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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棉鞋

原先两只斗鸡谁更胜一筹还不明显, 一刻钟后,吐鲁番斗鸡攻击力并未减弱,中原斗鸡却站立在一侧, 看上去有些胆怯。

察觉到它的怯懦,吐鲁番斗鸡立即往前冲, 中原斗鸡被它搞了个措手不及,被吓得翻倒在地上,吐鲁番斗鸡压着它啄。

显而易见, 中原斗鸡处于下风。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纪舒愿抬眸望去时, 项祝也刚好转头, 他扬手挥了挥,纪舒愿立即带着项巧儿走到他身侧。

“赢了吗?”纪舒愿握住项祝的手臂,探头透过人群去看。

徐嗔抱着斗鸡举过头顶,站在斗鸡客身旁欢呼着, 一圈的看客也纷纷应声,斗鸡客将他们押宝的银两拿出来分发,一时之间很是热闹。

“赢了。”项祝后退两步,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纪舒愿踮脚望一眼, 又收回视线,前面人挤人, 他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项祝显然已经看腻,他也跟着纪舒愿退出人群,三人站在一侧等着徐嗔出来。

良久后,徐嗔满面春风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中拿着押宝赚来的银子, 站定在项祝面前:“项兄眼光属实不错,这斗鸡也挺争气。”

他说着,将银两拍在项祝胸口:“这银两是项兄挑选的斗鸡赚的,项兄拿一半应当不会嫌少吧。”

项祝自是不会嫌少,可这毕竟是他赠予徐嗔,若是拿了这银两,会让人觉着他贪财,项祝朝他摆摆手:“既然已经赠予徐掌柜,这斗鸡所赚取的押宝银两自然是你的。”

“你当真不要?”徐嗔本就是试探他,方才让项祝押宝被拒绝,若是常人一瞧这斗鸡赢了肯定会后悔,押宝可比打猎更赚银两,所以他才说将这银两分项祝一些,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项祝看他一眼:“不用。”

纪舒愿也觉得项祝这做法很对,嗟来之食还是不拿的好。

“既然项兄如此说,我可真就收下了。”徐嗔把银两揣进怀里,满意地望着怀里的斗鸡。

答应送徐嗔斗鸡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三人的猎物也已经售卖完毕,他们便一同回了家。

前一日项祝与丁红梅说过,今日会回来稍晚些,不需要等他们回来吃饭,于是在他们抵达家中时,丁红梅和项长栋已经吃过饭。

堂屋门敞开,丁红梅坐在门口,借着光在缝制着,听到动静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纪舒愿,最终落在他脚上,朝他扬了扬手:“愿哥儿,过来。”

纪舒愿把布袋递给项祝,小跑着到丁红梅面前,还未出声一双棉布鞋就递到他眼前。

“做好了,尺寸应当还行。”

纪舒愿瞬间有些局促,半晌后才伸出手,喜悦溢于言表:“谢谢娘。”

“赶紧回屋换上去吧,你瞧你这鞋子,今个儿打猎时肯定冻脚吧。”打猎时确实冷,不过现在纪舒愿浑身都暖和起来了,“不冻,我这就去换。”

纪舒愿抱着鞋子匆匆回屋,想关门时被项祝抵住门,他挤进来转身阖上门,纪舒愿此时正沉迷于拥有新鞋子的喜悦中,并未去瞧项祝宠溺的眼神。

他坐在床沿上,脱下薄布鞋。

脚几乎要冻僵,他揉搓两下,才穿上棉布鞋,踩到地上后左右走两圈,最终站定在项祝面前:“夫君,好看吗?”

项祝的视线从鞋面转到纪舒愿脸上,朝他笑着:“好看。”

稍微胖了些之后,脸色也不再那么黄了,脸颊上也长出了肉,纪舒愿清秀的面容显露出来,项祝看得挺舒服。

他视线一直紧盯着自己,纪舒愿有些不好意思,他别开脸,不去跟他对视:“我去问问娘有没有要帮忙的。”

他说完匆匆出屋子,走到丁红梅身侧站着,丁红梅看向他的脚,再次问了一遍:“如何?穿着还合脚吗?暖和吗?”

“暖和的,尺寸稍稍有些大。”纪舒愿说。

“大些倒无妨,能多穿两双袜子,小的话才更难受呢。”她说的也是,纪舒愿此时正穿着两双棉袜,方才被冻僵的脚也已经回暖,他朝丁红梅弯眸,向她询问,“娘,你这儿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我这没多少事儿。”丁红梅正缝制一双手衣,看尺寸应当是给男子的,“余下的布料给你爹和老大缝一双手衣,让他们干活用,不然冬日手可是要生冻疮的。”

手衣更简单些,纪舒愿看着她已经缝好一双,刚想说去学,就被身后项祝的叫声吸引,纪舒愿转过头,看到项祝朝他摆手:“爹应当去河边寒钓了,你要去瞧瞧吗?”

纪舒愿有些想去,可又觉得让丁红梅自个儿缝制得费好些时辰,正在他纠结之际,项巧儿刚喂完鸡崽回来,她看着纪舒愿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有些疑惑。

“大嫂这是怎么了?大哥在门口等你呢。”

纪舒愿看她一眼,又转头望向丁红梅手中的手衣,项巧儿顿时知晓他的意思,她轻嗐一声:“我来帮娘一块儿缝手衣,大嫂你就放心跟大哥去河边吧。”

难怪他方才一直在她面前站着,丁红梅这会儿也知晓纪舒愿的意思,有些忍俊不禁:“想去就去吧,刚好你爹经常钓不到鱼,你待会儿把他手里的鱼钩抢回来,你要是能钓到的话,我们今晚便有鱼汤喝了。”

一听到鱼汤,项巧儿也抬起头来:“大嫂,你快去吧,我也想喝鱼汤。”

纪舒愿还从未钓过鱼,也保证不了一定能钓到,匆匆搪塞两句之后,纪舒愿就走到项祝身侧,跟着他一块儿往河边走去。

河边坐着的不止项长栋一人,还有几人纪舒愿未见过的男子,应当都是同村。

项祝刚走过去,就听到有人向他招呼着。

“项老大过来了啊,找你爹吗?他在东边呢。”

他说着,视线落在身后的纪舒愿身上,又开口询问着,“这是你家的哥儿吧,还是头一回瞧见他出来呢。”

