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想上天台看看, 今晚的夜景怎么样。
但隔断门打开,凛风鱼贯而入, 只一秒就将她的步伐击退,迅速缩回廊道, 偶然发现边上还有间影音室。
里头空无一人。
已经到了顶楼,又赖得再往下走。
便推门入内, 复又关上。
内里只有一套皮质沙发, 摆得离茶几有点远。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 席地坐在茶几前,底下是柔软蓬松的羊毛毯,面前的投影幕布已经垂放下来,往后仰去,刚好可以将沙发当靠背。
感觉这地方还不错,便心情舒展的拿起遥控器,随机点开一部影片,而后百无聊赖地靠着沙发,边观影边等人。
不时拿起酒杯抿一口, 再回过头去看一眼。
他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找。
影片已经进入正题,一杯酒也快要见底,都还迟迟不见人影。
她的耐心又真的很差,尤其是在抱着期待等人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不自觉就会在心里设限。
最多再等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最多就到这杯酒喝完……
“咔哒——”
门锁忽一声落下,气流随之涌动。
苏途没回头,背脊却邃然变得僵定。
耳畔的脚步沉缓,侵略气息与高大身躯共同组成的磁场,像一道无可撼动的壁垒,转瞬便占据身旁领地。
时述屈膝坐下,长腿无从伸展地抵到茶几前,轻易就让这当中空间变得昏暗、狭窄。
黑眸深沉,明目张胆落在她被酒液浸染的红唇上。
充盈饱满、润泽可口。
像颗将熟的葡萄。
“喝酒了?”他哑声问。
“……”
她呼吸轻窒,唇瓣微有些颤:“昂…”
像只顽劣的兔子,前一秒还在隔空挑衅,后一秒就因为被抓了现行而瑟瑟发抖,偏还要虚张声势:“不、不可以吗?”
他不假思索:“可以。”
“……”
她不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她喝了酒的样子,很鲜活,还会主动找他,给他打电话,将所有情绪都直观表达。
难过的。
活泼的。
会抱他,蹭他。
需要他。
哪怕那瞬间涌向他的所有,全都不属于他。
但那又怎样。
争就是了。
他敛眸,长臂绕过沙发,熟稔将人圈揽入怀,才撇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红白酒液:“是我的奖品?”
苏途刚想挣扎,就被这话问得噎住:“……”
拿鸡尾酒给运动员当奖品,自己还喝了大半,她可真是天才。
“昂…”
她状若无事,不以为然地说:“谁让你找这么慢,现在已经没有了。”
反正就结果而言。
他拿不到奖品,是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时述也不恼,只收紧手臂,将下巴搭放在她肩上:“怕你没藏好。”
“等了一会。”
苏途肩膀一沉:“……”
心道她又不是真的要藏,而且你这说都不说一下,就随随便便凑这么近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最后却只是动了动,不自在地拍他手臂:“你放松点儿。”
他每次抱她都好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她的的确确,每次都会有点呼吸困难。
他却充耳不闻。
还顺势将她送上门的那只手一并拢进掌中。
苏途神情一滞,耳廓连着脖颈都遍布绯红,无用功似的抽了一下。
明明穿的是厚实的冬衣,却好像又回到昨夜的酒店,浴袍松散、肌肤相贴,脚心都不自觉蜷缩了下。
可他现在又没有发烧……
不对。
就算是发烧了,和他这样严丝合缝的抱着自己,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涨红着脸,想回过头去质问,却又莫名不敢乱动,最后便直挺挺盯着投影幕布,很严肃地怼了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黏人?”
时述这才怔了下,看着她扑簌闪动的睫毛,快气晕了般红透的脸颊,恍神回她:“现在有了。”
“……”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句式的底层含义其实是肯定的:-
有人说过你真的超级强势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黏人?
强势、黏人,都是她喜欢的他的样子。
应该坚定保持。
他心领神会,搂着人的磁场便愈发理所当然,视线径自垂落,看到刚刚还泛着酒渍的红唇,这会儿已经热得干涸。
不由也有些好奇:“这杯叫什么?”
苏途的确渴了,被这么提醒了下,当即便用唯一还自由的右手,拿过桌上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这才“铛——”一声放下,看着杯中仅剩的固体,回他:“叫冰块。”
时述:“……”
这一杯她加了两款基酒,酒精度应该不低于30,这会儿酒劲慢慢上来,虽不至于喝醉,却多少也让大脑神经有了点变化。
她看着流转的电影画面,借着拿起又放下酒杯的动荡,隐约想起,其实年夜那晚,脑海里是存在过一个人物影像的,只是很模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因此包括后续那些断断续续、隐隐绰绰的片段,她其实都有点分不清孰真孰假。
时述察觉她在恍神,当即便坐直了些,侧过身去看她:“怎么了?”
苏途这才发现,哪怕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她知道的也还是太少了,甚至还有极大部分,都是通过调酒师录制的视频猜测而来的。
而她不问。
他也从来不会说。
她抿了抿唇,认为他在这方面还真是一点也不自觉,情话不会说,好话也不会说,想知道什么,还得她自己来问:“年夜那晚,你来接我了对吗?”
时述愣了下,倒也不算太意外。
刚刚看她喝酒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其实也是那晚:“嗯。”
她又问:“接到我电话就过来了?”
他点头:“嗯。”
她像查岗一样:“四个多小时,你从哪里过来的?”
他如实说:“Q市。”
她怔住:“……”
去年冬训是有几天年假,他本来不想折腾,但有几个积压的商务活动需要消化,就还是从K市飞过去了。
还好飞过去了,要不就是给他一整晚,也不可能及时从K市开回来。
当时他已经睡了,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包括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其实都是懵的,全靠条件反射起身穿衣。
迅速借了辆车,就一头热地连夜往回赶了。
苏途有点遗憾,没看到那晚他乱了阵脚的样子。
也有点赧然,这居然是因为自己。
好半晌,才稳住失衡的心跳,继续问:“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时述说:“问你了。”
她睁大眼睛,有点不太相信:“你问我就说了?”
“嗯。”
老实说,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因为她平时的防备心,是真的非常强,不管是什么人,想要真正接近她,几乎连门都没有。
但那晚他问了。
她直接就答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喝完酒,心里都会有点发虚,像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必须要乖乖认错,才有可能得到原谅。
然后,才有可能被人领回家。
她想回家。
所以他一问,她就乖乖答了。
她有点出神:“可是,要是我喝醉之后答错了,或许就是故意骗你的呢?”
