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小赵说的,无论如何,两个人要在一起,要见面,要沟通,哪怕是吵架也行啊[求求你了]。
评论我都认真看啦。
每个角色有自己的立场。
这本的点就在于从无名变有名嘛,少年人的成长会由很多个瞬间组成铜墙铁壁,风雨也是礼物。
小赵要开始正式当“赵逐川”了,可以期待一下后续哦[加油]~
第86章 雨水 今晚亲个通宵好不好。
86
因天气原因, 航班延误了半小时,客机终于在0点之前落了地。
纪颂看一眼时间,生物钟开始运作, 打了个哈欠, 飞机恰好平安结束滑行, 还没停稳在廊桥, 机舱灯光亮起,赵逐川俯身来解开他的安全扣,纪颂顺势将手指插入赵逐川发丝中, 轻嗅着扑面而来的木质香。
这味道他已逐渐熟悉。
赵逐川说是回京北就换了衣帽间的香片, 没喷香水, 以前的清新皂香应该是洗衣液上的。
被突然揉了脑袋, 赵逐川动作一顿,偏过头, 在纪颂唇角印下轻巧一吻。
纪颂赶紧捂住嘴:“那么多人……”
赵逐川扫一眼已经开始准备开舱门的乘务组,完全没人注意到这边,无所谓道:“没人啊。”
“也是哦。”想起今天对着自己的长枪短炮, 纪颂暗暗心惊。
以前他觉得那些明星走机场戴个墨镜好像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酷, 今天才发觉原来是为了挡闪光灯, 今天有两个家长偷拍他忘了关闪光,纪颂表面不为所动, 下一秒扭头找了一株绿植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对嘛,他自己做做幕后就够了。
要真站在台前, 让这么多人围观打量,纪颂可受不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赵逐川明天的表演系三试。
现在都这个点儿了,回去再休息肯定很累……要不是为了等自己, 赵逐川上午考完就可以回京北了,根本用不着这么连轴转。
不过还好,赵逐川今晚不用在民宿逼仄的卫生间里淋浴,也不用两个人挤1.5m的床。
京北的冬天太过干燥,某天晨起,纪颂的鼻腔里全是干涩血块,从此以后每天晚上睡前,赵逐川都要给他打一盆凉水放到床边,当加湿器用。
既然有家长送考,那明天早上,赵逐川也不用顶着寒风去买早餐了。
之前他们在民宿点过一次外卖,赖床,没来得及起来开门拿,外卖挂在门把手上还被别人偷了,从那以后每天都是赵逐川下楼去买吃的。
还能见到赵逐川的妈妈。
202寝室另外两位室友的家长都来过,林含声的爸妈更贴心严谨,还检查过寝室的电器是否都能正常使用,让林含声烧水不能烧太烫,伤嗓子,还看了标配凳子的椅背够不够直,担心林含声驼背,上镜打不直腰板……纪颂在旁边悄悄叹为观止,觉得家长管太细致了很麻烦,又难免羡慕。
曾经他上初中时,纪仪龄和梁牧也是这样的。
“明早你妈妈也来吗?几点来?”纪颂忐忑了。
飞机舱门打开,准备就绪,客舱下客指令响起。
“七点吧。八点半才开始入场,考试前15分钟正式集合,我踩点就行,不用那么早去,”赵逐川再三确定纪颂是不知情的人,好笑道,“怎么了?你紧张?”
“是啊!那毕竟是你妈妈,而且你也很少提到她,我好奇嘛。”
“当成普通家长对待就好。不用那么紧张。”这句话倒是真的。
导演系晚一小时开考,考试内容也复杂,纪颂估摸着也要预留半天的时间,今晚如果不好好休息,明天根本吃不消。
来接机的MPV仍然是上次那辆。
司机依旧不苟言笑,一句话没多问,纪颂甚至觉得这叔叔都没怎么和赵逐川有任何眼神交流,话也不说,两人只相互.点了下头,赵逐川拽着纪颂上了车。
坐上车后,纪颂察觉到赵逐川状态放松不少。
赵逐川半阗着眼,靠上腰枕,高架桥路灯成为滑过他眼底不断退后的光斑,和刚才出机场时眉头紧皱的样子不一样。
明天就是大考,纪颂后知后觉地焦虑起来。
他像踩上一块浮木,踏不着底,晃悠悠的,望不见海岸边的桅杆。
纪颂习惯了提前规划,开始研究路线,问道:“你家离京影多远?”
