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析数据上来说,应该属于普通的草甸土。”痕检科小刘回答。
“普通草甸土?”
“就是在草甸草本植被作用和地下水浸润影响下形成的半水成土壤。交换性盐基以钙、镁为主。在我国来说,一般会将这样的土地开发为农田,或者牧场。结合分析出的植被微生物成分,在我们本市,应该分布在平江县区下的田舍之类的地区。”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发现吗?”
痕检科小刘:“在泥土之间,还掺杂着一些粗蛋白质和粗纤维的物质,从成分来看,我怀疑,是牲畜的饲料微末混杂在了其中。所以,一定要说的话,我认为,这部分土大概率来自于周围有牧场或者农场的地区。”——
路晨曦得到这一信息,马上通过地图在平江县区内确定出几处土质为草甸土的牧场或者农舍园区,又带着周墨实地一一去现场进行排查。
路晨曦和周墨来到了平江县,一起摸排走访到第三个农场时,他们接到了平江县派出所民警的电话,称,在一户农舍家的马棚里发现了一具可疑的尸体,通过相貌确认,应该就是路晨曦他们所要找的失踪者。因为尸体形态被放置得太过诡异,出现得也极为突然,所以农舍的老农未敢擅动,直接报了警。
路晨曦和周墨很快就赶到了案发现场,在农田附近的一处马厩中,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依靠在马槽旁,一只胳膊放在马槽的石台边,被一根麻绳拉扯着举在眼前,眼角还挂着一滴如眼泪一般的血滴,他眼睛大睁着,直视远方,透着阴厉与凶狠,在这个男人的背后,还被绑定着一双黑色如翅膀一般的长绒状双翅,案发现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只瞥一眼,就不禁要汗毛倒竖。
通过尸体的面容可以看得出,这个男人正是赖克明。
而路晨曦在看到这具尸体身下,马厩的土地上所画出的巨大符号时,更是周身一震。
又是这个被斜划去的“卍”字符号!
果然,这起案件又与THE KING有关!
平江县县级派出所民警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案发现场,对现场进行了保护和简单地搜证,带领警员队伍的,是一个叫唐瑾瑜的年轻警察大队长,见路晨曦到达现场,先跟路晨曦打了声招呼,然后,引着路晨曦和周墨到马厩的另一侧,将一张类似于硬质贺卡一样的,立放在石头上的东西,指给路晨曦看。
因为这张卡片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足够新,没落上一丝一毫的灰尘,所以,被民警发现后,立刻就被放上了重要证物号码的标志,但,因为路晨曦在到达之前,曾要求他们先不要擅动现场,所以,还没有人将这张硬质卡片打开过。
周墨观察到这张卡片的摆放位置,耳根一动——这流程,似乎太过熟悉。
路晨曦戴上橡胶手套,捡起卡片,看到卡片上竟然以隽秀的字体,印着一首诗:
眼睛不在这里
这里没有眼睛
在这个垂死之星的峡谷中
在这个空洞的峡谷中
这片我们丧失之国的破颚骨
在这最后的相遇之地
我们一道暗中摸索
回避交谈
在这条涨水的河畔被集中汇聚
一无所见,除非是
眼睛再现
如同永恒之星
重瓣的玫瑰
来自死亡的黄昏之国
空心人仅有
的希望。
(注:引用自 《空心人》作者:英·艾略特)
相较于秦缪,这一次THE KING选择替自己执行命案,完成所谓“教义”传播的凶手似乎更加直白,恨不能将自己所要传达的理念即刻公之于众。
当路晨曦注意到这首诗的右下角,作者落款的花押时,眉心稍蹙。
“Q?”周墨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惊呼,“上次是P,这次是Q……靠,这个犯罪组织,该不会是想凑够26个英文字母吧!……天!那不全都乱了套了么!”
难说。
THE KING想来不会草率地为自己执行罪案的触手起代号。这个P和Q应该是有一定含义的,但,会是什么含义呢?
路晨曦一时想不通。
在市局外勤组痕检科技术人员到达现场,完成取证之后,路晨曦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的了解,就打算先回市局了。
出了农舍,往院外走,路过一辆县公安民警的车时,路晨曦偶然瞥见在这辆警车的副驾驶上,放置着一个保温杯,白色的,没什么繁复的图案标志,只有一个不明显的logo,昭显着它的身价不菲。
路晨曦把眼一眯,下颌线绷得极紧,随即转移了视线,伸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按,然后径直走向了自己新换的那辆路虎SUV。
随后,市局的技术人员将尸体运上车,大部队零零散散地走尽之后,天边的田地里,一道身穿浅灰色大衣的身影才远远朝县公安警车这边走过来。
唐瑾瑜:“沈翳!刚刚忙,四处找不见你,你去哪了?”
沈翳弯起眼睛,温和地笑了笑,“难得来一次乡下,四处转转。”
第147章 两具尸体(2) 凶手,Q。……
唐瑾瑜就朝着沈翳那边走过去, 说道:“案子已经被提到市局去了。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来的还真是前一段时间的明星刑警,路晨曦支队长。”
沈翳淡淡应了一声, “嗯。”
然后那个叫唐瑾瑜的警官,就一脸兴奋地问沈翳是否还打算在平江县玩,计划着可以带沈翳去大棚里摘果子吃,体验一下农家乐的意趣。
“下次吧。散散心, 这就要回市里了。”
唐瑾瑜也没有多挽留, 想来天气还未完全转暖, 平江县还四处光秃秃地, 显得很冷清,也没什么好玩的,于是引沈翳回到警车旁,道:“走,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两人上了车, 刚发动,后面就传来一阵汽车在石子路上疾驰而过再猛烈摆尾并刹车的声响。
沈翳透过后视镜,往车后一望, 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黑色路虎横停在窄小的乡间小道上, 堪堪堵住了大半的道路,路晨曦下车, 稳稳一关车门,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朝沈翳和唐瑾瑜警车的方向打眼一望,然后直直向他们走过来。
“路……支队?”