“我都瞧见好几回了,前阵子还在地里收土豆锄地呢,挺能干的。”另一男子的话似乎在夸赞他,纪舒愿继续低着头,拽着项祝的衣袖扯了扯,想快速逃离这里。

“是了,我家哥儿就是能干。”项祝非但不走,还附和起男子的话来了,纪舒愿拽得更紧,脚步往前走一步。

项祝侧头望去,果不其然瞧见纪舒愿通红的耳根,他不由得笑了笑,朝两人摆摆手,握着纪舒愿的手往东边走去。

东边除了项长栋外,还有一个男子,瞧他模样,跟董远有些相似,纪舒愿猜测应当是他爹。

“爹,钓到几条了?”项祝拉着纪舒愿的手走到项长栋身侧,开口询问着。

纪舒愿站在木桶前,趁机弯腰看过一眼,木桶里除了半桶水外,并未瞧见鱼的身影,不需项长栋回答,纪舒愿便知晓他还没钓到。

“自然是还没钓到。”董父往两人身上瞧,随后轻嗐一声,“老项啊,你这每日都来,怎么能钓不到鱼呢,不如我给你一条。”

董父旁边的桶里也没几条,而且还都是没手掌长的小鱼,别说董父这话别有它意,就算是真情实感项长栋也不会收他的东西。

“不用,时辰还早。”

瞧着项长栋这模样,纪舒愿跟项祝对视一眼,向他伸手,又指指项长栋手中的鱼竿。

项祝方才不是没听到纪舒愿与丁红梅的对话,看到他的示意后,项祝走到项长栋身侧:“爹,都钓了这么久了,你肯定累了吧,不如你先歇息会儿,让纪舒愿钓会儿。”

项长栋转向纪舒愿,思索片刻后站起身,他是钓不到了,坐多久都无用,反正给纪舒愿试试也不亏,没准儿他还真能钓到。

项祝拿过钓鱼竿递过来,纪舒愿接过后并未直接坐下,而是拎着椅子往西边挪了挪,就算东边儿风水不错,可看到董父也会影响心绪。

董父看着逐渐走远的一家子,冷哼一声继续钓鱼。

等稍稍离董父远些,纪舒愿把椅子放下,坐下后才发觉项长栋的诱饵很是磕碜,只是一小块窝窝头。

见他表情不对,项祝凑过来询问:“有哪里不对吗?”

纪舒愿向他摇摇头:“我好像知晓为何爹会钓不到鱼了。”

“为何?”项祝对钓鱼并不了解,听到纪舒愿说这话,他也想不出什么。

虽然纪舒愿从未钓过鱼,但理论知识他看得不少,鱼饵最好要用蚯蚓才行,可气温太低,蚯蚓应当都在地下。

河里草鱼、鲫鱼更多些,而项长栋拿的窝窝头不是它们喜爱的吃食,自然不愿上钩。

纪舒愿思索片刻,示意项祝低头,将心中所想告知他,他眉头一挑,有些不信:“这样当真可行?”

“绝对可行。”纪舒愿很是确定,项祝便信他一回转身回家。

项长栋瞧着项祝的背影,询问着纪舒愿:“老大做什么去了?”

“回家拿鱼饵去了。”纪舒愿回复道。

项长栋分明带了鱼饵来,不过这窝窝头确实钓不到鱼,说不定项祝回家拿的鱼饵真会更有用,项长栋并未多问,而是去另一边瞧旁人钓鱼。

不久后,项祝再次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糖纸,上面是被融化的糖稀。

“快些,待会儿要冷了。”项祝匆匆递给纪舒愿,又拧开装着热水的水壶,热水倒在窝窝头上,将它泡软。

纪舒愿把泡软的窝窝头捏碎,又把糖稀倒进去,搅和后捏成小面团,把面团当成鱼饵挂在鱼钩上,他握着鱼竿把鱼饵以及鱼钩甩进水中,坐在椅子上安静等待鱼上钩。

第42章 赏雪

这块糖还是找项巧儿要的, 正是那日从沈家拿回来被他吃掉剩下的那颗,很香甜的麦芽糖,混在窝窝头里能加些甜味, 说不定真能引来鱼。

纪舒愿挺直身板,坐在椅子上紧紧盯着河面, 项祝站在他身后也不吭声。

时辰已过一刻钟,纪舒愿越等越觉得钓不着了,他有些丧气地转过身, 看着项祝:“夫君,我觉着应该是钓不到了。”

“别急, 再稍微等会儿, 说不定鱼正在鱼饵旁游呢。”项祝揉揉他的头发,声音很轻的跟他说。

纪舒愿沉沉叹出一口气,决定若是再过一刻钟,还是钓不到的话, 就只能拎着空桶回家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河面。

一刻钟即将过去,纪舒愿叹息着,正要收回鱼线, 下一刻鱼竿被猛力往下扯了扯,他怔愣一瞬, 立即反应过来, 握紧鱼竿站起身往后退,边退边喊着项祝:“夫君!鱼!”

项祝正跟项长栋看旁人钓鱼,倏然听着他的叫声,立即抬步走回他身旁,接过鱼竿:“你往旁边站站, 我来弄。”

鱼线太锋利,直接用手拽会导致手受伤,纪舒愿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递给项祝:“夫君,用这个来缠线。”

项祝接过木棍,把线缠在上面,边缠边往后退,直到鱼钩从水里拉出来,咬着鱼钩的鱼也总算被看到,纪舒愿望着有一掌宽的鱼,眼里满是喜色。

项长栋站在一旁,看到鱼后也笑得合不拢嘴,他转过头跟旁人炫耀一番:“瞧啊,这是我家老大的夫郎钓出来的,如何?”

