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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喜欢我 橙墨沫 28325 字 7个月前

“没有的事,外婆最好啦!”

叶君竹搂紧她,沉默。

舒心在外婆怀里蹭了蹭,仰头看她,“外婆,大概就是我跟爸妈和姐姐之间少了那么点缘分。”

叶君竹低头,目光对视数秒。

她听出外孙女话里的意思,心疼又自责。

“外婆,而且我没您想得那么好,我也会嫉妒姐姐。真的,不骗您。我常常会想,与幸,与幸,一定是带着爸妈所有的期待出生,所以,她也得到了他们最完整的爱。我特别嫉妒姐姐,也想成为姐姐。”

叶君竹眼泪没绷住,慌忙别过头,“笑笑,你也是带着我们的期盼来的,外婆希望你天天开心,每天笑口常开。”

“舒心也不是舒明宏和辛立真的舒心,是你过得很舒心。”

“我知道的,外婆。”舒心知道外婆在哭,她黏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反过来安慰道,“有个人跟我说了,希望我无论什么时候,依旧明媚开朗,我在努力了呢!”

她假装没有看到外婆的眼泪,笑着说:“外婆,我其实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今天我是有一点点难过,睡了一觉,现在都好了。”

叶君竹眼泪憋回去,这才抽出一只手擦眼泪,“有个人是小宋?”

舒心在她怀里点头:“是啊,是他。”

她承认得特别爽快,外婆反而惊了惊,“嗯,挺好。”

两人无话,就这么依偎着。

等情绪平复差不多,叶君竹拍了下舒心肩膀,“我跟你外公商量过了,我们明天走。”

舒心一下坐直,看着外婆,“这么快?我跟宋时琛吃饭的时候还在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南宋博物馆。”

叶君竹伸手替外孙女捋了捋碎发:“博物馆等下次。”

“外婆,我真的没事。”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叶君竹在心底叹口气:“我们留在这儿,你妈妈也不会走。不管她今天怎么伤了你的心,我们都不想成为她再伤害你的借口。”

舒心红了眼睛,摇了摇头。

叶君竹握住她的手:“外婆知道,你很努力在维系你们的关系,但是,没关系,笑笑,没人要求你必须要做个好女儿而委屈自己。”

“嗯,我知道。”舒心今天第二回哭,不过,已经没那么难过。

叶君竹抽出纸巾,一点点给她擦眼泪,“我们其实只是提早一天走而已,对不对?”

原本的计划是留一周,今天是第五天。

她给她擦完眼泪,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就跟小时候一样,“看你把民宿打理这么好,我们都很放心,也为你骄傲。”

“你外公天天在他那几个群里聊你的民宿,发你的照片,老友们都夸你呢。”

舒心破涕为笑。

叶君竹也笑着,掀丈夫老底:“烧烤那天啊,你外公几乎一晚没怎么睡,光顾着到处炫耀你了。”

两人笑得开怀,舒心是又哭又笑,自己去抽纸巾。外婆索性把一整包纸巾都塞她怀里,“跟小花猫似的。”

“那也是外婆给逗的。”

“好,外婆的错。”

叶君竹又说:“我们走之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顾及我跟你外公。”

舒心感动,她知道外婆肯定看出自己不想跟母亲共处一室,“对不起,外婆。”

“笑笑,记住,你没有做错。就像你说的,你们母女之间可能就是差了点缘分,所以,这也是你跟你小姨的缘分。都是一样的。”

舒心再次用力点头。

第二天,叶君竹一行人拖着行李箱离开。辛立真昨晚被父亲找过,也聊过,他告诉她今天他们要回苏州,她以为是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又气又恼。她跟与幸一来,他们就都要走,这让孩子们怎么看她?

她就是洪水猛兽?

舒与幸劝着母亲去送行,好不容易哄好了人,院门口,她看到宋时琛的黑色大行李箱,边上是只稍小些的银灰箱子。他一只手拖了两只行李箱。

辛立真茫然:“小宋也要走?”

问话时,她看的却是小女儿。

舒心闻言抬眸看去,母女俩目光有了短暂的交集。

宋时琛点头:“是,跟笑笑一起回家。”

辛立真呆若木鸡:“什么意思?笑笑也要走?”

不说她惊讶,舒与幸也是。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窜着寒意。

她手上无意识用力,就这么掐着母亲胳膊,但此时,辛立真也浑然不觉。

舒心解释:“嗯,今天回北京。”

辛立真下意识:“那我呢?”

舒心客气一笑:“民宿有管家,您有需要可以直接跟他说。”

辛立真脸上的笑维持不住,她想说不是的,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上车。

车子启动,很快看不见车灯。

舒心落地北京,刚进家门,熟悉的笑声传来。

管家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表妹辛桐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直把她逼退好几步。

“我腰都要断了!”舒心故意说。

辛桐用力抱她:“好想你啊,你自己在那潇洒,有没有想我?!”

“没有。”

“啊你!怎么这样!”

辛立书走出来:“行了,多大人了?”

辛桐从舒心怀里出来:“多大?我跟笑笑还是宝宝呢!”

舒心“噗嗤”笑了:“我不是。”

钟柏谦在锅里翻炒,看差不多,才拿着锅铲一点不稳重地探出半个身体,“笑笑回来了?”

舒心惊讶他这么早就在家,回来的路上,她在钟家小群里发了消息,说自己今天回北京,“小姨父,今儿不当霸总了?”

钟柏谦这才想起自己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你这都离家快一个月了,总算回来了,怎么都要来顿大的。”

辛桐挽住舒心胳膊:“就是,我都好久没吃爸爸的菜了,沾你光了,嫉妒死了!”

舒心心头触动,一股暖意蔓延。

“嫉妒也没用,小姨父给我做的。”她说。

辛桐捂嘴:“你变了,你还我笑笑。”

舒心没管她,去卫生间洗手,辛桐亦步亦趋跟着,反手关上门,“诶,你跟宋时琛进展到哪儿了?”

“什么到哪儿了?”

“什么什么到哪儿了?你俩群里照片这么多,没点什么,我才不信。”

“禁止八卦。”舒心冲干净手上泡沫,手指朝着表妹一弹,辛桐满脸水。

辛桐“哎呀”一声,去擦脸上的水。

舒心抽了纸巾擦手,顺手也给了她一张。

刚才是宋时琛送她回来,帮她把行李箱拿下车,他没进来。

辛桐边擦脸边嘀咕:“什么八卦,我这叫关心。”

舒心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就是……我发现了他一个秘密。”

辛桐好奇:“什么秘密?”

舒心笑着摇头:“都说是秘密了。”

“就不告诉你。”她开门。

辛桐反应过来:“诶,你怎么这样?”她去找辛立书告状,“妈,笑笑欺负我!”

辛立书让两人坐好先吃点水果,一人半只剥好的春见,十分公平,“别告诉我,我不知道。”

辛桐气不过,从舒心手里抢走她的那半只,“都是我的。”

舒心又问辛立书要:“小姨,没了。”

辛立书又剥开一只,辛桐剥掉白色的一条条橘络,剥好的一片直接塞舒心嘴巴,第二瓣才给自己。

舒心觉得特别甜:“好吃。”

钟柏谦一个人在厨房忙,她们闲聊,辛立书问:“外公外婆还好吗?”

“好着呢!”舒心接过新剥好的春见,一分二,依旧分了一半给表妹。

辛立书:“那就好,看你们玩挺开心。”

“对,超开心。”她说他们的烧烤和九溪。

说完民宿,辛立书聊起,“宴清前两天来家里,说是准备回德国。年前还听说他打算留在国内发展,不知怎么过个年又变了。”

舒心手上动作一顿:“宴清哥应该有自己的规划吧。”

辛桐接话:“那肯定的,我也肯定能追上他,留下我的世界足迹。”

三人笑开。

钟柏谦做好最后一道菜,去酒柜里挑了瓶酒,“今晚多少喝一点。”

“哇哦,爸爸大手笔。”辛桐捧场。

舒心也说:“小姨父的酒我可馋了。”

他笑着挨个倒酒,他的最多,辛桐和舒心的最少。

辛桐嚷着再来点儿,他不肯,父女俩谈条件。

舒心围观,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桌上手机震动。表姐辛璐在群里发了她今晚的大餐,是在一个西餐厅,居然还有烛火。

辛璐:【忙了我一天,替同事敲了领导大竹杠,烛光晚餐有没有!】

舒心瞅一眼,自家餐桌六菜一汤,没有烛光,但有新鲜的玫瑰。

她站起来拍了完整一张,发群里打擂台:【我不用敲,小姨父的手艺杠杠的!】

辛璐回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温南烛:【早知道我就跟着去北京了!】

几乎前后脚,一条系统文字。

辛立真退出群聊。

【作者有话说】

笑笑父母不会写很多了,但会有一个结局。

对拎不清的人最大的惩罚大概是有一天忽然开始拎得清起来……

47

第47章

◎确定他从未失忆。◎

辛立真退群许久,手机安静,无事发生。她等了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来找她,连大女儿也没有。

今天大家都走了,她也待不下去,只好带着舒与幸回苏州。她一路愤愤不平,群里却热火朝天。

她气不过。

房门被人从外打开,辛立真手机放一边,挺直腰板背过身去。

骄傲,又倔强。

“你又在闹什么?”