“10公里,平时不堵车最多30分钟能到,但明天早高峰,北土城和三环都会堵车,我们需要预留60分钟,所以七点出门合适。”赵逐川说。
其实这些都是齐圆安排好了的。
但毕竟是人生大事,赵逐川很谨慎,在沪戏门口等纪颂出来时,他就重新确认了一遍考试流程和时间,和送考车约好明早七点准时在地库见面。
送考车有两辆,一辆送纪颂,一辆送他。
两辆车也得走不同的道,所以赵逐川给纪颂预留了更长的时间,尽量比他提前5分钟到达,至少别让一大群人追得纪颂走不了路吧。
这是他给齐圆提的要求。
明天现场一定人特别多,容易拥挤,他不可能让纪颂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和他从同一辆车上下来,如果记者围追堵截,影响纪颂考试就是最差的情况。
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房子常年恒温,不需要开空调,湿度也是调节好的,纪颂一进屋就脱掉了外套,舒爽地长呼出一口气。
赵逐川按开入户灯,没开客厅内的。
还不等纪颂仔细打量这个从未踏足的地方,就着周遭不见底的暗色,赵逐川低头亲了亲纪颂的眉心,再用嘴唇堵住他的,喘息和亲吻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交缠、起伏,纪颂被顶到入户一面空无一物的墙上,夹紧赵逐川递来的单膝,腿已快没了力气,不得不放弃逞凶斗狠,抬起臂膀,用手腕挂住赵逐川的脖子,小声抗议道:“快一点钟了,你明天早上还要……”
“要考试,我知道……”
赵逐川很少有这样不分时间的失控,他终于放开纪颂的嘴唇,汗湿的额头抵上纪颂的,一股难以压抑的痛苦直逼纪颂的眼睛,“我们今天晚上通宵好不好。”
“通……你发什么疯,”纪颂读不懂他的情绪,只得绞尽脑汁想办法引导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赵逐川没说话,闭着眼又亲过来。
亲吻和拥抱铺天盖地。
这里没有相框、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连个点香的烛台都没有。
客厅茶几上铺开几套试卷,密密麻麻写着笔记,一捆用到没墨的笔安静躺在旁边,背后沙发上堆了绒毯和靠枕,看得出赵逐川在这里休息过,估计是学累了就睡,冬天容易犯困,根本不敢回主卧去。
赵逐川的房子空空荡荡,摆件很少,非常简约,护墙板多为黑胡桃木,木质纹理干净得用指腹抹上去都没有半点灰尘,却冷清得像没有人住。
纪颂房间不一样,能摆的东西全部摆出来了,但是看着不散乱。
哦,赵逐川的茶几上有一摞签名照,龙飞凤舞写着“靳霄”。
赵逐川没预料到纪颂会来,所以就没收。
那些签名照是跨年那天靳霄带来的,说是以后等你同学都知道你妈是谁了,你就可以把这些签名照送给他们,就当作……
赵添青当时很无语,那为什么不送我的?
靳霄说,怕你签得手疼嘛师姐。
天知道赵逐川因为“师姐”这个称呼,别扭了好一阵,这些签名照绝对送不出去。
从入户门厅一直亲到沙发上,纪颂都没力气了,干脆装死,毫不客气地躺在沙发上,掀开衣摆晾小腹,哼声:“你家连张挂画都没有啊?我小时候的房间里还有一张海报呢。你这都看不出来是你家……”
简直像样板间!
赵逐川抓错了重点:“谁的?”
他单膝跪在沙发扶手边,仍然没打算放过纪颂,尽管他知道两个人都困了。
就再闹最后一会儿吧。
纪颂说了个名字。
赵逐川点头:“哦,他啊。”
混血男港星,也四十多岁了,刚出道时还跟赵添青一起拍过广告,赵添青也夸过他帅。
客厅没开灯,人眼逐渐习惯了黑暗,可尽管如此,纪颂现在仰躺着,也看不清赵逐川的脸,思绪就飘远了。
他星星眼:“很帅吧。”
赵逐川不屑道:“你贴男的?我看那些电视剧男孩房间里的海报要么是球星,要么是奥运冠军或者女明星……你贴个男明星?”
