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对峙(2) 路晨曦调查史密斯之死……
“所以, 就因为一瓶茅台,你们就断定沈翳是凶手?”听完纪严简略的解释,路晨曦挑眉问。
“不然呢?”纪严反问, 语气带着疲惫与无力,“这几天一队的兄弟们轮班值守,别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是沈翳, 难道还能是我们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路晨曦目光扫过二楼的台阶——沈淮恩已经转身回警局里了。于是, 路晨曦状似随意地问:“沈局傍晚去见史密斯时, 带东西了吗?”
纪严猛地抬眼, 审视地看向路晨曦:“……你什么意思?”
路晨曦从他的反应中已经得到了答案,敷衍道:“没什么,随口问问。”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纪严上前,恶狠狠盯着路晨曦道, “沈翳就是THE KING的这事儿, 你是不是早就怀疑了,所以才把他栓在身边看着?……路晨曦!老子什么线索都跟你共享,这么大的事儿!你特么瞒我瞒得滴水不漏?!”
路晨曦表情有点难看了, “纪严, 你动动脑子,再仔细想一想, 如果沈翳真是THE KING, 在你已经明确怀疑史密斯是THE KING、而史密斯本人也没有否认这一点的前提下, 沈翳到底还有什么动机要非杀他不可啊?而且,还偏偏选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以THE KING的智商,他会想不到,史密斯只要‘出事’, 作为唯一一个接触过他的‘外人’,他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么?”
纪严一怔,路晨曦的话确实有道理,这也是纪严想不通的地方。
“更何况,自我和沈翳下飞机,这一路上,你都是跟着的。那两瓶茅台,是我亲眼看着他从商店里买的。茅台瓶口的防伪阻隔设计有多复杂你应该清楚,别说几分钟,折腾半小时,没准儿十毫升的毒物都倒灌不进去。如果史密斯的死,真是沈翳动的手脚,他也总该有能动手脚的时间吧?动机和作案时间全都对不上,单凭一个空酒瓶的物证,就断定沈翳是凶手……你什么时候查案子也这么草率了?纪严,我奉劝你,与其花时间审讯沈翳,不如回去把所有线索和物证再好好捋捋!”
路晨曦说完,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你去哪儿?”
“案发现场!”路晨曦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前,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沈翳那小子臭讲究多,有严重洁癖。在没有铁证之前,让你的人看着点,别让人家遭罪。”
路晨曦嘱咐完,就上车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巴博斯大G加足油门,一下子转出了警局。
警局的高层,沈淮恩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目睹了路晨曦和纪严交谈的这一幕,目光冰冷,表情愈发阴沉了——
史密斯的别墅里依然保留着警方调查取证后的物证标记牌等痕迹。
路晨曦推开虚掩的大门,目光扫过别墅内的案发现场:混乱的脚印、挪动的桌椅、摔碎的物品、还有地板上史密斯的呕吐物、凌乱的茶几,以及餐厅桌上残留的食物和药品……通过这些痕迹,路晨曦试图在脑海中还原、拼凑出史密斯在被送医前所发生的一切。
仅仅几个小时之前,路晨曦来到别墅时,一切还都井井有条,此刻却俨然成了醉汉的居所。这场变故发生得如此意外而突然。
在沈翳和路晨曦离开之后,只有沈淮恩曾单独见过史密斯。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能让史密斯的情绪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失控,需要一瓶接一瓶地给自己灌酒呢?
不对……等等!
路晨曦突然注意到,这些酒瓶——尤其是那些不易倾倒的白酒酒瓶——瓶颈大多是被用蛮力硬生生砸开的!
对于一贯温文尔雅、讲究礼节的史密斯而言,这样打开酒瓶的方式未免太过粗鲁和怪异。那急不可耐的样子,甚至不顾碎玻璃渣可能一起落入酒中被喝下去的危险,也要拼命给自己灌酒的架势……倒像是被某种迫在眉睫的压力逼迫着,必须要这么做……
路晨曦又联想到纪严描述史密斯中毒后的反应:被发现时神志不清、呕吐不止,却仍在给自己不住地灌酒——这绝非是一个身体已有不适的人会有的正常反应。
是有意寻死?还是……?
“根据你的描述,我更倾向于,中毒者在生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中了乙二醇的毒。他不断酗酒,实际上是在自救。”
半小时之后,路晨曦就这怪异的现象电话请教了谈笠,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这样的解释。
“……自救?靠酗酒?”
“没错。不得不说,你们这个案子的凶手十分不得了哇,这是一个十分聪明的杀人手法。”
“怎么说。”
“首先,从中毒的表征来看,乙二醇中毒与酒精中毒的表征反应几乎完全一致。如果没有人能及时化验中毒者的血液,无论是被害人家属还是医院,很容易将中毒者当成酒精中毒来处理。这样一来,不仅受害人难以获救,受害人真正的死亡原因也很难被发现,如果受害人恰好有酗酒史……那么,凶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受害人给杀死了。”
“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乙二醇中毒,史密斯就要通过不断酗酒来完成自救。”
“这不也很简单吗。你从化学分解式上来看。”
“你通俗点,有话直说!”