关门声后,脚步由远及近。

辛立真听到是丈夫的声音,不是女儿,冷哼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刷新界面。

见妻子不搭理,舒明宏几步走到她跟前。回家路上,他看到她退群的消息,他先问了大女儿为什么去杭州,大女儿不肯说,他知道一定是妻子的主意,女儿是顾及她的脸面。

“立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辛立真目光落在手机屏幕,手中手机一震,她举高屏幕,结果是常去的美容会所群聊。

“不干什么你退群?你能不能别闹了?”舒明宏看着她。

辛立真本就气不顺,这下更气不过,“我能做什么?我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手上手机直接朝他丢过去。

他躲了下,手机砸在他肩膀,最后落在脚边。

舒明宏也因为妻子的态度上火:“为了这个家?你把笑笑越推越远,是为了这个家好?”他脱了外套,也扯松领带,他就直直站在妻子跟前。

肩膀发麻,可见她是用了十成力,一点没留情。

“你现在知道关心笑笑了?我怀孕的时候,你不是还劝我不要留下她?装什么呢你,舒明宏?”辛立真瞪着丈夫,胸口不停起伏。

舒明宏脑袋发胀,对妻子翻旧账的行为气得说不出话。他不是不要,是当时与幸心脏不好,北京、上海、苏州,他们几经折腾。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大女儿,没办法再带一个孩子,不如不要。

辛立真从床上站起身,气势汹汹地一步步逼近,“被我戳肺管子了吧,舒明宏?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是我,是我没有放弃她,在她亲生父亲都不想要她的时候,是我忍着孕吐,执意留下她的!她就该感激我,如果没有我,她能有现在?”

舒明宏气笑,戳破:“可你一开始也不想要她啊,立真。你决定留下笑笑,是知道我们未来能陪伴与幸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我们不可能陪与幸一辈子。”

所以,妻子希望与幸有个弟弟或妹妹,能在未来陪伴和照顾她。

这下是他戳了她的肺管子,她炸了,手上用力猛地一推,他退了两步,但没还手。

“立真,既然决定留下笑笑,咱们就要对她负责。她也是我们女儿,你现在又退了群,你让孩子怎么想?”

辛立真扭过头去,又是哼笑,“我是她妈。”

舒明宏静静注视她,发自肺腑说:“立真,你多大?你不能总仗着大家都让着你,你就肆无忌惮。感情经不起消磨,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消磨?你在说你?”辛立真冷笑,一脚踢开自己丢出去的手机。手机屏幕磕在墙角,碎裂的痕迹蔓延,“你现在想到孩子会怎么想,知道要对孩子负责?我怀着笑笑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孕吐,几次产检被留下,你在哪儿?我一边怀着孕,一边照顾与幸,为你打理家庭琐碎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你,舒明宏,你忙着跟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眉来眼去!”

“辛立真!”

“干什么?被我说中了?”

舒明宏气得头疼。

辛立真笑了:“怎么了?现在是比谁的声音大?”

舒明宏缓了缓,坐到床边,“我承认,当时太累,压力又大,可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跟小郑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这个家的事情。在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如何,你应该最清楚。”

“哼,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了?过不去的,舒明宏。”她转过身,抱臂俯视。

舒明宏泄了气:“那你要怎么样?立真,你为什么就不好好想想为什么我当时不愿意回家?与幸心脏不好,我四处奔波,托关系联系专家,你怀着孕,每天朝我撒气砸东西,我都忍了。我知道你辛苦,你不舒服。”

“我呢?我还有公司,我忙着工作,忙着照顾你们,你动不动就拿肚子里的笑笑说事,我能怎么办?我真的很累,立真。”

他也想要喘口气,一个人安静安静。

“舒明宏,你……”辛立真眼泪掉下来,气得发抖,“借口!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她突然泪如雨下,房间里都是她的抽泣声。

舒明宏抬头看向妻子:“那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离婚?”

“舒明宏,你混蛋!我就知道你想丢开我,我告诉你,你做梦!”

舒心在母亲退*群后,只是愣了那么一小会儿,真的只是一会会。她心中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无所谓,不在意了。

辛朝在辛立真退群后发了第一条消息,也是他的晚餐,他在家,餐桌上是外卖盒,他说:【可怜,只能吃外卖。】

舒心回:【懒不死你。】

她回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如果是从前,她会顾及母亲的心情,在表姐发烛光晚餐后,只用文字点评那么一两句,不会发满桌的菜。刚才拍照发群里,不是她刻意赌气,是下意识在当下分享的心情,也没有想那么多。

可能也是好事,她心中给母亲留的位置,被全部收回了而已。

辛立书和辛桐几乎是同时瞧见那条冰冰冷的系统消息,钟柏谦因为倒酒,还没看群。但眼见女儿突然不闹腾了,他默默翻看群消息,本能望向舒心。

她跟没事人似的,这让他们更担心了。

舒心退回主界面,收到宋时琛的私聊。他给她发了一张晚餐照片,是一人食的面条,番茄鸡蛋面,跟昨晚的一样。

她问:【自己做的?】

宋时琛:【提升厨艺中。】

舒心打趣:【就一番茄炒蛋,能怎么提升?】

宋时琛狡辩:【酸甜适中才是精髓。】

舒心笑了,注意力被他转移,她把满桌大餐的照片转发给他。

宋时琛回了个扎心的表情:【羡慕。】

舒心:【羡慕不来的。】

她放下手机,见餐桌上三人都看着自己,她先跟钟柏谦道谢:“谢谢我小姨父的爱!”

钟柏谦观察她的神色:“那你不得多吃点?”

舒心拿筷子:“嗯,开动啦?”

辛立书率先夹了块排骨,方向一转,落在她碗里,“来尝尝我们钟大厨的手艺。”

钟柏谦期待:“今晚不接受批评。”

舒心笑了,辛桐继续先前的话题,“爸,你偏心妈妈,给我跟笑笑那么点!”她手指比划。

没人提起辛立真退群的事。

吃完饭,舒心回到房间。管家将她的行李箱靠墙放着,她先收拾箱子里的东西。最后拿出来的是收纳包里的九封情书和宋时琛给她的管理笔记,连着收纳包,她一起放进抽屉。

行李箱推进衣帽间,她瘫坐在沙发。

沙发上的手机持续震动,她半躺着解锁,是她的闺蜜群,她们聊了有一会儿了。几分钟前,简遥艾特过她,约她下周吃饭,具体周几没说。

舒心翻完记录,回:【消息这么灵通?我才刚回家,你就知道了?】

简遥:【必须的。】

舒心引用她约她吃饭那条:【好啊,看你时间。】

然后,又想起:【下周不是沈尽悉生日?你不陪他过生日了?】

简遥:【老夫老妻了。】

沈尽欢回了个白眼表情。

简遥解释:【他最近忙着,天天早出晚归,没什么过不过生日的仪式感,最多就是吃个蛋糕。在家吃还是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舒心眉心一拧,从年前就听简遥说起沈尽悉突然忙了起来,一直忙到现在?照理年后早已过了最忙的一波,再忙也不至于天天早出晚归。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叩响,打断她的思绪。她转过头,发现是辛桐,表妹怀里还抱了一瓶酒。

“干嘛呢?”

辛桐自己拉开门:“请你喝酒啊。”

“哪儿来的?”舒心认出酒瓶的英文字,是小姨父的藏品。

辛桐把她拉出去:“嘘,我偷偷拿的。”

舒心反手关上露台玻璃门:“胆子肥了啊你!”

两人到露台的小沙发,辛桐酒瓶放桌上,“我爸的,那就是我的。”

舒心笑:“晚上还没喝够?”

“那都不够塞牙缝的。”辛桐打开幕布,投屏最近爱看的综艺节目,又从小抽屉里翻出小小的遥控器,露台的串串灯瞬间被点亮,“好啦,完美。”

她开酒,小半瓶酒不多也不少,刚好一人一杯倒满。为了显示公平,她半蹲着,视线跟两只酒杯齐平。最后那么一点,她左边倒一下,右边倒一点。

正正好,一条线。

“你先选。”辛桐让舒心先拿。

两杯酒一样,舒心拿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杯。

红酒杯里几乎倒满了酒,不过,都是自家姐妹,不在意品酒礼仪。她看这架势,也不像是品酒。

舒心抿了一口,酒是真好,所以,她直接戳破:“表哥他们找你了?”

