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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教书

等石缸里的辣椒大蒜水全部舀出去, 站在院里的人也都回了家,纪舒愿这才把葫芦瓢放在石缸里,去井边洗手。

丁红梅和项巧儿已知晓做辣椒大蒜水的法子, 在项长栋和项祝将石缸抬出来之后,两人便凑过去, 将迅速捣碎的余下辣椒和大蒜按照比例倒进去,又加上适宜的水。

纪舒愿方才一个劲儿地舀水,他觉着自个儿的胳膊都要粗了一圈, 他甩甩胳膊,瘫坐在椅子上, 下一刻一碗温水就被放在面前。

项祝坐在他右侧, 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上的水:“喝几口,方才定是累坏了吧。”

不仅得给他们舀水,还得喊着让他们排队,可太费口舌了, 纪舒愿点头用左手端起碗时,项祝手指放在他右胳膊上,轻轻捏着。

纪舒愿伸直手臂,对这按摩很是享受。

他把胳膊稍微抬高些, 让项祝能够更好地帮他按着,喝完水后, 他将身子歪倒在项祝身上。

瞧着他往自个儿身上靠, 项祝生怕他会摔倒,连忙用手臂搂着:“如此突然,还真不怕自个儿摔了。”

“不怕,夫君不是在这儿呢嘛。”纪舒愿闭着眼睛,伸手搭在项祝肩上, “我这胳膊可酸了,明日不如夫君来舀水吧。”

项祝来也不是不行:“好,我来,你明日就在一旁收铜板就是。”

收铜板可是个好差事,还能数钱。

纪舒愿的头点个不停:“那敢情好,我收完银两就跟娘一块儿泡水,跟现在的巧儿一样。”

说到泡水,纪舒愿又倏然想起:“家中大蒜用完了,番椒也还只有一些,怕是不够用了,明日得去集上买一些回来。”

“确实是。”项祝将怀里方才项巧儿收来的银两递给纪舒愿,“这是巧儿方才收来的,你算算够不够,之后再从中取出些银两去买大蒜吧。”

项祝怕自个儿算不明白,毕竟是纪舒愿的法子,可纪舒愿确实不会用算盘,若是写出现代的算数法子,可不就露馅了,他继续趴在项祝肩上,晃着手臂:“好累啊夫君,你来算好不好,我来动嘴皮子。”

动动嘴皮子不算难事,也不会暴露什么。

项祝虽说没上过太久日子的学堂,但算账还是会的,他拿过一块石子,打算在石桌上写。

“你说吧,我在这儿算就是。”

听着他的话,纪舒愿便开口说着:“这一桶为十文钱,昨个儿给了三文,今日便给七文就够了,今儿一共舀了三十桶,且其中十桶都少收了两文,这是怕后面的不够才会如此……”

项祝停下石子画桌面的动作,向纪舒愿说着:“今儿一共得了一百九十文。”

纪舒愿这会儿也刚把铜板数完,确确实实是一百九十文,他笑着,将铜板重新装进钱袋里,随后跟着项祝一块儿回到屋里。

今儿他俩把银两换成了银票,此时铁盒里只有些零散的铜板,纪舒愿把银票装进铁盒子,盖好后站在项祝面前。

“这除虫水还得三四日才能卖完,他们有的人一家就要了三四桶。”纪舒愿沉沉叹口气,可他深知这是没法子的事儿。

毕竟得把家中的地都洒上,才能不让蚜虫吃菜。

“今个儿你跟他们说漏勺的事儿了吗?”纪舒愿今日忙得厉害,根本没空闲说这个,这会儿才想起来。

“自然是说了。”能赚取银两的事儿,项祝倒是记得清楚,他随后又摇摇头,“不过能去买的人就不知有几个了。”

不管有几个,多一个他们就能挣一文,虽有些少,可总比没有强。

纪舒愿朝他摆摆手:“无妨,总归是赚的。”

这倒也是,项祝闻言点点头,待翌日醒来后,他便与纪舒愿一块儿去了集上,两人先去了铁匠铺子,询问他昨日是否有人前来买漏勺,虽说不多,总归是有六人来。

纪舒愿高高兴兴接过铁匠递过来的六文钱和打好的漏勺,拉开钱袋揣进怀里,项祝跟铁匠随意唠了两句,两人则走到集上另一头,买了大蒜和番椒,拎着打算回家。

途中又碰着了董父,虽说这会儿就他自个儿,但纪舒愿还是庆幸,这布袋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为何物,只能由董父去猜了。

“你家中是否还有除虫水,多少文一桶?”他这回倒是放缓语气,听着比上回舒服多了,纪舒愿也愿意多搭理他一句,“十文一桶。”

“十文?你们搁那儿抢银子呢?菜籽都没那么贵。”董父冷哼一声,继续向两人砍价,“五文一桶如何?不然你们肯定卖不出去,十文可不就是诓骗吗?”

项祝手中正拎着五文钱一斤的大蒜和六文钱一斤的番椒,纪舒愿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董叔可真是说笑呢,我们这除虫水卖的可太快了,不过一个时辰,一缸便全部被舀走。”

他冲着董父摇摇头,又叹息着:“唉,不够卖啊,根本不够卖。”

“那这样,我们不与你们抢狩猎区域了,如何?给我家一桶。”董父朝他说着,纪舒愿有些累了,这回换项祝来说。“董叔,先不说这狩猎区域本就是提前分好的,若是您有所不满也该去找村长,并不是要在这儿跟我掰扯,哦对,若是对我家除虫水售卖的价格不满的话,也能找村长,毕竟是他同意的价格。”

将所有事宜全部推到村长身上,项祝拉着纪舒愿的手略过他,往家中走去。

待两人回到家中,纪舒愿将方才的事儿跟丁红梅说过一遍,她立即也轻啧一声,随后望向项长栋:“听着了吗?还想不掏银子要除虫水,可真是会想呢。”

项长栋并未觉着有何不妥:“他不过是爱占些小便宜罢了,不信你问愿哥儿,前阵子我们去钓鱼那会儿,我没钓到,他还打算给我鱼呢。”