虽说这鱼算不上太大,但纪舒愿可比项长栋强太多,旁人与项长栋关系不错,随口调侃着:“你家老大的夫郎不错啊,竟然一钓就钓到了,你这可比不过他。”

“刚开始都会好钓些,不过也是,他说不准很有钓鱼的天禀。”项长栋在那边儿向他们吹捧着纪舒愿,纪舒愿则跟项祝一块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

它的嘴咬到鱼钩,正流着血。

纪舒愿把鱼钩取下后,手指上也沾了血,鱼放进木桶中,他用水稍微清洗过手后,又拿起鱼竿继续去钓。

时辰还不算晚,过了一刻钟,纪舒愿再次钓到鱼,不过这条确实才是常态,与方才董父打算给他们的相差无几,是条还没手指长的鲫鱼幼苗。

已经有稍大些的鱼能吃,项巧儿便将这小鱼苗丢回去,等往后再长大后再来钓。

这儿是原本就有的河,鱼也是野生的,根本不存在抢鱼的状况,村长也正钓着鱼,瞧见方才东边的动静后,他随意看两眼,最终继续坐回椅子上。

“回家了。”项祝拎起木桶的把手,接住纪舒愿刚钓出来的另一条小鱼,等着他收回鱼竿。

项长栋这会儿已经炫耀完毕,他拿过纪舒愿手中的鱼竿,三两下整理好后背在肩膀上,笑着往家中走去。

纪舒愿推开门时,项巧儿和丁红梅还在堂屋里坐着,听到推门声后,她们一块儿望过来,还未询问是否钓到鱼,项长栋立即炫耀出声:“今个儿可不是空手回来了,愿哥儿钓到了鱼。”

他出门前的话丁红梅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纪舒愿还真钓到了,项巧儿也很是惊讶,她把手上还未缝好的手衣放进筐里,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停在项祝拎着的木桶前。

“好大的鱼。”

项祝把木桶放在地上,项巧儿立即蹲下去,用手指戳着鱼头,戳完后仰头看着纪舒愿:“大嫂,这鱼要怎么煮啊?”

“这得问爹娘。”纪舒愿对于吃鱼肉来讲更愿意喝汤,可若是丁红梅、项长栋不同意的话,他也没法子。

项巧儿闻言把视线转到项长栋身上:“爹,怎么煮鱼啊?可以煮汤吗?我现在也不好去吃鱼块。”

吃鱼块的话就得挑刺,还有可能会塞牙,对于项巧儿来说属实有些麻烦了。

“这鱼是你大嫂钓的,自然由他说了算。”项长栋不挑,如何煮都无妨,只要能吃就好。

决策又落回纪舒愿身上,他下意识看向项祝,等他点头后才出声:“不如煮豆腐鱼汤?豆腐好咀嚼,巧儿也能吃。”

村里有家人卖豆腐,离项家不远,纪舒愿曾听过,他说完这话后又望向项祝。

项祝闻言点头:“可行,巧儿去买一文钱的豆腐去。”

项祝从腰间取出一文钱,项巧儿立即接过,应声后拿着铜板走出院子,往卖豆腐的人家走去。

“那我先去把鱼处理了,不过一顿也吃不完,我切一半,余下的挂在窗棂上晾着。”纪舒愿回到灶房烧热一锅水,项祝把木桶搬过来,两人一块儿在灶房处理鱼。

灶房里更暖和些,纪舒愿撸起袖子,用瓢舀出半瓢热水,又倒进些冷水,把鱼放进温水里,纪舒愿坐在椅子上,拿过刀用刀背将鱼刺刮掉。

“待会儿我来弄它的内脏,你别再跟上次一样伤到手。”项祝又提及那日回门时的事儿,纪舒愿抿唇朝他一笑,“那次是我不小心的,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注意,夫君就别沾手了。”

“那你自己当心点。”项祝并未与他争执,他坐在纪舒愿对面的椅子上,继续盯着他的手。

纪舒愿把鱼鳞刮掉,用水冲洗干净后拿过剪刀,鱼肚子捅开后掏出内脏,这回他当心着,处理干净后用手指勾着鱼头换水后又冲洗一遍。

煮鱼汤不需要用鱼身的肉,于是纪舒愿便用刀把鱼尾稍微往上的位置砍断,用来煮汤,上半部分则用来炸成鱼块。

房门推开,项巧儿带着豆腐回来,一进门就叫着纪舒愿,看到他在灶房忙活的身影后,立即走过来,把豆腐递过来的同时不忘向他说着门外之事。

“我方才去买豆腐,一路上听着好几人都在夸赞你,说你很是能干,不仅收成时忙活着,方才更是钓到一只大鱼。”项巧儿眸光扫向正挂在窗棂上晾着的鱼上半部分,沉默半晌,“虽说他们确实有些夸大了鱼的个头,可其他的事儿都是真的。”

项巧儿仰着头,模样很是骄傲,仿佛这话是在夸赞她一般。

“哪儿有他们说的这么夸张。”纪舒愿无奈摇头,向她说着,“不过是用了其他的法子罢了。”

只是在鱼饵上做了手脚,不过他此时可不敢多说,要是被项巧儿大肆宣扬出去,那片河里的鱼怕不是活不了。

“不管这些,总之大嫂你现在已经被许多人知晓了,还有人说要来请教你钓鱼的法子呢。”纪舒愿接过豆腐,听到这话还真有点慌,幸亏项祝看出他的慌张来,他轻笑一声,向项巧儿说着,“这可不能,若是告知他们,我们还怎么钓到鱼。”

项巧儿沉思半晌后点头:“大哥说得有理。”

项祝朝纪舒愿挑眉,坐到灶膛前:“你来煮鱼汤,我烧火。”

纪舒愿应声,将豆腐切成小块放在案板上,先把鱼尾用油煎成金黄色后,往里倒水焖煮一刻钟,才放进豆腐。

鱼尾提前用米酒和葱姜腌制过,鱼腥味也去除不少,焖煮两刻钟后,纪舒愿用勺子撇出一勺,稍微尝过味道后继续焖煮。

“夫君,不用烧火了。”锅里的汤已经煮好,稍微焖一下就好,纪舒愿趁这时间,用玉米面搅和成面糊,倒进另一个锅里煎成煎饼。

今晚并未煮稀饭,几人用煎饼泡鱼汤,津津有味地吃完,也吃了个八分饱。

饭后,纪舒愿跟巧儿在灶房刷碗,一抬头,只见几片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他瞪大双眼,指了指院子:“下雪了!”

项巧儿转过头,这下雪并不罕见,也不知纪舒愿激动个什么劲儿。

“大嫂没见过吗?我们这儿好似每年都下雪,也不稀奇啊。”

纪舒愿的笑瞬间呆滞在面上,他生于北方,幼时确实常常能见到下雪,不过都没什么好的记忆,长大后去南方求学,还真就没怎么见过雪了。

他干笑两声,敛了敛眉:“进门后见到的第一场雪,是我过于雀跃了。”

项巧儿也不是在责怪他,瞧见他这模样,她顿时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嫂。”

她迅速将碗筷收起,将纪舒愿拉着走到院里,又将项祝从屋里叫出来,向他表示着歉意:“大嫂,方才我是瞎说的,你跟大哥赏雪吧,我先回屋了。”

堂屋门被阖上,项祝这才有时间询问纪舒愿:“她这是怎么了?”