辛桐盘腿在她边上坐好:“嗯,本来就没想瞒着你,毕竟。”她脑袋靠过去,“咱俩可比亲姐妹还亲。”

舒心被红酒呛了一下,边咳边笑。

七岁刚来小姨家,表妹最开心。小姨特意把她的房间安排在表妹隔壁,还把原本表妹这边的露台打通重新改造,两人不仅住隔壁,露台小门还通着。两姐妹那会儿经常不走房门,直接从露台进彼此房间,她们也常常睡一块。

当时,表妹就说:我是星星,你是舒心,咱俩名字都这么像,就是亲姐妹。

舒心酒杯放好,也靠过去,两人脑袋挨着,同时看着投屏的综艺,“亲姐妹,跟你分享个秘密。”

辛桐扭头,一脸期待。

舒心在她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从呆滞,到惊讶,最后是愤怒。

辛桐立马坐直,她动作太快,还在舒心脑门磕了一下。

“嘶。”舒心捂住头控诉,“这还亲姐妹?”

下一秒,她就看到辛桐手机屏幕里出现程寄洲的脸,这拨通视频电话的操作快到没给她拦一下的机会。

程寄洲一开始还是笑着,但女朋友想刀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他愣了愣。

辛桐冷着声音:“程寄洲,你可真是和宋时琛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都是明白人,程寄洲秒懂,“知道了?”

“不然呢?”

他顿了又顿,同她解释:“我的错,我申请解释。没跟你说,是知道你会纠结要不要告诉笑笑,不如我一个人担着。”

“呵呵,好伟大呢!”

“……”

程寄洲再次道歉后,问:“笑笑也在?”

舒心已经缓了一会儿了,之前是她自己猜测宋时琛从未失忆,猜到是一回事,真的证实了又是不一样的。

她靠过去入镜,他同样跟她道歉:“时琛骗你,肯定是他的错,我替他瞒着,在你眼里就是帮凶。我想的是,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你们重新开始,未必不是另一次机会。”

宋时琛是在病房里见到舒心时,突然来了下失忆,他其实也措手不及。但他没有戳破,当下选择配合。至于为什么让她来病房,是他知道宋时琛为她才去机场,不见到人,宋时琛不会安心,舒心也是。

两人打闹多年,浑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

“这不是为我自己开脱,也不是站在他这边,只是因为你是笑笑。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把你当作是时琛喜欢的人,也不是星星的表姐。”

辛桐转过脸看舒心,心情稍稍平复。可她看到舒心好像在发呆,她愣愣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程寄洲,也可能只是看着这个方向。

舒心不是发呆,是因为从程寄洲嘴里听到宋时琛喜欢她。

“笑笑,几个月前,我在时琛病房外就问过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唯独在他跟前这么幼稚?”程寄洲今天话格外多,他是真的憋了许久,索性一次性说完,“我们眼中的你比同龄人更沉稳,即使和我们玩笑,也把着尺度,带着边界感。怎么会跟他一见面就斗不完的嘴?”

舒心哑口无言,目光和视频中的人对视。

程寄洲也看着她:“今晚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有些话也不应该由我来跟你说。我原本想着,这是时琛在你面前表现的机会,结果……”

他突然词穷,只强调:“笑笑,这跟他无关,只是我单纯告诉你这些事,之后如何,你自己决定。”

舒心抿了抿唇,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寄洲哥,你说。”

他叫她笑笑,那么,她也当他是哥哥,不是表妹的男友。

“你爱吃的橘子糖,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爱吃,反正,总看到你口袋里会放上几粒,宋时琛也是。”他说着就笑了。

舒心也在笑:“因为好吃。”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小时候宋时琛给她的,就是挺好吃的。

程寄洲想说的是:“15年,橘子糖的加工厂经营不善,打算停产转行,时琛知道后,收购了加工厂。我想,是因为你喜欢。”

舒心脑袋里突然“吧嗒”一声,一瞬空白。她想起在工作室,晓涵去搜这款橘子糖时提过一嘴橘子糖停产过,后来换了老板。当时,她没放在心上,不觉得和她有什么关系。

2015年,宋时琛21岁。

程寄洲留意她的神色,继续:“当时他大学,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17年,他进宋氏酒店,放弃宋氏总部,因为知道你想做民宿。我没有跟他细聊过,不过,我也有喜欢的人。我想,他是想离你近一些,也随时准备为你保驾护航。”

2017年,宋时琛23岁。

他给她的第三封情书,他说他做了一个决定。

程寄洲又笑了下:“更深层的理由,留给你去探究,我想,应该由他亲自跟你解释。”

舒心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头,她仰头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小半杯。

辛桐见状,摁住她的手,“慢点喝。”

舒心安抚一笑。

程寄洲斟酌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宋时琛三更半夜犯抽去机场,还把脑袋给撞了?”

“因为你。南城地震,他联系不上你。”

舒心心头狠狠一颤,酒杯中的液体也仿佛汹涌的海浪。

辛桐看着她,从她手中接走酒杯放好。

其实,辛桐早就看出来宋时琛喜欢舒心,但这些事她是真的都不知道。有震撼,也有触动,不过,“感动跟感情无关。”她提醒程寄洲。

程寄洲认同:“笑笑,你跟时琛其实是一样的。我跟星星矛盾的几年,是你们两边开解,可是,轮到你们自己呢?”

宋时琛看似散漫,其实心里通透。他能一针见血指点好友们的感情问题,对自己却束手无策。因为过于谨慎,总是等着,再等着。

“你呢?我知道,你在意他。如果不在意,你们哪儿来的毅力能吵了快二十年?”旁观者清,他也一针见血。

程寄洲问舒心:“你还记得我跟星星分开的两年,你跟我说,你能理解我,理解我在星星面前自卑,觉得自己没法给她一个家。所以,今天,我同样也能理解你。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总要学会走出去。”

“这是作为跟你一起长大的哥哥,最想对你说的话。如果你们两个今天是因为没有长嘴的误会,或是过于小心谨慎而错过,我们也很替你们惋惜。”

辛桐换了个方向,跟舒心面对面,“这话在理。”今晚,她终于给了程寄洲好脸色,“我也不是因为程寄洲是我男朋友才认同,骗你这事,我对他照骂不误,秋后还要算账的。那我作为跟你一起长大的姐妹,我希望我姐姐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又转回去看着程寄洲:“今晚这些事,你不许告诉宋时琛!在笑笑做决定前,你一个字都不许提。”

程寄洲无奈,却也没有犹豫,“好,我保证。”

辛桐直接挂了视频电话。

舒心悄悄抹了眼角,去拿桌上的酒杯,但她没喝,只是干摇着酒杯。氛围灯下,酒杯里仿佛落入了点点繁星。

辛桐犹豫后,问:“接下来呢?”

舒心沉默不语,她在消化。程寄洲说得不算多,却够她回忆好久好久。

“没关系,反正我是你这边的,程寄洲也没用。”辛桐胳膊一伸,拿过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

很清脆的一声,落在舒心心上。她回过神,抿了一小口酒,酒香蔓延。

其实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她决定:“就当不知道。”

她决定从心。

辛桐侧目:“还是你们会玩。”同时提醒,“可别玩过头了。”

想想又觉得肯定不会,她一口一口抿着酒,想着怎么说:“程寄洲有句话说对了,你吧,对其他人都客气,就对宋时琛一个人不客气。诶,笑笑,你第一次骗他算是整蛊,现在藏下不说呢?”

舒心一口气喝完酒,抬头看综艺。分组游戏,四组人都在互相试探对方手中的金币数量。

“说不清。”但是,她希望留在身边的人,能留一辈子。

辛桐撇撇嘴:“行吧,看综艺。”

为了试探对方的金币,四组嘉宾手段频出,也笑点频频。

舒心只看了一会儿,她解锁手机,点进宋时琛的微信框。他们上一条聊天记录是晚上发的照片,往上翻了翻,她想起昨晚他们吃面,到最后,她都没想起来要用他手机把面的照片转发过来。

她打字找他:【宋时琛。】

宋时琛秒回:【嗯?】

舒心看着他的头像,还有她给他的备注:【宋时琛。】

宋时琛:【嗯。】

辛桐捧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能这么蠢,你看呀。”

没有回应。

她看过去,看到舒心笑着在打字。

舒心:【宋时琛。】

宋时琛:【我在。】

辛桐只瞅了一眼,嘀咕:“幼稚。”

她安心躺下,开开心心看综艺。看来是不需要她再哄了。

表哥找她说了昨天的事,具体为什么吵起来,他们都不知道。

现在有宋时琛,一个顶他们好几个呢。

吃醋了,哼。

舒心不厌其烦叫了几次后:【明天去吃海鲜炒饭?】

之前一直没约上的西班牙炒饭,她想吃了。

宋时琛:【好,一起去。】

48

第48章

◎她在他怀里,安稳入睡。◎

宋时琛上午来接舒心,他自己开车,在她坐上副驾驶时,多看了两眼。

她今天短款薄羽绒服,黑色裤子配平底靴,简单,也好看。

“干嘛?”察觉到他在看她,她低头看自己。羽绒服拉链她没拉,里头是件纯色的毛衣,没毛病。

宋时琛不吝夸奖:“好看。”

舒心难得没有回嘴。

路上开了大半个小时,街景越来越熟悉,她开了窗,“餐厅在我大学?”