听到话题又转到自个儿身上,纪舒愿仔细回想一番,并未想出董父的好来,上回他那模样,好像是在嘲笑项长栋钓不着鱼,项长栋还真以为董父是好人了。

“嗯……这件事儿是真的,不过他是不是诚心给的就不知晓了。”纪舒愿缓慢说出,丁红梅一听又朝项长栋冷哼一声,“你瞧瞧,愿哥儿去一日便知晓,你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纪舒愿不想听他俩吵,便跟项祝一块儿拎着草木灰泡的水往萝卜地里去,萝卜地可大得多,原本两人洒的话得费好长时辰,可这会儿他们有漏勺,刚好能够试用一番。

纪舒愿握着木柄,项祝则用葫芦瓢舀出水将漏勺装满,下层的漏洞小得很,漏出来的水流很是细。

他扒开白菜底下,将蚜虫趴着的地方冲过一遍,随后又把菜叶、菜芯的位置洒上水,这样比用瓢泼可快得多,还更加均匀,地上也不会有一大滩积水。

等他们将两桶全部浇完后,纪舒愿一抬眸便瞧见有一老人家正瞧着他俩,纪舒愿冷不丁与他对视还有些害怕。

他拍拍项祝的手臂,向他指了指地头站着的老人。

“沈老爷子,无事闲逛呢?”

他明显没听着,但却看到了项祝的手,他也远远地冲他俩摆了摆手,随后转身离去。

“这是沈老爷子,那些斗鸡的法子就是他教于我的。”项祝向纪舒愿介绍着,“他从前考中过举人呢,不过家中有病重父亲要照料,便没去为官,反而在集上当了教书先生,每日又回到家中照料,待他稍稍年长些,父亲才去世,他在外教书多年,我幼时才回到家中。”

听着他似乎学识渊博,纪舒愿想着,若是往后有什么不知晓的,说不准能询问他一番。

虽说不知他有没有看过有关种菜之类的书,可总归是能出些主意。

“倒是能多走动走动。”项祝突然开口,将纪舒愿的思绪都打乱了。

听着项祝的话,纪舒愿本以为两人如此心意相通,竟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他眼眸里满是喜悦,刚想笑就听到项祝开口:“若是往后生了男子,说不准还能让他来当教书先生呢,他必定很是乐意。”

“……”纪舒愿对此表示沉默,谁说要生了,根本没人要生好吗!

不过他只在内心怒吼,听着项祝的话,他呵呵干笑两声,低头把桶挂在挂钩上,又把扁担递到项祝肩上:“赶紧走吧,你别说话了。”

项祝挑起扁担,看着纪舒愿催促的模样,轻笑一声:“待过两日去给你娘上香时,我定要拜拜她,让她保佑我们生个孩子。”

“母亲又不是送子观音,哪能保佑这个?”纪舒愿有些无奈,这项祝怕是为孩子疯魔了。

“娘必定想抱小外孙,怎么不能让她保佑了,说不准她离送子观音住的更近些呢。”项祝说着,朝纪舒愿挑了挑眉,下一刻被纪舒愿捶了一拳头,“闭嘴,赶紧回去吧,还得回去再泡一桶水,等明日去白菜地再洒一遍。”

他的催促有些用处,项祝收回话,边挑着扁担,边往纪舒愿脸上瞧,还不忘看着脚下的路。

“你好好走路。”纪舒愿抬起胳膊,手掌贴着他的脸颊,让项祝的视线去看路,而不是他的脸。

“好好走着呢,不过你的脸才更加让人想看。”项祝说着还要腾出一只手摸一把他的手,纪舒愿抽回手后背在身后,看向项祝,“不信,我分明长得不好看。”

虽说现在已经稍微长了些肉,可纪舒愿并不觉着他有多好看,最多只是清秀罢了。

“我就喜爱你的模样,脸捏着软得很。”项祝说到软的时候,眸光落在纪舒愿唇上,他顿时知晓项祝的意思,他下意识环视一圈四周,瞧见没人后凑到项祝嘴边,紧紧贴上又松开,“夫君若是喜欢,我们回家再继续。”

第62章 娶她

两人回到家中, 丁红梅和项巧儿正在院里歇着,项祝把扁担放下,纪舒愿也走到井边, 他们将桶清洗干净,随后放在一旁晾着。

“过几日要过年了, 明日老大带着愿哥儿去一趟集上,买些春联贴在门上。”丁红梅向项祝说道,项巧儿正在一旁坐着, 听到这话立即出声,“娘, 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么?总归是买糖, 让你大嫂给你捎回来两颗就是。”丁红梅拍拍她的脑袋,并未打算让她去。

项巧儿闻言瞧着纪舒愿,她抿着唇眼神很是可怜,纪舒愿有些看不下去, 他侧过头看着项祝,晃两下他的衣摆。

项祝瞧明白他的意思,让项巧儿去集上也无妨,不过确实得看着点儿, 虽说她年纪不小了,可年前集上人多得很, 说不准就被人骗走了。

“能去倒是能去, 不过得注意些,别跟旁边的男子讲话,跟着你大嫂别往别处走。”项祝盯着她的眼眸,又询问一句,“知晓了吗?”

项巧儿仿佛被发觉心思一般, 她眼神乱瞟半晌,又看向项祝:“我怎会如此呢,我肯定听大哥的话,跟在大嫂身侧,绝对不独自走,也不跟旁的男子讲话。”

瞧她这表情,纪舒愿便知晓她定不会老实听从项祝的话,不过丁红梅倒是信了,她眯着眼睛望向项巧儿:“不是诓骗人的?”

“我肯定不会诓骗娘的。”项巧儿义正言辞地朝丁红梅点头,丁红梅这才稍微松了口。

翌日一早,三人一块儿去集上,纪舒愿握着项巧儿的手,防止她乱跑,一边询问着她:“你今日来不会是有其他想法吧?”

项巧儿目光乱瞟,看向纪舒愿紧握着她手:“怎么会呢大嫂,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又不认得集上的其他人。”

她表情属实太过明显,纪舒愿向她笑着:“莫不是那日的男子?”

“怎么可能?我刚跟他只见过两面罢了。”项巧儿下意识反驳,之后又意识到她方才的话好像暴露了什么。

她前几日确实出门与那日的男子见过,两人也相约过,他又给项巧儿留了要去何处找他的字条。

“悄悄地告诉我就好,你是不是要去见那日的男子?”纪舒愿凑近她耳边,向她询问着,目光往前方项祝身上瞧一眼。

项巧儿也贴近他,询问一番:“大嫂当真不会告知大哥?”