他刚正在屋里铺床,忽然被叫出来,听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属实让人觉着摸不着头脑。

纪舒愿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缓缓飘落的雪花:“她让我们俩一块儿看雪呢,这还是我进门后瞧见的第一场雪。”

项祝也仰起头去看,虽然有些小,但的确是下了雪:“这还没下起来,半夜会下得更大些,明日醒来说不定能没过鞋帮。”

“能下这么大吗?”纪舒愿把视线转到项祝脸上,下意识想到猎物之事,“那明日我们还能去山上吗?”

“这得看明日白日的雪势,若是下得不大的话,我就自个儿去收一下就好,你跟巧儿在家中待着,我把猎物卖掉就回来,若是下得太大,就暂时上不了山了。”

若是雪势变大,自是会影响视野,虽说项祝自小进山,但还是不去冒这个险为好。

确实是,还是安危为重,纪舒愿默默点头,脑海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儿。

纪舒愿抬眸瞧项祝,眼眸弯成月牙状,神情满是喜悦:“雪下大的话,明日岂不是能打雪仗了!”

第43章 雪人

正如项祝所说, 在众人沉睡时,雪势的确变大不少,卯时项祝起身时, 纪舒愿也被他的动静吵醒,他眯着眼睛爬下床榻, 踩着棉布鞋小跑到门前,拉开门后望着院里地上的一层雪白,困意瞬间消失。

雪还在下着, 看样子都能没过脚踝了。

项祝正穿着外袍,忽然一阵冷风吹来, 他转头看到纪舒愿探头去瞧的背影后, 动作一顿,拧眉跨步走过去,抬手把门压回去。

“穿好衣服再出门。”

纪舒愿被项祝拉着坐回床榻,他钻回被褥里看着项祝:“夫君, 这外面雪势不小呢,还是别往山上去了吧。”

项祝刚刚拉纪舒愿的时候瞧过一眼,雪势确实不小,且没有停下的势头, 他边系腰带边思索着,半晌后开口:“那就先不去了, 若是待会儿雪势减小再去也不迟。”

此时天色还未全亮, 纪舒愿侧躺在床榻上,听到项祝说不上山后,便攥着被褥一角掀开,朝项祝勾勾手指:“夫君,既然不去山上了, 不如我们再来睡会儿吧。”

项祝闻言望过来,既然他如此倾情相邀,那他便不去忸怩,他解开腰带,脱掉衣衫再次回到床榻之上。

直到房门被敲响,纪舒愿才再次睁眼,天色已亮,项巧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哥大嫂,你们今个儿怎么还不起来?”

项祝翻身下床,将今日不去打猎之事告知她,待她失落地回到堂屋后,项祝也回到屋里再次穿好衣裳。

纪舒愿翻身下床,穿好衣裳、套上棉鞋,拉开门就往外跑。

鞋底踩上雪压出咯吱声,纪舒愿先把窗棂上的鱼拿到灶房挂着,把红薯削皮切成块丢进锅里,窝窝头也放在上层蒸篦上,灶膛里填些木柴让它烧着,随后回到院子,撸起袖子去抓地上的雪。

“大嫂你在做什么呢?”项巧儿刚从堂屋走出来,就看到纪舒愿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

“堆雪人。”纪舒愿把雪握成圆球,放在地上滚动着,直到滚成一个大雪球,他才把它搬回来,当作雪人的身子。

项巧儿见状凑过去,也用手捧一把雪拍在上方,压实后将它当成雪人脖子,纪舒愿哈一口气在手上,揉搓两下手还打算去滚个雪人脑袋,还没等他再伸手,就被项祝握住手腕。

他递过来一双手衣:“昨日娘刚缝好的,戴着去玩,不然手可是要生冻疮的。”

项巧儿闻言也匆匆回屋,把项长栋的手衣拿出来戴上。

纪舒愿接过项祝的手衣,可这是丁红梅按着他手掌的尺寸做的,他戴着确实有些过大,稍微一动便要掉下来。

“把手腕处的布料折一下,能稍微缩小些。”项祝说着上手,帮纪舒愿把手衣口收紧。

等他整理好后,纪舒愿继续堆着雪人,不忘告知项祝让他看顾着灶房的火。

不多时丁红梅和项长栋也从堂屋出来,看一眼正在院里堆雪的纪舒愿和项巧儿,丁红梅掀开锅盖,看一眼里面的窝窝头,把灶台下的土豆拿出来,削皮切块先放至一旁。

纪舒愿听到灶房的动静,转头看到丁红梅正盯着那半条鱼,他匆匆放下手中的雪球,走到灶房朝丁红梅开口:“娘,我来煮饭吧,先把鱼炸了。”

“老是放着也不是个事儿,炸成鱼块确实还能更好存放些。”丁红梅点头挪至一旁,将灶台前的位置让给纪舒愿。

纪舒愿把手衣取下递给项祝,拿过挂在墙上的鱼,放到案板上切成块,又将它们放在碗中面糊里裹上一层,放进油里去炸。

项巧儿还在外面堆雪,一转头纪舒愿却不见了身影,她目光看向灶房,看着纪舒愿的背影叫他:“大嫂,你怎的去煮饭了?这雪人还没堆完呢。”

纪舒愿这会儿没时间,他正捏着鱼块,丢进烧热的油里,抬头看她:“你自个儿先玩吧,要是不煮饭你待会儿还怎么吃?”

确实吃饭更重要,项巧儿不再叫他,独自蹲在地上堆雪人,纪舒愿则继续炸着鱼块。

“辰时喝鱼汤是不是不太好啊。”纪舒愿边炸鱼块边询问项祝,毕竟都刚睡醒,胃口必然不太好。

“不会,刚好喝鱼汤还能暖暖身子。”项祝摇摇头,把灶膛里的木柴掏出来两根,让火变得小些,防止火太大把鱼炸糊。

纪舒愿听到项祝的话,松了口气:“那就好。”

鱼块不大,没费太久时辰便将鱼块炸好,丁红梅提前切好的土豆块跟炸鱼块一起放进锅里,纪舒愿盖上锅盖,把手凑到火前烤着。

项祝看着他泛红的手背,伸手去握了握:“先把手上的水擦干,不然更冷。”

纪舒愿“哦”一声,眸光落在项祝脖颈处,在他还打算说话的时候凑过去,冰冷的手掌贴在脖颈,项祝下意识缩脖子,被冰得轻嘶一声,无奈地看纪舒愿一眼。

锅里的鱼汤煮好时,雪势也逐渐减小,纪舒愿跟项祝把鱼汤盛好,几人依次走进灶房端出去。

院里的桌椅上都是雪,于是纪舒愿和项祝坐在灶房,其余三人则坐在堂屋门口。

纪舒愿边喝汤边向项祝问道:“看这架势待会儿吃过饭应该就不下了,要去山上瞧瞧吗?”