宋时琛打转向灯,驶进商场车库,“差不多,还有点儿距离。”

商场舒心读书时候一直来,一开始是跟沈尽宜她们找吃的,后来是拍美食视频,“那你来这儿?”

“先停车。”说话时,他已经将车停稳。

两人下车,商场直达电梯到一楼。

舒心一脸茫然,直到他走向那排摆放不算整齐的共享单车,“你要骑车?”

他一边扫码一边说:“嗯,带你骑车。”

“在哪儿,发我看看。”她也app扫码。

收到地址,舒心哭笑不得,还真离她大学不远,“你上次怎么来这儿?”

“在附近办事,闲下来想起你,就去学校里逛了逛。”宋时琛握着车把手,单脚支地。

大衣西裤,跟自行车不太搭。

舒心侧目:“你会骑车吗?”她就没见他骑过,小时候车接车送,后来他自己也开车。

宋时琛等她也上车,脚上用力一蹬,“怎么不会?”率先骑出去。

舒心追上,两人很快并排。他转过脸看她,减速落后一段,再次追上时,他骑在她左边。

今天天气好,风也是暖的,骑行时,微风拂面。

她想起因为骑车忘记追问的话题:“学校看的如何?”

“还不错。”她大一时,他陪妹妹一起去过,这次是他一个人,“一个人逛不出什么。”

舒心笑了,忽然减速。

她落在他身后,他停下来等她,“怎么了?”

“在想好吃的。”她问,“餐厅有预约吗?”

“没有,不用预约。”

“那行,改晚上吃行不行?中午你跟我走,我带你吃好吃的。”

宋时琛看她:“也行。”

舒心脚上再次用力:“那你抓紧啦!”

之前他带她参观办公室,礼尚往来,她也邀请他体验她曾经的校园生活。

她一下骑出很远,宋时琛在身后追,很快,两人再次并排。

第一站是个街边的小卖部,车子推上步道停好,舒心让他留下看车,“不然等会儿被人骑走了。”

“怎么会?”

舒心笑着:“你还别不信,我们寝室里四个人经常骑车出去觅食,有次一起去买好吃的,买完出来,四辆车就剩三辆了。”

“然后呢?”宋时琛绕到两辆单车中间,一手一个车把手。

舒心狡黠一笑:“然后,等会儿告诉你。”

丢下一个钩子,她小跑着进小卖部。

宋时琛看着她进门,小卖部不大,她在收银台,他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听不太清具体说什么,也不知她要买什么。

很快,她一手一个蛋挞出来。

“呐,最好吃的蛋挞。”她自己先咬了一口,“别看是在小卖部,蛋挞比蛋糕店还好吃。”

宋时琛捏住蛋挞锡纸:“还不错。”

“是吧。”她开心,根本没法小口吃。

宋时琛问:“然后呢?”

“然后,就被扣了钱,多少钱忘了,大概有二三十吧,不知被谁骑走的。”她说着说着就笑了,“骑个单车都能骑二三十,我们猜肯定是个哥们。”

她跟他分享趣事,都是简简单单的小事,他听得认真。

等蛋挞吃完,换舒心看车,他去丢纸巾和蛋挞托。

“走吧,下一站。”她等他回来,给他带路。

下一站两三分钟,是个糖水铺子,点单台在店门口,正好两人一起。

老板娘从里头出来:“小姑娘,想吃什么?”

被叫小姑娘的舒心眉开眼笑:“阿姨,以前的老板娘呢?”

“原来是老顾客啊。”

“对啊,但是好几年不来了。您跟之前的阿姨长得好像。”可能是家里人。

“那是我表姐。”老板娘说起,“她小女儿马上要生了,我姐照顾人去了,我给看一阵。姑娘,你想吃啥?老顾客了,给你多加点儿料。”

“谢谢阿姨。”舒心抬头看了看,甜品还是原先那些,价格也是,“我要白雪芒果黑糯米。”她在这儿只吃这个,那会儿沈尽宜就老说她爱吃的东西吃不腻,老要吃,也只吃这一样,不愿意尝试其他的。

一直没吭声的宋时琛打断:“芒果过敏还吃?”

舒心看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芒果换蜜瓜。”

“好咧。”老板娘瞅了瞅宋时琛,“只要一份?”

舒心接话:“等会儿要吃中饭了,吃不下。”

老板娘忽然给了宋时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行,给你多加料,一样。”

他被看得莫名,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扫码,舒心没让,抢先一步扫了,“我的地盘我请,晚上你来。”

她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宋时琛的心,他手机放回去,“行,晚上随你吃。”

“那我肯定挑最贵的点。”

“还好我挺会赚钱。”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宋时琛?!”

她笑得鲜活,他也是。

老板娘跟着笑了。

很快,一份甜品做好,舒心问老板娘多要了个打包盒,纸袋子直接放宋时琛车篮子里,“走了,再买个煎饼就去吃泡泡馄饨。”

宋时琛不知道什么是泡泡馄饨,跟上她。

煎饼果子在学校宿舍楼附近,快中午,周边饭馆小吃都开了火,菜香炸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宋时琛跟着舒心在小路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早不记得来时的路,她却熟门熟路,一看真就没少吃。

煎饼果子店中午还开着,老远看到,她刹车停下,转过头悄悄说:“老板超励志,靠卖煎饼买了房子。房子是不大,但比好多人厉害多了。我就买不起。”

宋时琛笑了,推着车子打趣:“你不是都有三间民宿了,比老板厉害。”

舒心骄傲:“那也是。”

说着就到小摊边,她对老板说:“要软煎饼,加两份里脊,不要香菜,微辣。再帮我切了用两个袋子装。谢谢老板。”

“好咧。”

老板报价,她扫码。

舒心同老板说煎饼的时候,宋时琛拿出手机,点进搜索软件搜泡泡馄饨,页面跳出一串,最后,他却没有点开看。

还是等她带他去。

煎饼比甜品还快,两个纸袋子放一个塑料袋,舒心扎紧,依旧放宋时琛车篮,“吃泡泡馄饨去。”

骑了一路,她饿了,泡泡馄饨在学校的北门,她加速。速度快了,一下顾不上说话。

十分钟后,车子在店门口锁好。

宋时琛手上拎着打包的甜品和煎饼,他看到不大的店面,这会儿几乎坐满了人。

“秀秀馄饨”,特别朴素的店名,店面更朴素。白墙木桌,大概因为店面小,还设置了单人座。

刚好,有个靠窗的两人位。

舒心认出在隔壁桌收拾的老板娘,她读书时常来吃,偶尔能跟老板娘聊两句。她知道他们是夫妻店,两人都是苏州人,老板手艺好,却用妻子的名字命名小店。

老板娘看来客了,匆匆从收银台拿了老式的塑封菜单,“来,扫码点单,跟我说也行。”说完,又匆忙去收拾。

显然,没认出舒心。

她毕业三年,每天人来人往,不记得也正常。就像她身边也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招牌就是泡泡馄饨?”宋时琛看到菜单上有馄饨也有面,要她推荐。

他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对,泡泡馄饨最好吃。”

“那就这个。”

“好。”舒心扫码,点了一大一小的两份泡泡馄饨,还有小份的红豆沙小汤圆。

宋时琛在手机里看到她的订单,目光落在打包盒。糖水铺里,她的甜品还有糯米。

他的目光太好懂,舒心去解煎饼的塑料袋,“所以,我只买了一份!你尝尝就知道了,都好吃。”半个煎饼给她,她又去分蜜瓜。

每样都是一人一半。

宋时琛对甜食一般,先尝了蜜瓜,抬头时,瞧见她啃煎饼啃得特别香,“少吃点,等会儿吃不下。”

“小看谁呢?”她又咬了一口,里脊加上甜辣酱,格外开胃,“再不吃要凉了。”

现在刚好,是温的,但她也只打算先吃一半。

宋时琛撕开纸袋,舒心期待地盯着,“怎么样?”