“……这还不够通俗吗?……咳咳,那我简单解释下吧:就是说,乙二醇本身不具有毒性,这你总该知道吧?它发挥毒物作用是因为,乙二醇在进入人体后,在酒精脱氢酵素的作用下转化成乙醇醛,接着再转化为乙醇酸,草酸酯和乙醛酸。这些代谢物才是真正的毒物,会引发酸中毒,酸性物质在体内堆积的同时,草酸盐也会与血流中所含钙质结合,生成会损坏肾脏,肝脏,大脑和血管的化合物。但因为负责代谢乙醇和乙二醇的是同一种酵素——酒精脱氢酵素,既然乙二醇需代谢后才产生毒性,那么任何能延缓这种转化的物质都能阻止毒性的发作。换句话说,乙醇会和乙二醇争夺酒精脱氢酵素,那乙醇多了,酒精脱氢酵素忙着分解乙醇,能用于将乙二醇转化成毒物的酶,不也就减少了么……”
“所以说,乙二醇中毒的时候,酒精反而能解毒……我知道了!”路晨曦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挂断了电话。
路晨曦在整栋别墅内搜寻97年的茅台酒瓶,除了餐厅酒柜里两瓶未开封的,在史密斯书房保险柜旁的柜子里,路晨曦又找到了两瓶完好无损的97年茅台。
路晨曦拍下了现场的照片,随即又拨通了法医处莫兰的电话。
“莫兰,史密斯案中检出高浓度乙二醇的那瓶茅台酒瓶,是在别墅的哪里被发现的?”
“客厅,”莫兰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到现场时,两瓶茅台酒几乎全都已经空了,还有其他的空酒瓶,洒得到处都是,所以起初,大家都以为史密斯只是因为酗酒而导致的酒精中毒。”
“那只酒瓶的瓶口是什么形态?”
“什么意思?”
“是像他家摔在地上的这些酒瓶一样,是从瓶颈口,直接被砸开的吗?”
毒物化验室里,莫兰瞥了一眼旁边证物袋里,瓶口几乎已经被砸烂的两只空的茅台酒瓶回答道:“对。是。因为我看现场的空酒瓶,大多都是以这种方式被打开的,所以,还以为,这是史密斯的什么怪癖。不过,我听说茅台这种酒的瓶口设计,是不大好倒酒的,猜想史密斯兴许是个急性子……”
“那尸检结果呢?确定是乙二醇中毒致死的么?”
“哪有那么容易。尸体都还在医院的太平间呢。这个案子牵涉太大,我刚刚听一队那边的话音,咱们局可能都没权再跟进这个案子……恐怕得往上头递。”
“案件往上移?……什么意思,那沈翳呢?”
“按照常规的办案程序,案件既然都交给上面受理了,涉案的嫌疑人自然也要送到上面去受审。”
听到这儿,路晨曦脸色顿时就变了,看来之前,他和沈翳都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凶手的目的恐怕不仅是要杀史密斯,还意图通过史密斯这起案件,嫁祸沈翳是凶手。
至于警方能否调查出案件的真相,沈翳是否能洗脱身上的嫌疑,就全看沈翳的运气了。不过,就算沈翳成功从这起案件中脱身又如何。这一连串的麻烦事,能消磨掉沈翳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将沈翳绊在这起案子里,变相限制沈翳的行动和自由。这大概就是凶手苦心策划此案的另一个目的。
“案件上移这件事,已经确定了吗?”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本来也是,这么大的案件,就算不上移,中央也一定会派人下来监督调查。听说,明天咱局里就会来一个领导,好像是国安局局长身边的书记,姓祁。”
“国安局?”
路晨曦怎么隐约觉得,这个姓祁的国安局领导更可能是冲着沈翳来的呢。
或许,在限制沈翳的人身自由这件事上,这个凶手和国安局的想法根本就是一致的。
沈翳处处与七芒星作对,已经到了影响到七芒星计划的地步,七芒星自然希望沈翳能被牵制,安分一些;而国安局……沈翳身上有太多和THE KING相契合的部分了,到了现在的地步,就算是为了国际民生安全,国安局大概也愿意赌这一把——就算是误判,也不能放任一个身上有这么多可疑点的嫌疑人逍遥在外。
第122章 对峙(3)投雷营养液加更~ 路晨曦被……
若沈翳真落在国安局的手里, 被牵涉进这起案件之中,没个半年的时间,怕是难以完全脱身。
等事情发展到那一天, 恐怕一切都晚了。
必须尽快找出有力的证据,洗脱沈翳身上的嫌疑!
想到这儿,路晨曦随口又敷衍了莫兰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站在客厅的中央, 朝着周围角落的上方绕着圈看了看, 都没能找到目标物, 只好又走出了别墅, 到了别墅外的院子中,直到走到正对着别墅外的大门门口,朝着大门外的小径往远处看时,才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匆匆小跑着上了车, 回了警局——
警局里,纪严对沈翳的审讯不算顺利。
毕竟,说到底, 纪严手里能算是物证的证据, 只有那一只瓶口被砸烂的茅台酒瓶而已。
路晨曦说得对,从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上, 沈翳都不具备合理的理由和条件, 所以, 任凭纪严对沈翳如何讯问,沈翳的表情都是淡淡的,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其他情绪,甚至, 还在从纪严的只言片语泄露出来的案件信息中,替纪严分析案情,寻找可以破解此案的证据。
“如果茅台酒的酒瓶是被砸烂的,那么,我更倾向于,是在我离开之后,有人在趁酒瓶被砸烂的间隙,寻机下毒的。毕竟,茅台酒瓶口的设计,想往里面掺足量的乙二醇,不容易。凶手此举,是有针对性的栽赃。下手的人,应该就隐藏在我离开之后,曾接触过史密斯的人中。”
“想给全封的酒下毒是不容易,不过,如果是一早就特意准备好的呢。你去名酒售卖商店时,趁我们不注意,将酒掉了包……”
“掉包?”沈翳像是在认真考虑着这件事的可行性,眨眨眼,“如果本身就是监视和保护史密斯的警员,完成这件事,也的确非常容易。筛查范围,看来得进一步扩大了。”
“沈翳,你最好配合一点。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纪严拔高了些声音,令自己显得更具有压迫感一些。
“瓶身呢?或者其他地方,有没有采集到指纹。”沈翳仍旧处变不惊地询问,一瞬间,仿佛是将纪严当成了汇报线索的下属。
“……我听说你之前在美国就曾协助过警方办案,参与过案件的侦查,以你的智慧和缜密,想来是不会出现这种差错吧?”