“那是自然。”纪舒愿说出这话后,项巧儿立即将她今日想去见那男子的事儿说出,纪舒愿一听果真如此,他缓慢点头,随后出声,“虽说我不告知你大哥,可他若是不同意的话,我肯定是不能放你离去的。”

项巧儿没想到纪舒愿竟如此有心机,她惊诧地望着纪舒愿,斥责着他的所作所为:“大嫂你怎么能如此诓骗我?”

“我可冤枉的很,我真没打算告知你大哥。”纪舒愿可不认她的话,他确实没告诉项祝这事儿。

项巧儿轻哼一声,虽然手还被牵着,但脸已经扭到一边儿去,根本没打算继续看纪舒愿,看上去还真是生气的模样。

“除非你让我陪你一块儿去,这样的话我就替你甩开你大哥。”纪舒愿拍拍她的肩膀,哄着她。

项巧儿思索一番,若是纪舒愿的话,倒是能让两人见上一面,大哥的话便罢了,她怕项祝上去询问他家中情况,毕竟确实不太好说。

“我可以让大嫂陪我一同去,不过大嫂得先应了我的话,别询问他家中之事。”项巧儿向纪舒愿说着她的要求,不询问这事儿纪舒愿倒是能做到。

毕竟人品也是询问不出来的,还是得自个儿仔细查看才是。

“好,我不问。”

项祝不知两人在后方密谋何事,抵达集上时,人属实比往常多得多,三人一块儿先将春联买了,随后继续往前走,看看是否有需要的年货。

纪舒愿还在瞧着,手掌被晃了晃,他侧头看向项巧儿,又顺着她视线望过去,果真瞧见那日的男子站在巷子口,正往这边看。

项巧儿急得很,她催促着纪舒愿,想即刻就往巷口去,纪舒愿拍拍她的手,让她稍微收敛些,随后朝项祝出声:“夫君。”

听到喊声,项祝转过头来。

纪舒愿望着他的眼睛,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瞧见那边儿有卖梅子糖的,我有些想吃,我跟巧儿一块儿去买点,你先到前方逛逛吧,待会儿在医馆门前等我们罢。”

项祝目光落在纪舒愿脸上,又看向项巧儿,半晌后出声同意:“好,你俩注意些,别人陌生男子讲话。”

“知道了夫君,我会看顾着巧儿的。”

待项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项巧儿这才松了口气,她目光与巷口的男子对视,立即便要往他身侧跑去。

纪舒愿干咳一声,握紧她的手指,让她站在原地。

那名男子显然也想着项巧儿,他脚步匆匆地往这边儿走,站定在两人面前后朝纪舒愿作了个揖。

“这是我大嫂,你那日见过的。”项巧儿向他介绍着纪舒愿,又向纪舒愿介绍着他,“他叫周敬,是个书生。”

原来是书生,纪舒愿对书生刻板印象太重,古代书生家中定不会太富裕,还真不如猎户,且读书可是最费银两之事,再加上方才巧儿不让询问他家中之事,肯定与他爹娘有关。

“周书生,您今年是否要考科举?”纪舒愿把项巧儿往后拉了拉,让两人稍微离了点距离。

项巧儿还不知纪舒愿问这个做甚,她刚想替周敬回复,便听着纪舒愿凶得很:“让他自个儿说。”

周敬立即出声,向纪舒愿说着:“自是要参加春试的。”

“既然是要参加春试,书生这会子应当是去读书,而不是在这儿想情爱之事。”纪舒愿这话一出,不仅周敬呆愣,项巧儿也有些不安,没想到纪舒愿竟会如此询问,早知晓的话,方才就要多加几条要求了。

“大嫂,你说什么呢!”项巧儿娇嗔一声,又向周敬说道,“周郎,你别误会,我并未对你有其他情意,大嫂他……”

“大嫂教训的是。”周敬突然出声,项巧儿还有些呆滞,他这回站直身子,朝纪舒愿点头,又看一眼项巧儿,“巧儿,若是我学成归来,定会回来娶你为妻。”

虽说项巧儿确实对他有些情意,可现如今还不到要结亲的时候,她看向纪舒愿又转头对周敬说着:“我可从未想过跟你结亲。”

“这……”周敬本以为项巧儿是对他有意的,听到这话他有些不知所措,还是纪舒愿看出他的心绪来,他看向项巧儿,“你当真不想与他结亲?”

“大嫂为何这样说,我们相识不过半月,我还未曾跟他多相处些。”项巧儿听着他的话,又有些羞赧,不过还是坚持着这句话。

纪舒愿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你想不想与他继续相处?又或是等他几月?”

“几月而已,能等。”项巧儿说。

纪舒愿觉着自个儿像是媒人,他站定在周敬面前,向他转述着项巧儿的意思:“即便你学有所成,她也可能不会与你结亲,不过到时我们不会管束她,你们二人便能每日见面。若是到时她对你有了情感,我自会替你俩跟娘去说。”

周敬听完他的话,抬头望去,恰好与项巧儿对视,她瞧他一眼,又匆匆垂下头,声若细蚊:“你若是中举归来,我们便多见见面,结亲之事倒不急。”

“我知晓了。”周敬喜出望外,朝着两人深深鞠一躬,抬眸望着项巧儿的眼睛,许久后才转身离去。

半晌后,纪舒愿转过头来,项巧儿还在瞧着他离去的那条巷子。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再看下去你都要成望夫石了。”

项巧儿别开脸,低声说着:“哪有。”

或是想起纪舒愿方才的话,项巧儿对此很是疑惑:“大嫂方才为何那样与他说?我还不想结亲。”

方才项巧儿的模样便能说明她对周敬属实有些情意,不过自个儿不想承认罢了,纪舒愿轻笑一声,将方才想的话告知于她前率先问一句:“你提前告知我别询问他家中的事,莫不是他家中只有他一人,或者他是哪家流落在外的公子?”