“自是要去的,我自己去就好,你待会儿跟着爹娘一块儿去地里,把盖白菜布上的雪整理下。”

前几日下霜的时候,项长栋和丁红梅给白菜盖了层布,生怕它们被冻坏。

“那夫君可得注意些,山上的路肯定不好走的。”虽知晓项祝对路很是熟悉,可纪舒愿还是忍不住叮嘱一番。

项祝冲他点点头,刚要夹起最后一块鱼块,下一秒碗里就多了两块,纪舒愿朝他笑了笑:“夫君我吃不下了,挑鱼刺好麻烦,我还是更喜爱喝汤。”

纪舒愿把碗往旁边挪,防止被项祝再还回来。

既然他不愿意吃,项祝也没打算逼迫他。

看着项祝把他夹过去的鱼块吃掉,等他吃完后,纪舒愿把他的碗端走,又帮他灌上一壶热水递过去。

“路上要是冷的话,就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项祝接过水壶挂在腰间,又回了趟屋里,戴上一顶帽子盖住耳朵,手上拿着一根木棍用来探路。

纪舒愿还是有些担忧:“要不夫君你就别去了吧。”

“无妨,旁人家里也会有猎户去的。”项祝安抚一声,握着他的手走出院子,刚打开门就瞧见前方走过的一名猎户,他背着弓箭,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一眼项祝后朝他摆了摆手,“项祝,上山去吗?”

“你先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叮嘱,待会儿再走。”项祝朝那人点头,他应声后转身先走。

等他稍微走远些,项祝扭头看过来。向纪舒愿说:“这下放心了吧,路上都是人。”

纪舒愿听到这话后,确实更放心些。

直到项祝背影消失在村口,纪舒愿才把院门阖上,转过身继续把锅刷干净,其余三人也已经吃完,项巧儿把丁红梅和项长栋饭碗刷好后,纪舒愿也整理好灶房的锅碗。

雪暂时停下,院里的雪基本上都被纪舒愿和项巧儿用来堆雪人,不需再去用铁锹铲成一堆,但侧边还有些遗漏的雪,丁红梅拿着扫帚去扫,项长栋则扛着铁锹准备去地里。

纪舒愿连忙走过去,不过还是有些惧怕项长栋:“爹,我也想去地里。”

项长栋脚步顿住,前些时日纪舒愿干活时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不过这次不需多费劲儿,只是要把布整整罢了,不然若是再来一场大雪,说不定会把白菜压坏。

白菜才种下半月有余,但本就是从院里移栽过去的,此时长得也不算小,说不定待会儿还能拔一颗回家吃。

纪舒愿和项巧儿随着项长栋的步子走到地里,只能看到上面铺着一层雪,根本看不着布。

“这盖布了吗?爹。”项巧儿蹲下来,把地上的雪扒拉到一旁,这才瞧见底下被雪盖住的布,她淡淡“哦”一声,“还真盖了。”

“自然是盖了,不然这白菜不得冻坏。”项长栋走到另一侧,把布拉起来,上面的雪随着他的动作抖落在地上,他朝纪舒愿摆手:“舒愿来这儿抓着布。”

纪舒愿走过去,听他的话抓住布举过头顶,项长栋松开手后拿起铁锹,把布上堆积的雪铲到一边去。

纪舒愿探头往布底下看,他目光落在那几根插在地上的木棍上,应当是用来撑起布的,他有些想改变插树枝法子的冲动。

他看向项巧儿,示意她过来。

项巧儿没有铁锹,她只能站在原地等着,看到纪舒愿的示意后,她脚步匆匆走过来,接过布举着,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纪舒愿低下头,蹲到地上。

布太低,纪舒愿只能蹲着,他把插在地上的木棍拔出来,刚拔出来他却想起,这木棍有些硬,不能弯成弧度。

他又重新插回去,起身朝项长栋喊了声:“爹,家中有旧的竹竿吗?”

虽不知纪舒愿为何询问竹竿,但项长栋还是告知他:“好像有几根,还是去年立春时砍下来的。”

纪舒愿将他插大棚骨架的想法告知项长栋,他听后觉得他的法子不错:“不如你这会儿回家去弄竹竿,我跟巧儿在这儿铲雪就好。”

这样也好,分开效率更高些。

纪舒愿独自回到家中,询问过丁红梅一句,她知晓竹竿所在处,不久便将竹竿拿出来递给他:“你要这做什么?”

“能撑起布,就算下雪白菜也不会被压坏。”纪舒愿走到灶房,从墙根拿过砍刀。

竹竿长度适宜,不需再砍断,他把竹竿一分为四条,放置在一旁。

把竹竿全部分好,纪舒愿拿过一根绳子,将竹竿条捆到一块儿背在背上,往地里走去。

第44章 无用

纪舒愿回到地里时, 两人已经把布上的雪铲得差不多,布卷起来放在一侧的地渠里,项长栋正带着项巧儿把木棍收起来。

“大嫂你回来了。”项巧儿抱着一捆木棍放在地上, 看到他背上的竹条后走过去,把竹条取下来, “用这个插地上吗?”

纪舒愿点头,把肩上的竹条放在地上,拿过一根教项巧儿, 竹条两头插在地上,弯成的弧度恰好能让布搭在上面, 又能够给白菜留些空间。

“这样就好了吗?”项巧儿学着纪舒愿的模样, 将竹条插在地上,把一排骨架都插好,纪舒愿应声,示意她去拿布, 两人一块儿将布重新盖上。

项长栋铲完雪后,他们已经插好一小块地,他看着底下空出来的距离,眼眸一闪:“这法子不错, 还不会影响白菜继续往上长。”

他眼眸里满是对纪舒愿的赞扬,看得纪舒愿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纪舒愿浅笑着摆手:“只是忽然想起的, 爹不必如此夸赞。”

纪舒愿在内心拜了拜, 向创大棚的那人道声歉,再次抬头时,又与项长栋对上视线,生怕他再次夸赞,纪舒愿连忙走到项巧儿身侧, 继续插着竹条。

等插到一半的时候,天色又发白,雪花随之缓缓飘落下来,纪舒愿仰起头看一眼,随即皱起眉头,转头催促着项巧儿:“不行了,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项长栋显然也看到再次落下的雪,他放下铁锹,拿过竹条也随他们一块儿插着,三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雪下起来之前将竹条插好,盖上那层布。

竹条全部用完,甚至还有些不太够,纪舒愿和项巧儿空着手回家,先走到屋里去探,又看一眼坐在堂屋的丁红梅。

看出他寻东西的模样,丁红梅朝他扬手:“找什么呢?”