这也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以为对面是个骗子,故意把人拉出来溜一圈。
时述却只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苏途:“……”
两人相对坐着,距离就不那么近了。
时述也听出来,她这是想听故事了,便伸手揽过她的腰,把人抱放到腿上,大方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腿肌结实、胸膛温热。
和毛毯沙发是全然不同的两种质感。
苏途浑身发僵,双手攥着他的肩膀,有点招架不住这全新的亲密姿势,却又明白,这就像是听故事的打赏一样。
听完不给,就是她不厚道了。
而且她确实也还有问题想问,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要付出什么,而变得有些谨慎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说自己没有家了?”
时述托着她的后颈,指腹轻缓摩挲:“嗯。”
有点说不清的酥痒。
她手心力道愈紧,极力克制颤意:“那、你有回我什么吗?”
直到现在,她其实都不确定,后来回想起的那一幕,到底是梦境,是想象,还是真实。
想知道。
就只能这样以身涉险,同他求证。
而他看她的眼神,总像赛时看着终点,总是极大程度的保有着胜负心、占有欲、与志在必得。
更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紧紧束缚着她说:“你要我么。”
苏途浑身一凛:“……”
真听到了,又像是快馅饼砸死一般,根本承受不住,只觉得体内一片燥热,呼吸心跳全都乱透。
下意识把脸偏开,想要远离热源,逃出去透口气。
可扼着脖颈的大掌却轻易就将视线扳回,然后继续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中,直视她说:“苏途。”
“你要我么?”
和那晚一模一样。
原封不动的第二句。
她却听得出来,这时已经不是在回答问题了。
而是他现在就要确认,那晚没能得到的答复。
你要我么?
苏途瞳孔放大,唇瓣翕张,明明才刚喝完一杯酒,嗓子却还是极度干涸,说不出话,还要面对这近在咫尺,仿佛野兽包围猎物一样的凶性。
逃不掉。
想解脱,好像也只剩下一种办法。
如同求生本能,她面色紧绷,颤着手指抱他脖颈。
忽一下便凑了过去。
第57章
楼下的派对正当时。
每到兴奋的节点, 总要蹿起一阵人声乐声蹦跶声,叫嚣到整栋建筑都一并陷入狂欢,在这透凉的冬夜里暗暗震动。
影音室里却很安静。
隔音棉很好的阻绝了外围喧闹。
随机播放的电影, 早已不知进展到哪里,为了辨别是否有人靠近,苏途一开始就把音量放得很低。
是以密闭的空间里,一时就只剩下舒缓流转的轻音乐,烘托着影影绰绰的旖旎光晕, 一同描摹两道紧密相拥的晦涩身影。
苏途紧抿着唇, 带着些许颤意, 抱着他的脖颈,倾身覆上面前的冷淡薄唇。
感知却意外的柔软、温热。
大脑便像是灼到了般, 倏然陷入空白,只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脉搏, 正一下、一下,强而有力的剧烈跳动。
于是手指更加僵麻。
身体也在绷到极致之后, 呈现出一种脱力的靡软状态, 让整个人看起来, 都像是在经受一种极大的折磨。
终于按捺不住轻喘,烫红着脸骤然撤开。
她眸底慌乱,睫毛迅速垂落,没敢去看他的眼睛,余光瞥到喉锋利结沉缓滚动了下,就吓得仓皇松手,摁着他的肩膀就想挣扎逃离。
身体却严丝合缝困在胸膛与大腿之间,腰上环绕的手臂紧实有力,托着后颈的大掌轻轻一按, 就将她六神无主的视线带了回来。
被迫对上那双愈发深沉。
已然写满侵略的眼。
苏途形神具震,瞳孔放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走漏。
像只误闯狼窝的兔子。
意识到危险时,已经腿软到动不了了。
只能僵在原地,由着被激起狩猎欲望的野兽,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直至鼻尖相碰,淡去的温热又回到唇角。
他很温柔,很有耐心。
像文火慢炖,带着试探意味,轻缓贴触了会儿,才哑声诱哄:“呼吸。”
滚烫气息落在唇侧,她止不住地颤栗了下,眼里倏然蓄起水雾,快哭出来一样,湿漉漉地盯着他:“……”
看着更可口了。
时述眸色渐黯,也没强求。
只咬着她的唇瓣,像品尝美味那样,细致吮吻。
也的确尝到了些许果味,但不够真切。
这才托着她的下巴,舌尖抵开唇齿,进而探索了会儿,才终于在呼吸辗转间,品出更为馥郁浓烈的葡萄香。
不知是不是裹着酒精的缘故,不自觉便让人有些消靡沉沦。
又上瘾一般。
力道愈深。
“唔……”
苏途睁大眼睛,脖颈一再上扬,喉咙抑制不住地呜咽,手指无措抓他肩膀,心跳快到将要出离。
像溺水,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既要承受海浪冲击,又要被热意不断炙烤。
她眼泛泪光,面颊滚烫。
唇齿更在不知觉中,被陌生又强硬的气息寸寸占据。
推不开,又受不住。
一直到几近窒息,那覆灭性的可怕力量才堪堪退离,却也仅仅只给了她勉强得以喘息的空间。
像满意她的顺从,也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怎么也无法过瘾般,仍贴着她的唇角:“这杯叫什么?”
气息滚烫。
声音含混、黯哑、还带一点喘。
激得苏途浑身一颤,眸底水光径自滚落:“……”
嗓子已经不干了。
但呼吸太急,大脑一片茫然,根本无从发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都只是这么僵硬而失神地盯着他看。
反应过于生疏,不像是太久没接触,反倒像是第一次,以至于有一瞬间,时述其实都想问她。
你接过吻吗?
最后自然是因为有极大可能得到不太悦耳的答案,而无声作罢,黑眸却还是因为晃过了那样的画面,而尽显低压。
需要变本加厉地,继续从她身上占回来。
指腹轻抚泪痕。
他咬她下唇,意味不明地摩挲,沉声又问:“嗯?叫什么。”
苏途扑簌着眼:“……”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周身萦绕的磁场,突然就又变得更加危险,到底还是颤着唇齿,艰涩发声:“占、占有欲。”
他眸色一顿,像在品味这个名称与口感的契合度,片刻后又绞着她的舌,浸在水里问:“给我调的?”