“他那日告诉我,家中只有他一人,爹娘都在多年前的战乱中死去,唯一望着他的祖母也在前不久逝去,所以他才只能去考取功名,他给我写过诗的,很有文赋。”

纪舒愿可不想听两人的情诗,他摆摆手示意项巧儿停下话,向她说出自个儿的意思:“他家中只有一人,且银两都供他读书了,家中肯定贫穷的很,我也不是看不起他,可若是你与他结亲,难不成还想让你大哥来掏银子给他使吗?我们家也是要吃饭的。”

“而且他这会儿正是关键时辰,春试不过两月便开始,他此时还是回屋读书更为重要,若是他真中举,得了一官二职,我们才好放心让你嫁过去。”

听到他的解释,项巧儿顿时觉出纪舒愿对他的好来,门当户对还是有些重要的,不然她说不定会变成大姐的模样,前阵子才跟纪舒愿说过她不想如此,这会儿却被用在自个儿身上了。

“谢谢大嫂。”项巧儿松开他的手,甩甩手掌把紧张而出的汗甩掉,又搂住纪舒愿的胳膊。

项祝拎着东西站在医馆前,瞧着两人亲昵的模样,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更好了些:“买来的糖呢?”

幸亏回来时纪舒愿记着,买了几块糖,他抬手,让项祝瞧了瞧梅子糖的模样,随后又收回:“这可比往常的味道好太多。”

项祝伸出竹筐,让两人把东西放进去。

纪舒愿边放梅子糖边说着:“许是要过年了,这梅子糖莫非是新制的,味道才会更好些?”

第63章 石缸

“我觉着也是。”项巧儿附和着纪舒愿的话, 与他对视一眼又匆匆收回。

瞧着两人的模样,项祝总觉着他俩有事瞒着自己,他把手中买的年货递给项巧儿, 让她松开纪舒愿的手。

这会儿街上人已经少很多,即便不去牵着项巧儿的手也无妨。

纪舒愿也朝他伸手, 想着去拿些东西,项祝察觉到他的意思,将手中刚宰杀过的鸡递给他, 随后凑到他身侧询问着:“方才跟巧儿去哪儿了?”

纪舒愿闻言瞧他一眼,伸手捂住嘴, 向他摇摇头:“我答应过巧儿, 不告诉你的。”

一听不告诉他这句话,项祝便知晓,大概跟男子有关:“难不成是那日的男子?她竟还跟她联系着?”

他往常未见过男子来石头村,也不知晓两人在哪儿见着的。

“方才去哪儿与那男子相见的?”项祝直接询问, 纪舒愿听到后瞪大眼睛,继续摇头。

“你若是不说的话,我可就去问巧儿了,我得告诉她, 是你告知于我的,瞧她往后还会不会信你。”这回真是他俩一块儿合起伙来瞒着他, 项祝可被气坏了。

眼瞧他还真打算去叫巧儿, 这下纪舒愿不再逗他,他放下手,将方才发生的事儿告知项祝。

“我已经同两人说过了,待他中举后再见面,这阵子定是见不着了, 周敬瞧着也不是如此不守信之人。”

听到纪舒愿的话,项祝稍稍放心些,可还是觉着有些不靠谱:“若是他并未中举呢?”

“文人自是有骨气的,若是他并未中举,恐怕就不会来了,到时候就得瞧巧儿如何想了,若是她对此人真的在意,好好劝说一番就是。”

纪舒愿摇摇头,即便难受一会儿,也总好过难过一辈子,到时候他就只能多费些口舌了。

项祝听闻也叹出一口气:“若是这样最好,那便等他几月就是,巧儿年纪还小,倘若有人求亲的话,我便让爹娘给她否了。”

有项祝帮忙,纪舒愿也放心些,他凑项祝更近了点,向他说道:“夫君可别告知巧儿我同你说了,不她往后可就真不跟我说体己话,我还怎么告知你呢。”

项祝自是知晓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步子太慢,项巧儿转过头时他俩始终贴得很近,她觉着大哥大嫂好不害臊,仅仅看过一眼,她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方走着。

纪舒愿把话说完,往旁边走一步,换一只手拎着鸡。

“太沉了吗?累了就说,我来拿着就好。”项祝朝他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鸡。

纪舒愿看一眼他肩上背着的布袋,又收回视线,他还没这么矫情,而且项祝已经拿了这么多了:“不沉,换只手而已。”

三人回到家中时,已经有农户前来,他手里拎着空桶,看到项祝后朝他扬手:“项老大回来了。”

他昨日是来过的,许是昨日来晚了,今日则早来些。

“王叔,您来得也太早了,这除虫水还未泡好呢。”项祝向他说着,王成倒不在意,“无妨,我在这儿等着就是,你们忙你们的。”

虽是这样说,总不能真让他站在门口等着,项祝将他迎进院里坐着,趁项长栋跟他说话,纪舒愿拉着项祝的手臂将他拉到灶房来,低声跟他说道,“每日一缸属实太慢了些,要不去妙儿家中去问问,看能不能借来一个石缸?”

若是去集上买的话,制成也得等个三五日,到时候这除虫水早就卖光了,若是寻旁人家的定要给点好处,寻项妙儿家的用,若是给好处也不算亏,虽已经嫁出去也总归是自家人。

项祝觉着纪舒愿这话说得是,他点头应声后,随即往沈家去,瞧着他匆匆而过的背影,项巧儿还有些疑惑:“大哥这是做什么去了?”

“去找二妹去了。”纪舒愿将方才项祝的话又跟项巧儿说过一遍,“你觉着他家会不会来要除虫水?”

“若是大哥同他家说了用处,自然是会开口要的。”项巧儿抬头看纪舒愿,“大嫂,你方才有叮嘱过大哥吗?”

纪舒愿并未同项祝说过,也不知晓他是否会主动说出,只能待他回来后才能知晓了。

没过多久,项祝拉着板车将石缸拉回来,纪舒愿询问过后,他轻笑一声:“我又不傻,定然不会告知他们除虫水之事。”

他指指板车:“这车还是我费劲口舌才挣来的,可不是他们主动给的。”

说是费口舌,其实是项祝抢来的,不过也确实废了好大劲儿。

“他们不知晓就好。”纪舒愿松了口气,但还是询问一番,“我们用完后是否要给他们些除虫水,毕竟不能白用。”

“不用。”项祝把车上的石缸卸下来,“若是告知他们,明日我们家中恐怕得被他们村里的人都围起来了,待我们用完之后,给他们些吃食就是,就你上回做那个豌豆糕,我今日在集上买了些豌豆。”

送吃食也好,总归是他们从未吃过的。

纪舒愿点头,把项巧儿拉到灶房,两人在灶房把大蒜剥好,途中纪舒愿悄然往外看一眼,生怕被王叔瞧见做除虫水的法子。

幸亏他正跟项长栋闲聊,根本没空闲往这儿瞧,不过纪舒愿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朝项祝摆手,在他过来时低声向他说着:“夫君,你是否有法子将王叔带出去,我们做除虫水可不能让他瞧见。”