“好吃。”其实都一样,他以前很少吃,吃不出哪家算好吃,没什么可比性。好吃是因为她在,吃什么都好。

两人安静吃煎饼,舒心吃了一半,让她少吃些的宋时琛却吃完了。

“还说我?”

“好吃。”

舒心高兴不已,刚好,泡泡馄饨上来了。大份的给他,她自己要了小份的。

她跟他说:“老母鸡汤底,你尝尝。”

宋时琛总算知道什么叫泡泡馄饨,就是小馄饨,皮鼓着,像是小泡泡。

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舒心将自己那碗挪到桌边靠着窗,阳光落在泡泡馄饨,她举着手做了个blingbling的手势,“宋时琛,你看,是不是在发光?”

宋时琛没看馄饨,望着她说:“嗯,闪闪发光。”

两人目光相遇,她先挪开,也把碗挪了回来。

他低头舀了一勺,汤鲜,肉也鲜,今日最佳。

身后桌翻台,有客人进来。两人桌坐了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应该是学校的学生。

“哥,打个商量。”其中一个转过身,拍拍宋时琛。

宋时琛回头,对方问他能不能往里头挪一下。他看了三人几乎挨着没地方放的大长腿,椅子往桌子挪了挪。

对方双手合十:“谢谢哥。”

宋时琛说不客气,继续吃他的馄饨。

舒心吃着热乎乎的泡泡馄饨,一边看着这一幕。她不由想起他们在杭州,从九溪回来那天,也是在小面馆里,他们一边闲聊一边吃面。在那之前,她从未想过他会被烟火气包围。

宋时琛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她果然看着自己,“怎么?”

舒心故意:“哥,改天你穿青春点,弄不好还能再装个嫩。”

他身后桌的少年听到,笑起来,“哥不用装,就是嫩。”明显就是因为刚给他们让了位置,拍马屁来着。

舒心“噗嗤”笑了。

宋时琛放下筷子,捏着衣襟,“我需要装?”

“臭美!吃你的馄饨吧。”

舒心舀了勺汤,还是过去的味道。小姨做的小馄饨也好吃,只不过一个是家的味道,一个是她青春的记忆。

馄饨吃得差不多,红豆沙小汤圆上来。现搓的小圆子,配上自己熬的红豆沙,是大学四年里她最喜欢的味道。

宋时琛见她眼睛都亮了,上手给她分。也不是分,只是自己捞出几个,剩下的大半都给她。

舒心笑得超甜:“哥,你最好看。”

宋时琛看着她笑了。

吃好没再骑车,两人去附近闲逛消食。走走逛逛,没有目的地。

从网红奶茶店出来,有人叫她:“舒心小姐姐?”

是她的粉丝,四个小女生。

粉色羽绒服的女生盯着舒心身旁的宋时琛打量,越看越眼熟。她又低头找出微博截图,反复比对,“口罩小哥!”

这一声吼,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宋时琛一愣,笑着颔首。

舒心让他站一边去,开玩笑:“尽抢我风头!”

其他人笑了。

粉丝提出合影,眼睛看着宋时琛,意思不言而喻。

宋时琛上前接走舒心手中的奶茶,状似玩笑:“我只跟你们小姐姐拍。”

粉色羽绒服女生秒懂,笑得眉眼弯弯,“啊,真可惜,还想分享给其他小姐妹呢。现在只能我们饱眼福啦!”本来就没有其他意思,单纯欣赏帅哥。

宋时琛笑笑,退到一边。

舒心挽住其中一个粉丝:“他丑,不上镜。”

大家哈哈笑。

四人分别和舒心合影,两拨人道别。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晒得人也暖洋洋。街边的每家店舒心都能说出三两件趣事,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她还是那个青春的美少女。但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他。

路边有卖糖炒栗子,宋时琛问她吃不吃?

舒心摇头:“留着肚子吃大餐的,休想用栗子打发我。”

宋时琛提议:“不能留着明天?”

“想得美。”她又看到街上的冰淇淋,“吃不吃?”

宋时琛不吃,她就跑去买自己的。冰淇淋限量,这个时间段只剩三个味道,她选不出,最后选了五常大米的。

她在那纠结,眉微拧。他解锁手机,镜头对准她。

等舒心拿着冰淇淋转过身,看到他笑着走向她。她脚步倏然一顿,随后也朝他走去。

“真不吃?”她问。

宋时琛摇头,把照片发给她。她暂时没手,奶茶给他,她看照片。

她背对镜头,在看店员做冰淇淋。玻璃柜台里,几个模型冰淇淋十分诱人。

“还不错。”舒心把照片发朋友圈。

底下不少人秒赞,第一个是他,其他大多是过去的同学。

有同学认出冰淇淋店,问:【啊,追忆青春?】

舒心回复:【是吧。】

也有同学说:【感觉又是男友视角!】

她的微博许多大学同学和校友都关注了,几年前,她微博刚做起来,网上有人黑她,从长相黑到学历,这可踢到铁板了。班里同学相约网吧,替她清理评论区。

沉寂许久的大学群忽然开始热闹起来,班长在群里放了张截图,调侃:【藏得不错。】

舒心点开截图,是刚才合影的粉丝微博,放了她们的合照,还有一张……

她看身侧的宋时琛,他也低头看手机,页面留在她的朋友圈,他在评论区回发小们。

粉丝发的是他,偷拍的角度,只有一个侧脸。柔和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也多了两分温柔。

粉丝在文案最后PS:口罩小哥真的贼拉帅![/嘘]

大学群里热火朝天。

【有点眼熟。】

【男朋友?】

【我也觉得眼熟。】

他们学酒店管理,也有同学没毕业就在品牌酒店实习。

舒心只挑了“男朋友”这条引用回复:【不是。】

【那就是在追你?】

【我觉得是。】

舒心看到这里,挖了勺冰淇淋,她咬住塑料勺子,回了个表情。是只托腮的猫咪,底下三个字“托腮腮”。

【懂了。】

【懂了+1】

“懂了”排队刷屏,她没承认,但也没否认,是不是?

可不就是懂了。

宋时琛不知道舒心在大学群遨游,回完评论区的发小,转头就看到她咬着勺子打字。

他笑了下,拿走她手上的冰淇淋,又去拿她嘴里的小塑料勺,一开始她咬得紧,他说:“我不偷吃。”

舒心牙齿一松,勺子到他手上。

他挖了一点点,送到她唇边,“沈尽宜说我们吃独食,友谊的小船翻了。”

舒心含住,米香中混着奶香,她冲他一笑,“你怎么说的?”

宋时琛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他回的是:那你们的小船肯定是塑料组装的。

舒心笑出声:“你损不损!”

宋时琛又送过去一勺:“还好。”

舒心锁屏,接回她的冰淇淋,自己挖着吃。

等吃完冰淇淋,快三点半,她问他还想去哪儿?

宋时琛觉得时间差不多。

刚好,他们走到一个公交站。舒心瞅了眼站牌,能到餐厅附近。等了没两分钟,她拉着他上了公交车。

工作日位置空,他们走到后排,她靠窗,他在外。

附近有大学,也有宿舍,公交车开得慢,也到处兜了路。三五分钟,一站停,又起步。

午后阳光慵懒地透过车窗,洒在舒心身上,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像是电影画面,她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很快,她的脑袋开始点动,慢慢同公交车行驶的节奏越来越合拍,而后,头缓缓靠向另一侧。

脑袋最后落入一人掌心。

宋时琛托住舒心后脑勺,轻轻放到自己肩头。等了三五秒,她睡得香甜,他慢慢揽住她的腰。

她在他怀里,安稳入睡。

他垂眸看着她,今天很意外,他所有憧憬的,未曾想过的,都实现了。

真的是个幸运日。

公交车报站,缓缓停靠,有人上车,公交卡“滴”一声。

宋时琛耳边只剩她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笑笑:哥~

小宋:总算不是姐姐*了……

沫子:够不够甜!!!

49

第49章

◎怕她对爱情,对婚姻失望。◎

公交车快到站,宋时琛叫醒舒心。

她睡得懵,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靠在他身上,“我睡着了?”

舒心坐正,理着头发回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惜,记不起来了。

“睡了一小会儿。”宋时琛起身拉着椅背等她。

公交车转弯,她没站稳,被他一把扶住。

“谢谢。”没能从睡在他身上清醒过来,她格外客气。

宋时琛侧目:“难得能得舒老板一句谢。”

“宋时琛,你皮痒了?”她咬着牙齿说。

他耸耸肩,松开扶住她的手,去按下车的红色按钮。

等公交车停稳,两人一道下车。

车站在商区,离餐厅还有五六分钟的步行距离。这个点的太阳最舒服,不晒,又暖。

舒心问他:“杭州酒店几号开业?”她一时忘了。

“下周三。”

“那是周二去还是再提前几天?”之前她说考虑考虑,其实不用考虑,她想去的。

宋时琛想让她在北京多留几天:“下周二,不打算提前了。”

“嗯。”

“我给你一起订票?”