唐警官感到迷惑,麻溜地下了车。
但路晨曦视线的焦点却始终没有变,依旧死死盯着警车上沈翳坐的副驾驶那一侧。
看来, 终究还是躲不过。
沈翳深吸一口气,揽了揽身上的大衣,也只好下去了。
路晨曦眉毛一扬,目光极冷,“果然,又是你。”
唐警官迷茫地看看路晨曦,又望望沈翳。
“沈翳。沈教授。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么?”
“我不知道我需要解释些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一次,之所以能这样快速、精准地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你又一次提前洞悉了凶手的目标和心理。"
“那不是!那怎么可能呢!沈翳就是过来散心的嘛。来平江县有两三天了。会撞见凶杀案现场,就纯属是赶巧嘛。对吧,沈翳?”旁边,唐警官不合时宜地插嘴。
路晨曦睨了眼旁边多嘴的唐瑾瑜,眼神中颇带着一种“你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潜台词。
“这么快,就又找了个警队可以利用的工具人?看来沈大教授果然思虑得周全,想来,还有不少备选的Plan C,Plan D吧?”
唐警官见路晨曦态度言辞,都对沈翳不算客气,颇有点替良善无辜的沈翳打抱不平,但碍于路晨曦是市里的大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于是鼓足勇气,也只敢委婉地反驳,“路支队长,您别这样说。您可能不太了解沈翳……”
“我不了解,你了解?”路晨曦一下子拔高音量,像是弹药的引信突然被点着了火。
“路警官,一周未见,好凶啊。”沈翳走上前来,像是在担心唐瑾瑜这条失火城门前的池中鱼。
路晨曦眯眼打量着沈翳,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之下,竟然未见得沈翳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沈翳淡淡瞟了一眼路晨曦身后的那辆路虎,“车不错,新买的?”
路晨曦扬扬眉,“你说呢?”
先前路晨曦那辆辛苦改装过的几乎用了最好配件的巴博斯大G就那样完全被泡在了河水里,发动机连同整个车身,全都被浸了个透,现在还在修车厂里昼夜不停地被抢修,估计原先被路晨曦捧在手心的大宝贝之后就只能落得拆零件卖废品的下场了。
“这儿不太好打车。劳驾,路警官捎我回市里?”沈翳彬彬有礼地询问。
路晨曦冷着脸又盯了沈翳半晌,就在唐瑾瑜伸手,想向沈翳提议还是由他送沈翳回去的时候,路晨曦一歪头,将身子侧过去了。
是给沈翳让路,让他直接上车的意思。
沈翳又跟唐瑾瑜礼貌道了声别,笑眯眯地答应了唐瑾瑜夏天再来平江县玩的邀请,然后上了路晨曦的车。
路晨曦也回到了车上,发动汽车,一个利落倒车、摆尾,然后在乡间的一片烟尘之中,消失在了唐瑾瑜民警的视线里——
上了路晨曦的车之后,沈翳才开始一阵阵地后悔。
看来一周的时间,并没有让这个姓路的消气,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有愈来愈恶劣的态势,路晨曦冷着一张脸开车,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大约是权当自己正是在开飞机,好在乡间的小路没什么车辆行人,偶尔冒出一辆车,路晨曦反应也算是灵敏,快速地打方向盘,加速,并线,然后超车,仿佛是在跟谁赌气。
沈翳前阵子好不容易才捡回的一条命,就算没牺牲在跟七芒星的火拼中,想来也万不能是交代在这里的,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顺手捋过安全带插口时,沈翳发现这辆车的安全带插口部分似乎已经被特别地升级改装过了,是中控可以二次强制锁定和弹出的设计。
二人一路相顾无话,直到汽车驶进市里,沈翳发现,路晨曦行进的方向,已经完全偏离了顾喻之酒馆的方向。
“你走过了。这不是去荼蘼花开酒馆的路。”沈翳提醒。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行李?你当我家是你的免费仓库?”路晨曦没好气地回怼。
于是,沈翳只好随路晨曦回到了他们原本合住的房子里。沈翳进门打开自己房间灯的刹那,看到屋内到处被翻得一片凌乱的景象怔了一下,回想起那天,路晨曦赤红着眼睛,去郊外找自己时的情景,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然后开始麻利地整理房间和自己的行李。
路晨曦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沈翳的背后,抱臂倚靠在沈翳房间的门口,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收拾行李的沈翳。
“给你的时间够多了,还没想好么?”
路晨曦心里思虑了一遍,还是宽宏大量地决定给沈翳这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嗯?想好什么?”沈翳闻声抬头,像是真的不解。
“解释。”
沈翳眨眨眼,水蓝色的眸子显得整个人清澈无辜又乖巧真挚,“哦。两年前,我回国时曾机缘巧合地帮唐警官他们破获过一个案子,唐警官一直念我的这份人情,所以,这才认识。算是……普通朋友吧。”
路晨曦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了。
“沈翳!……我问的是这个吗?!”