还得指望这法子赚银子呢,项祝听到纪舒愿的话,立即走到院里,向王叔说道:“王叔不是想知晓这法子是否有用处?随我去地里瞧瞧就是。”

项祝家地里菜上的蚜虫已经被除去,让他去瞧瞧也无妨,刚好能将他带出院子,他说话途中看项长栋一眼,项长栋也看懂了项祝的暗示,他出声附和着:“是呢,我们这除虫水是自家先洒过,有用处才敢卖给你们,不如我们这会儿去瞧瞧,左右闲着没事儿做。”

王叔还不知晓两人的目的,不过他听到后确实挺想去瞧瞧的,三人一拍即合,起身往院外走去。

听到院里的动静,纪舒愿探头望去,瞧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他匆匆把石舀拿出来,大蒜和番椒放进去,捣碎后丁红梅也已经把石缸清洗干净。

三人一块儿把石缸抬进沐浴间,随后往里加上番椒和大蒜,往里倒进几桶水,盖上竹篦后,又把米醋加水弄好放在沐浴间,等到时辰时,能够直接倒进去。

等三人回来时,纪舒愿正跟项巧儿在煮饭,眼看这王叔是赖着不走了,他视线刚收回,项祝便走到灶房,向他说着:“瞧着他真不走了,多加着水吧。”

纪舒愿早就想到,他方才把红薯块丢进锅里时已经多加了碗水:“唉,若是他每日都来,我们难不成这几日都管他饭吗?”

“我待会儿跟他说,今天就先稍微忍耐些。”项祝摸着纪舒愿的肩膀,安抚着他,“他也是觉着昨个儿的人太多才如此的。”

纪舒愿倒是能理解,不过还是不想多做一人的饭,更何况还是从未见过的人。

“我知晓了。”

他还真是不客气,纪舒愿听着项长栋客气一下,王成真就应了声,自觉去井边洗过手,走到灶房瞧纪舒愿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真心,总归是夸赞他一声:“老大的夫郎可真能干啊。”

纪舒愿扯起唇角假笑两声,将碗递给他,他接过红薯汤后道了声谢,带回院里继续坐下。

项巧儿瞧着他坐在自个儿的位置上,也轻哼一声:“那分明是我的位置,竟被他给占了。”

纪舒愿指指放在案板上的碗:“我俩就在这儿吃,那边地儿也不够坐的。”

他方才将菜扒出来一些,够他两人吃的。

项巧儿应声,把椅子放平让纪舒愿把菜放在上面,俩人就这么蹲着去吃菜、喝红薯汤。

待吃过饭不久,除虫水便到了时辰,纪舒愿走到沐浴间,将提前备好的米醋倒进去,用木棍搅和着。

这时,项祝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木棍,又跟他说:“我方才已经跟王叔说过,让他明日巳时过来,今日巳时泡的除虫水能舀出给他,就不怕他赖着不走了。”

纪舒愿接过项巧儿手中的钱袋,转头瞧项祝轻哼一声:“我可不想给他煮饭,我都不认得他。”

项祝也有些不耐烦,闻言只是揉揉纪舒愿的头:“我也与他也不太熟。”

瞧着项长栋的模样,倒是与他相熟,纪舒愿凑近项祝:“可爹似是与他相熟,我们还是瞒着点爹。”

“无妨,爹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整个村里就没瞧见他不熟的人,不用多想。”项祝这样说,纪舒愿就放心多了。

不久后,其余农户便来到项家院子里,瞧见王成在有些诧异,只是有几人询问一番,他不想说自个儿在这吃了饭,闻言只是说着他也刚到,只比他们早来了一会儿罢了。

幸亏他没说在这儿吃饭,若是说出来的话,纪舒愿觉着他明日大概是要煮大锅饭了。

“王叔,您先来吧。”纪舒愿朝他笑着,从表面看不出他的不耐烦来,王成闻言立即走过来,也不跟旁人讲话了。

他把桶放在地上,项祝把他的桶里舀满除虫水,示意他拎走。

他接过后道谢,瞧着他总算离去,纪舒愿沉沉松了口气,总算是给他送走了。

今儿纪舒愿轻松的很,他把收到的铜板装进钱袋,时不时帮着农户们扶正木桶,待石缸的除虫水见底后,他把钱袋揣进怀里,走到项祝身旁帮他捏着手臂。

第64章 定下

“无妨, 我不累。”项祝摆了摆手,走到井边洗手,洗完后在纪舒愿身侧坐下, 看着他数铜板。

“方才王叔跟我说,他女婿昨个来瞧他, 跟着他一块儿去地里洒除虫水,回去说的时候不小心被洛水村的村长听着了,村长也想让村里的农户都用上, 便叫他来同你说一声。”

若是旁人听着,定然觉着这是泼天的富贵, 可听到纪舒愿耳中, 却只看到剥不完的大蒜。

他把铜板放下,身子歪在项祝身上:“夫君觉着呢,虽说赚得不多,可也能赚些铜板呢。”

项祝搂着他的胳膊, 思索着:“若是让我说肯定想要银子的。”

他瞧着纪舒愿的模样,看上去似乎累得很,项祝轻声说:“过两日便要过年了,待年后再说吧, 你若是累的话,将这事儿交给娘和巧儿就好。”

“这怎么行。”纪舒愿仰头看着项祝, 即便他确实很想瘫在床上, 可总不能让家里人都干活,他自个儿懒着。

“唉。”纪舒愿叹出一口气,眨着眼睛看向项祝,“夫君,要不我们把法子卖掉吧?”

项祝垂头看他:“怎么这样想?若是这样的话, 岂不是就要让旁人赚上银子了。”

“可这样的话我们也太累了。”纪舒愿垂着眼皮,整个人瘫在项祝身上,他思索半晌,等待着项祝出声。

“我们将番椒与大蒜捣碎后混在一块儿卖出去?虽说能看出是大蒜和番椒,但他们不知晓我们是否往里加了东西,总归不会去查,而且米醋还得加入适量的水,他们也不知晓其中加水几何。”

项祝这法子倒好,纪舒愿猛地坐起身,眼眸里满是喜悦:“那我们就将这东西卖给洛水村的村长,管他给谁家呢,反正我们收了银子就好。”

“这会儿不觉着累了?”项祝瞧他这模样,无奈摇头笑着。

空想比实际做要轻松的多,纪舒愿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子,在桌面上写着:“这次不能跟铁匠那回一样了,直接给一次银子就好。”

他思索半晌,向项祝说道:“那我们如何定价格呢,按两吗?”