她脖颈后仰,神情逐渐变得无助:“……”
像经受过天灾,才知道大自然蕴含着怎么的力量般,僵硬、颤抖。
他托着她的脑袋,又吮了一下。
“唔……”
她睁大眼睛,本能抓他肩膀。
想回答,唇瓣却被堵住。
最后只呜呜咽咽,在细密的津液交织中,把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全都变成了回应般的追逐。
是。
给你的。
全都是你的。
她呼吸很乱,又被亲得浑身瘫软,心跳越来越快,皮肤也烫得像要烧起来。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她知道,他已经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整整一晚,从牵手开始,从发烧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就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因为他要走了,可能十天半个月,可能要一直挨到年后。
他见不到她,还有人在虎视眈眈。
他心里不安,才会一股脑地将成倍的礼物送还回来,才会急急忙忙带她和商务碰面,才会强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才会像现在这样,急需在自己这里寻求安定。
如果可以的话,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可哪怕已经这样了,他都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要求让她远离他人的话。
因为不够自信,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分量,也怕她为难,不想逼她做任何艰辛的抉择。
他的动作不急,却很深沉,和他的人一样。
像慢放的电影。
细腻、厚重、深长。
习惯之后,其实很舒服。
缠吻一再加深。
于是如水的暗夜里,流转的光影下。
便尽是旖旎的喘息,绵密的水声,与极偶尔、不甚从喉间溢出的难耐低吟……-
“靠!这两人到底哪去了啊?”
韩逸一脸糟心地放下手机:“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不会是已经滚到一起去了吧!?”
余沅沅打开天台门,往外头看了眼:“拉倒吧,他要有那本事,今晚都不会来这趟。”
没看到有人,又退回来问:“事不都已经办完了,你还找他干嘛?”
韩逸讪笑:“嘿。”
表情忽然就变得有点隐晦:“我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就找苏老师一起喝两杯,万一待会要是醉了什么的,楼下也有房间嗷——”
没等说完,就被一把揪起耳朵。
余沅沅没好气地瞪他:“找死吧你!”
“想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
“啊啊——”
韩逸被拖行五米才终于救回自己的耳朵,疼得靠在影音室门边不停搓揉:“不是!我没想违法啊!”
“那不是他两会有联系,就是因为之前苏老师喝醉了嘛!我就想着要是再醉一次,他不就能重新把握机会,怎么着也先争个名分再说嘛!”
“而且他要真干得出那事,之前不就干了!还要我在这费什么劲啊!?”
那倒也是……
余沅沅这才有点歉疚的凑过去帮他揉,但话说回来:“他不是喜欢苏老师很久了吗?”
韩逸俯身:“昂,所以呢?”
余沅沅睁大眼睛,像窥见天机:“所以之前苏老师都醉成那样了!他居然还能做到啥也不干?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
“……”
韩逸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做男人好难。
干点啥不行,不干点啥也不行!
但很快,三观就被下一句彻底征服:“要不他一个荷尔蒙正盛的运动员,怎么会到这把年纪都还是个处!都没有需求的吗?!”
“…………!”
韩逸如遭雷殛,仿佛亲眼看到了时家人丁凋零的将来!
虽然他们家也没有非得传宗接代的要求,但没有要求,和没有能力,这二者之间……
他身形一晃,胳膊挨到门把。
房门忽一下顿开。
惯性倒退两步,才刚站稳,整个人就又当场裂开了。
完了……
要被灭口了……
他满脸惊恐,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但音影室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视线专注在幕布上,连余光都没分过来一个。
相对而言,余沅沅就镇定很多,见人都在里面,也探身入内,本来是想让他找个医生看看的,但想想,还是应该在苏途面前给人留点面子。
便往沙发一坐,看着地毯上的两个人,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这么认真。
半天都没动一下。
两个人都是。
有种奇奇怪怪,说不出来的僵硬感。
“电影。”
说话的是时述。
声音有点哑,且并不怎么愉悦,有种被坏了好事的冷肃。
“?”
余沅沅一脸问号:“那不然还能是什么?问你是什么电影啊!”
而且这家伙居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是一向都惜字如金的吗?
时述的确不想说话,也没有半点心情。
但掌心里纤细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在催他回答。
因为她的呼吸还是很急,连控制气息都有点艰难,更别说是平稳发声。
可他要是不说话,她就得做出回答了。
时述只好冷着脸,又说:“自己看。”
余沅沅:“……”
真实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过她现在又有点理解,他的脾气为什么这么臭了。
甚至已经到了同情的地步。
于是便大人大量,没跟他一般见识,转而看向还处在惊恐状态的韩逸,拍拍身旁沙发:“还杵着干嘛,坐啊。”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电影。
居然让那两人看得这么入迷。
然而十分钟过去……
这是什么恶俗烂透的玛丽苏桥段??
正不明所以。
苏途这边也终于把手从隐蔽处里抽回,颤巍巍撑着地毯站起来,暗调的光影里,依稀能见面颊未消的红晕:“那个……”
唇瓣也还有点僵麻:“我、我先走了。”
时述抬头:“我送你。”
刚要起身,就立刻被一口回绝:“不用了!”
他怔了怔:“为什么?”
余沅沅也愣了下:“是啊,为什么?”
韩逸异样复刻:“是啊,为什么?”
苏途噎住:“……”
回视他的眼睛,刚压下的心跳又变得有点快。
她是想让他安心点没错,但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他们睡也睡了,亲也亲了,要是现在再跟她一起回去,他还想干嘛?
在刚刚被质疑某些方面有问题的情况下…
她神情僵定,面色又忽一下染透。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三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她不得不答,余光又瞥到了茶几上的酒杯,登时便脱口而出:“因、因为——”
“他喝酒了!”
时述一愣:“……”
唇齿瞬间回甘。
余沅沅瞪大眼睛:“你喝酒了?!”
韩逸更加不可置信:“什么?你喝酒了??!”
“嗤——”
时述短促地笑了下,被打断好事的躁郁一扫而空,薄唇扬起,看着面前透红的小脸,意味深长道:“嗯。”
“喝了。”
葡萄味。
甜的。
第58章
一直到抵达小区。
苏途整个人都还是燥得不行。
因为某人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说了不用送, 理由也编好了,却还是寸步不离跟下了楼。
车门一关,就把她摁在后座, 竭尽所能榨取完最后一丝葡萄味后,又接着亲了不知多久。
代驾才终于赶到。
之后全程都在用一种奇怪的,是否需要帮忙报警的眼神,和后视镜里浑身发软到只能瘫在某人身上,不时发出可疑喘息的自己对视。
下车的时候, 要不是她动作快, 态度也足够坚决, 直接让代驾再开着这辆车,把他也送回去后, 就立刻把车门关上,逃难似的往电梯厅跑了的话。
这会儿上楼的, 就肯定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她气喘吁吁,从没在大冬天里感觉有这么热过。
一出电梯就快步往家门口走去, 想赶紧开冰箱看看有没有冷饮, 如果能有酒和冰块的话就更好了。
结果刚一打开家门, 就又猝不及防,被天花板上密密麻麻晃动着的灰色气球吓了一跳!