“谢谢您的夸赞。不过,我若真如您口中这样智慧和缜密,应该也不会明晃晃带着一瓶有毒的白酒,在光天化日之下去见史密斯,还将这样确凿的证据留在现场,供你们调查取证,您说对吧?”沈翳淡笑。
纪严一噎,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瞧沈翳从容不迫的样子,倒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敢情这小子之前在他面前乖巧纯净得像只小兔子似的,全特么都是装的。
纪严打量着沈翳。作为杀死史密斯的头号嫌疑人,身处审讯室仍能如此沉稳冷静、条分缕析,必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而这如变色龙一般善变、蛊惑人心的特点,又恰恰是“THE KING”身上的一大特质,由此,纪严打起精神,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更加谨慎了。
“沈翳。你现在可以这样搪塞我。等明天国安局的人到了,你也打算用这套说辞应付他们么?”
当听到国安局这三个字时,沈翳面部的肌肉很明显地一紧,抬起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像是有点疑惑地,朝纪严歪了歪头。
“听说他们掌握的关于你的资料,远比我多得多。看在沈局为你操劳多年的份上,别再让他难堪了,全交代了吧,对大家都好。”纪严带着点儿对沈淮恩的同情,诚恳地向沈翳劝道。
沈翳垂下眼眸,再没给纪严任何的反应。不一会儿,陈儒来找纪严汇报最新的情况,纪严出去了,留沈翳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呆着。
如果这件事涉及到国安局,那么现在所有的情势,恐怕就须得从长计议了。
沈翳沉默地思考着。
沈淮恩决定将沈翳给抓起来,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在发生史密斯的案情之后,将计就计地推波助澜呢?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一旦给国安局一个调查自己的理由,沈翳知道,国安局是绝对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想到这儿,沈翳感到一阵阵地紧张——
对于霄洲市刑侦局来说,今晚注定会是一个不眠夜。
午夜时分,路晨曦驾车回到警局,下了车,朝着刑侦局的大楼一望,几乎大半的房间都亮着灯,包括沈淮恩和张京辉的办公室。路晨曦隐隐猜测,大概是跟明天要来的国安局领导有关。
刑侦一队的警员们都围绕着史密斯的案件加班加点地梳理案情。路晨曦路过三层会议厅时,瞥见纪严这时候还在跟一队的警员们开小会,汇总所有可疑的线索,反思在管控史密斯行踪时,所出现的差错。
在这样的情况下,二层的一队警员办公区反而没什么人。路晨曦鬼鬼祟祟地蹑进一队的警员办公室,挨个桌子抽屉翻找一队的警车钥匙,直至将纪严的办公室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无奈之下,只得回归老方法,从自己的办公室抽屉里找了个钳子和几张备用铁片,下了楼。
史密斯家的别墅内外,路晨曦都看了,没能找到可以用来调查并作为证据的监控设备。不过,他想起在今天下午,他和沈翳过来的时候,纪严警车停的位置,正好就对着别墅院外的小径,直冲着别墅的大门。
从方位上判断,但凡从正门出入过史密斯家的人,都应该能被这辆警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
包括,傍晚时分曾造访过史密斯的沈淮恩。
警局院落一片漆黑。路晨曦驾轻就熟地将铁片插入警车门锁,用力一别,感受到内里簧片的阻力后拔出。他用钳子裁掉铁片多余的部分,几下便拗出一个简易的“车钥匙”形状。再次插入锁孔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车门应声开了。
路晨曦警惕地扫视了四周一眼,迅速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他摘下前窗的行车记录仪,手指急促地翻找着时间节点,心脏随着进度条的拨动而猛然收紧。
当他快进到他和沈翳离开别墅约一小时之后,画面显示:一辆警用SUV将沈淮恩送到了别墅门口。
路晨曦放慢播放速度,分毫不差地紧盯着画面上的内容,在看到行车记录仪上所播放的视频之后,手指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沈淮恩刚下车的画面,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好像还在跟电话里的路晨曦说着什么,在他的身前,纪严、陈儒和一队的两个警员已经朝沈淮恩走过来了。沈淮恩转身,朝纪严抬了抬手,然后从那辆警用SUV车上拎下来一个包装严整的礼品袋,之后啪得一下,关上了车门。
当看到那只袋子的形状时,路晨曦的心脏猛得一沉,呼吸也不由地急促起来。
如果说,真正含有毒物的酒是由沈淮恩带过来的呢?
毕竟,沈淮恩有更加充足的时间准备好掺有毒物,并重新封好瓶口的茅台酒。
从路晨曦在别墅现场的观察上来看,史密斯打开的97年茅台,也的确不应该是沈翳所带过去的酒。
路晨曦能看得出,史密斯待沈翳的态度颇为不同,沈翳仇恨了史密斯十多年,两人鲜少有机会接触。在纪严的怂恿之下,这大约是沈翳第一次送史密斯礼物,所以,史密斯尤其珍贵。史密斯大多收藏的97年茅台都收藏在酒柜里,唯有两瓶,放在了屋内的保险柜旁边,被特别单独地区分了出来。
所以,保险柜旁边的那两瓶茅台,才更可能是沈翳带过去的。
那么,掺有乙二醇毒物的那两瓶茅台呢?
从视频中,单从沈淮恩手中袋子的形状来看,就非常可疑了。
纪严在调查史密斯的案件时,大约从未想过警队内部会出现对史密斯下手的人,尤其是沈淮恩,所以才忽视了这么重要的证据。
无需解释其他,单单是这份视频资料,就能减轻沈翳身上的嫌疑。
路晨曦迅速抠出行车记录仪的记忆卡,正要揣进裤兜——
“咚、咚、咚!”
三记沉闷的敲击声猝然在车窗上炸响!