家中有称,在家里称倒是能行。

“大蒜跟番椒算不上太贵,再加上一桶能售卖十文,一两捣碎的番椒大蒜卖五文是合适的,也能让他们赚些银子。”项祝提出他的想法,纪舒愿思索半晌后开口,“一两能泡出两桶来,他们还能赚个五文。”

纪舒愿说着走到灶房,将大蒜拿出来,同时又放在桌上一只碗:“既然如此,我们先来剥蒜吧。”

他这会儿挺有干劲,项祝弯着眼眸也跟他一块儿去剥大蒜。

翌日项祝和纪舒愿一块儿去王成家中向他回了话,并将两人商议的事儿告知他,王成并未多想便向他说着:“能否卖给我?这银两总归是要给旁人赚的,你说谁赚不是赚对吧。”

项祝转头瞧着纪舒愿,等候他出声:“舒愿觉着呢。”

“王叔想买的话,自然是蛮好的。”纪舒愿不想多说,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说能否再便宜些。

“你瞧我们都是同村的,不得便宜些吗?”果不其然,纪舒愿的猜测被他就此说出,他看向王成,扬唇笑一声,“王叔瞧你说的,我们都把这给你做好了,而且东西也要银两的不是,我们根本不赚银子,若是你嫌贵的话,我们自个儿找洛水村村长就是。”

纪舒愿可不惯着他,他朝项祝示意一眼,拎着布袋就想走,这回王成可就慌了,他本以为身为长辈,纪舒愿能给他些面子呢,谁承想项祝也听他的。

“都拿过来了,再带回去也不嫌累得慌。”王成笑着,朝身侧的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顿时走到项祝身侧,慌忙将他肩上的布袋取下来,口中称呼叫得亲密,“项大哥,您这背着也太累了,我爹方才是在说笑,你这夫郎也太过认真了。”

男子名王晓望,是王成独子,瞧着贼眉鼠眼,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看他这模样也知晓是个会看脸色的。

项祝没觉着王成是在说笑,虽说他给了台阶,可这台阶还踩了纪舒愿一脚,他当即不乐意了。

“我夫郎如何,你这话说的,本就是你们先说想要少些银两的不是?”项祝冷眼瞧着他,王晓望顿时轻嗐一声,“你瞧我这嘴诶,我方才说得不对,在这儿给大嫂赔不是了。”

他说着,伸手往自个儿脸上轻拍一下,甚至还打出声响来。

纪舒愿轻嘶一声,觉着他这动作属实太过了些,他对自个儿也忒狠了:“无妨。”

王家父子俩都是人精,从方才的场景瞧出得对纪舒愿更客气些才是,后面的时辰里,两人几乎围在纪舒愿身侧,差点把项祝挤出去。

项祝倒不在意这个,他瞧着无所适从的纪舒愿,站在一旁低声笑着。

“夫君方才非但不帮我,还在一旁笑我。”项祝轻哼一声,开始跟项祝算账。

两人好不容易从王家出来,纪舒愿拍着衣裳上的褶皱,边抬眸瞪着项祝。

“你这话说的,老人言见缝插针,你瞧瞧方才他俩的架势,我要是能插上话会不帮你吗?”项祝握住他的手,两人肩膀互相贴着。

“这下好了,不再担忧会太累了。”项祝这话颇得他心,纪舒愿笑得眉毛都跳了起来,“总算是不用每日剥蒜捣蒜了,家中的味道也该除去些了。”

除虫水连带着草木灰水这两日便能卖完,也能够让其他农户过个好年,项祝闻言扬起唇角:“也该收拾收拾预备着过年了。”

这是纪舒愿来到这儿的第一个年关,虽说脑海中还有往年的记忆,可总归不是什么温情的场景。

纪舒愿晃晃脑袋将画面甩出去,握着项祝的手臂晃了晃:“既然是我进门第一年,那今年我便跟娘一块儿做年夜饭。”

“你要做年夜饭的话,巧儿肯定高兴的很,她可真有口福了。”项祝对吃食不太在意,瞧着纪舒愿跃跃欲试的模样,看上去还挺乐意煮饭的。

纪舒愿爱煮饭主要缘故便是贫穷,现代时出门在外一碗面便要十几二十块,若是回家自个儿煮,十块钱买一袋挂面便能吃个四五顿。

不过来到这儿煮饭的缘故却是另一个,纪舒愿只是不想委屈了胃,毕竟丁红梅除了炒就是煮,味道也只有咸味,吃着属实不算太可口。

“夫君难道不爱吃吗?”项祝只说项巧儿有口福,并未说他自个儿。

“我不挑,就算不炒菜干吃窝窝头我也能吃得下去。”项祝向他摇着头,刚说完就被纪舒愿伸手挡住,“夫君还真是好养活,不过你这会儿就非得想出一道菜来,我过年时做给你吃。”

太过突然,项祝还有些想不出来,幸亏纪舒愿在这儿,他直接开始报菜名,从炒青菜到糖醋鱼,说到有些舌干口燥才堪堪停下。

他说了一大堆,项祝只记住了最后一个词,糖醋鱼。

“糖醋鱼?倒是能做,不过夫君昨个儿好像没买鱼。”纪舒愿所说确实不错,项祝的确没买鱼。

“我们去钓出一条就是,河里可都是鱼。”项祝还想着上回的鱼饵制法。

“也是,那我明儿制些鱼饵来,我自个儿去钓鱼,你跟娘和巧儿在家中炸丸子、炸鸡块。”纪舒愿跟项祝说着。

纪舒愿熬制出一碗浆糊,项祝拿着从集上买回的门画,站在门口往门上比划着:“这样如何?会有些歪吗?”