“对哦?”纪颂毫无察觉,顺着他的话说,“可能我一直就喜欢男的吧。只是我没感觉,没发现。”
他突然这才发觉赵逐川上句话语气不对,赶紧找补,“那我也不是谁帅都喜欢啊!我们球队那一群个顶个地好看,每场球赛都好多学姐学妹来看的,我也没……”
赵逐川捏他脸,膝盖往上一顶,“你还说不喜欢帅的。”
不自觉合拢双腿,纪颂闷哼一声:“唔——”
他想了想,还是反击:“你还留那么多靳霄的签名照呢。”
赵逐川:“……”
“没想到你是靳霄的粉丝啊,怪不得你那么讨厌黎意,”纪颂回忆起来,很多细节都连成了线,“留那么多照片,我真的会吃醋的!”
纪颂叽里呱啦解释了一大堆,似乎没用,看赵逐川望过来的目光落在自己嘴唇让停了会儿,视线是顿住的,纪颂刚想问“你有在听吗”,赵逐川俯下身,又忽然凑近亲了他一口。
纪颂语塞:“怎么了?”
“没什么,”赵逐川松开手,“你继续。”
纪颂四仰八叉地躺在这偌大的客厅中,身下的薄毯汗湿了绒毛,缠在手臂上揪成一团,他逐渐在视线中找回焦距,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赵逐川这房子,这做派,这冷清劲儿,像极了没人管的少爷。
那些电视剧里,豪门夫人老爷不在家,都会弄一个摄像头在家监视自己儿子,这里会不会有?
纪颂捂住衣领不让赵逐川扯,“你家有监控吗?”
“没有。”赵逐川很不满现在纪颂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这套房子上,用手指拉拽开他的裤腰,像灌进一缕凉风,“现在才想起来问,会不会晚……”
门铃响了。
不管是谁,以前都没有这种突然来访的情况。
赵逐川皱着眉起身,看了眼手机,十分钟之前,靳霄发来过一条消息,说赵添青叫他送睡眠安神的药过来。
刚才和纪颂闹太久了,他完全没注意到。
赵添青的住所离这里7公里,夜间行车不算远,赵逐川猜估计是靳霄听说他落地了,才独自驱车前来。
纪颂还懒着,“谁?”
“我舅。”赵逐川有点头疼。
纪颂瞬间从沙发上惊坐起,顶着一脑门儿薄汗,“我要藏起来吗?”
“不用了,”赵逐川闭了闭眼,轻揉眉心,“我妈就是存心让人来看住我家的同学是不是女孩儿。”
纪颂病急乱投医,浑然忘了他暂时安全的性别,悄声道:“那我要装成女孩儿吗?”
“……”赵逐川捏了他腰一把,“老实待着吧。”
打开门,靳霄戴了个鸭舌帽,一身皮夹克,身高腿长,十米开外都看得出这男的不一般。
“小川,明天是你重要的大事儿,齐圆和蔓姐都休息了,其他助理嘛,哎,都小姑娘,这么晚了我也不想使唤他们,就自己来了。”靳霄笑着搓搓手,眼神不断朝屋内乱瞟,“上次跨年,你妈说你平时一个人在家睡眠不好,我就找人开了点儿安神的药,今天没什么戏,给你熬了汤,想着你回家了嘛,给你送来……”
赵逐川道谢,“这么辛苦。”
靳霄突然有点儿怯场。
真是见了鬼了,他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怕一个刚成年的小辈?
“不麻烦不麻烦,我该做的,”靳霄似笑非笑,明明没看到纪颂,只看到沙发上的后脑勺只露出头顶,还侧身想往屋里走,高声道:“哎,这位是同学吧?”
“舅舅好!”沙发上窜起一个人影。
靳霄原本看见他短发、肩膀宽,认出来是个男生,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就走,下一秒又因为这个称呼摸不着头脑,慢了一拍,纪颂已经看清他的五官了。
遥遥相望的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咦。”纪颂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签名照,歪了歪脑袋。
签名照。
门口。
签名照,靳霄。
门口,靳霄。
也不完全长得一样。
因为签名照上的男人二十多岁,门口的男人已经却有一定年纪,五官变化细微,大体看得出来是一个人,纪颂犹豫着,不敢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咖位的大明星。
纪颂张张嘴,“这,这是不是靳……”
他从来不撒谎的男朋友此刻无比冷静淡然,站在两人视线的中间点,气定神闲,不知道先去看谁,只答:“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就是爽啊观察团[红心]】
颂:原来靳霄是你舅舅啊!怪不得你们这么像,我就说!你舅舅肯定是大帅哥!