“啊——”
惊呼声响彻寂静的长廊。
引得连片的声控灯都跟着啪啪亮起。
苏途睁大眼睛:“……”
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哪怕已经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也还是茫然地恍了好一会儿的神。
一直到联动想起抽屉里的天价手链,才终于气笑了似的想,这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变相的的防盗手段。
哪个小偷能见过这场面啊?
再一不小心大喊出声,不跑也得跑了。
她一脸微妙的咬了咬唇。
这才打开顶灯,推门入内,来到冰箱旁,里面却只有两瓶从夏天遗留到现在的矿泉水。
将就喝了两口。
好歹缓解了些燥热与惊吓。
而后摸出手机, 发现堆积的未读消息竟又暴增到了99+。
脑海里又瞬时晃过,昏暗的影音室里,各自的手机都在不时震响。
她着急拍他肩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抽出一丝神经,垂眼把手机翻找出来,却问都没问她的意见,就直接切了静音。
前后不过两秒。
柔软滚烫的薄唇,便又再度倾覆下来……
苏途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冰水,整个人却好像又置身在那几近窒息的热焰中。
回落的体温倏然暴涨。
唇瓣也不知是冰是烫的颤栗了下。
像着魔一样。
又一口接一口,喝了小半瓶水,才勉励镇定下来,坐回到工作台前。
同步登录微信,开始查看消息。
周五出的差,到现在前后也不过三天,其中还有两天周末,所以积压的工作量其实还好,主要都是些待沟通的琐事。
但要是不及时答复,进程也很可能就要相应拖延。
她没再耽搁,一一查阅,又比了下对图纸和效果,确认之后就编辑回复。
顺便把下周的时间安排也更新了下,并同步发给陶倾清。
弄完这些,再从电脑前抬头时,还是难以适应的又被吓了一跳。
深更半夜的。
比白天看到还要瘆人许多。
下意识就想把它们统统都收起来,但她取不下来,也没有地方可以收纳。
并且在想到其实只要再过几天,等它们全都漏气之后,自然就会收缩掉落,还天花板一片清白时,竟然还奇妙地产生了一点舍不得的感觉……
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根本不需要特意为难她,因为它们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种为难了。
她仰着头,盯着这群同样无法忽视的分身。
前一秒还在想该怎么把它们收起来,后一秒就因为这种景象并不会持续太久,而打开手机,一连拍了几张。
而后不情不愿切近微博,弯着唇角记录:-
臭直男!
指尖向下划拉,冷不丁刷到几个月前p的那张半裸胸链图与配文。
神情忽又滞住:“……”
那时候她没多想,只是觉得他身材好,很适合搞这种擦边,就一时上头意淫了下。
但是现在……
她好像……
真的有可能……
与此同时,脑海又浮现起余沅沅在影音室门口的猜测,以及刚刚亲了那么久,他好像除了身上很烫之外,的确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不会真的……
有什么问题吧?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屏幕上输了一连串,对某人的身体健康表示高度关心的疑问句。
要是遇到契合的科普帖,还会抱着求教的心态,不时点赞收藏-
车子驶进地库后。
时述又闭眼在后座待了会儿,神思放空,独自沉浸在密闭空间中未尽的旖旎里。
难说是在抑制还是回味什么。
他自控力一向稳定,今天却始终不上不下。
到指缝间最后一丝白茶香也尽数淡去,才终于推门下车,上楼洗了个澡。
水温不高,半天也没聚起多少水汽,肌肉却在燥意与水流的双重作用下,极速贲张。
墙角明亮的全身镜里。
倒映的身体肌理紧实流畅,又压抑隐忍。
他长睫低垂,脑海里眼底泛着泪光,抱着自己无助喘息的虚影,也随着动作帧帧晃动。
可他怀里还是很空,身上也没能留下任何柔软气息。
渐渐便像是被冷水浇透般,越发索然。
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无济于事地裹着浴袍。
回了卧室。
低眸打开手机,一眼扫到上方十几条耐人寻味的点赞内容。
趋于沉寂的瞳孔,才微微收缩了下,隐隐掠过危险。
……
另一边。
苏途正抱着手机,神情专注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屏幕上却冷不丁跳出个视频弹窗。
吓得她差点没把手机掀飞出去!
惊魂未定间,下意识就想拒接,可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他居然还没睡?
而且还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不确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半张脸缩进被子里,伸手点了接听。
那边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一点光亮,能隐约映出一点轮廓。
好像是靠在床头,神情紧绷,看着有点难受。
她怔了下,想起他昨晚还在发烧,今晚也算是喝了点酒,并且刚才身上也真的很烫。
当即又拉下被角:“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述眉心紧蹙,嗓音很哑:“嗯。”
苏途见他好像连手机都拿不稳,画面有点抖,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又复烧了吗?”
“要不要去医院?”
她睡得晚,床头日常开着一盏夜灯,时述便得以看到整张生动的小脸,眼睛很亮,唇瓣微张,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看。
模糊理解的话。
和痛苦很像。
“没烧。”
他声音愈沉,画面因而更抖。
苏途拧眉:“那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黑的原因,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隔着屏幕,他也觉得有点差强人意,语气便像是在叹息:“睡不着。”
“失眠吗?”她眨了眨眼。
虽然只“喝了”一点,但想到他应该没有酒量,她顺势猜测:“因为喝了酒?心悸?”
时述也没否认:“嗯。”
苏途没有过这种情况,神情又变得有些茫然:“那怎么办?”
他喉结轻滚。
顿了会儿,才压抑道:“别挂。”
苏途:“……”
紧张过后,她又后知后觉有些脸红,心道你黏人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什么解药。
发烧抱着她能好,心悸看着她也能好?
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快点睡,我也关灯了。”
时述:“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看到黑灯后画质和对面差不多,只剩下一点轮廓。
这才放心拉过被子,露着半张脸睡觉。
安静下来后,才听到对面一直有点窸窣声,像在踢被子,动静没那么大,但很持久。
不知道是在干嘛,却无端有点助眠。
眼皮渐渐变沉,差不多快失去意识时,好像模糊听见有人喊了声。
“涂涂。”
她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嗯……”
又过了好一会儿,绵长的呼吸声中,才恍惚又传来一声极度黯哑的。
“知道你为什么能跑掉么。”-
次日11点。
闹钟响起来时,视频已经挂了。
苏途揉了揉眼睛,看到挂断时间是早上五点,心里顿时就有点不满。
他说的别挂。
结果自己一起床,不需要了,直接就给挂了。
她撇了撇嘴,眼不见为净似的,放下手机就从床上爬起来。
二十分钟收拾完毕,正准备提包出门,又想到某人今天最后一天……
虽然没说要干嘛,以及要不要干嘛,但总不可能面都不露一下吧?