“是有些,夫君上方的手往左边倾斜一点我瞧瞧。”纪舒愿指挥着贴门画,院里的项巧儿和丁红梅则准备着炸鸡肉和丸子。

把所有门都贴上门画后,时辰才过去一刻钟,纪舒愿走到灶房,拿出小块窝窝头,用上回同样的法子,将窝窝头用热水打湿,捏成面团后,又掏出前些日子还未吃完的糖瓜,将它热化后跟面团黏在一块儿。

等鱼饵制好,纪舒愿率先尝了一口,除了糖的甜外,还有窝窝头的香,比上回用冷水味道要好得多,肯定能钓到鱼来。

虽说临近年关,可这儿始终有钓鱼的人在,纪舒愿独自前来,他搬着椅子坐在一片空地儿,瞧着对面零散的几人,把鱼饵甩出去后等待鱼上钩。

他打着哈欠,一抬头便瞧见身旁有一阵声响,纪舒愿转头望去,没想到竟是董远。

之前纪舒愿还想向他动手,虽说他打不过项祝,可纪舒愿肯定是打得过的,不过他也懒得跟项祝计较,今儿找纪舒愿是另有重要之事同他去说。

“有事?”纪舒愿瞥他一眼,想着两人并未有交集,最多是那日他去家里买除虫水说过两句话。

董远扭捏半晌,总算开口向他询问道:“听旁人说,你家中还有个哥儿兄长?可是真的?”

纪舒愿挑眉望着他的模样,他这会儿询问这个,难不成是对纪忠清有想法?

“确实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他承认,董远面上立即一喜:“你这兄长是否定了夫君?”

“这事儿找媒人不是更快些,你为何要来问我?”纪舒愿对他这想法有些疑惑,不过他也不想多说纪忠清的事儿,万一说了他不想让旁人知晓的事儿,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毕竟娇纵得很。

董远闻言抬眸望纪舒愿一眼,明显未曾说实话:“这不是先来探探你的口风嘛,若是他已定下人家,我便不麻烦媒人走这一遭了。”

“我已许久未回家中,并不知晓他是否定下。”纪舒愿否决的话很是明显,董远也听得出来,瞧着他的模样,董远开始怀疑,难不成媒人所说是假的。

她分明说纪家兄弟关系好得很,听到这句话后,他爹这才打算让他娶纪忠清过门,如此便跟纪舒愿关系近了些。

纪舒愿脑子灵光得很,说不准以后又会做出什么来,若是两家有这层关系,还怕占不了他的便宜吗。

第65章 信我

“如此的话, 那我就找媒人去询问一番了。”董远干笑两声,在纪舒愿望过来后移开视线。

半晌后,眼瞧纪舒愿不愿搭理他, 他便自行离开了,纪舒愿紧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思索着。

董远如此询问他,总觉着不止看上纪忠清这么简单,纪舒愿按了按太阳穴, 想得有些头痛。

下一瞬,竹竿被猛力往后拉, 纪舒愿一喜, 差点把手中的竹竿丢掉,幸亏他很快反应过来,握着竹竿站起来后退,将竹竿往上拉。

虽然鱼个头儿不大, 总归是个开门红。

他把鱼丢进木桶中,又从布袋里捏出一小块鱼饵,揉成团后挂在挂钩上,继续去钓。

今儿鱼还是挺贪吃的, 一大一小依次上钩,纪舒愿站起身来, 跺两下稍微有点发麻的腿, 拎起木桶带着笑往家中走去。

“愿哥儿回来了?”丁红梅正炸着鸡块,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朝他扬起手。

纪舒愿顺着她的手势往灶房去,站定在灶台前瞧着锅里被切成条的鸡胸肉,炸出来像是鸡柳。

“这是小酥肉,待会儿捞出来你先尝一口。”丁红梅向纪舒愿说着, 正在烧火的项巧儿听到也有些馋,“娘,你好偏心,就不说让我也吃一口。”

“我说不让你就不吃了吗?我也没拦着你。”丁红梅用筷子扒拉着肉,将小酥肉翻了个面儿。

肉不太好炸,得稍微炸时间久些。

纪舒愿听着俩人的斗嘴,觉得很是温暖,他抱住丁红梅的肩膀,像是撒娇般把脸放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又瞧向项巧儿。

“娘就是更疼我。”

他有种恃宠而骄的模样,项巧儿闻言冷哼一声,噘着嘴瞥他俩一眼:“那我待会儿要把小酥肉吃完,不给你留。”

项巧儿这模样一瞧就是在说笑,纪舒愿眯着眼睛笑意根本憋不住,好半天干咳一声:“好了好了,都给你吃,我就尝一口就是。”

“可不能都给她吃。”丁红梅这会儿将她的话否了,“这是用来做年夜饭的,都给你吃完可还了得。”

项巧儿自是知晓这个得:“我就是说说而已嘛,娘你别较真儿。”

“这还差不多。”丁红梅继续给锅里的鸡肉翻面,纪舒愿也松开她,拎着鱼走到井边,打出一桶水后倒进盆里,去灶房拿出刀用来刮鱼鳞。

有了上次杀鱼的经验,纪舒愿这回注意着,他先把鱼开膛,随后将里面的内脏掏出来,放在盆里冲洗干净。

大鱼能用来做红烧鱼,小鱼的话直接炖鱼汤更好。

他拎着鱼鳃的位置,刚站起来院子门就推开,他转头望去,看到项祝跟项长栋走进来,他俩手中拎着篮子,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方才钓到的鱼?”项祝走到他身旁,将竹篮放置在桌面上,纪舒愿侧头看去,看到竹篮里的野果子,他见过的,名为拐枣,能煮汤也能泡酒。

瞧着纪舒愿的视线,项祝还以为他不知晓此为何物,向他解释着:“此物为枳椇,这不是要年关了吗,它不仅能解酒还能用来煮汤,年后必定有人来咱家走亲戚的,若是醉了酒,就给他几颗枳椇。”

他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一颗递给纪舒愿:“尝尝,吃着有些甜。”

纪舒愿不是没吃过,他接过拐枣把皮剥掉,放进口中咀嚼着,边朝项祝点头:“像糖。”

项祝笑了声,把竹篮拎到灶房递给丁红梅,刚好丁红梅也炸好了鸡肉,她把碗递给项祝,里面盛着几块小酥肉。

纪舒愿还在院子里挂着鱼,听到脚步后转头,恰好与项祝夹着的小酥肉撞上。

“娘刚炸好的,尝尝。”

他垂眼看一眼小酥肉,张嘴接过后被烫的够呛,他哈着气刚要仰头就看到项祝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接着:“烫就吐出来。”