路晨曦猛地转头,愕然发现车窗外,沈淮恩那张毫无表情、阴郁骇人的脸正紧贴着玻璃!他直勾勾地盯着车内的路晨曦,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而恐怖的光芒,宛如巨蟒锁定了猎物。
一股寒意瞬间从路晨曦的脊背窜起,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如同儿时考试作弊被抓了现行。
连日奔波的疲惫让路晨曦紧绷的神经恍惚了一瞬——他竟然好似从沈淮恩那双恐怖的眼眸里,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情绪:那是“抓到你了”的狂喜,与即将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猎物吞噬殆尽的疯狂。
路晨曦只失神了一刹那。他强自稳住心神,猛地将手连同那张滚烫的记忆卡,深深地捅进了裤兜的深处。
第123章 笼中雀(1) “他是被通缉,从美国逃……
车窗缓缓降下时, 路晨曦已经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玩笑模样,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仿佛世间万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沈局?您找我?”他笑嘻嘻地从警车上下来, 夸张地打了个寒颤,然后双手深深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沈淮恩看看车,又上下瞟了路晨曦一眼,也不跟路晨曦废话, 直接一伸手, 命令道:“给我。”
路晨曦煞有介事地怔了一下, “……什么?”
沈淮恩眯起眼睛, 向前逼近了一步,道:“晨曦,我命令你,给我。”
“……所以, 沈局, 真的是你?”
路晨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轻微地颤抖,即使是到了这一刻,他仍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为楷模的老领导, 竟然真的会背弃信仰, 选择与七芒星这样黑暗的组织同流合污。
“……你是七芒星的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晨曦,把记忆卡给我!”沈淮恩低吼。
“不可能。”路晨曦桀骜的眼神, 就像是一匹孤狼, 放狠话道, “谁来了都没用!沈翳不可能杀史密斯!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路晨曦的目光蕴着怒火,说罢,侧身, 就朝着警局的大门大步流星而去,没走两步,身后突然砰得一声,感到一个什么坚硬的物体正砸在了自己的后脖颈。路晨曦顿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捂住脖颈的同时,回身惊讶地看到了正高举着板砖的沈淮恩。
“你……”
“公大的警校课真是全白上了……稀烂!把后背留给敌人。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倒霉玩意儿带出来的蠢徒弟……”
路晨曦在晕过去之前,耳边还听到沈淮恩这样念念叨叨着吐槽——
当路晨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宾馆的床上。
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后颈处被砸到的位置也被细致地涂好了伤药膏。路晨曦起身,检查了身体,没短胳膊少腿儿。又马上通过这间宾馆的装修和设施意识到,这是他之前被隔离软禁的那家西山宾馆。
西山宾馆本就是为军区准备,无论是从一线下来休息的警队伤员,还是需要隔离调查,暂时被关禁闭的组织内违纪分子,都会被暂时安置在这间宾馆。
路晨曦被砸懵后睡了这一长觉,下面憋得发胀,起身去厕所时,正撞见沈淮恩提着早餐从外面进来。对方见路晨曦醒了,也没给好脸色,将早餐放在宾馆房间的餐桌上,一一打开,收拾干净了东西,只递了一句话,“赶紧去洗漱,过来吃东西。”
路晨曦这会儿还是懵的,分不清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同时心里还有股子对沈淮恩偷袭自己的怨气,不稀得搭理这老东西,没有回话,直接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之后,路晨曦气急败坏,提着裤子,咆哮着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从洗手间里冲出来了。
“姓沈的!你是不是变态!……我放在那儿的东西!……那儿的东西!……”因为路晨曦所发现的事实,实在是太过令他震惊,张着嘴支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个稍微文雅点儿的词,索性就朝着最糙的说法去了,“不是!你搜身归搜身,连我的蛋你都不放过啊你!”
“噗——咳,咳咳咳——”
沈淮恩一口稀粥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咂摸出点儿味儿来,听了这话,登时一下子全喷出来了。软糯的大米粒,飞了满地。
“呸!你以为我想!”沈淮恩涨红了脸,提起这茬,大概也满腹的委屈,从桌上的纸抽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着唇周,抱怨道,“你小子可真会藏东西!……从昨天到现在,恶心得我连口茶水都喝不下去!好不容易寻思喝点儿粥垫垫胃……你可真是讨债鬼来的!”
活该你!怎么不饿死你!
路晨曦在心底暗骂。
原来,昨晚路晨曦冷不丁见着沈淮恩,已经做好了被搜身的最坏打算。手摸着揣在兜里的记忆存储卡,一直寻思着合适又安全的藏卡的地方。以路晨曦对沈淮恩总是一幅正人君子做派的习惯和了解。他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个绝佳的藏卡地方——那个地方,沈淮恩肯定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估计他也不稀罕去检查。
于是,下车之前,趁沈淮恩不注意,路晨曦用力戳了一下裤兜,从裤兜洞口,将卡放进了自己的内裤最里面,与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那可真是他认为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就算路晨曦自己出事,他都决计不能让这个地方出事的。
可偏偏,记忆卡还是没了。
自己认为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突然一下子变得不安全了。当路晨曦不得不要面对这个现实时,可见得有多生气。
路晨曦阴恻恻地盯着沈淮恩,一副已经将沈淮恩列入了自己死亡黑名单上的样子。
沈淮恩尴尬地又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谈正事的严肃语气:“别一幅小媳妇被占便宜似的可怜相,都是大男人,怎么跟小翳没混两天,学得娇里娇气……过来坐,有些事的利害关系,我们今天必须得说清楚。”
路晨曦斜睨着眼,白了沈淮恩一眼,到底还是去了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背对着沈淮恩,懒得再搭理沈淮恩的样子,“你还想说什么。”
“今天下午,国安局的祁书记就会到我们警局,案件全部移交之后,就会带走沈翳。晨曦,如果,你真是为小翳考虑,希望小翳安全,这件事,就不要再插手,更不能再生事。”
路晨曦怀有敌意地转过头,瞪向沈淮恩:“……你把杀人罪名栽赃到他的头上,让他成了杀人嫌犯。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这算是哪门子的为他好?”