沈翳瞥了路晨曦一眼,竟然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收拾行李了。
“唐警官已经替我解释了。我只是去乡下散心而已。”
“你的意思,这又是巧合了?天底下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当然没有。不过,故事的主角总是会自带这样的主角光环嘛,走到哪里都会出现命案,我记得你手机铃声之前就是柯南,应该不至于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你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不好笑。”路晨曦冷着一张脸说道。
沈翳想到了什么,也沉下了脸来,将箱子合紧,关上锁,把箱子立了起来,望向路晨曦,问:“这一次,马厩里的卡片上写了什么?”
路晨曦一眯眼,“你不是最擅长把控凶手的作案心理么,你猜呢?”
“其他的不太敢说,落款上,难道是Q、R、B、N、P,这几个字母中的一个吗?”
路晨曦望向沈翳的目光一冷。
沈翳察觉到路晨曦眼神的变化,了然道:“啊,那看来是了。”
“沈翳,作为策划这一切的人,在我面前这样惺惺作态,扮演一个犹如神探一般的角色,是能够给你带来额外的满足感,还是心理刺激?”
沈翳做出失望和难过的样子,“路警官,你这样说我可伤心了,我还以为,你会比其他人更能够理解我呢。”
路晨曦望着沈翳的目光愈发地冷,上前了一步,下颌的青筋跟着动了动。
“如果你不是策划者、同谋者,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推理得出那些结论的。这几个字母,背后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又是什么。”
“也不是靠多么伟大的推理,我只是比你更了解Charles罢了。”
路晨曦挑眉,静静望着面前的沈翳。
“小时候,在孤儿院闲着无聊时,我和Charles会选择玩国际象棋来打发时间。Charles从小就喜欢玩游戏,孤儿院的孩子们却鲜少有比他还聪明的孩子,所以,他最喜欢和我对弈了。在国际象棋里,P代表Pawn兵,N代表Knight骑士马,Q是Queen皇后,R是Rook车,B是Bishop象,K是king,王。”
“当我知道,这一系列的案件背后,THE KING的真实身份竟然有可能就是Charles后,那么这些字母所代表的含义,也就不难猜了。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对弈,喜欢和我下棋。”
“现在,你应该能明白,为什么那具尸体偏偏会出现在平江县了吧?不是因为那里有案子,所以我会出现在那里,而是因为,由于我在那里,所以,尸体才会被放置在那里。就像下棋,落子之后要按下计时器,Charles是信守游戏规则的人,那么,他策划了新的案件,就总得让我知晓才行,不是吗?”
竟然是国际象棋?从国际象棋的棋子数来讲,想必,THE KING在霄洲可能还有其他代号为P、R、N、B的爪牙了。
“如今,棋盘已经开局。你我都必须尽快确认好自己所要扮演的身份,和所站的位置,否则……一旦输局,以我对Charles的了解,后果有可能是毁灭级的。所以,路警官,再仔细想想看吧,当下的局面里,与其说是我需要你,不如说,你更需要我对你的帮助。毕竟,若说对Charles的了解,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了。”
路晨曦紧盯着沈翳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又上前了两步,颇具压迫感地站到了沈翳的身前,“沈翳,你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言两语,我就会再次信任你?或许,这也是你为了引诱我为你所用,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呢?反正,这种无关痛痒的线索,除了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之外,算不上是什么太有价值的信息。”
沈翳眨眨眼,平静道:“路警官,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你信任过我。相反,我始终希望你保持着对周围所有人的警惕。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和Charles较量下去。我真正想要的,无非还是原来那样——我们为了共同的利益,各取所需,利益性合作而已。”
第148章 两具尸体(3)投雷营养液加更~ 第二……
“你确定, 没有信任的合作,不会是与狼共舞,与虎谋皮?”
“那么, 实话讲,您一开始要我住到这里时,真的就完全信任我了吗?……您在我房间里到处布满了针孔监视器,总不会是因为有哪方面的独特怪癖吧?”
路晨曦怔了一下, 轻轻挑眉。
原来, 沈翳一早就发现了么。
“言尽于此。如果路警官心里实在过不去这道坎, 那也没关系。”沈翳淡淡道, 然后欠了欠身,拉起行李箱,准备从路晨曦的身侧过去。
路晨曦侧身,一手拉住了沈翳的行李箱, 阻住了沈翳的去路。
沈翳微微抬头, 看向路晨曦。
“既然你真诚愿意留下,我也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翳疑惑地瞥了路晨曦一眼,路晨曦偏移了视线。
“不过, 你最好记住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懂得珍惜。”路晨曦阴沉着脸,这样说, 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并给沈翳关上了房间的门。
沈翳被这突然的转折搞懵了一会儿, 半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候,才无奈地重新放平了行李箱,将刚刚打包好的东西,又全都给拿了出来。
客厅里, 路晨曦缓慢地喝着一杯冰水,听沈翳在房间里嗒嗒嗒走来走去,直到那边房间的浴室响起花洒的水流声,路晨曦这才算安心,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赖克明的尸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致死因为:□□中毒。在赖克明颈部的位置,法医莫兰发现了疑似注射药物的针孔。从尸体身上尸斑基本已经消失这一点来看,被害人死亡应该已经超过了48个小时,也就是说,在赖克明失踪的当晚,赖克明就已经遇害了,出现在高速路口监控上的,开着赖克明汽车的那个男人,更可能就是敲诈勒索,并杀害赖克明的凶手。
由于对Charles来说,搞到违禁药品并非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从赖克明致死因上调查,应该很难调查出这个Q的真实身份。
路晨曦尝试让沈翳再一次通过黑客技术,以THE KING的身份,在暗网登陆The Kingdom of Sin这个犯罪网站,也没有发现疑似与温以寒这个明星或者赖克明被害的相关信息的发布,并且,从账号的更新信息来看,自沈翳上次以THE KING的身份,跟蒋子涵联系之后,这个网站上的所有信息似乎都陷入了停滞,THE KING这个账号再也没有出现过,回复过任何人的消息。
如果,Charles不是通过这个暗网网站,挑选出的Q,并与Q取得的联系,还能通过怎样的方式,给Q发布任务,并替他精心设计好完美犯罪的方案呢?总不会,这个Q也曾经是七芒星基地批量生产出来的孩子,之后遭到遗弃,流落到民间的吧?