舒心转过脸看他:“你坐民航?”

宋时琛也转过头,目光对上,“一个团队都过去,也不是非要私人飞机。”

工作的时候他没那么讲究,不是必要,也不是长途,他基本不动用私人飞机。

舒心点点头:“那你帮我订票。”

她转回去动了动脖子,后知后觉其实刚才睡得不算舒服,脖子不得劲。她转动脖子的同时,舒展胳膊,“行吧,我这回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你们高端酒店的盛大开业。”

以前她没去过,也没想过去,现在很想。

宋时琛笑了:“给你安排前排。”

“那倒不必,都是大佬,我害羞。”

他笑出声,她恼怒,“笑什么?笑我还是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一直在笑,明显在笑她。

舒心盯着他看了几秒:“算了,今天我心情好。”

夕阳渐渐西沉,零零碎碎,说说笑笑,最舒服的状态。

好运一直持续到餐厅,景观座,又被艺术玻璃隔断,配上餐厅的灯,朦朦胧胧的氛围感。

舒心表示很满意:“还不错。”

宋时琛把菜单给她,让她选。

“你来。”她又推回去。

他抬眸:“不是要最贵的?”

舒心理直气壮看回去:“那也要最好吃的。”

宋时琛扯了下嘴角:“炒饭,我知道。”

其他的他看着点,他知道她的口味。

舒心听他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开始看手机回消息。朋友圈下午没来得及回,她选了能回的回,宋时琛和发小们把她评论区当聊天群,她当没看到。

沙拉先上,她放下手机,“这次开业,宋伯伯和时璟哥去吗?”

“他们不去。”他忽然看她,“时璟哥?怎么不见你叫我时琛哥?”

舒心“哼”了声:“滚蛋。”

宋时琛笑:“我刚看到一道什么炸蛋来着?”他作势去软件搜这家西班牙餐厅,很快,手机屏幕给她看,“鱿鱼炸蛋,给你点上?”

“宋时琛,你这人就……”声音戛然而止,她瞪着眼睛看他们桌后的某个方向。

宋时琛挑了眉:“怎么?”

舒心不说话,眉心渐渐拧起。

他见状,回过头,目光定格。

是沈尽悉。

刚好有玻璃和绿植隔着,他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瞧见。

他靠窗,离他们不远,对面是个装扮精致的女生,跟她年纪应该差不多大。

其实沈尽悉来吃饭,没什么意外的,对面是异性,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上次宋时琛来就是商务餐,与友人商谈完工作,顺便一起吃个饭。

可能他也是。

奇怪在,两人举止不似一般关系。

舒心拿捏不准,不知是家里亲戚,还是友人,或者只是普通应酬,“沈尽悉除了尽宜和尽欢,还有姐妹?”

她记忆里,没有。

宋时琛回头:“据我所知,没有。”沈尽悉只有表哥表弟,没有表姐表妹。

舒心心慌着,机械点头,决定再看看。

服务生上菜,她没什么心思吃。对方也上了菜,她看到沈尽悉接走女生跟前的餐盘,在帮她切牛排。

“宋时琛,你会帮女生切牛排?”她一眼不错地看着。

宋时琛给她舀了两勺海鲜炒饭:“除了你,不会。”顿了顿,他又打补丁,“除了我妈和夕拾。”

他以前也给母亲和妹妹切过,现在不会了。

舒心没吭声,忽地抓紧自己的玻璃杯,宋时琛回头,正好瞧见沈尽悉对面的女生叉了块切好的牛排,笑着送到沈尽悉嘴边。

“你觉得呢?”在沈尽悉吃下那块牛排时,她收回目光。

宋时琛没法违心替沈尽悉找理由,因为不可能。他不可能接受除了爱人外的投喂,如今的家人也是。年纪到了,家人也不可能直接投喂到嘴里。

舒心马上给简遥打电话,她几乎是秒接,“怎么了?不是在约会?”

“简遥,沈尽悉最近都在忙工作?”她不知如何开口。

简遥收敛笑,几乎是瞬间就听懂她话中有话,“笑笑,有话你直说。”她在家,起身将书房房门关上,她回到书桌,“没关系,我没那么玻璃心。”

电话里,她似乎还笑了一下。

舒心越发难受,她再次往沈尽悉那儿看,两人在吃牛排,有说有笑。

宋时琛又往她的餐盘放了吃的,安抚地朝她一笑。

舒心深呼吸,将看到的详细告知,没有一丝添油加醋,“沈尽悉给她切了牛排,除了投喂,目前没有其他出格举动。”

话落,她屏息。

电话里安静,数秒后,简遥声音平静,“短发?左眉毛有痣?个子不高,应该……挺时髦的?”

“嗯,短发,其他看不清。”不算远,但也不近,脸上的痣看不清。

舒心提出:“我给你拍照?”

“不用,谢谢你跟我直说。”简遥语气没有多少起伏,“我先处理这事,暂时顾不上你。真的很谢谢你,笑笑。”

舒心难受:“瞎客气什么,我最近都空着,有事随时找我,我都在。”就是知道闺蜜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才选择直接告诉她。推己及人,如果自己丈夫有猫腻,她也希望对方直白告知。

简遥再次道谢后,挂断电话。手机连续震了两次,她看到是工作消息。工作没那么急,她还是认真回了。

而后,放空自己。

她知道女生是谁,沈尽悉心里忘不了的白月光。不让舒心拍照,是不想亲眼看到丈夫是怎么呵护另一个女人的,也不希望闺蜜插手。万一最后闹开,她说不清,她不愿意牵扯到舒心。

情绪平复许久,简遥重新拿起手机,拨通沈尽悉的电话。

“怎么了?”他接得不算慢。

简遥能猜到为什么,除了出差在外,分隔两地,他们电话联系不多。就像他如果特意给她打电话,那一定是有重要到恐怕是微信消息说不清的事情。

她直白问:“你在哪儿?”

沈尽悉一个咯噔,人在心虚状态下,他几乎是本能抬头看餐厅。看了一圈,没看到妻子,也没有熟人。除了绿植和玻璃隔断的两个位置他看不清,没有任何意外,应该也不会这么巧。

他故作淡定对电话里说:“在公司加班,怎么了?”妻子打电话,一定是有事要说。

简遥笑了笑:“没什么,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尽悉看对面,女人冲他笑得温柔,“还有点儿工作,不知道几点结束。”

“好,我知道了。不管几点,我在家等你,我们聊聊。”

“遥遥,是有什么事?”

“等你回家再说,先这样吧,你忙。”她挂了电话。

沈尽悉又看了一圈,不知为什么,心底不安。

“怎么了?尽悉。”

他笑笑:“没事。”

女人安心,夸餐厅的菜好吃。

两人的互动,舒心尽收眼底。她看到沈尽悉接了电话,神色凝重,也看到他两次在餐厅找什么。幸好,今晚他们的位置好,被绿植和玻璃隔断。

餐桌不知何时摆满菜,但她现在没有一点胃口,“你管你的,不用管我。”她连笑都挤不出来。

宋时琛看着她,没说话。

舒心望着沈尽悉的方向,目光没有聚焦。

简遥理智,也克制,唯独对她从来不问缘由。记得高考完的暑假,母亲来北京那次,不仅是宋时琛在安慰她,简遥也是。

那时候,简遥对她说:“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他们。反正我笑笑不会错,错的一定是别人。你喜欢的我肯定也喜欢,但凡你讨厌的,就是我眼中钉。”

她感动坏了,明知简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还是感动。然而,事实证明,后来每一次,不管是对父母姐姐,还是其他事,简遥都是不问缘由站在她这边。

宋时琛看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红了的眼眶,轻声问:“我们不吃了。”

舒心摇头,这才发现自己眼睛湿润。这次她没有避开,从包里抽了纸巾擦干净。再抬头时,瞧见沈尽悉匆匆离开的背影。

一直到他走出餐厅,她赶忙给简遥打电话,“他一个人走了。”

“好。”简遥反过来安慰她,“别操心我了,我好着呢,你自己好好玩。”

舒心坦白:“这我怎么玩得下去?”她抿抿唇,“我知道你要强,但没事,咱们什么关系?我来陪你,好不好?”

简遥破防:“好,如果你空着,能不能去我家等我?”

书房落针可闻,笔记本电脑开着的工作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她哽咽着,“密码你知道,没改过。等会儿他回来,我们聊完,我就回家。”

这个家是她婚前的房子,即便是婚后,她也主张财务自由。

“好,我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

宋时琛听到,喊来服务生结账。

舒心挂电话,看到他手机结账,她瞅着桌上基本没怎么动过的大餐,莫名感慨道:“这是不是就叫一波三折?从过年说到年后,好不容易约上,又一点没吃。”是真的勉强不了尝一口,“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提醒我们,我们就不该来吃?”