最后还是折返回去,稍微化了个淡妆,又换了身轻便慵懒的法式毛衣和外套。
再套上长靴,出门时已经有点晚了。
匆匆拉开房门。
抬头却看到人已经站在门口。
仍是一身休闲装束,黑衣白鞋,干净利落,磁场分明。
就尤显得与手里捧着的小雏菊,有些格格不入。
苏途下意识问:“什么时候来的?”
时述如实道:“半小时前。”
还真是惜时如金。
她平时差不多就刚好那会儿出门呢。
莫名就有点儿不爽地问:“怎么不进去?”
又不是没密码。
他却说:“今天不一样。”
她怔了下:“……”
哪儿不一样呢?
她又好意思问了。
时述也没再说话。
只是把小雏菊递出去,就自然牵过她的手,交握着往电梯走去。
指尖温热,鼻尖花……臭。
苏途忽一下又离远了些,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就喜欢这种极具矛盾的事物,却显然也不可能去抨击自己的品味。
便就这么默不作声,隐蔽地弯了弯唇,由着人把自己带走。
一直到车子抵达工作室。
眼见着他似乎要跟自己上楼,才因为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而忽然开始紧张。
“那什么……”
她赶忙把人拉住:“你也要上去吗?”
时述脚步顿住,低眸看着她。
没说话。
眼神却有点直接,莫名就让她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没道理啊。
昨晚程淮才给她来消息,说今天要过来复合效果,这事她还没跟他报备过呢。
虽然是答应过他要报备的……
但他明天就要封闭训练了,本来就已经很不安地做了一堆有些应激的事情,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他说这些,才真的是故意找刺激吧?
想着反正也就是正常复核,在工作室对一下也就结束了,而且大家也都在,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认真考虑过后,就还是决定先把人支开。
她眼神飘忽,脸颊也有一点烫,因为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是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吗,要不你先去准备一下?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待在这儿的话,我可能没法好好工作。”
时述眯缝着眼。
也说不清听到这话时心里的具体意味。
他其实都不需要具体知道什么,单是听这带点儿撒娇意味的话,就足以确定事出反常。
最后却还是颔首应下:“好。”
苏途这才松了口气,强做镇定地和人告完别,就迅速乘电梯上楼。
直接进会议室开始整理汇报文件。
半小时后。
程淮准时抵达。
她把人引进会议室,打开ppt就要切入正题。
心里还想着得赶紧速战速决,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就能结束,自己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某人突然杀个回马枪……
然后工作室大门就突然从外打开——
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刚答应自己要离开的人,好整以暇地走进工作室,又走进会议室,抽开她身旁座椅。
默不作声地坐下来。
程淮本来就对她有意见,撞上这种公私不分的场面,自然不可能容忍:“什么意思?”
时述倒没出声。
但目光也是一样,探究地落在她身上:解释一下?
苏途:“……”——
作者有话说:ps:小雏菊是有点臭的。
第59章
会议室内窗明几净, 白桌灰椅,搭的是轻松简约的休闲风,此时却因为三股沉默相对的磁场, 而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别的不说,在专业方面,程淮确实也算得上是业界翘楚,多年来作品颇丰,履历漂亮到整个建筑行业都有所耳闻。
更别说那还是苏途的初恋。
虽然看着似乎不太随和, 倒也的确如传闻一般矜贵儒雅, 还戴着副眼镜。
无端就让人感觉, 连发火应该都是属于斯文败类或病娇那一挂的,想想都有点刺激……
因此几分钟前, 他大驾光临到工作室的那刻,自然也接收到了程度不小的注目与低呼。
以至于后来时述再进门时, 众人脸上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心虚与慌乱。
这会儿全都在眼神飘忽地胡乱找补:“这、这纠结一下……也算人之常情吧?”
“就像是想让男神变老公一样,总不能因为我有老公了, 就不让想了吧?”
“而且想也就是想, 老公又不能真的换, 所以我的心肯定还是属于时队的!只是偶尔也难免会有一点走神而已……”
只有陶倾清不是干这行的,对程淮不仅没什么滤镜,甚至都不认识。
因此战队就显得格外清晰:“行吧,我一会儿我就去告诉时队,这里出了三个叛徒,以后订婚结婚百日宴,就都不用邀请了。”
“!”
赵旋立刻:“那程工怎么能跟时队比啊!首先身高就差了一截!”
陈唯舟跟上:“其次身材也绝对是时队更顶!”
月嘉只联想了一下,甚至都觉得不必补充:“这就够了吧?”
行走的大卫。
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陶倾清轻哼了声,这才继续看回会议室。
心里暗道好险, 要不是她机智,昨晚一收到行程表就立刻给时述发过去了,今天这墙角还不得真被撬动了?
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苏途。
这会儿就显得有点命苦了。
但凡她要是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刚刚就不会撒那种自以为周全的谎,让自己陷入这种绝望的境地,被一左一右的重压盘问:
什么意思?
解释一下?
她闷声坐在两人当中,像个置身审判台的嫌疑人,对自己的命运十分茫然。
偏偏法官们又都铁面无私,没一个有要显露出丁点通融的意思,把她盯得整个人都绷到极致,脑海才忽地晃过一个由头。
她暗暗伸腿,踢了下左边,示意他配合点儿。
过后才抬头看向右边,轻声解释:“这是我小……”秘。
咳。
顿了一下,又纠正:“助理!是助理。”
企图爬床的那种……
想起这句,顿时又被臊了一下,再伸手把笔记本推过去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那什么……”
“把会议纪要做一下。”
助理就算了。
还小助理?
程淮一脸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的表情,浑身膈应,说话自然好听不到哪去:“现在搞体育已经这么不景气了?都闲到要来给你当助理了?”
怎么说这也是工作,苏途知道今天是自己安排欠妥,所以就算他又开始有点要人身攻击的意思,她的神情也还算平和。
甚至称得上鼓励:“你也可以。”
搞建筑也不怎么景气。
要不他也不会手里忙着建筑,心里还惦记着室内,现在又操上了体育的心。
程淮:“……”
她以为自己应付的还可以,起码是把他准备借题发挥的话给堵上了。
但身旁的人不知怎么,好像也不太满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愈发探究,单手搭在笔记本边缘,警示性地敲了敲,好像在说:
他也可以?