之后,路晨曦和沈翳又着重研究了一下Q留下的那张硬质卡片上的诗句。
这首诗出自英国诗人艾略特在《空心人》中的一段。批判的,是人们精神空虚、迷茫,缺乏生活热情,找不到人生价值和意义,或者犹如活死人一般,缺乏灵魂的人。在这一点上,死者赖克明生前一直追求浮华的功利,被世俗的物欲和对金钱的执迷所裹挟,倒是与这一点相当地契合。
但是,在当下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环境之下,所谓这种表面上忙忙碌碌,实际却缺乏内在灵魂与价值追求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比比皆是,凶手为什么会选中赖克明作为典例,也似乎成为了突破案情的关键。
就在路晨曦和沈翳正对整起案情一筹莫展之际,邢期添和杨阳洋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在紫光花苑小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拍到了与偷拍图、视角和方向极其相似的照片,基本就将目标确定在了紫光花苑小区的7号楼,然而,就在他们挨家挨户走访,从顶楼至下层,一层层通过窗子拍相同视角方向的照片时,有居民向他们反应,最近楼里异味极大,怀疑是有老鼠死在了水管管道里,但他们几次找物业维修,物业也未能将异味完全清除,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态势,趁着邢期添和杨阳洋去那边走访调查,他们希望能通过市局警方的力量,解决掉楼内异味的问题。
邢期添一层层查探异味的来源,当电梯下降到48层,刚出电梯门,一股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办过多起凶杀案的邢期添和杨阳洋马上就分辨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死老鼠的味道,而是——尸臭!高度腐败尸体的味道!
于是,邢期添和杨阳洋基本断定,在48层的住户之间,一定存在着一具高腐的尸体。两人没敢耽搁,马上就给路晨曦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半小时之后,路晨曦和沈翳带领着霄洲市局外勤组痕检部门和现场勘验组到达了案发现场,在紫光花苑小区7号楼48层4802房间,发现了一具仰躺在沙发上,呈现巨人观,尸液和尸水流了满地,蛆虫已经在像爆米花一般,迸溅着四处攀爬的高腐尸体。
现场勘验组不断咔嚓咔嚓拍摄案发现场的照片,法医莫兰带着两个实习生,对于如何将尸体妥帖地安置在尸袋里带走狠狠伤了脑筋。
单从尸体现场的状态,不太能确定这具尸体具体的死亡原因。
沈翳大约是觉得这具尸体实在是恶心,目光没有在这具尸体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望向了房间的那面落地窗,注意到在落地窗前,已经放置好了一个固定的三脚架。
路晨曦同样注意到了那个三脚架,以及放置在三脚架上的单反相机,在落地窗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置着各种长焦,短焦和标准的镜头。他穿着鞋套,又戴上了橡胶手套,走过去,从桌上挑选了一个长焦镜头,尝试着用这台单反相机,朝向温以寒所住公寓的那面落地窗拍照——果然,拍摄出来的照片,与偷拍者送到赖克明公司的照片视角几乎一模一样。看来,这个房间,正是这些照片的拍摄地。
只是,这个死在沙发上的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又会死在这里呢。
沈翳和路晨曦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正疑惑,这时,周墨匆匆从外面掩着鼻子跑进了房间,凑到了路晨曦的跟前,道:“路队,查到这个房子的户主信息了,您肯定猜不到!”
“谁?”
“温建业!”
与温以寒一样,都姓温么?
“那他和温以寒……?”
“没错!已经确认过户籍信息了,温建业就是温以寒的亲生父亲!”
“什么?”路晨曦怔了怔,这倒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经过法医对尸体的初步鉴定,根据骨骼复原的人物生前样貌,莫兰很快就确定了,这个躺在沙发上的尸体,正是温建业本人。
由于意外发现了温以寒父亲的尸体,路晨曦只得将温以寒再次叫到了警局,Alan作为全方位照料他的人,自然也陪同一起,来到了霄洲市局。
“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原来,他在那个小区还有一套房子。”温以寒低垂着眼,淡淡说,表情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地伤心。
路晨曦:“温先生和您的父亲,关系好像一般?”
旁边,周墨给温以寒和他的经纪人各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留在了路晨曦旁边做笔录。
“一般?哈,那岂止是一般啊!”Alan这时冷笑着开了腔,“天底下,我就没见过,像温建业这么混球的人!就他那样的垃圾,也配称作是以寒的父亲?”