怎么都吃不上的饭就是不该吃,一直延误的航班其实就是不该去。

宋时琛愣住。

舒心没留意,想起,“最近我陪简遥,杭州就不一定能去了,你按你自己的节奏,不必顾及我。”

宋时琛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她说炒饭的铺垫,觉得她一下客气了许多。

他几度欲言又止:“好,我送你去简遥家。”

“嗯。”

简遥家说远也不远,先是打车去商场取车,他开车送她。两人一路无话,她心不在焉,他也是。

等舒心按密码打开门,宋时琛看着她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她让他小心开车,关上门。

背靠门,她听到电梯的声音,而后,再次安静下来。

舒心打开客厅所有灯,她坐到沙发,一个人发着呆。

简遥的感情波折,后来,她放弃爱情,选择没有爱的婚姻。婚前,她们都不看好,可是,婚后的沈尽悉很顾家。不谈爱情,他体贴又细致,她们都以为他们很好。结果,最后依旧不如人意。

可能大部分婚姻就是这样,连门当户对的联姻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舒心莫名失落,心静不下来。很慌,说不清。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容易内耗,爱钻牛角尖的人。

不知多久,有门铃声,舒心穿上拖鞋跑出两三步,又顿住。简遥有密码,不可能按门铃。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门边,屏幕里一看,她马上开门。

宋时琛立在门边,他还是今天那套衣服,气有点喘。

“你怎么来了?”跑上来的?不像。

宋时琛手往前一递,手中一个信封。

他看着她说:“笑笑,我现在怕死了。”

怕她对爱情,对婚姻失望。

【作者有话说】

小宋这么主动,怎么会虐?

拨开云雾见青天~

50

第50章

◎第十封情书。◎

舒心将没拆封的情书放茶几,在沙发发了会儿呆。实在是没事可做,心绪不宁,她索性去烧水。

宋时琛送完第十封情书,没有久留,全程不过两三分钟,话也没说上那么两句。他说他怕死了,怕什么,又没说。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

水开了,她洗了两个杯子各倒了一半。水还是热的,玄关传来密码开锁的声音。

舒心拿上两杯水放茶几:“回来了?”

简遥换了鞋进来:“嗯。”

她先放包,再脱外套,一切有条不紊,再正常不过。她走到沙发,发现闺蜜直愣愣盯着自己,她笑开,“干嘛?怕我想不开。”

舒心摇头,直接问结果。

简遥坐好:“走不下去,就这样了。”

舒心在她旁边坐好,手背去试玻璃杯的温度,挺烫,喝不上。

简遥随着她的动作,眼尖瞧见茶几的信封,凑过去细看。

To25岁的笑笑。

她笑问:“这什么?”

“宋时琛写的情书。”

“没拆?”

“不着急。”舒心话题扯回来,“说你呢。”

简遥往后一靠,怎么都不舒服,她索性踢开拖鞋盘着腿,胳膊垫在后脑勺,“你说沈尽悉他这个人专情吧,回来倒也挺快。”

没等多久,沈尽悉回家。她当时看了时间,不到一小时,是直接从餐厅一个人回的家。

她等在客厅,没提舒心,只问他:“牛排好吃吗?”

沈尽悉就明白了,他坐到沙发另一侧,沉默不语。

简遥问是不是他一直喜欢的女生,他又是一阵沉默,坦白说是。

他解释:“我保证,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没有其他关系。”

简遥转过脸看他,这点她信,这么问他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这人你知道,凡事喜欢明明白白,不喜欢被人糊弄和欺骗。我就问你,你从年前就说忙,是不是也是为她?”

沈尽悉仓皇躲开她的目光,心头竟涌现数不清的绝望。她知道了,这么问了,是不会再给他机会的意思。

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会犯浑,年少喜欢的人就如天上明月。明知她世故,明知自己是她权衡利弊后被舍弃的选择,可她一回国,软着声音请求他帮忙,他仍跟中了邪似的不长记性。

“她离婚回国,手上都是烂摊子,她请我帮他。但是,简遥,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背弃我们的婚姻。”沈尽悉承认,几次说的加班都是在帮她,他强调的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简遥兀自笑了。

沈尽悉一个咯噔:“你信我。”他以为她不信。

简遥摇头:“我信。”

她笑的是至少沈尽悉承认了,说明她当初没有太看走眼。

他们门当户对,算是一起长大,决定在一起是联姻,利益结合。婚前,她同他坦白自己有忘不了的初恋,他也是,两人面对面坐下来聊过。她觉得很公平,两人都不打算谈爱。婚后,他算是体贴,也顾家,两人也会分享彼此的生活工作,她觉得这样就挺好,如果可以,一辈子这么过去,真的很好。

婚后半年,她就决定好好经营他们的婚姻。

沈尽悉在她的沉默中忐忑:“简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着你。”

简遥又笑了:“不能。”

“遥遥。”

“你听我说完。你瞒着我是怕我不许?不是的,沈尽悉,你但凡跟我实话实说,说她回国了,遇到困难,你要帮她,我都不会多说半个字。哪怕你之后对她重燃爱意,我也不会有任何失望,更不会怪你,因为是我一开始点了头,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愿意承担后果。”

“你知道,我留学时谈了场恋爱,他跟我一个班,国内的交换生学霸。门不当户不对,我家不可能答应。为了跟他在一起,我和家里吵过,不惜离家出走。”

她说到这里,停住,其实再次挖开伤疤,还是因为自己挑选的婚姻,挺难受的。

沈尽悉心痛,不知如何说。婚前他们聊过,这些他都知道。

简遥垂眸,没再看他,“后来,你也知道,我们还是分开的。不是我不够坚持,是他向我爸妈妥协。”

不管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她,她不接受。爱情里,她纯粹,爱憎分明,既然他选择放手,她也绝不会再回头。

提起他是因为:“我们婚后第二年,我去上海出差遇到他,他说他很想我,我没接话。他试图加回我微信,我也没有通过。”

沈尽悉倏然抬头,这些她从没说过,因为她自己处理得干净,没必要说出来让他添堵。

简遥:“我不告诉你,因为推己及人,如果是你,我会难过,所以,我并不希望他,不希望我和他的过去会成为你的困扰。但显然,你并不是。”

“所以,沈尽悉啊,我们还是走岔了。”

沈尽悉慌了神,眼睁睁看着她从茶几的文件袋取出一叠文件,第一份他看到是他们的婚前协议。

简遥递过去:“你看看吧,好聚好散。”

沈尽悉不接:“简遥。”

简遥笑了笑,随手放一边,她没打算再留在这个家,“我希望你明白,决定跟你领证那天起,我就把这个家当做我的底线。”

以后就不是了,所以,她不愿意再待下去。

舒心听完,抱了抱她,无声安慰。

简遥抽出胳膊靠过去,脑袋搁在她肩膀,“万幸的是,孩子目前还不在我们的计划中。”所以,之后的切割还算简单。

舒心问:“如果有了呢?”还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婚?

简遥未曾犹豫:“那我应该也会放弃,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挺虚无,如果是为了孩子勉强维系一段充满了谎言,退而求其次的婚姻,对我,对孩子都不是好事。”

舒心一怔,想起宋时琛。

她忽然沉默,简遥侧过脸看她,“又胡思乱想了?我们可不一样。”她察觉到,想了想,“其实我是真的挺想跟沈尽悉走下去的,我们知根知底,虽然没有爱情,总归还有从小的情份在。所以,婚后,我在你们跟前是没怎么表现出来,一直觉得无所谓,其实我偷偷告诉你,私下我看了不少心灵鸡汤。”

舒心笑了:“这可不像你。”

简遥认同:“那我也是新手么,我也不知道怎么经营一段婚姻啊。”她挑了自己最有感悟,也是最赞同的一段告诉她,“杨绛先生说,能让你变得温柔的人,肯定给了你极致的温柔,让你变沉默,肯定是给了你极大的伤害,能让你变暴躁,肯定给了你最大的委屈。嗯,记不全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笑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也变了呢。”

舒心细品,反应过来,“怎么你安慰起我来了?”

