏在木板上,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回响。

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云水间”最顶层的雅致厢房内,气氛原本肃穆而凝练。

周砚端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板。

他眼神沉静,正与对面漕运堂的陈老大商议着打通西南新漕线的关键细节。

此次商议关乎着未来数年漕运格局的重新划分。

陆青深知此刻的重要性,若非天塌地陷,绝不该打扰。

但……齐小川失踪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还是毅然敲了门,随后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砚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如同两道利刃,带着被打断重要谈判的不悦与审视。

那眼神冰冷刺骨,让陆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少爷的规矩——除非周家大厦将倾,否则他必须守好这道门。

陆青顶着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快步走到周砚身侧。

他弯下腰,凑近周砚的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禀报道:“少爷,齐先生出事了!”

光是这一句,周砚的眼神就陡然一凛!

“一个时辰前,齐先生离开周府不久于西市暗巷遇伏。”

“陈南陈北重伤,陈南被废一臂,齐先生……被不明身份者绑走!”

“去向不明!时度少爷已派人追查!”

周砚摩挲玉板指的手指骤然停住,周身原本沉凝的气场在刹那间冰封!

那深邃眼眸中平静的湖水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极寒风暴!

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煞气!

整个厢房的气压仿佛被瞬间抽空。

陈老大正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脸错愕地看着周砚瞬间剧变的神色和那陡然弥漫开来的恐怖寒意。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见过周家这位“周阎王”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周家……到底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未等陈老大反应过来,周砚已倏然起身!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价值千金的合作细节、权倾一方的漕运龙头,此刻在他眼中已形同无物!

他甚至没有看陈老大一眼,抬脚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