“小翳已经牵扯进太多复杂的事情当中,以现在的情势来看,限制他的自由,于他、于整个大局来说,都有利。”
“什么利?!对谁有利?!”路晨曦腾得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瞪着沈淮恩,“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里,你也拿了两瓶茅台酒进了别墅,和沈翳送的一模一样!……真论起来,你跟沈翳都有杀害史密斯的嫌疑,想抓嫌疑人,你俩就都得接受调查!都得接受审讯!”
沈淮恩坐在沙发上,面色依旧是那样平静,“酒的事。的确是巧合。史密斯爱收藏97年茅台,这不算是什么秘密,老朋友叙旧,我带了两瓶酒,也完全合情合理。晨曦,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我和沈翳,你竟然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路晨曦打量着沈淮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沈翳?你知不知道,沈翳这次之所以匆忙回国,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写小说,而是因为美国FBI和CIA已经考虑对他实施抓捕,他是被通缉从美国逃回来的,这个,他告诉你了吗?”
路晨曦听到这儿一怔。
沈淮恩观察着路晨曦的脸色,又道:“看来,有关‘笼中雀’计划的事,他也没有和你讲过了。”
“那是什么?”
“‘笼中雀’计划是特意针对抓捕THE KING而秘密策划的行动。为了这次行动,国际刑警和美国FBI、CIA投入了上千警力,耗时一年才完成了部署……最后,终于将THE KING诱入了‘笼’中,本该是万无一失,THE KING插翅也难逃,然而,就在警方收网时却发现,THE KING竟然在围捕的‘笼’中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对,就像是一个幽灵,一团烟雾——谜一般地消失了。”
路晨曦听到这儿,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THE KING消失与沈翳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沈翳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的部署?”
“不止。他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策划者,制定‘笼中雀’计划的五个最高指挥官之一。”
路晨曦周身一震,沈翳曾跟路晨曦提过,他与美国FBI和国际联合警署都有过合作,但他却从未告诉他,原来他在国际刑警队中的职位竟如此之高。
“其余四个指挥官,分别出自联合国警署、美国FBI、IMF和英国军情六处。最后的抓捕行动,为了避免行动计划被泄密,各小组分工不同,且并不知晓其他小组的具体工作内容……知道全部计划部署的,只有五个计划的最高策划者,也就是这五个指挥官。那么,如果THE KING会在‘笼’中如出入无人之境,并像幽灵一般突然消失,就只能说明……”
路晨曦顺着沈淮恩的话,补充道,“……这五名指挥官中,必然有THE KING的内应。”
“没错。”
“想必,那其余四个指挥官都有背景,算得上是显赫的人物吧。沈翳作为唯一一个外聘人员,自然而然就拥有了最大的嫌疑——就像这次史密斯的案件一样。”
“是。毫无疑问,沈翳是一个难得的天才,一个思维敏捷,又精通各学科知识,洞悉犯罪分子心理,又善于筹谋布局的年轻人。这些标签,曾让他极受警队的重视和信任。但‘笼中雀’行动失败之后,有人渐渐反应过来,这样的沈翳恰恰与THE KING的犯罪人物画像十分相似——潜藏在警队最深处,像操纵游戏人偶一样,调配着世界上最高科技,最精锐的部队,看着警队们为自己忙得焦头烂额,而要追捕的人,竟然就是这一场滑稽行动的最高策划者……这样的笑话,真的太符合THE KING的风格了。所以,虽然大家没有具体实在的证据,但经过‘笼中雀’行动失败这一惨痛教训之后,联合国警署基本就已经在内部判定,沈翳就是THE KING了。于是,在沈翳也了解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变得十分微妙之后,还未等联合国警署反应过来,他就采取了行动,登上了飞回华国的飞机。”
第124章 笼中雀(2)投雷加更~ “果然,你还……
路晨曦听到这儿, 眉心深蹙。
“据我手上的资料显示,笼中雀计划的失败,与沈翳的确脱不开关系, 所以,眼下,我们把他限制在境内,让他无法卷进之后国际上可能会出现的案件中, 另一方面, 也是有利于洗脱他身上‘THE KING’的嫌疑。”
路晨曦坐在沙发那头, 琢磨着沈淮恩这话中的意思, 道:“您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国安局和您也认为,沈翳不是杀死史密斯的凶手。只不过,因为沈翳身上‘THE KING’的嫌疑太大, 所以, 你们是想以这个罪名,先将他暂时给关起来?”
“如果沈翳没有对史密斯下手,就只能说明, 在一队的警员队伍中, 出现了问题。抓内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忌打草惊蛇, 沈翳被关起来之后, 史密斯的这起案件, 必然也会继续暗查下去。这起案件太恶劣,波及范围太广,总不能不明不白,草草结案。”
“既能调查内鬼, 又能有理由控制住沈翳。你这算盘打得漂亮。不过我想,这个结果,七芒星也乐见其成吧。”
沈淮恩阴沉着脸,抬起头,“你对七芒星到底了解多少。”
“应该比你想象中要多。”
“所以,你怀疑我是七芒星的人?……路晨曦,你脑子是被锈透了吗?……还是说,是小翳这样诱导的你?我说过,他是一个撒谎的高手,最善于蛊惑人心。看来,我的忠告,你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THE KING与沈翳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甚至,他似乎有意将线索和矛头全都引到了沈翳的身上。但,这个世上并非不可能存在与沈翳这么相似的人。”
“比如?”
路晨曦凝视着沈淮恩,冷声道:“Charles。”
沈淮恩听路晨曦这样说,明显错愕了一瞬,像是没料到路晨曦竟然连Charles的事都已经知晓。
“我明白了,你是因为怀疑Charles还活着,所以才认定,我与七芒星有牵扯,对吗?”