小赵:……
小赵:(。我要怎么解释那不是我舅胜似我舅
颂还在兴奋转圈圈,找相机准备想要合影留念。
小赵:也许这是后爸啊宝贝。
颂:[害怕]
颂的CPU已经烧干滋滋冒烟,小赵将其送往主卧2.3m大床紧急维修。
第87章 雨水 小川没告诉过你吧?
87
这么一来, 部分疑惑迎刃而解。
既然赵逐川是靳霄的亲外甥,那去找秦俐来做老师顺理成章……
但纪颂平时为了多汲取社会热点,经常网上冲浪, 他怎么记得去年靳霄才因为不结婚又是独子, 才被当大学教授的爸妈通过网上“声讨”?
靳霄今年虚岁41了, 算个不上不下的年纪, 在35岁之前,他爱演些群像戏、正剧,电影演得少, 这几年才开始接主旋律的片儿, 现在一两年接一部戏, 常被媒体笑说是不是要回归家庭。
从出道起, 靳霄的花边新闻就不多,常是捕风追影, 都怪他长了一张多情的脸,和女演员在片场笑闹几句也能被传出花样,他也无所谓。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 还是他与同门师姐赵添青, 沸沸扬扬传了快20年, 一开始靳霄总是否认,特别能开玩笑的他会一反常态地正经否认, 后面他连装都不装了,被问到“你师姐也还是单身哦”, 他还直言说“你们是真敢想啊”、“我做梦都不敢想”。
哦,对,独子嘛。
可能有姐姐或者妹妹?
靳霄高知家庭出身,父母理大教授, 能再培养一位舞蹈家女儿完全合理。
自己好像意外撞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那时纪颂大脑卡壳,小零件哼哧哼哧转冒烟了,想到靳霄和赵逐川的脸,又觉得这是他们靳家祖坟上冒的青烟,忘了再仔细观摩一遍赵逐川的眉眼,直接丧失思考能力,张口就问:“你妈妈是他……”
赵逐川静静听着,“是。”
也没问是什么吧,反正他就这么答“是”了。
男朋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知道靳霄是突然造访,纪颂还没做好准备。
他俨然没把自己当客人,赶紧从沙发上起身,随手理了理乱糟糟的碎发,手往后一抹,在裤腰擦干掌心的汗,踩着拖鞋往门口冲来,脚步刹停在赵逐川身边,心跳莫名变快。
他像面见考官:“您好,我是赵逐川的同学!”
“哈喽啊,”靳霄眼尾的笑意不浓不淡,如释重负,“你叫什么?”
纪颂像军训被教官点到大名那样站得笔直:“纪颂!”
“纪念的纪,歌颂的颂。”
后面这句是赵逐川接的。
“好名字。”靳霄还站在门口没进屋,很清晰地观察这小孩白生生一张脸,“长这么俊,学表演的?”
猛地被这样优秀的前辈夸赞,纪颂有点臊得慌,连忙说:“不是,我是学导演的,明天也要参加终试!”
“喔!是你啊!”靳霄恍然大悟,“还进终试了?真厉害。”
纪颂乖巧笑着眨眼睛。
什么意思?靳霄知道他?
“好了,舅舅,”赵逐川可没管那么多,一看时间都凌晨一点半了,看纪颂精神抖擞,担心他等会儿兴奋得睡不着觉影响考试,催促道:“明天还要早起。”
一听那称呼,靳霄又哑火了:“……”
为了早点休息,又或是想赶客,赵逐川并没有打开整片客厅的灯,只有入户厅那一块的光源亮着,还是声控的,时不时会熄灭,靳霄一跺脚,它才慢悠悠地亮。
暖黄光线亮起时,纪颂第一回明白网上说的“一张帅脸之后是另一张更帅的脸”,当然,这个更帅的脸是赵逐川的。
不同于集星那几个顶帅的男同学站在一块儿的青春洋溢,赵逐川和靳霄面对面地站在一处,年纪不同、风格迥异的两个人养眼程度是不同的。
眼观鼻鼻观心,两个男人之间,黑夜与沉默更添几分张力。
纪颂一时不知道该看谁。
毕竟赵逐川他还能看一晚上,能趴在怀里数睫毛。
靳霄可呆不了太久。
本来想问能不能合影,但纪颂想,这么大的事儿,瞒到现在,一定有他们的理由,这是别人的家事。
既然是赵逐川的秘密,那他也有将其藏好的义务!