纪舒愿摇摇头:“娘,夫君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大概是路不太好走,稍微晚了些。”丁红梅瞧着他慌张的模样,向他安抚着,“无碍,下雪天是这样的。”

纪舒愿现在有些听不进丁红梅的话,他脑海里满是雪崩之类的场面,他站在一旁,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很是担忧。

看来他对项祝很是情深,丁红梅不由得笑出声来,握住他的手拍了拍,随后把项巧儿叫来:“你大嫂担忧你大哥,这样,你俩到村口去接他。”

项巧儿反正也闲着,她听到这话立即应好,回屋里拿出两顶用棉布缝出来的帽子,自己戴上一顶,另一顶则盖在纪舒愿头上。

“挡雪。”项巧儿按两下纪舒愿的头顶,率先往院子外走去。

纪舒愿把帽子转到正面,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两人来到上次那个山坡站着,路上都是被踩实的雪,看样子这段时辰不少人从这儿走过。

纪舒愿垫脚探头,试图能看到项祝的身影。

身侧的项巧儿却是悠闲的很,她哼着曲子,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纪舒愿听到动静,刚转过头就看到她把糖往嘴里塞。

“诶。”

纪舒愿没她动作快,手伸过去时她已经把糖填进嘴里,后退一步朝纪舒愿笑着,含糊出声:“大嫂,我牙齿已经好很多了,它现在都不是很痛了。”

纪舒愿不置可否,既然她已经吃掉,他也不再去管她,他朝项巧儿伸手,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出声:“给我一颗。”

项巧儿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递给纪舒愿:“吃人嘴短,大嫂可别告诉爹娘。”

反正也管不了她,纪舒愿朝她点头,两人便靠在一块儿,边嚼着糖块边往村口看。

两人都快变成雪人,纪舒愿抖抖头上的雪,再次抬头时,总算看到项祝的身影,他抬步往那边走,项巧儿也被他的动静吵醒,眯着眼睛往前看。

看着脚步匆匆的纪舒愿,项祝下意识张开手臂,然而纪舒愿并未抱上来,而是给他胸口锤了下,他干咳一声,单手揽住他的腰,又握住他的手腕:“这么凶?谁惹你了?是巧儿?”

“是你惹的。”纪舒愿冷哼一声,眼眶湿润地瞪着他,“今日为何归来如此晚?”

纪舒愿视线上下打量一番,发现项祝裤腿上都是水渍,看上去好似摔倒了:“你方才摔倒了?”

“没有,只是蹭到了雪,它融化后化成水可不就沾湿衣裳了。”项祝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项巧儿的方向走,边走边告知他归来太晚的原因。

“今个儿逮了只雪狐,你猜买了几两银子?”项祝说出后,纪舒愿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他眼眸中满是惊喜,“果真?”

纪舒愿思索半晌:“十两?”

雪狐比普通狐狸更稀罕,自然价格要稍高些。

“猜得如此准确?”项祝挑眉,揉两下他的头,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递到纪舒愿手中,身侧的项巧儿瞧见后,也凑过来,“大哥今日有打到别的猎物吗?”

她已经知晓由纪舒愿存放银两,而且一瞧钱袋便能知晓,钱袋里银两不少,项祝听闻点头:“打到只狐狸。”

项巧儿闻言垂下头:“怎的我去打猎的那日就没见着呢,我想也打一次试试。”

“总会有的,别着急。”纪舒愿拍拍她的肩膀。

项巧儿猛地点头:“大嫂,借你吉言,下次我绝对能碰着它,到时候我一定……”

不得不说,纪舒愿觉着项巧儿与他性子有些相似,都是靠嘴来说,先给自己鼓足士气。

“到时候你一定能狩到一只野猪!”纪舒愿这会儿不再担忧项祝,他握着项祝的手,一边调侃着项巧儿。

项巧儿被他“夸赞”得很是愉悦,她仰起头,傲娇地往前走着。

三人回到院里时,丁红梅正煮着饭,听到动静后探头望过去,纪舒愿握着项祝的手,脸上的担忧已然消失。

“愿哥儿来烧火吧。”丁红梅把他叫过来,纪舒愿立即松开项祝的手,走到灶房坐下。

丁红梅把锅盖盖上,先瞧一眼回屋的项祝,随后看向纪舒愿:“那日的药如何?你觉着有用处吗?”

她的询问太过直接,可近日两人确实没再同房,那些补药也都被纪舒愿喝掉,虽不知项祝情况如何,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已身子属实被那贴药养好了些。

纪舒愿半晌都不吭声,丁红梅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她沉沉叹出一口气,又向纪舒愿说道:“等雪停了我俩一块儿再去趟集上吧,我得再去问问这药怎的没用。”

项祝根本没喝,怎么可能有用。

他心虚地抬眸看丁红梅,想继续再往后拖几日:“不如过几日我带着夫君再去一趟吧,您就别去了,这路程也不近,娘别累着了。”

“我不嫌累,还是老大的身子更重要。”丁红梅拧眉,心里更是焦急,毕竟项家就只有项祝一个男子,得指望着他传宗接代。

眼看确实劝不住她,纪舒愿只能随意应两声,低头去烧火,途中时不时往屋子瞟一眼。

项祝回屋把湿掉的衣裳换掉,换好后走出屋子,刚好与纪舒愿对视,他没看出他眼眸中的意思,走到灶房坐在他身侧,让他往一旁的灶膛挪挪:“你们方才说什么呢?看着我做什么?”