“当初,调查满庭芳小区火灾的总负责人,是你。沈局,Charles现在是生是死,他后来去了哪儿。您应该最清楚吧。”
“Charles已经死了。”
“证据?”
“你想要什么证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时煤气泄露爆炸,大人的尸体都被炸成了碎片,小孩子上哪儿去找完整的尸体?”
“也就是说,你们当初并没有找到Charles的尸体。”
“晨曦,你不要钻牛角尖。Charles如果真的还活着,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与沈翳丝毫没有联系!Charles一向最疼爱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个弟弟!”
“但Charles既不在遇难者名单,也不在失踪者名单上。千万不要告诉我,这也只是一场巧合。”
“你知道我为了给沈翳遮掩身份,花了多大的力气吗?一旦Charles的生死被宣扬出去,七芒星马上就能找到沈翳!”
路晨曦怒视,瞪着沈淮恩,仍旧不肯相信的模样。
沈淮恩叹了一口气,又道:“反倒是我还要问你。有关Charles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是小翳吗?如果是的话,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再次中了小翳的计?”
“什么意思?”
“同卵双胞胎在刑事案件中有多特殊,我还用解释吗?Charles的生死,没人能证明。只要你还怀疑这一点,能锁定沈翳是THE KING的线索、证据——无论是从DNA数据,还是从体貌特征,就全都不再具有唯一的指向性。Charles,这样一道可能并不存在的幻影,就能背负了沈翳身上所有可能存在的罪行,成为他的影子保护者。甚至,你还会因此怀疑我。这一点,你想不明白吗?”
路晨曦听到这儿,瞳孔一压。
这些,路晨曦不是没有考虑过。但,那晚,在榕城旧一中的湖边,沈翳被秦缪捅伤之后,苍白着一张脸,不断喃喃着那句话的样子,路晨曦忘不掉。
沈翳并没有撒谎,更不是为了设计路晨曦。相反,路晨曦甚至更加怀疑,是Charles有意将犯罪痕迹、证据全都引到了沈翳的身上,所以,才令美国刑警、国际刑警组织和路晨曦同时都对沈翳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不论如何,只要沈翳还有可能是清白的,只要他还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有可能并非是THE KING……
“……只要你们还没有确定性的证据,足够证明他的罪行。你们就不能以缉捕‘THE KING’的罪名,去缉捕沈翳。”路晨曦沉思良久之后,最后这样决定道。
“果然,你还是被他给迷惑了。”沈淮恩望着路晨曦,长叹一口气,像是后悔将路晨曦安排到沈翳的身边了。
“沈局。沈翳从小到大承受的已经够多了,一个人,如果同时被正义和邪恶抛弃,他就只能投向魔鬼的那一边了。我见识过七芒星对待他的手段,绝不会再让他承受不明不白的委屈。”
沈淮恩面色愈发阴沉:“一早也想到了,你会是这副轴性子。”
沈淮恩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既然如此,下午与国安局领导的会议,你就不必去了,继续在这里休息吧。”
沈淮恩离开了。
打开旅店房门时,路晨曦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员。
看来,是为了防止路晨曦去下午的会议捣乱,而特意调过来,看守路晨曦的。
路晨曦这才意识到,原来沈淮恩一早就已经打算好,如果无法说服路晨曦,就对他实施软禁——
沈翳坐在霄洲市局的审讯室里,正悠闲地翻看着手边的杂志,随着审讯室监控画面出现一道波纹的震动,接近着,监控画面被卡在了一个沈翳正在看书的动作上。
一个身穿警服的人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走到了沈翳的跟前。
沈翳用眼角的余光朝来人扫了一眼,淡淡道:“这时候,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国安局那个姓祁的已经到了,市局忙成了一锅粥。”来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灼,“喻之就在警局的后门等着,他让我带你出去,今晚就把你送出国。”
“出国?去哪儿。”
“哪儿都好。总不能真被国安局带走。”
“他们带不走我。”沈翳仍旧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William,你知道,国安局既然能派祁司维来,就是为了把你给带回去。而且……路晨曦也不见了。”
听到这儿,沈翳翻阅杂志的手才一顿,抬起眼眸来。
“沈淮恩调了几个警员去了西山宾馆……我猜想,他也出了事。”
沈翳捏着那一页杂志,像是在出神地考虑着什么。
“William?”
沈翳无奈一笑,继续翻了翻杂志,道:“没关系,就算没有路晨曦,他们也带不走我。让喻之回去吧,你也不要再来这里。”
来人又等了一会儿,见沈翳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能离开了审讯室——
市局刑侦会议室里,祁司维、沈淮恩、张京辉和主要负责调查THE KING案件、史密斯案件以及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案件的警员们召开了会议,最终,认定沈翳身上存在杀害史密斯的重大犯罪嫌疑,由此,祁司维决定先将沈翳带回国安局进行审问调查。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路晨曦却突然风尘仆仆地杀到了会议室,还在会议室的投影仪上直接投放了沈淮恩曾带着两瓶茅台酒进出史密斯家别墅的画面。
“祁书记,如您所见,如果就因为沈翳曾给史密斯送去了两瓶酒,就能认定他身上存在重大作案嫌疑的话,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沈局也存在重大嫌疑。”路晨曦一身的草叶,一看就是从旅馆的窗户刚翻逃出来的,叉着腰,站在会议室这样朗声说。
虽然沈淮恩搜走了行车记录仪的那枚记忆存储卡。但,沈淮恩不知道的是,早在路晨曦还在车上的时候,就将那段记录视频导入到了自己的云储存账号中。幸而沈淮恩对电子产品的云储存功能还不太了解,更没想到,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路晨曦竟然就做好了备份。此刻见到这段视频,脸色都发白了。
张京辉听到路晨曦的话愤怒地站起了身,喊道:“路晨曦!你不要胡闹!”