苏途睁大眼睛,当即又反口道:“要……要不还是算了。”
措辞也极度避嫌:“你可能还是忙一点比较好,多为建筑事业做点贡献!”
而且我助理已经够用了。
小助理也是……
身旁的磁场这才缓和一些。
但对面的气压却明显又低不少。
恭维得像在打情骂俏,居然把他当成工具人,程淮眉拧愈深:“真怀疑你这工作室到底是怎么开起来的。”
不思进取,不务正业。
谈方案身边都得带个男人。
就这么着急要向他证明什么?
苏途无意争执:“抱歉,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对方案吧。”
程淮嗤了声,对此深表质疑:“怎么对?”
苏途指了下屏幕,正色道:“看看修改过后的效果图,是否有达你的预期。”
程淮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就用这种态度?”
“……”
他才刚把事业重心移到国内,两头都还有事需要处理,当然是很忙的,出差只能选在周末,对方案也只能趁着午休。
可特意抽空来了,她却要拉着别的男人在这给他甩脸色?
他不是没有脾气,忍耐也有限度:“你要是只能用这种态度工作,冠盛的案子我没法给你!”
“……”
言外之意。
房子你也别想要了。
苏途这才怔了下,却未必觉得自己应该反省,她不懂:“我什么态度?”
“你可以在开会的时候撇开正题,突然把我拉去出差,而我在开会的时候带个助理,就是态度有问题了?”
程淮扬声:“我把你拉去出差你很火吗?”
苏途蹙眉:“你自己觉得呢?”
他这才瞥了眼她身旁,轻蔑而不屑一顾:“所以你这是在故意气我?”
“……”
昨天在机场是。
今天也是。
他每次刚想放软一点,她就蹬鼻子上脸。
等了他五六年,却非说什么因为碰到他这种人,才会对所有男人失望,那这又算什么?
早不谈晚不谈,偏偏在他回来的时候,就碰到合适的对象了?
专业能力没点长进。
欲擒故纵倒还有一套。
苏途哑了半天,都完全没搞懂他这脑回路到底是什么生成的,仓促之间,连澄清都显得有些苍白了:“你会不会、有点想太多了?”
“对我来说,你真的就只是客户而已啊。”甚至连这层关系,她都还是被迫的。
程淮面色铁青,也已经坐不下去了:“那就等你摆正对待客户的态度,再来找我谈工作!”
……
会议室由此陷入沉默。
苏途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裂重组了一遍,也还是没太缓过来。
好端端聊个方案。
没聊成就算了,怎么还能延伸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臆测来?
而身旁的人也仍是那副探究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好像正在等她反应过来,然后再自觉向他交代一样。
直接把她残存的心虚,都给盯成恼火了:“你想说什么?”
是。
瞒着不报备是对她不对。
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是不是还是不要来会比较好点?
而且他们都已经那样了,他要是连自己是真心跟他亲近,还是因为故意气别人才那样,都分不出来,都还要她特意解释的话,她觉得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反正说了也不信。
干嘛还多此一举。
整个人也因此。
看起来又憋屈又较劲的。
嘴上说的是:你想说什么?
时述却分明听出,那应该是:你敢说一句试试?
可他才刚得到往后都会收到报备的承诺,今天才第一次验证,就直接被支开了,难道还没有过问一下的权利吗?
而且——
他敲了敲已经陷入黑屏的笔记本,意味不明地问:“助理?”
“……”
苏途这才怔了一下,脑海也因为蓦地晃过些许颜色废料而有些宕机:“那、那不然我能说什么?”
刚刚那是工作场合啊。
提起私人关系合适吗?
再说了,他到现在有说过一句“喜欢她”、或者“要不要在一起”之类的话吗?
所以就算是重新回答,她最多也只能说是亲过一下的朋友关系吧?
时述点点头。
像也觉得自己争到的还是远远不够,转而又问:“下次什么时候对接?”
苏途眼睫一颤:“干嘛?”
时述没说话。
只是盯着她看。
苏途却还是因为有所猜测,而下意识紧张:“你别捣乱了!”
时述怔了下:“我捣乱?”
她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太贴切,但大概不就是那个意思:“难道不是吗?你马上就要复训了知道吗,还想这样搞突然袭击?条件允许吗?”
“而且你要是来,就像刚刚那样,你觉得他有可能会跟我定方案吗?要是一直定不下来,就得一直往后拖延,更加不可能结束了。”
想到这里,她又没忍住吐槽:“你自己用过的手段,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得退单。
她现在对这四个字都快要过敏了好吗。
时述愣了愣。
却不见得有多惭愧。
他当初的确是心怀不轨没错,那么同理:“也就是说,他的确对你有想法。”
要么,又怎么会用和他一样的手段。
苏途:“……”
尽管程淮表现出来更多的其实是厌憎,但关于这点,她确实无法否认。
时述倒也不怕争,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话,这本身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只是他时间不多,所以有些事,就必须得抓点紧了。
他长睫低垂,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托着她的下巴,俯身凑近。
薄唇贴触脸颊。
苏途蓦地睁大眼睛:“……”
看到玻璃隔断外,时刻关注着里头的四道身影,接二连三从办公桌前跳了起来,又争先恐后地往前凑了不少。
想靠近又怕破坏气氛,只能拼命捂嘴尖叫,又着急忙慌举起手机拍照……
温热流连片刻。
时述才拉开距离,长指轻缓揉着耳廓,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去准备了,下班来接你。”
第60章
苏途今年也26了。
应该是正在步入成熟的年纪。
情绪稳定。
生活平淡。
偶尔遇到些有趣的小事, 暗自笑笑,发发微博,就已经是情绪最具起伏的时候了。
也许是情感淡漠, 也许是经历单薄,时常无法共情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以为那都是电影的渲染,也可能仅仅只是与她无关。
却在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
接连不断地陷入她16岁时,都不曾有过的羞赧困境。
楼下的欢呼声依然高涨。
透过质量不高的办公板材, 依稀从门缝间传来。
苏途已经回到办公室, 透红的脸埋在掌心, 脑海里也始终都是几分钟前,大家激动拦着人问, 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他不假思索答的那句:马上。
马上。
怎么会有人这么大言不惭。
这么笃定事情的走向,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啊。
可哪怕她心有不服, 也根本无从反驳。
像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反抗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只能安安静静, 等待狩猎者的安排。
她轻吁了口气, 稍缓一些后,又不禁有点忐忑,不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去了,却已经可以预感疯狂。
毕竟那可是个在什么都还没有得到的情况下,就可以毫不犹豫把全部身家交出来的人。
又能有什么事会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她想象不到,心情也因此愈发躁动。
调一会儿图纸,就要往窗外看上一眼。
感觉一直在忙,但几个小时过去,连一稿像样的方案都没磨出来。
意识到再拖下去又要通宵, 才赶紧拍拍额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富雅商务的效率真不是吹的。
今天一早,她就收到了一份项目文件,到现在甚至还没来得及查看,对面就又来问了她的具体档期,方便衡量每月至多能接几个项目。
至多。
某些人还真是……
私人时间黏在一起不够,现在连工作时间也想全部包揽了?