纪舒愿收回视线,拿过一把干草,放进项祝面前的灶膛里,将干草引着后把锅烧起来:“没说什么呀,娘夸我呢,说我这阵子身子看着硬朗不少。”

“是了,愿哥儿现在身子确实好了不少,脸色瞧着还算红润。”丁红梅话中显然有下一句,纪舒愿转过头,视线落在项祝脸上,朝他眨着眼睛。

这下项祝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他轻笑一声,顺着丁红梅的话继续往下说:“确实如此,舒愿这会儿可比刚进门时面容好看不少,脸上也有肉了。”

项祝说着,还想抬手去捏他的脸颊。

纪舒愿后撤身子,避开项祝带着干草渣的手:“你手上都是草渣。”

“洗过手就能捏了?”项祝特意凑近他,纪舒愿闻言只是继续烧着火,“反正现在不行。”

每日都抱着他,项祝确实能感受到纪舒愿确实养胖了些,腰间的肉软乎乎的,比他刚来时的骨瘦如柴大相径庭,脸颊更是好捏。

方才的谈论被项祝打断,但望着两人相处的模样,丁红梅还是有些欣慰,她瞧着纪舒愿,越瞧越喜爱,他知晓项祝患得疾病都没抛他而去,他们家自是得对纪舒愿好些。

瞧见丁红梅不再追问,纪舒愿这才松了口气,搬着椅子往项祝身旁挪了挪,低声说道:“你是不知晓,方才娘又问我你隐疾之事,差点儿就露馅了。”

“我知晓,我听出来了。”项祝把木柴放进灶膛,俯身贴着纪舒愿耳根,“若是下次被娘询问,你便直接说无用就好。”

“我就是说的无用,可娘总会忧心的。”纪舒愿撇了撇嘴,向他说着。

丁红梅忧心这事儿还真管不了,项祝思索半晌,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是假装隐疾之事说出来。

“不如我们过几日等雪停了再去一趟医馆,找大夫再开两贴药,这回不让你吃了。”

听到项祝这话,纪舒愿并不觉得是个好法子,毕竟大夫上次说了,他这属于心里的病症,靠喝药不太有用处。

“可上次大夫说过的。”

纪舒愿把前几日大夫说过的话告知他,项祝听从后只是摆摆手:“我知道,我会试着劝说自个儿,拿些药来一块儿喝着,说不定才更有效呢。”

“夫君说得有理。”纪舒愿点头,应了他这句话。

第45章 香火

雪持续到第三日才停, 连续两日睡到自然醒,纪舒愿还真有些醒不来,他趴在床榻之上, 眯着眼睛望向正穿衣裳的项祝。

“看什么呢?再不起的话待会儿巧儿可就来掀你被褥了。”项祝拍拍衣裳上的褶皱,把纪舒愿的衣裳从架子上拿下来, 走到床榻旁放在侧边。

纪舒愿轻叹一声,伸出手拿过衣裳,艰难坐起身:“愿世上没有冬日。”

项祝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那等夏日时是不是也要说愿世上没有夏日了?”

“夫君说的是。”纪舒愿忙不迭点头, 把被褥披在身上,边穿衣裳边看向他, “要是一年中只有春日和夏日就好了, 气温一定很是适宜。”

“行了,别说不实际的话了,我先去灶房把饼热一下,你动作稍微快些。”项祝揉两下他的发丝, 抬步走出屋子阖上门。

纪舒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把衣裳穿好,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拉开门, 恰巧与项巧儿对视一眼。

她想要敲门的手指顿在半空中,瞧见纪舒愿已经起身, 竟还有些失落:“大嫂怎的已经起了, 这太不符合往常了。”

“我往常也起的很早的。”纪舒愿走出房门,两人一块儿去井边洗漱,等两人洗过脸后,项祝也已经备好吃食,他把布包递给纪舒愿和项巧儿, 水壶挂在自己腰间。

地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不过早已被踩得结实,纪舒愿握着项祝的手臂,小心翼翼走着,生怕自己滑倒。

今日三人并未想着能逮到太多猎物,只是得把陷阱中的雪掏出来,抵达狩猎区域后,纪舒愿跟着项祝的步子走到陷阱旁,果然有几个陷阱被踩中,项祝从里面掏出猎物,除了比较耐寒的野兔外,野鸡已经被冻死,只是摸着还有些余温。

纪舒愿接过野鸡,便听着项祝说:“这冻死的野鸡怕是卖不了了,摸着还有点热乎气,能带回家自个儿吃。”

能吃肉确实令人兴奋,但还是换成银两比较踏实。

纪舒愿轻叹一声,摸两把野的毛,将它放进怀里抱着:“可别让这唯一一只兔子给冻死了。”

“我看大嫂就是想抱它吧。”项巧儿喝一口水,把水壶再次挂在腰间,凑过来盯一眼野兔,提醒着纪舒愿,“不过大嫂可得当心着点,野兔没家养的兔子温顺,稍有不慎可是会被它咬到的。”

听到项巧儿的话,纪舒愿抚摸它脊背的动作一顿,手指缩回袖口中。

“别碰它的嘴就好。”项祝说着,走到他身旁,将野兔腿上的绳索又系紧了些。

这下野兔老实多了,纪舒愿又抱紧了些,三人一块儿去往集上把野兔卖掉,之后纪舒愿与项祝往医馆走去,项巧儿则独自拿着野鸡站在外面等候着。

“上次开的那贴药效用如何?”

大夫向纪舒愿询问着,反而是项祝开口回应着他:“确实有用处,身子能感觉到强健不少,身上和脸上也都长肉了。”

“我们这次不是来拿补身子的药的。”纪舒愿看项祝一眼,继续向大夫说道,“上次您说过的,要靠心绪才能让隐疾恢复,是不是也有其他的药能够一块儿喝着。”

“确实能借助药材舒缓些心绪。”大夫往项祝身上瞧,“不过还是得过了自个儿心里那道坎儿。”

这话显然是对项祝说的,纪舒愿转头看他:“夫君?”

项祝朝大夫笑笑:“我知晓的,烦请大夫帮我开一贴缓解心绪的药吧。”

大夫听闻,拿起笔墨写完方子,递给学徒让他去抓药,趁这会儿,大夫又将项祝叫过去,叮嘱他一番有关缓解之事的土法子。

纪舒愿走到门口,瞧一眼待在原地的项巧儿,她并未老实待着,而是走到一侧的人群看热闹,好似是在斗蛐蛐儿。

“好了。”项祝叫他一声,纪舒愿随之转身走到他身侧,等药递过来后,他从衣裳里侧取出钱袋,将银两付给大夫。

两人走出医馆时,项巧儿还跟人群一块儿围着,项祝朝她喊一声,她才匆匆跑回来,说着方才看到的模样:“那斗蛐蛐儿跟斗鸡的法子相差无几,不过蛐蛐也挺凶猛,都把落败的蛐蛐儿给吃了,属实太过残忍。”

项巧儿轻嘶一声,忍不住摇头:“想着都疼。”

“又不是咬你,你还替它们疼起来了。”纪舒愿看着她的表情,看上去还真像是咬到她了。

“我替蛐蛐儿疼啊,都分尸了。”项巧儿轻叹一口气,目光扫向纪舒愿手中的药,弯腰想去拿,“大嫂这又拿的什么药?我记着你前阵子刚喝完,怎的还要喝?”