“那我走了?”靳霄拎高手里的保温桶,有些遗憾,“可惜了,我都不知道你家里有两个人!这就一人份儿。你俩省着点儿一起喝吧?喝了早点休息。”
赵逐川直言道:“你不知道才怪了。”
“哎哟,哈哈,”靳霄也乐,扬了扬眉,“原谅我嘛,川哥。”
纪颂一怔,看向赵逐川,他叫你什么?
临考的学生时间紧张,靳霄没多说废话,把保温桶递给赵逐川,转身又对纪颂笑着打了个招呼,拢起袖口,颠儿着手指尖的车钥匙走了。
临走前,靳霄还按住门,冲纪颂又笑了笑,压低嗓音:“你个臭小子,到底怎么给你同学介绍我的?”
“我说你是我舅。”
“……”靳霄瞪眼,“舅你个头。”
赵逐川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那会儿我哪知道。”
看那漂亮小孩儿探头探脑,靳霄连忙又冲纪颂一笑,用手指推了推赵逐川肩膀,故意道:“明天好好考啊,外甥?”
赵逐川:“……”
纪颂还没缓过劲儿来,盯着靳霄关上的那扇门,驻足站立了好久,直到赵逐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纪颂才骤然回神。
赵逐川刮他鼻尖,状似不经意地问。
“在想什么?”
有靳霄这人的出现,如果思维足够发散,那纪颂必定能联想到影后赵添青这个人,再配合母子俩相似的眉眼,纪颂这么聪明,应该很容易就会想到其中缘由……
现下是凌晨,离明早媒体赶来京影还有几个小时,明天赴考京影终试的星二代、小明星,甚至已在网络颇有水花的网络红人,都不止他一家独大,公司那边造势、往外放出了什么,赵逐川不得而知,至少眼前的世界还是安静的。
他自己是谁不要紧,可今晚见过靳霄的事情只要被知情人以外的第四个人知道,那赵添青和靳霄的感情状况也会在公开之前妄受猜忌。
赵逐川的目光逐渐深沉。
纪颂凑过来,一双眼眸炯炯发亮,脑回路没和赵逐川在同一层面:“靳霄耶。”
赵逐川脑袋上冒出问号:“?”
纪颂自顾自地开始理顺思路——
第一,靳霄在线下私生活中真的是非常好看,不带任何妆造都能有种随性的范儿。
第二,赵逐川的,亲妈,是靳霄的,亲姐妹?
那能长成这样纯属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赵逐川像又长高一点了。
纪颂愣愣抬头,小臂上的肉被赵逐川掐着,赵逐川离他很近,胸膛几乎抵着他,呼吸颤动。
这人怎么长的?
为什么能腿长手长到这个地步,站得远还好,站近点,客厅不开灯,黑压压像一座山。
门关上,客厅又黑了。
纪颂问:“这是不能往外说的秘密,对吗?”
“今晚先别去分享吧,这个点了,明天再说,”赵逐川抱着保温桶走进饭厅坐下,拧开盖子给纪颂盛一口汤,“你喝一口就行,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安神的功效。我就不喝了,怕明天早上脸肿。”
纪颂坐下来,“好。”
他现在一肚子问题想问,又觉得是赵逐川的家事,别人不主动说,他不好开口,只忍不住把小腿肚搭上赵逐川的大腿,认真问:“刚刚,他为什么叫你川哥啊?”
赵逐川好像很不爽,“你平时为什么跟着他们叫我川哥?”
“显得关系不一般呗,显得哥俩好。”
“他也一样。”
“哦。”纪颂又埋头虔诚地喝汤,这可是靳霄亲手熬的,虽然一股莲子甘草味儿直冲天灵盖,但这么大老远能给家里小辈送来,这肯定是好东西!
喝了没一会儿,纪颂又听赵逐川冷不丁冒一句:“靳霄和黎意谁好看?”