她抿了抿唇,当下就有点想回:这几个月都没时间,因为可能会有一个大型办公项目要做。
好看看某人会是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扣扣——”
她没抬头。
边打字边说:“进。”
面前很快覆下一道高大阴影。
在逼仄的二楼空间里,强烈的压迫感已经到了无可忽视的地步。
她动作一顿,视线对上,面上不觉泛起些茫然。
又偏头看了眼时间,才恍惚道:“…我还没下班。”
时述低嗯了声,微微俯身,绕到办公桌后,伸手挪动角落里圆凳的位置,侧对着人坐下。
苏途:“……”
距离一下拉近。
因为凳子较矮的缘故,两人几乎呈平视状态。
自从接过吻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黏人,会最大限度的与自己亲近,视线也总会有意无意落在她唇上。
刚才在会议室是,这会儿也是。
一时之间,清冽而直接的男性荷尔蒙,便慑得她脊背发僵,不自觉屏息,怔然盯着愈发临近的深邃轮廓。
心想他还真是有点做小秘的潜质,正工作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凑过来……
下一秒,冷淡的声音便拂面而来:“没时间?”
她眼睫一颤:“…嗯?”
下意识往屏幕看去,扫到自己打了一半的字,顿时便睁大眼睛。
停顿半秒,指尖就果断搭上退格键,怎么把这些字打出来的就怎么删除,又迅速看了下最新的日程表,从而估算了个大概数值,就立刻端正态度,打字给人回复。
做完这些,才警觉回过眼来,无声请示:这样可以吗?
窝囊到自己都觉得耻辱。
时述倒勉强还算满意,便扣着后颈,奖励似的,吻了下她的唇角:“能提前下班么?”
气息落在唇畔:“过会儿要堵车了。”
苏途呼吸一窒:“……”
所以现在是连接吻,也不需要经过她同意了是吗?
嘴上却只是哦了一声。
脑子懵懵的,连自己还有多少工作都没法权衡,就满心荒淫地跟着人站了起来-
最后还是堵了。
A市的晚高峰是出奇震撼,餐厅又订在市中心的滨江地带,通行困难,停车也不容易。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乘着高速电梯,抵达百米高层的西餐厅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窗外华灯初上,江对岸的摩登大厦鳞次栉比,纵贯其中的led屏时常会在表白途中,被映上某某的姓名。
相较之下,室内的灯光就显得有些稀缺,只在餐桌间点缀着极微弱的淡金光晕,好让整个餐厅在暗调的氛围中,被烘托得更加富有格调。
这种场合里,不论男女着装都很优雅正式,周遭散发的,也均是极具品味的鲜花与香氛的味道。
在这里表白或求婚,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情节。
没什么创意。
但至少不会出错。
苏途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在侍者送来一捧复古绚烂的高杯罗德斯时,面上也很应景地被泛起些许红晕。
抿了抿唇,便讳莫如深地收下了。
低调的爵士暗红,独特的丝绒质感与波浪卷边,很容易就能使视线停驻,没记错的话,花语也似乎是:
爱你每一天。
她心跳渐速,没好意思过多观赏,很快便放到一旁,品尝着盘里零星的食物说:“怎么又送花?”
不是谴责。
只是早上才刚收到一束小雏菊,都还没来得及修剪装瓶,就又送新的,多少是有点浪费。
时述却说:“不一样。”
“早上的是你喜欢。”
她眨了眨眼:“那这个呢?”
他看着她说:“仪式感。”
“……”
包括这间餐厅,安排在今晚,更大程度上也只是充当着仪式的部分。
她可以不必那么重视。
他却不可以不准备。
因为喜不喜欢。
也总得有过体验之后,才可以确定。
苏途赧然地哦了声,觉得到这就差不多了。
因为虽然她是为了把人支开,才随口编了句让他去准备的话,但这话毕竟是她说的没错,所以现在这份仪式感,就相当于是她自己给自己要来的。
那么其实只要意思意思就好。
反而要是阵仗再大下去,还会变得有点尴尬。
但时述显然没她想的那么敷衍,见人吃得差不多了,便又从兜里取出个丝绒盒,无声推放过去。
苏途一愣:“……”
单看盒子大小,不用打开就知道:“怎么又买手链?”
相似的盒子。
家里已经有了整整8个。
之前是还在冷战,他一头热买那么多也就算了,现在这又是干嘛?
准备开个首饰店吗?
可在时述看来,之前那些其实都是为了让她收回礼物,重新给自己机会才买下的,本质是为了道歉。
且当时着急,买的也比较仓促,基本上是店里有什么,就直接要了什么,不够慎重,也不适合用来表白。
再者。
她不是至今都没戴过其中任何一条么。
那就说明他还是做得不够好,还是没能真正让她满意。
才迟迟取代不了她手上的那一串。
他原以为这次可以,可这会儿看她反应,心里又不那么确定了,最后便只是说:“之前一起订的,今天刚好到了。”
“收着吧。”
苏途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明明只要开口问一句她愿不愿意就可以了,却偏偏要这样一点点地把珠宝店搬空。
中午他说要去准备的时候,她本来还以为,今天怎么也能听到一两句直白些的话,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只会砸钱的臭直男。
能想着带她来情侣餐厅,用一束玫瑰来表达“爱你”,大概就已经是他直白的陈述了。
她板着脸,也不敢再抱些乱七八糟的期待。
因为保不齐他就会理解为,自己还需要十条八条手链,当场就要带她去商场里挑。
沉默对视了会儿,最后也只能一把收下,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意愿后。
才在桌底踢他一下,认真警告:“下次不准再买了!”-
离开餐厅,再把车开回小区时。
已经快要十点了。
他明天还有事要忙,苏途就想着让人趁早回去,还能有时间再稍微收拾一下,到时也不至于太匆忙。
时述却还是寸步不离,刚一下车,就拉过她的手,一同往电梯厅去:“送你上去。”
态度强硬。
步子也有些急。
有种时间紧迫,但事情还没做完的感觉。
不禁就让人有所联想……
仪式结束,但刚刚一直在公共场合,想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现在终于回来,时间却不早了,所以更得抓紧时间……
苏途面颊微滚,被动跟上脚步。
老实说,虽然晚餐的最后出了一点小插曲,她却也没什么可不满意的,并且其实就算没有刚刚那些,她的意愿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等房门推开。
整个人却又忽一下定住。
她神情怔怔,看着自己日常凌乱的小窝,此刻正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其间错落有致装点着罗德斯的花束和花瓣,与蜡烛形状的夜灯、柔软透明的丝缎,共同装点成一座小小的、满载芬芳的玫瑰花园。
好半晌,才失神回头:“你、干嘛……”
时述低眸:“你说的,让我准备。”
“那刚才那些呢?”