“不止沈局,还有我和纪队。在史密斯出事之前,我跟纪队也曾带着两瓶97年茅台,去看望过史密斯先生。对吧?纪队?”
张京辉:“……什么?”
会议室中,大家的目光又纷纷投向纪严。
纪严愣了一下,只得回答:“呃……是,是这样。”
张京辉捂住脸,转过了头去。
沈淮恩则一直在审视地盯着路晨曦。
“不止我、纪队、沈局。因为那瓶被检测出毒物的茅台酒瓶口是破裂的,所有曾进出过史密斯家别墅的人,就都有下毒的可能,所以,一队的所有警员,包括也曾去过现场的张副局,也逃脱不了嫌疑……祁书记,如果您想将嫌疑人带回国安局调查,现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恐怕都逃脱不了干系,稳妥起见,我建议,您将我们全都带走,一并调查才合情理。”
一时之间,警局的会议室里,众人纷纷大惊失色,开始嗡嗡地窃窃私语起来。
祁司维坐在会议长桌的正中央,锐利的眼睛紧盯了路晨曦许久,像是颇觉得路晨曦有意思一样,半晌,众人注意到祁书记脸上严肃的表情后,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
祁司维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极为冰冷,道:“沈局,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整个霄洲市局的警员几乎都有嫌疑……难道,咱们是在玩什么狼人杀游戏吗?”
沈淮恩面色阴沉着,没有回答。
祁司维站起身,将手中文件在桌子上用力一掇,临走前,又以凌厉的目光深深望了路晨曦一眼,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第125章 笼中雀(3) “你路哥能不对你负责么……
沈翳将手边的杂志翻完, 看了一眼审讯室里挂着的钟表——眼看,就快到了24小时的嫌犯查证问讯的截止时间。
审讯室的门被嘭得一下子打开,沈翳抬眼, 看到路晨曦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身上还颇为奇怪地带着一些泥土和草叶子,像是一路小跑过来, 还呼哧带喘地。
注意到沈翳正在看时间, 路晨曦笑了, 左侧面颊上的那道深酒窝凹陷了下去, 像盛着一汪清泉。
“吓坏了吧?放心,清白既然都交到了你路哥的手里,你路哥能不对你负责么?”
路晨曦冲沈翳浪荡地笑,带着股痞劲儿冲沈翳直挤眼。
沈翳蹙蹙眉, 初见路晨曦时的感动之情瞬间消散全无, 脸上只留下十分嫌弃的表情——
祁司维当然不能将整个霄洲市局的警员全都带回国安局调查,所以,带走沈翳的事也就同样得到了搁置, 国安局总部得知了案情的具体情况之后, 从上调配了适当的人手,由祁司维带队组成专案调查小组, 暂留在霄洲, 协助霄洲警方, 完成对史密斯被害案件的侦查。
市局虽然暂时放了沈翳。但因在史密斯的案件中,沈翳身上仍存在着重大的犯罪嫌疑,上面指令,短时间内, 沈翳只能留在霄洲,哪儿都不能去。
两人回家之后,先各自回房间洗了澡。对于像沈翳这种重度的洁癖患者,能在审讯室里呆一天一夜,不洗澡不洗漱,基本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路晨曦将身上的泥污、草叶子洗掉,全都收拾干净之后,到阳台上拾掇起了沈翳连日来疏于照顾的花草,然后扶在阳台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几分钟后,沈翳穿着睡衣,同样也来到了阳台。
洗完澡后的沈翳像是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倒刺,变成了一只顺毛软萌的毛茸宠物一般,浑身都软软地,看着很是令人心安。
路晨曦随即捻灭了烟头,将自己与沈淮恩对峙的过程简单和沈翳讲述了一遍,然后询问沈翳的看法和意见。
沈翳对沈淮恩的态度和反应并没有感到什么奇怪,反而是对祁司维的反应,追问了许多。
“祁司维对沈淮恩给史密斯送酒这一行为,好像并不惊讶。我更偏向于,沈淮恩会去见史密斯,本来就是国安局与沈淮恩商量好的。如果沈淮恩是带着国安局的任务和指令,去见的史密斯,那么,他通过给酒下毒的方式,来毒杀史密斯,就显得太过愚蠢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向国安局自首,自己有问题。这样来看的话,沈淮恩反倒确实能减轻他身上的嫌疑。我猜,凶手本是想一箭双雕,害死史密斯,并嫁祸给我。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不止我,你、纪严和沈淮恩都曾带着相同的酒去见过史密斯,所以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如果不是沈淮恩,还能是谁?”
沈翳又想了想,道:“其实,对于这一点,我也曾有过怀疑:史密斯是好酒之人,尤其是97年茅台,按理说,他已经品鉴过不少。以他对这酒的了解,就算乙二醇无色无味,不易被觉察,但酒精的浓度和口感不对,史密斯应该在喝第一口时,就该能分辨出来。在这样的前提下,他真的还能喝下达到致死计量的乙二醇吗?”
路晨曦思考着沈翳说的这番话,道:“你怀疑,史密斯真正的毒物摄入源,并不是那瓶茅台?莫非,那瓶瓶口被毁的含毒酒瓶,是凶手为了嫁祸给你,特意伪造的?”
想到这儿,路晨曦的面色更加冷峻了起来:“如果是这样,在那瓶茅台被送入毒物鉴定科之前,一队所有曾接触过那瓶茅台酒瓶的人,就都存在作案嫌疑……甚至,包括法医毒物鉴定科的相关工作人员。”
“还有一个疑点,根据你所说,如果史密斯之后不断疯狂饮酒,是为了延缓乙二醇毒物的毒发。那么,他在做出这个反常行为之前,必然就已经知晓了自己所中的毒是乙二醇。问题在于,他又不曾经过身体化验、检测,他怎么明确知道这一点的呢?”
听到这儿,路晨曦也感到奇怪,犯了难,“……总不至于,他有中这种毒的经验吧?”