“靳霄!”纪颂秒答。
“嘁。”赵逐川别过头去,很轻地出了声气音,像在冷笑。
好久没从赵逐川身上捕捉到这样细微的不开心。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看靳霄看得太死,连忙抱住赵逐川的腰找补,“没有没有,你最好看……你相信我,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我多看他几眼是想要在他脸上找你们相似的痕迹!都说外甥会像舅舅!”
赵逐川不依不饶,“谁说的?”
“我说的。”
那汤太难喝,再有光环,纪颂也半口咽不下去了,抬手掀起赵逐川的衣摆,指尖熟练地解开纽扣——
那凉意刺激得赵逐川浑身一僵。
“颂颂。”
一声闷哼不受控地从喉咙溢出。
赵逐川喉间发紧,扣住凳子的手背冒起青筋,手扣上纪颂的后脑勺,指腹刮过那渐渐漫上热意的后颈,实在没忍住狠狠捏了一把,粗喘道:“不睡觉了么你……”
掌心中的人顿了顿动作,说:“你说要玩儿通宵的。”
那就看看谁玩儿谁吧。
过了许久,可能也没多久,赵逐川递给纪颂一张纸,再擦了擦自己的手,起身去拿了一只打火机,往钵体香插中立一根齐圆新送来的檀香木,点燃,再按键自动合拢所有布帘,转身掐住纪颂的脸:“走了,回房间睡觉。”
纪颂正在看手机回消息:“等等……”
“再不休息真没时间睡觉了。”赵逐川逗他,“不然明天考官一问你问题你就打哈欠,别考了。”
……京北恐怖故事。
“马上!哎你……”
身体猛地腾空,纪颂下意识伸胳膊搂住赵逐川的脖子,一股他最喜欢的气息席卷肺腑,按照电视剧里演的,他应该胡乱扑腾很不自在说“放我下来”,但这房子恒温温度开得太低,他刚才折腾出一身汗,这时候怕着凉,还是就让赵逐川这么抱着回了主卧。
“没开灯,怕你看不清路。”赵逐川侧过头亲他一下,漆黑的眼眸沉静而有种吸引人的魔力。
纪颂“哦”一声,以这个角度只能回吻到赵逐川的喉结。
他低低地应:“原来你还记得啊。”
赵逐川明早考得更早,率先去了浴室洗澡。
客卧还有两个卫生间可以用,但纪颂真是没力气了,侧身蜷缩在被单外面躺着,就像每次从集星放月假时回家那样,没人喊没人管,他能从回家一直躺到天黑。
主卧内浴室水流淙淙。
【蝉:你知道现在哪儿有那种能看……】
【蝉:G
蝉:V
蝉:的软件吗?】
【小林:???不是,大哥,你明早不是要考试吗?】
【小林:你现在应该看你的复习资料,而不是那些黄.色废料吧?】
【蝉:哎。】
怎么没人懂他呢?
纾解啊!压力大,身体躁动,就要靠这些东西来解压,看完就能睡了!
林含声的央传终试已经考完了,这会儿正在报复性熬夜,语音条那头游戏枪.击声噼里啪啦地响:“你他大爷的,快睡觉吧!还熬呢?川哥呢?”
“洗澡。”
“……”
电话挂断了。
整个洗澡期间,赵逐川都在想什么时候开口最合适,说早了怕纪颂睡不着觉,说晚了怕纪颂大脑空白影响考试,要不是刚才他帮纪颂弄出来,这人精力能好到一整晚都不会打哈欠。
等洗完澡上床,纪颂已经睡着了。
他不愿弄脏床品,拖鞋也没脱,脚悬空在床沿,大半个身子弓着,难得侧睡,脸蛋压得肉红一片,里衣领口散乱,松松敞着,锁骨线条利落匀净,臂膀微凸起薄薄一层肌肉,整个人比起刚来集星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已经瘦了很大一圈儿了。
考个试真是受罪。
三月,正是高三学生进入最后几轮复习的时间,纪颂领着文化课要稳上本科线不少的任务,还得在春寒料峭中考一整天的试。
导演系还有四试。
明天考完,纪颂也不能松懈。
赵逐川赤着上半身,刚穿好内裤,撑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捏了捏纪颂的下巴、耳朵,最后轻拍了拍纪颂,低声喊:“宝贝。去枕头上睡?”