纪舒愿仰起头,朝他摆摆手,呼出两口气咀嚼着:“好吃。”

项祝收回手,也夹起一块小酥肉自己吃掉,项祝把最后一块夹给纪舒愿,随后端着空碗回到灶房。

处理好的小鱼切不成块儿,纪舒愿拎着走到灶房,从丁红梅手中接过勺子,把锅里的油舀到油盆里,用剩下的油把小鱼两面煎成金黄。

葱姜蒜米酒全部放进后,他又拿过方才项祝采摘的枳椇,清洗过后放进去,加上热水后闷煮着。

项巧儿往灶膛里填上木柴,之后让它小火慢炖,她起身小跑到井边,洗过手之后又跑回灶房,拿起筷子夹起小酥肉塞进嘴里。

纪舒愿转头看的时候,她嘴已经被塞满,察觉到视线后,她抬眸瞧纪舒愿一眼,把筷子放下,口齿不清地说:“我跟娘说过的,我就只吃一口。”

她这一口虽然也是一口,可也没见过谁家一口能把嘴塞满。

纪舒愿收回视线,掀开锅盖后继续看着鱼汤,小鱼总归没什么肉能吃,主要用来喝汤,他干脆把鱼捣碎,后又加了盐,盖上锅盖焖煮着。

项巧儿倒是挺自觉,说吃一口就是一口,她继续坐回灶膛前的椅子上,用火钩翻着火,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怕夜间有老鼠偷吃,丁红梅从堂屋拿过一个木桶,打算将刚炸好的鸡块小酥肉放进去,一瞧竟少了如此之多,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项巧儿:“巧儿吃了多少?”

“娘,我真听了你的,就只吃了一口。”项巧儿向丁红梅说着,瞧她明显不信的样子,她转头把事儿抛到纪舒愿身上,“不信你问大嫂,他方才瞧见了的。”

纪舒愿也不知怎的,话就抛给自个儿了,他反应了会儿才出声:“啊,确实是一口。”不过口中有多少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丁红梅对纪舒愿还是挺信任的,幸亏项巧儿还有些分寸,留着的量够做菜用。

她把盆里炸好的肉倒进木桶中,又看两人一眼,盖上盖子后拎着往堂屋走。

待她走进堂屋,项巧儿这才收回视线,转而往纪舒愿脸上瞧:“大嫂你真好。”

“这会儿又不吃味了?”不久前还觉着丁红梅对他亲,他一帮着她瞒住丁红梅,又觉着他好了。

“味是什么?好吃吗?”项巧儿朝他笑着,仿佛方才那吃味的人不是她。

纪舒愿无奈摇头,掀开锅盖继续看鱼汤,鱼汤已经被煮得泛白,香味也已经飘出来,他猛地嗅一口,把另一个锅里的窝窝头拿出来。

“好了,你去叫爹娘还有你大哥过来吃饭吧。”纪舒愿把窝窝头放在碗里,碗洗干净后放在灶台上。

捣烂的鱼肉被炖得发软,几乎与汤融为一体,不过还是得注意些,别被刺卡到。

一口人都来到灶房,纪舒愿先抱着半碗鱼汤走出来,位置空出来给他们,又仔细叮嘱一番,让他们注意些鱼刺:“窝窝头还是待会儿再吃,等盛完鱼汤后我再炒个菜。”

纪舒愿坐在院子里,等丁红梅和项长栋都端碗坐下后,他才动勺子。

鱼汤煮得很鲜,汤中还带着米酒的香味,纪舒愿用勺子舀着喝,他边喝边看向项祝:“这条鱼有些小了,炸鱼不适合,炖汤倒是可行的,就是刺有点多。”

“鱼哪儿有没刺的,喝着注意些就好。”丁红梅坐在对面说着,她喝过一口,觉着有些烫,便打算先去灶房炒菜,纪舒愿看着她的动作,也准备站起来,愣是被丁红梅否了。

“你在这儿吃,锅还热着,我一会儿就炒好了。”

青菜属实好炒得很,没等他们喝完,丁红梅就端着菜走出来,纪舒愿这会儿已经有些饱了,他不再吃菜和窝窝头,端着空碗去灶房刷。

丁红梅觉着有些不对,她瞧一眼纪舒愿,侧头询问项祝:“愿哥儿这是怎么了,最近似乎都不好好吃饭了。”

项祝也感觉到了,若是一两次能说他是食欲不佳,可这都过了好几日了,他还是如此。

“难不成是病了?你得多看顾着。”丁红梅这话说的是,虽说纪舒愿已嫁过来,可他年纪还不大,项祝比他年长,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待夜间时我去问问舒愿。”项祝把窝窝头吃掉,三两口喝完汤,看着纪舒愿刷碗的身形。

夜间,门外冷风呼呼吹着,透过门缝吹进来,纪舒愿蜷缩着身子,脚根本不敢伸直。

被褥里属实冷得很,他不时地往门口瞧,焦急等待着项祝回屋。

脚步声逐渐靠近,纪舒愿盯着门,瞧着房门被推开,项祝走进来。

床榻之上的视线太过炙热,项祝不用转头便知晓纪舒愿的眼神,定是焦急中带着些催促,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他阖上门,脱掉外袍刚走到床榻边,便看到纪舒愿掀开被褥,显然是在邀他躺进去。

项祝此时有种他是纪舒愿暖壶的错觉,他刚躺下,就被一把抱住动弹不得。

“稍稍松些手,我吹不了烛火了。”项祝拍拍纪舒愿的后腰,示意他松开。

“我来吹。”纪舒愿往床沿挪了挪,整个人趴在项祝身上,对着烛火一口气吹灭,床帏落下,整个屋里一片昏暗,纪舒愿刚准备躺下,却倏地察觉到不对劲来。

手腕被握住,纪舒愿被掀翻躺倒在床榻上,他仰躺着,伸手勾住项祝的脖颈,顺便提醒他:“夫君,所需的东西并未拿过来。”

项祝闻言应一声,伸手略过他的头顶,从里侧取出玉势。

有实物在纪舒愿根本不想用冰冷的工具,他抱紧项祝的脖子,声音放软:“夫君,不想要那个。”

“就用一会儿。”项祝哄着他,不过既然不让他自个儿来,总归是享受的,纪舒愿倒是勉强能够接受。

他点头,躺下时眼睛往侧边瞧,手指攥紧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