简遥坐直:“因为跟你的比起来,我的更简单。”她从茶几拿过情书,直接塞闺蜜怀里,“看吧,我保证不偷看。”

说着,她又拿了茶几的玻璃杯,水凉了,温度刚好入口。

舒心也坐正,手指摩挲着信封,撕开封口。

笑笑:

展信佳。

今天,程寄洲和辛桐终于在一起了,我很羡慕。

想跟你说,我也很想将年少起对你的喜欢变成余生的答案。想让时间见证,我对你的爱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她25岁时,他刚好而立,这就是去年的事。去年,表妹跟程寄洲终于解开心结,走到了一起,而她跟他始终吵吵闹闹。

这么多年,她总觉得他跟她过不去,但其实认真说起来,他处处在为她考虑。

舒心忽然就笑了。

简遥自己的水喝完,又把她那杯倒自己杯里,她就这么一手一个玻璃杯扭头看她,“你看,笑笑多好。”

舒心正把信纸放回信封,动作一顿,她反应过来,简遥不是叫她“笑笑”的名字,是说她笑了好。

简遥水倒完,一滴没给她留,“你笑了,我也开心。”

舒心信封放一边,黏过去,“你笑了,我也很开心。”

两人相视而笑。

简遥打开手机,开始回工作消息。舒心依旧挨着她,也解锁手机。除了发小群,没什么消息要回。

最后,她戳开宋时琛头像问:【到家了吗?】

应该没有,他还没有给她报平安。

她打字:【等你订了票,把航班号或者时间告诉我,我去机场送你。】

*

这几天,舒心一直住简遥家,每天给她准备好早餐,两人一道出门,两个方向去上班。下午,她在软件买菜送到家,然后,下班回家做晚餐。

周二,她从工作室直接去机场,宋时琛是下午的航班,两人直接在机场大厅见。她到时,看到他被温苒和助理们围坐在中间,四个人大概在说工作。

温苒正对着入口,最先看到舒心。她略一颔首,提醒宋时琛,同时眼神示意对面的助理和秘书让位。

三人对上眼,抱着笔记本电脑往另一个方向去。

舒心小跑,与温苒错身时,朝着她,“谢谢。”

温苒一下没领会,很快就想起开幕式,她找她聊过。当时她虽是提醒,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当不得什么谢。

她笑了笑,再次颔首。

舒心从她边上走到宋时琛跟前:“今天挺帅。”

他今天大衣里一身正装,连领带都一丝不苟。

宋时琛难得被她夸,骄傲上了,“我明天也会很帅。”

舒心笑出声:“少臭美了。”

“刚才跟温苒说什么?”他留意到了。

舒心回头,温苒开着电脑,认真工作的模样最好看,“秘密。”

宋时琛挑眉,但没有追问。

大厅里人头攒动,她坐了温苒原先的位置。好几天不见,两人都是简单发微信,也没聊什么,大部分时候他在忙,她也在陪简遥。

所以,机场匆匆见一面,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先说哪个。

宋时琛问:“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吧,等简遥处理完。”

宋时琛闻言,心中有了数,知道事情定局,“等会儿直接回简遥家?”

“嗯,买了菜,回家做饭。”

宋时琛明确表示了自己的嫉妒。

舒心瞅着他:“那我考虑考虑,等你回来。”

他意外:“最晚周五回。”

舒心打开日历,看周五是几号,“那天我没什么安排。”可以来接机。

宋时琛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看了她好几眼。

她锁屏:“怎么?”

“没怎么,感觉没睡醒。”他笑了。

两人闲聊,没聊两句,宋时琛要过安检。

“一路顺利。”

“好。”

舒心一直在原地目送他过安检,他几次回头,她都看着他。

*

宋氏新酒店开业那天,晚上酒会,吴漾姐弟跟随父亲一同出席。

看着正与人寒暄的宋时琛,吴漾随手从服务生托盘里拿了杯红酒过去,“宋总,恭喜。”

其他人知趣离开,只剩他和她。

宋时琛酒杯轻碰:“谢谢。”他感觉到来者不善。

吴漾没喝,开口就是阴阳:“今天又是西装革履的宋总了?”她故意将他从上打量到下,目光里写满挑剔,“我还以为你放着好好的宋总不当,真给人小姑娘当小助理去了。”

宋时琛听明白了,诧异的是她也关注了舒心。他抿着酒,面上波澜不惊,没有贸然接话。

吴漾哼笑了声,将茬找到底,“诶,我说,你当初条条框框里的小仙女呢?”

宋时琛听到这里,认真道歉,也坦荡承认:“我确实喜欢她。”这么道歉,不是他的低头,她的脾气他怕她闹开。

“你还挺理直气壮啊,宋时琛!”吴漾炸了,这摆明了就是承认了相亲那天条条框框都是针对她。她生气的是他大可以直说,而不是这么故意罗列一堆找借口。

“渣男!”心有所属还来相亲。

这事宋时琛不欲跟她解释,也说不清,他不可能说自己去之前父亲没有跟他说过是相亲,也不可能说因为她契而不舍追问他不合适的原因,他于是列了条条框框委婉说明自己不喜欢她,与她本人如何无关,“抱歉。”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吴漾就是看他不顺眼,“宋时琛,你当自己选妃呢是吧?你……”

她忽然意识到,死死瞪着他,“你不是撞坏脑袋失忆了?”

他还记得,完全记得他们相亲的细节。

吴漾决定跟他不共戴天:“你还跟我弟抢女朋友!”

宋时琛酒杯放好:“她不是。”不是吴巍女朋友。

吴漾冷笑:“没你那些阴谋阳谋就是了。”

难怪弟弟最近都不上微博了,原来心上人被人抢了啊。

跟随父亲应酬的吴巍狠狠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骂他?

宋氏宣发够快,开业视频早早剪辑完放到官方平台,简遥下班时,就瞧见舒心窝在沙发捧着手机傻乐。

“看什么呢?”

“宋时琛酒店今天开业,诶,你今天这么早回来?”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她还没开始做菜。

简遥边换鞋边解释:“下午没上班,回家跟我爸妈聊了聊。”

舒心锁屏,看过去。

简遥去倒水,面上淡定,“我跟沈尽悉同双方父母都沟通过,接下来就走离婚分割流程。”

一开始双方父母都反对,问他们原因。她没说沈尽悉的不是,只说两人不合适,过不下去。她爸妈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如今不可能再掌控她,就没再坚持,但沈家不答应。

僵持了几天,不知沈尽悉怎么跟他父母说的,二老今天松口了。婆婆今天下午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跟她道歉,说她没教好儿子。不管以后如何,她仍然当她是女儿,欢迎她常回家。

简遥承认,沈家父母人真的很好,这也是当初家里安排她联姻时,她选中沈家的原因。父母和睦,亲人之间关系简单。

玻璃杯抵在唇边,她许久才喝了第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分割的,我们婚后财务自由,各管各的,改天空了领个证就行。”

舒心见她说得轻描淡写,心里不是滋味,“叔叔阿姨没劝你?”

简遥喝完一杯,问她喝不喝,她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好,劝了一两次。不过,劝了也没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生意场我不管,感情上我承认我挺绝情的。”

舒心走过去,抱了抱她。她这不叫绝情,是非黑即白的纯粹。

简遥受不了煽情,肩膀抖开她,“去看你的宋时琛吧。”她又问,“晚上吃什么?”

她去中岛台看刚送到不久的菜:“今晚我下厨,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啊。”她读书时经常自己下厨,工作后就没了时间。

现在回忆,她好像没有给沈尽悉做过一顿饭,都是家里阿姨操心。

舒心“帮忙”的话在嘴边,看到简遥已经撩起袖子去洗菜,改口说:“行啊,那我就期待简大厨的手艺了。”

可能下厨也是她解压的方式,毕竟是用了心去经营的婚姻,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舒心回到沙发,继续看视频。画面里,宋时琛正与宋氏酒店的高层合影。不知是身侧的人说了什么,他倏地抬头,那张俊美的脸庞望着镜头,眼神犀利。

隔着屏幕,好像她和他完成了一个对视。

舒心这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似的。

她退出视频去看评论,他的颜值果然被网友议论,前排都是“好帅好帅”,随后,更多人留评,点评他接手宋氏酒店后干脆利落的举措。

有人评论宋时琛:【所以,颜值只是锦上添花。】

这是舒心陌生的宋时琛。

手机再次震动,猜到是发小群,她看完评论,才去微信。

最新消息是发小群,消息99+,大概都在讨论今天的宋时琛,她注意力却在发小群下,舒与幸的头像。

舒与幸八成是来当和事佬的,问她:【笑笑,你跟妈妈就打算这么僵持着?】

她没什么打算,更谈不上僵持,以前没有吵架的时候,她跟母亲也是基本不联系的状态。

舒心不想回。

忽地“次啦”一声,是肉下锅的声音,应该是油放多了,简遥连连后退。她回头看着,简遥手忙脚乱。

当断不断,确实反受其乱。

她回到舒与幸的对话框:【我过两天回家。】

退回去,舒心在发小群看到宋时琛的头像,犹豫后,她也告诉他:【过两天我回家一趟,回苏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