这不好多说,纪舒愿干笑两声,下意识朝项祝看去,想让他向项巧儿解释。

项祝示意他少安毋躁,随后握拳干咳一声,缓声说道:“只是些补身子的药。”

上次项祝就是这个说辞,项巧儿眯着眼睛看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到纪舒愿脸上,停顿半晌后,她恍然大悟,惊诧出声:“你、你们──”

只瞧她的模样,纪舒愿便知晓她肯定猜得不正经,不过属实不太好解释,在他再次望向项祝时,他却忽地将手臂压在纪舒愿肩上,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留项巧儿一人在后方。

项巧儿看着两人匆匆的脚步,觉着定是她猜对了,他们肯定为了生孩子而调养身子,不然他们怎会如此心虚呢。

果然旁人传出的大哥患得隐疾之事是假的,她就知晓是这样。

察觉到这事儿,项巧儿一直望着两人的背影,特意放慢了些脚步,让他俩能说些悄悄话。

身后的视线属实太过炙热,纪舒愿想转头却被项祝按着转回来:“别转过头,让她逮住空闲还得向你询问,你到时候承受不住她的话。”

“但我瞧着她方才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她定是想到别处去了。”她明显想多了,纪舒愿还是想去解释一番。

“无妨。”项祝凑近他耳侧说着,“她再胡思乱想不也就那么些事儿吗?也不算瞎想,这事儿总归是有联系的。”

纪舒愿偷瞄他一眼,虽然他所说有理,可光天化日之下,这事儿项祝敢说出来,纪舒愿都有些不太敢听。

他用空余的那只手捂住项祝的嘴,耳根红成一片直到脸颊,他恶狠狠地瞪着项祝,语气很凶:“闭嘴!不准说了。”

项祝弯着眼眸,向他摇摇头,模样并不像是知晓错了,更像是在故意逗他。

纪舒愿并未打算松手,然而下一瞬,掌心贴上柔软的触感,他动作一顿随后连忙松开,不可置信地瞧着项祝:“你……”

项祝唇角带笑,仿佛方才亲他掌心的另有其人,纪舒愿垂下头,视线盯着脚尖闷头往前走。

不过没走两步,又被项祝拉了回来。

再过一日便到了腊八,他们提前去铺子买了些艾蒿带回家,等到时用来祭祀,腊八节是个大日子,到时候会由村长带着,在村里进行祭祀,且还得用狩来的野兽到祭品。

三人回到家时,丁红梅正泡着豆子和花生,等后天用来煮腊八粥,除此以外,院里桌面上还摆着一串蒜。

纪舒愿把药搁到屋里,回到院里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过蒜去剥,剥开后放置一旁,等腊八节那日将它制成腊八蒜。

“得多剥些,腌制好之后能夹窝窝头吃。”丁红梅向他说着,旁侧的项巧儿早就知晓,并不需要多说,她低头剥着蒜,边瞧向纪舒愿。

她的眼神让人难以忽视,纪舒愿垂下头,并不出声,反而是丁红梅主动将项巧儿打发走:“巧儿去屋里把豆子翻翻,已经泡了挺久了。”

项巧儿应一声,把剥好的蒜放在碗里,起身往灶房走,趁她离开,丁红梅看向纪舒愿,轻声询问着:“如何?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还是有法子的,又给我们拿了两贴药。”纪舒愿虽说有些敷衍,但还是给她些期望。

丁红梅面上一喜:“果真?那就再等等,过几日你跟我说说,这药方究竟有没有用。”

“好,娘。”纪舒愿先应着,到时候再说点瞎话就是,不过总是觉着有些不安,毕竟他说的不是实话。

项巧儿回来时两人已经噤声,她并未察觉到异常,继续往纪舒愿身上瞧,边瞧边剥着蒜。

晚间煎药的时候,丁红梅也坐在一旁,纪舒愿边烧火边看她,直到项祝从沐浴间走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拿着干净的里衣去沐浴。

“娘听旁人家的婶子说,她知道些土法子,能让男子在房事中变得更厉害些,要不要娘……”丁红梅后半句还未说出来,项祝就打断了她的话,“娘,这土法子肯定有些不好的地儿,你别听旁人的。”

项祝有些无奈,他按着额头摇摇头,看来得尽快恢复了,不然丁红梅再过几日说不定得找江湖大夫给他针灸了。

“可你这药都喝了两贴了,还是没效,你知晓的,我们家只有你一个男子,若是到你这断了香火,我该如何跟你逝去的祖父交代啊。”

丁红梅眼眶通红,抬起袖子擦拭着眼里的泪水。

“这贴药我们花了重金买来的,必定有所用处。”项祝算是直接告知她了,丁红梅又心绪稍微稳定些,她盯着药罐子,沉沉叹出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两人说完后,丁红梅便回了堂屋,等纪舒愿回到灶房时,只剩项祝一人坐着,他往堂屋瞧一眼,看向项祝:“娘睡了?”

“嗯,睡了。”项祝把蒲扇放在一旁,拿过手巾垫着药罐的把手,倒出一碗后又放回炉子上,等待着药变凉。

纪舒愿松了口气,坐在项祝面前的椅子上,手掌托着脸呼出一口气:“你说这药真有用处吗?都如此难喝了,再没效用是不是真说不过去了。”

“我也觉着。”项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握住他的手放进怀里,纪舒愿虽披着棉袍,但气温还是太低,项祝揉搓两下他的手,催促他回屋,“这儿太冷了,你先端着药回屋,我把炉子里的火灭了。”

纪舒愿确实有些冷了,他走到灶台前,端着药缓慢往屋里走,项祝则继续待在灶房,把炉子里的火盖住。

纪舒愿把药放在桌上,先坐在床榻上等着项祝,被褥里太冷,还是得让项祝先暖热才躺得更舒适。

不久后,项祝走进屋,看到纪舒愿的模样有些好笑:“被褥里就这么冷?你先盖着不更暖和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