一动不动,纪颂闭着眼,不像平时一被喊“宝贝”就精神抖擞。
他已经睡熟了。
换做平时,赵逐川肯定把纪颂叫起来洗完澡再睡,但现下已凌晨两点,要是再起来折腾,不知道得几点钟了。
算了。
赵逐川拿来枕头,托起纪颂的脑袋,把床头四个枕头挑了两个搬到床尾,自己也跟随纪颂一起躺了下来。
一夜无梦。
6点20分,京北天依旧暗着,赵逐川早已习惯这样睡前和睡醒都天黑的情况,翻身下床,顾不得心疼了,推了推纪颂的肩膀,第一次喊他起床。
6点40分,等赵逐川洗漱结束,去书房开完嗓,练完声,又回来第二次叫纪颂起床,召唤语是:你昨晚没洗澡,今天怎么考试?快起来,我有事跟你说。
6点45分,纪颂弹射起步,也忘了问什么事,冲进淋浴室快速洗澡,又对着镜子东摸摸,西搞搞,足足耗了5分钟在洗脸上,又尾随赵逐川进了比他房间还大的衣帽间,都来不及“哇”了,赶紧翻开箱子,找出考试要穿的衣服。
6点50分,两人在落地镜前合影留念。
赵逐川看他举着相机就差没全方位无死角都拍一遍,很想说,等下有的是人拍你。
赵逐川里面穿一件黑色紧身形体服、软底鞋,才理过的头发抓到额顶,眉毛和眼睛全露出来了,没有半点遮挡,也毫无什么特别造型可言,妆也没化,根本不需要遮瑕。
相对来说纪颂就松弛许多,额发软塌塌地梳到一边,眉形修过,每根睫毛还都拿眉梳刷过,昨晚闹太晚,他嘴唇泛白,不得不抹了点儿统考用的染唇液。
他对镜一笑,少了点攻击性,多了几分张扬。
6点55分,两人检查过准考证、资料袋,贴上各自的姓名条,如约打开大门,齐圆裹着厚外套站在门口。
纪颂搂着资料袋和单肩包穿鞋,赵逐川蹲下身给他系鞋带,齐圆给他们一人递上一杯泡好的热葡萄糖水、一只馒头,说:“快趁热吃点儿。”
咬一口馒头,纪颂福至心灵,转头问:“你要说什么事儿啊?”
赵逐川看了眼齐圆,又看了眼时间,道:“算了,先下楼。”
他们不能在车上吃东西,怕弄脏衣服、来不及消化。
三人进了电梯。
7点整,电梯门打开,齐圆深吸一口气。
早早来接应的MPV已在楼下等候多时,一黑一白,两辆车,前面那辆黑色的正敞开了车门,中间那排座椅上有位女士长发松松挽成发髻,正戴着眼罩闭目养神。
三人走出电梯,那位女士才取下眼罩,很轻地打了个哈欠。
纪颂怕时间来不及,一边回消息一边走,步子迈得快,赵逐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纪颂才抬头看路。
他眼神好,直接看见了从座位上起身想下车迎接他们的女人。
不想浪费时间或者被蹲点拍地库新闻图,赵逐川先他妈一步抬起手制止:“妈,你就在车上,别下车了,赶时间。”
赵添青可没管他。
她还是立刻换上明艳过人的笑容,再强势的人此刻也有母性动人的温柔:“两位参赛选手,早上好!”
“阿……阿姨早。”
纪颂头脑发蒙,再次坚信美貌是有冲击力的,冲击得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他见过这张脸,好多次,很多年,在大荧幕上,在颁奖典礼上,在许多不经意间刷到的路透图和媒体拍摄上。
这一瞬间,纪颂几乎回到那个相遇的初夏。
教室人声躁动,白墙映出荧幕刀光剑影,窗外热意翻滚成浪,永久不死的蝉在树冠中疯叫,他的男主角走进了教室,说我以你为天地人间。
赵添青没有询问纪颂的名字,唇角弯成柔和的弧,说:“小川没告诉过你吧?”
垂在身侧的手一抖,纪颂抓紧了自己的透明资料袋,无措地望向赵逐川。
他眼神落到赵逐川的资料袋上,觉得奇怪,明明是两个人一起买的,怎么赵逐川那袋像不是透明的了?
赵逐川就只说了四个字:“这是我妈。”
“嗯,”纪颂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敢去看赵逐川,而是尽力迎上赵添青过于锐利的眼神,努力笑道,“阿姨您本人比电视上还年轻漂亮!”