“我自己准备的。”
“……”
也就是说。
他原本就有所准备,但因为她的话,又多准备了一份。
苏途面泛茫然,也说不清心里的具体滋味。
因为还从来没有人,把她随口的一句话这样当真过:“可你弄成这样,我还怎么住?”
她要在这里生活,哪怕再小心,都必然会破坏到这些装饰。
而她只是这样想想,就已经有点舍不得了。
时述却说:“住不了,就跟我回家。”
苏途愣住:“什么?”
他原本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想挑个合适的地方,买束花,买个礼物,再稳稳当当地向她表白,和她确认关系。
可中午过后,确认还有别的男人对她心存觊觎之后,他又觉得仅仅只求稳当,还是远远不够,他要的是万无一失、绝对周全。
很快便俯身,揽腰将人抱起,提步越过玫瑰花丛,轻放到工作台上。
而后单手绕在腰后,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又从桌上翻出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说:
“我问过曹工了,硬装到下个月基本都能结束,大件的家具软装我也都订得差不多了,到相应时间就会送货上门,之后再找专业的公司除下甲醛,最迟年后应该就可以搬进去。”
“这些是房子相关的文件、钥匙,各种材料的订购单,和一张专门划装修款的银行卡,没有密码。”
“我本来是想等都处理好之后,再跟你说这些的,但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复训了,之后再有材料上门,电话可能会接听不及时,也没办法再随时出来对接,所以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好吗?”
“至于过户,今天来不及了,但房产证也在这里,等下次空了,我们就一起去办。”
“房子是你设计的,风格你应该喜欢,也听你的,做了三个套间,以后主卧归你,我住哪里,也全都看你,行么?”
明明一句喜欢都没说。
却又好像每个字,都在表达远胜于喜欢的意思。
以至于苏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已经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在表白还是求婚了,只能闷声问他:“所以…你想怎么样?”
“在一起。”
他不假思索,搂着人说。
好。
听觉接受到的第一秒,脑海就冒出了这个字。
可人有时候又真的很贪心。
明明得到的已经远胜预期,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的更多一点,想听听这样正经的声音用来说情话,会是怎样的质感。
“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她抓他衣摆,软声暗示。
“什么?”他目光顿住。
“你想想。”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前面是不是应该还有一句?
时述有点被难住了,不确定表白是不是还得有什么仪式,可如果现在再准备的话,时间就更经不起消遣了。
只能踌躇问她:“时间不多了,你直接说好么?”
说你喜欢我。
这种话要怎么直接说!
苏途耳温滚烫,惯性踢他:“自己想。”
时述扣着她后腰,一把将人拉近,神情已经有些急切:“苏途。”
“……”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花丛间陈设的蜡烛灯传来的些许光亮,昏黄、微弱。
衬得他本就冷硬的轮廓愈发凛然。
如果是第一次见的话,她应该毫无意外是要被吓跑的。
可在知道他其实拿自己并没有什么办法之后,她居然也敢逗心生挑逗,故意道:“想都不想一下,你是不是没耐心了?”
时述顿了下,没否认:“嗯。”
“没了。”
苏途愣住:“……”
他长睫低垂,凝视她微有些错乱的模样,气息落在唇边,已然透着危险:“你知道我等这天等多久了么?”
“在决定走向你之前,我甚至可以不抱任何想法,可是苏途,你来找我了,你哭着来找我,告诉我你没有家了,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该怎么给你一个家,你才能心甘情愿地住进来。”
“我也以为我能等,等一切都准备好,可我现在突然就有点不明白,怎样才算准备好?以及我的等待,到底是在为自己筹谋,还是给别人机会?”
他一直觉得,要等她心甘情愿,要等自己彻底取代那条手串,要完完全全占据她的全部灵魂,才足可以问她,要不要到自己身边来。
直到她差点将自己排除出局,直到他撞到别人的虎视眈眈,才深觉先争到手再说,也未尝不是种办法。
“是,我没耐心了。”
他托着她的后颈,让气息更加临近,从而咬住她的唇瓣:“不仅没了,甚至还想回收过去的耐心,甚至搞不懂过去的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你明白么?”
苏途被迫仰头,看着面前无端冷肃的眉眼,不自觉就开始紧张:“你、你凶什么……”
她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喜欢。
又没说不答应。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陷入现在这样,好像羊入虎口一样,不听话就要被吃掉的局面。
时述眉眼低淡:“凶么?”
她总觉得他凶,从在茶室见面就开始怕他,可她不知道,他已经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她,要是这样她都还是觉得凶:“那没办法了。”
不知是意识到等待有多无谓,还是剩下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他游弋的气息骤然变得直接。
薄唇覆下。
转瞬便闯入齿关,厮磨吮咬,绞她的舌。
“唔……”
苏途蓦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裹挟浸透,缚在身后的大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烈压迫,一再收紧、摩挲。
酥麻感自后颈扩散,直达末梢神经,邃然蹿起一阵颤栗。
反应过来时,耳畔已尽是绵密持续啧啧水声,与自己像被高温烘烤,不住仰着脖颈,挣扎着从喉间溢出的,求饶似的呜咽:“时……时述——”
他这才放松些许,滚烫气息却依然萦绕唇畔,连触碰都像带着警示:“说好。”
“说你答应了。”
“好…好…”
她婆娑着眼,哪怕被亲得浑身瘫软,气息不畅,都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我答应……答应唔——”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被放过,可她靡软无助、红着眼睛虚弱喘息的模样,看在他眼里,就又成了种纵容沉溺般的存在。
薄唇于是去而复返,愈渐熟稔地辗转掠夺,引得喘息愈甚。
心跳出离间,更听见自己不堪入耳的哼吟,混迹在旖旎炽烫的缠吻中,越发密集难言,终于涨红着脸,颤着齿关猛地咬了一下。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