沈翳眯了眯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路晨曦想了想,观察着沈翳的反应,又问道:“其实,沈淮恩说的那句话,也挺令我在意。”
“哪句。”
路晨曦抱起双臂,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漆黑的眼眸认真打量着沈翳,道:“他说,Charles最珍视最在意的,就是你这个弟弟。听起来,你们兄弟的关系该是相当地不错,如果Charles真的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他怎么可能没有联系过你呢?即使是被七芒星监视,他既然能以THE KING的身份在国际上搅动风云,想来,给你传递消息,对他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沈翳表情顿了顿,没有回答。
路晨曦盯着沈翳,又朝他上前逼近了一步,“沈翳,你们有相同的敌人。你们都是智商超高的天才级谋略家,Charles此刻又可能身处在七芒星基地的内部,按照一般的逻辑来推理,你们二人联手,里应外合,不应该才是实现你们行动目的的最佳选择么?你又怎么可能现在才知晓Charles还活着呢?”
沈翳冷冷抬眼,瞥了路晨曦一眼,冷漠道:“路警官,你再从一般的逻辑推理看看呢。真正关系和睦,相亲相爱的兄弟,会将自己所有的犯罪嫌疑,全都嫁祸给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吗?且不论‘笼中雀’计划,他让我遭到了美国和国际联合警队的通缉,夜枭仓库和秦渝别墅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实打实差点死了。他这样全然不顾兄弟的生死,也要把我给算计进去。你真的觉得,我会是他眼中,最看重的那个弟弟吗?”
路晨曦瞳孔一黯——沈翳这样说似乎也没错。
THE KING虽从未对沈翳下过死手,但该利用他、陷害他的时候,可一次都没手软过。甚至于,说THE KING之所以会放着沈翳,只是想让沈翳替自己顶替罪行也不为过,转移视线也不为过。这似乎与沈淮恩、魏大婶等人口中,两兄弟和睦关系的描述完全相反,也与路晨曦小时候,见到的那两个小男孩的相处状态大相径庭。
是后来两人发生了什么吗?自小相依为命,为了敌人,本该同仇敌忾的亲兄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形同陌路,甚至,对对方怀有仇恨和敌意的境地呢?
说到这儿,路晨曦注意到沈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沈翳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汹涌的情绪。
也像是某种恐慌症要发作的前兆。
路晨曦伸手扶住了沈翳的胳膊,打量沈翳的细微反应,问道:“你怎么了?……你在害怕吗?……”
害怕Charles?为什么?
Charles与沈翳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翳没有回答,面色惨白着,只是以一种怪异的目光望着路晨曦,那是一种令路晨曦完全解读不出含义的目光,就好像,路晨曦应该知道某些内情,应该记得那件最重要的事情似的。
“……没事。可能……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吧。”
路晨曦便扶着沈翳坐到了阳台的藤椅上,自己站得稍微离沈翳远了一些,又点燃了一根烟,正思索着沈翳那一瞬怪异的目光,不经意却发现,沈翳正怔怔然瞧着自己——就像是对他抽烟的动作,感到好奇似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沈翳对路晨曦抽烟的样子露出那副怪异的表情了。
路晨曦扬了扬眉,晃了晃手中的那盒烟,笑道:“怎么,你也想来一根?”
本是想缓和沈翳紧张的情绪,随口开玩笑的。沈翳的表情却显得极其认真,问道:“……可以吗?”
路晨曦一怔:“你会抽烟?”
他们相处有一个多月了,路晨曦可一次都没见过,也从来都没有从沈翳的身上闻到过烟味儿。
“不会。”沈翳垂下眼眸,淡淡说,“但,之前身边有人喜欢,所以每次闻到这个味道,总觉得心安。”
之前身边的人?
路晨曦听到这个描述一怔,将手中那盒黄鹤楼抛给沈翳,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这个词语。
沈翳从其间抽出一支,没点火,只将它放在自己鼻子下方嗅了嗅,那样子,的确像是十分耽于这个味道的。
“心理学上讲,人们总是会不自觉地被自己钦慕或崇拜的对象所影响,从而不觉地去模仿对方的行为和动作……”路晨曦认真观察着沈翳的样子,悠悠道,“……我记得,顾喻之抽雪茄、水烟、土烟……唯独不抽黄鹤楼,对吧?”
“不是他。”
路晨曦满意地点点头,又想到沈淮恩是不抽烟的,那就更不可能是沈淮恩了。
除了沈淮恩和顾喻之,沈翳的身边,竟然还存在着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以至于,到了闻到对方身上香烟的味道,都能令他感到心安的人吗?
“……你的亲生父亲?”路晨曦转着心思,眯着眼,试探性地问。
“我不太记得他了。”
瞧着沈翳的表情、反应,也不像是长辈或者普通朋友之类的。
难不成,是旧情人么?
但在路晨曦看来,惯常抽黄鹤楼这牌子的女生,似乎也不多。
怎么想,也应该是一位男性才对。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憋了又憋,路晨曦终究还是没憋住,直接问出了口,“沈翳……你应该……是异性恋对吧?”
沈翳一懵,以一种更加怪异的眼光嫌弃地瞟了路晨曦一眼。大约是实在没想通,话题怎么会急转到这个上面。
“你不用猜了。没意义。你也不可能猜到他是谁的。”沈翳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将那支烟递还给了路晨曦,然后转身回房间了。
不知怎么,就在沈翳转身的刹那,路晨曦突然从沈翳的眼神中读懂了他说这件事没意义的原因。
——那个人已经死了。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所以,无论他是谁,他与沈翳曾经是什么关系,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也正因为此,这个人没有再出现在沈翳的身边;沈翳也仅仅只能通过他身上相似香烟的味道,来怀念对方。
想到这儿,路晨曦沉闷地又深深吸了一口烟,转身向着夜幕的远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