路晨曦好整以暇,摆出耐心听Alan讲述的样子。
“以寒刚生下来,那个老混球为了换二两酒,就把以寒给卖了,幸亏当年以寒的母亲还活着啊,大雪地里挨家挨户地问,才把要被送上火车的以寒给找了回去。后来,以寒母亲就因为这事儿跟这个老混球打了三年的离婚官司,好不容易把这婚给离了,母子俩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以寒出道之后,有了点儿名声,这个老混球闻着味又贴上来了!自己还巴巴地上节目,说什么是千里寻亲,寻找自己的明星儿子!”
“挨千刀吸人血的电视台,为了点收视率真是什么节目都敢做!可怜以寒母亲过世得早,那老混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编瞎话,说什么以寒母亲是偷偷带着孩子跑了的。厚颜无耻地编自己有多少苦衷,有多么多么地不容易,把以寒架在火上烤!在那个当口,仿佛不认他就是天理难容的大不孝!”
“以寒是艺人呐,又正是在事业的上升期,哪禁得住这个老混球三天两头地作妖闹腾,所以,为了维持住体面的形象,也不得不把他给认下了。结果,你以为这个老混球跟以寒相认,是老了以后,良心长回来了么?没那样的事!这个老混球之所以找上以寒,就是看上了以寒现在成了大明星,赚得不少,回来吸血的!”
“一个月,我平均必须得往他卡上打十万块钱,要不,他就会作妖装疯!就这,还堵不上这个老混球赌博输光的窟窿!更气人的是,他出去混社会,总喜欢标榜自己是以寒的父亲,拿着这个名头四处招摇撞骗,骗企业营销商,骗社会阅历浅的小姑娘,自从以寒认回他,我这一个月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忙活着给这个老混蛋擦屁股。”
“以寒这么勤奋努力的小孩,走到今天,不容易啊!这是倒了哪辈子的楣,摊上这么一个不着四六的爹?路支队,您给评评理!这天底下,能有这样的父亲吗?!”Alan越说越气,将手在手掌心啪嗒啪嗒拍得直响,“就他那吃喝嫖赌样样精占,喝了点马尿就四处打架的生活作派,能活到现在,已经是祖上在下面给他荫庇了。才出事,我才觉得是意外!”
路晨曦:“这么说来,温先生与您的父亲相处其实不算多,对么?”
“小时候,他缺钱时,缠着我母亲要过几次钱,找到我们家之后,就各种打砸,为此,我和母亲在老家的那个小地方搬过好几次家。那就是我对他的所有印象了。长大后,迫于媒体压力,我为了公众形象认回他之后,也懒得再见他,他应该也懒得见我。只要Alan按时给他打钱,他保证,就不会毁掉我。”温以寒这样解释,又问道,“所以,那些照片,竟然会是他拍下来的吗?是他,敲诈我,并杀死了我的老板?”
“这个,不一定。”路晨曦实事求是地说,“今天之所以会找你们过来,也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温建业本人的死,目前还没有定性,也没有排除他杀的嫌疑。”
“他杀?”温以寒抬起头,目光一瞬显得有些迷惑。
Alan:“警官,我看你也不用细查,他的死,无非就两种情况:一,喝酒喝死的。二,出去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所以被人打出了致命伤。就这么两种情况,我一下子就能猜出来,差不了的。”
“恐怕没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路晨曦说道,“目前虽然确定了,照片是在温建业家里拍摄的,但,按照你们刚刚的描述,温建业熟知温先生您的财力,敲诈时,怎么会只要20万元现金呢,要知道,他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每个月都能坐收十万元。”
Alan:“那他会不会,是脑袋喝酒喝抽抽了,少打了个0过来呢?”
路晨曦感到一阵无语,“从凶手的作案手段和方式来看,显然温建业不具备这样谨慎控制局面的能力。而且,温以寒现在可是他的摇钱树,不到万不得已,被逼上绝路,温建业为什么要以毁掉温以寒为代价,索要这笔钱呢?至于杀你们的老板赖克明……他就更不具备这样的动机了。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根据尸体被发现时已呈现高腐巨人观来看,温建业死亡应该已有一周,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赖克明遇害之前。”
Alan:“啊?”
温以寒也露出不解的模样。
温以寒:“凶手如果不是温建业,还能是谁呢?”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路晨曦向温以寒和Alan了解完情况之后,就招呼周墨送他们离开了。
第149章 初心手链(1) 偷窥狂温建业……
下午, 沈翳和程菻在调查温建业的手机信息和温建业在各平台APP的使用记录时,发现了一个重要疑点。温建业每天都有给擦边女主播打赏的习惯,然而, 自1月26日之后,温建业似乎就停用了该APP,停止了给所有女主播的打赏。
沈翳认为,一个色中恶鬼不会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行为习惯, 调查温建业的手机通话记录、短信记录和银行卡使用记录之后发现, 温建业不仅在1月中就停止了回复所有消息, 在他的各大支付APP和银行卡消费记录上更显示, 自1月26日开始,温建业就停止了任何资金的支出,也就是说,温建业极有可能在1月26日, 就已经遇害了。
“可是, 从尸体的状态来看,温建业的死亡不应该已经超过了一个多月啊?”旁边,杨阳洋疑惑地问。
“冰柜。”路晨曦突然想到, 在温建业家里的厨房, 曾看到过一个巨大的冰柜,其容量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路晨曦也曾疑惑过, 温建业家里明明就有一个小型冰箱, 作为一个独居的男人, 家里怎么还会需要一个这么大的冰柜呢?于是打开来看过,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也没有通电。
于是,外勤组痕检科再次回到温建业家中找到了那个冰柜, 经过更进一步的详细调查,痕检科在冰柜的内侧发现了温建业的毛发和少量的皮肤组织。
经过法医莫兰对尸体的初步尸检,通过尸体皮肤组织的缺水程度和血管的收缩程度,也间接证实了,该具尸体在被发现之前,应该被冷冻过较长的时间,冷冻期至少有一个月。
由此,温建业的死亡正式被定性为了谋杀。
“所以说,是有人在杀死温建业之后,将温建业放置在冰柜里,然后鸠占鹊巢,在温建业的家,偷拍了温以寒的不雅照片?”杨阳洋挠着下巴,这样推测道,“咦,好恶毒。”
“但,时间也不太对。”周墨严肃地提醒道,“根据温以寒提交的,凶手寄给他们公司的不雅照,时间最早的一张,是在去年的12月15日拍摄。去年的12月15日,温建业还有各项正常的活动,就说明,他应该还活着。凶手是如何办到的呢?”
“又或者,在这个房子的窗前,竟然能拍到温以寒落地窗的不雅照这件事本来就是温建业发现的。”沈翳淡淡说。
杨阳洋:“嗯?”
沈翳:“如果这样来考虑呢,以温以寒的描述来看,一般人是不太知晓他那间公寓的明确位置和楼层房间号的。温以寒和温建业虽然是父子关系,但温以寒对温建业一直保持着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温建业是个赌鬼,难免时常缺钱,为了找到温以寒,他一定会穷尽手段,搜集了温以寒所有可能会藏身的住所。”
“我在浏览温建业平时会看的擦边视频,以及他手机里储存的色情网站的资料内容时,发现他有极强的偷窥癖好,在温建业家的衣柜上,也曾发现几个高倍的望远镜,这就说明,温建业很可能时常利用那些高倍望远镜,借助自己这套房子楼层高的优势,去偷窥其他普通人的窗子。
“我猜,他是意外间偷窥到有关温以寒这件艳门私事的。他明白,这些爆炸性的信息,一定能敲诈温以寒更多的钱,所以,他购置了长焦相机,选择将这些内容给拍下来。”
周墨:“哦,这样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说,是温建业一开始发现的这个宝藏地点,拍摄了照片,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自己的敲诈大计,就被凶手发现,并被谋杀掉了。”
“凶手在看到温建业手里的这些照片之后,为了杀掉赖克明,选择继续偷拍温以寒的不雅照,并将这些照片,全都送到了赖克明的公司,来威胁引诱赖克明中计。”
程菻在办公室里一起跟着大家听,这时举起手,插嘴问道:“可是,如果凶手只是为了杀赖克明,那使用温建业手里的照片,应该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偷拍温以寒的不雅照呢?费时费力又危险。”
程菻:“还有一个疑点,温建业如果曾被冷冻在冰箱里,根据温建业的人际情况来看,他没有时常联系的亲友,所以,他就算再被冷冻个一年,估计都不会有人发现。但,凶手只将他冷冻了一个月,就特意又把他从冰柜里放了出来。要知道,尸体一旦腐败,那股恶臭,一定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凶手这不就明摆着,想让警察找上门吗?这难道不就相当于自爆线索了吗?”
程菻说得有道理,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沈翳和路晨曦隔着较远的距离,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
就像沈翳之前所说的那样,THE KING已经将这些案件视为了下棋,那么落子之后,就必须要通知对方,按下计时的限时时间。
所以,原因无他。凶手之所以这样大费周折,为的,就是要让警方发现——
隔天,温建业的法医尸检结果出来,证实温建业的死亡原因与赖克明的死亡原因一样,都为□□中毒。
两人的被害手法一致,都采取了颈部注射药物的方式,从作案手段上来讲,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且,在清理被害人的尸体时,在他的手腕处,我发现了这个物件,看形态样子,不像是被害人平时会戴的款式。”
路晨曦接过莫兰手中的证物袋,打眼一瞥,“手链?”
这是一串串有蓝色水晶坠子的编绳手链,虽然绳结处已经被尸液污染,有明显的掉色,但还是能从款式和材质上看出,这更像是女性会用的物品,又或者,是商场会随机赠送的小礼品,因为从材质来看,路晨曦一眼就看出,这串手链的造价应该并不高,水晶坠也是非常便宜的锆石。
但当路晨曦仔细端详这串手链时,却在这条手链的水晶坠子上明显地看到了两个花体字,依稀能分辨得出,写的是:以寒。
温以寒?
于是,路晨曦只好将温以寒再次叫到了霄洲市刑侦局。
“我说,路大支队长。以寒的档期是很紧张的,行程是非常忙的!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呐!您这样三天两头就要他来警局跑一趟,我们一堆事情,全都要耽误了!”Alan像是忍无可忍了,一见到路晨曦就开始不客气地抱怨。
“你们老板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有心思忙啊。”路晨曦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语带嘲讽地问。
“人死不能复生。老板出事,又不是我们想看到的。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但合同全都是在他出事之前,就已经谈好了的呀。违约金,场地费,全都是天文数字哦,这要耽误了,一一地赔,公司都要跟着倒了!那么多员工就全都要跟着去喝西北风去!哦,难道老板死了,我们也要全都跟着一起陪葬吗?”Alan回怼。
路晨曦抬眼瞥了一眼温以寒,发现温以寒收拾得挺利落,脸上还带着浓艳的舞台妆,像是本来要出发,去某个场地参加活动的。
“那就长话短说。”路晨曦从身侧拿过那个被证物袋装着的手链,向温以寒问道:“我们在温建业的尸体身上发现了这个,上面刻有你的名字。”
温以寒望见那条手链,目光动了动,若有所思地接过手链,认真看了看。
“这是你的东西吗?”
“嗨呀,我当是什么!”Alan烦躁地解释,“这不就是温以寒的一个粉丝周边礼物嘛。那老混球死的时候戴着这个?……真是死也死不让人安生。”
路晨曦听到这儿,眉心稍蹙了蹙,“温以寒的粉丝周边礼物?什么意思。”
Alan解释道:“就是参加以寒举办的活动,什么演唱会,歌友会,还有各种见面会活动,如果粉丝到场应援,以寒多多少少都会准备一些给粉丝的小礼品,当做答谢。每场活动,准备的小礼物都不太一样,算是每场活动留给粉丝的一个纪念。很多粉丝,将这种小礼物当成是参加以寒多个活动的证明,限制人数的那种活动,特制的小礼物,在二手市场还能被拍卖到比奢侈品还高的价格呢……这个想法,想当初还是我们以寒最初提出来的,所以路支队长您瞧,我们以寒就是这么一个温柔善良,又关心粉丝的人呐。在最开始,以寒刚进入娱乐圈时,这些小礼物还都是以寒亲手做的呢。”
“Alan姐,反正是路警官,有些娱乐圈的内情,倒也不用全都藏着掖着。这样,也不利于赖总案件的侦破不是?”温以寒勾了勾唇角,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这些,不过都是为了‘固粉’的小手段而已。又或者说,是一种更优秀的营销自己的方式,其实若论起价值,这种小手串值不了几个钱,一百块,我能批发一箱这种小玩意儿。但是,粉丝们却会因此而感到感动,觉得我用心准备,用心待他们了,往后看到这个小东西,也会想到我,有的人还为了集齐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跟着我全国跑,打卡各种应援活动呢。这样说来,这种小物件,不是一本万利的东西么?”
第150章 初心手链(2) 不该存在于弹丸剧场的……
“嗨呀, 以寒!”Alan气恼于温以寒总是把事情说得太过赤裸裸,递给了温以寒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但是这一次,温以寒却没有听话地闭嘴, 而是望着路晨曦的眼睛,继续说:“但是,这一串手链,确实很特别。应该很少人有才对。”
“哦, 是么?”路晨曦眯了眯眼。
“这串手链, 是我亲手做的。从去商店购买制作的绳子, 坠子, 再到编绳,在吊坠上刻字,再搭配适宜的珠子,全都是我亲力亲为。当时, 我记得我一共制作了不到30件吧。但真正送出去的, 不过也只有七件而已。”
“哦?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出道的第一次街头演出,当时,我只有17岁, 参加歌手网络直播的投票竞赛活动, 酷热的夏天,我在步行街的街口, 支了一个投票系统的二维码之后, 抱着吉他, 演唱了两个小时,又跳了一个小时的舞,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肯上前来看看……可能是以为, 那个放置的二维码,是用来收费的吗?那场演出,我一共拿到了七票,每一个愿意驻足为我浪费宝贵时间,投上一票的人,我都送了小礼物,当时送出的,就是这款手链。”
温以寒说到这儿,望着这条手链,脸上又露出了温暖的微笑,“那时候,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精通娱乐圈生存法则呢,每天只能靠着自己一身的牛劲儿硬拼,那时候,满心满眼,全都是要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
温以寒说到这儿,又一声轻笑,“现在,没想到真的全都实现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温以寒平静地说,望着那串手链,似乎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您还记得,有谁可能会有这条手链吗?”
温以寒:“这么多年过去了……更何况,那时候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我怎么可能还会记得。”
路晨曦点点头,是啊,要让一个功成名就的明星记得过去微不足道的一个支持者,这本就是一件堪比登天的难事,毕竟,粉丝基数太庞大了。
这时,Alan看了眼时间,不耐烦地催促道:“路大支队长,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吧?我们接下来还有通告要赶呢,真的耽误不起时间。”
“嗯。今天暂时就这样。”
“哎呀,路大支队长啊,我知道您对我们赖老板这个案子上心。也知道您挂着这个‘神探’的名号,有破案率的压力,有绩效奖金的考虑。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尤其,以寒他是公众人物,总是进出这种地方,晦不晦气咱另说吧,它面子上也不好看是不是?所以,下次您再想调查了解什么,咱可不可以电话聊啊,每回都心急火燎地把我们叫到警察厅……再让那些无良媒体拍到,编造我们以寒犯事儿了,那影响可就大了!能掉好几个代言呢!”Alan提起自己的爱马仕包包,滔滔不绝地向路晨曦抱怨。
路晨曦僵笑着,打着哈哈,将他们送出接待室。
“当然了,我们也知道您办这案子,极其辛苦啊。您放心,只要我们赖老板的案子一破,我肯定给您整个队的警员们发奖金!尤其少不了您的!”Alan冲路晨曦神秘地眨眨眼。
路晨曦一手插着兜,鼻子里轻轻冷哼了一声,也没什么表情,在送他们出去时,东拉西扯道:“哦,对了,你们老板出事,不知道你们之前的那合同……?”
“嗨,亏得您还惦记着呢。签啦!签啦!”Alan喜笑颜开。
“呦,赖老板都过世了,还能签呐?”
Alan一咂嘴,“人甲方合作,看的是以寒,出去表演,用的也是以寒,我们老板是生是死,实话讲,关他们什么事呢?”
“……但这签字?”
“我们公司是股份制公司,又不是只有赖总一个老板。赖总虽然过世了,但马上就能有人顶上去啊……这事儿,我替以寒做的主!已经签成啦!”Alan说到这儿,又煞有介事,带着点儿得意地冲路晨曦眨眨眼。
路晨曦马上会意,反应过来了,“哦!祝贺!看来,以后我得管您称呼方总了。”
“什么总不总的!”Alan的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都是卑微职场人罢了!”
路晨曦瞧着Alan春风得意的样子,侧过脸时强压下了脸上一闪而过蔑视的表情。
“路警官。”这时,一直跟在路晨曦身后的温以寒开了口。
“嗯,温先生,您说。”
“如果案件结束,能否将这条手链再交还给我呢?”
路晨曦一顿,显得有些为难。
如果这条手链之后被列为重要证物,按理说,是一定会被移交到证物资料室保管的。
“它对我很重要,它代表了能让我坚持走到现在的初心。我想留作纪念。”温以寒抬起头,目光闪动着,极为诚挚地说。
“好,如果可以,我尽力满足您的这个要求。”大约是被温以寒目光中强烈的情绪所感染,路晨曦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谢谢。”温以寒眉眼弯了弯,真诚谢道。
不同于他讲述娱乐圈纷纷扰扰时,身上所带的流里流气的油腻气息,为着区区一个不值钱、已经被尸液弄脏,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手链而诚挚道谢的温以寒,就像是被一道暖光所照耀,仿若瞬间散发出纯净而耀眼的光芒。
路晨曦忍不住多瞧了温以寒几眼。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多面,究竟哪一个才是温以寒真实的自己——路晨曦觉得,自己虽然在警局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个阶层的人,但温以寒却比那些年长、久混世俗的人,更难让他看清。
大约,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得八面玲珑,变得更加复杂吧。
路晨曦又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一件事,趁着这次见面,于是将话头再次递给Alan,问道:“对了,不知道赖总过世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温以寒在弹丸剧场四月份的演出呢?”
“嗯?弹丸剧场的演出?……什么演出?……你指的,该不会是以寒在四月份,想趁着生日,开一个歌友会的事情吧?”
“啊……可能?……”
“奇怪。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地点和具体生日策划的安排,我还没有完全确定呀。而且,弹丸剧场这个场地,我们也只有在公司内部讨论时,以寒自己提出来过。您是怎么……?”
“额……那个,我队里有一个小姑娘,特别喜欢温先生,所以对温先生的生日活动挺关注的。上次温先生说,他不喜欢热闹,不习惯住大房子,我就猜想,过生日嘛,这么重要的日子,温先生一定更中意那种小而温馨的活动场地。在霄洲,弹丸剧场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路晨曦硬着头皮,开始胡诌。
“啊!难怪人都称呼路大支队长为神探呢!您这都能推理得出来啊!”Alan朝着路晨曦频频竖大拇指。
“哈,啊。”路晨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不过,这也都是以寒个人的想法。我是不会同意的。”
“哦?”路晨曦侧过头,去瞥了一眼温以寒,又问,“为什么呢?”
“当然是场地太小,卖不上票去!以寒啊,还是个小孩子,还说什么免费请几个亲近点,熟悉点,真正懂他的歌迷朋友……可能吗?以他的人气,一旦免费,那弹丸剧场不得被粉丝踏平了?再者说了,你已经是个公众人物了,就该时刻为粉丝们考虑,喜欢你的粉丝有那么多,谁不想为你庆生呢?你凭什么剥夺大家为你庆生的权利?”说到这儿,Alan又带着压迫性的目光,回头望向温以寒,朝着温以寒开始疯狂输出了。
“我只是不想在生日时,还要戴上假面,曲意逢迎。”温以寒沉声回答。
“什么叫曲意逢迎?你能有今天,可都是粉丝拿钱给你砸出来的!粉丝没有在你的身上付出心血?人家支持你,就是你的衣食父母!……”
“真正懂我的粉丝,喜欢的应该就是我本性的样子,不是伪装出来的任何人!她们也会喜欢和我相处的静谧时光,而不是一次又一次为了捞钱,而进行的程序化的公关表演!”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有的人可不就是喜欢你塑造出来的角色形象,看你嘴里所谓的‘公关表演’!要不你以为公司请那么多设计师,为你包装,专门量身定做那些个人设是做什么呢?公司吃饱的没事干?还是公司有钱没地儿花啊?”
“Alan姐,其他我都可以听您的。只有生日,人不都讲生日寿星最大吗?我只想任性这一次。”温以寒的语气中带了哀求。
“没可能!温以寒!你要清楚,你已经是一个顶流明星了,你的一言一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会影响到公司一整年的财报收入。在你正式成为一个明星开始,你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个体……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步行动,必须都经过公司的严密考量和精确计算,才能不出差错。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别太任性,听明白了?”
Alan的目光越来越恐怖,路晨曦可以见到温以寒肉眼可见地开始胆怯起来了,最后温以寒也只是怯懦地回应了一声:“知道了,对不起,Alan姐。”
看到这儿,路晨曦显得迷惑了,看样子,在弹丸剧场开歌友会,对温以寒这样的顶流明星来说,并非是一件足够划算的事情。
那么,在前世,为什么温以寒还能成功在弹丸剧场开歌友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