很公式化的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齐圆注意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氛围有些僵硬,但也顾不得询问了,对后车打手势指挥,后面那辆白色的MPV跟了上来,齐圆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另一位助理下车朝纪颂招手。
那助理看起来刚毕业的年纪,染了一头火焰红毛,一笑就弯起一双狗狗眼:“纪颂同学是吧?我叫小欧,是青姐的助理,我今天负责你的送考。”
纪颂抬手扶上车门,动作忽地一滞,又扭头看赵逐川,极力让自己冷静,“考完试我还等你吗?你……你还……”
你还回西直门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发,明天要早起看月饼[求求你了]。
亲亲大家!
第88章 雨水 对不起。
88
对上赵添青过分温和的目光, 纪颂下意识点了点头,手不自觉轻抚过耳垂,说了声:“阿姨再见。”
他在确认那枚耳钉不在。
耳垂上清清爽爽, 没插塑料小针, 很白净。
自从上次金姐提醒过以后, 想起其他班流传出的言论, 纪颂总逼自己更谨慎点,不打无准备的仗。
小欧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新助理。
从各自上车到车门关闭,小欧调试好导航路线, 拉上前后座隔板, MPV内氛围灯亮起, 香氛释放出让人能安静下来的加州桂气息。
纪颂拢紧外套, 还有些恍惚。
刚才赵逐川的回答是:“等下联系。”
随后,赵逐川等着赵添青上车, 弯腰钻进车内,坐在外侧下车的座位上,直到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 都很平静地望着纪颂。
纪颂紧张地扣好安全带, 正出神, 完全没注意到靳霄也在车上。
有一只手拍上他肩膀。
他回头。
靳霄坐在MPV最后一排的位置,空间于他来说稍显狭隘, 但后座没有三角窗,车外的人几乎没可能拍到他。
“嗨, 小纪同学?”
纪颂微怔。
见过赵添青后,他已经对靳霄的出现见怪不怪,当下内心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礼貌地点头坐好, 没忍住回头多看靳霄一眼,过了好久才回应:“您好。”
“哎?不叫舅舅了?”靳霄笑着,声音极有感染力,“心事重重的,吓蒙了吗?”
“不至于吓到,”纪颂冷静地揩干手心一层薄汗,“我只是没想到过……”
“今早本来是小欧陪你考试的。”靳霄朝前座一动不动的女助理抬了抬下巴,继续说:“但小川不放心。昨晚我走之后,他给我发微信,让我来给你送考。他说你肯定会有很多事想不通,嗯,想让我陪你说说话。”
纪颂望向窗外:“想不通么……”
的确。
为什么放着京北那么好的教育资源不用,非要去集星这个庙小的地方,还有初次见面时,他为什么对那部电影那样熟悉?彭校对他器重,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吗,那金姐知情吗,钟离遥知情吗……林含声呢?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他是最后知情的,还是第一个?
许多问题有了答案,又飘在风中无法落地。
靳霄的腿太长,挤在最后一排本来就不舒服,他不得不伸腿放在过道间,坐了最中央的位置,上半身没动,和纪颂保持一定距离,客客气气的:“很疑惑小川他为什么同意你跟他妈妈在车库见面吗?”
纪颂点头。
“他如果不提前说,”靳霄话语销歇,在思考最合适的措辞,“等会儿你和他一起下车,嚯,那有部分媒体挤不过去的,肯定就扑上来拍你了啊!”
“媒体?”纪颂以为赵添青只是来秘密送考。
“对啊,”靳霄往后一仰,长呼一口气,也像总算卸了什么包袱,“赵添青有个18岁亲儿子的事,今天要开始爆了。这是小川同意走表演生这条路后,早就决定下来的事情。”
比来集星更早,比认识纪颂更早。
纪颂原本还有点赌气,觉得像考前后脑勺硬生生挨了一棒槌。
但赵逐川是他这么喜欢的人。
他不得不设身处地思考赵逐川如今的处境。
那是更大的压力,更不可控的未来。
其实这是很小的一个事,小到只是一个母亲的身份,却又大到像一张捂在鼻子上闷湿的纸巾。
如果他处在赵逐川的位置上,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车辆驶入东三环中路,早高峰车流量逐渐变大,他们顺着高架桥继续向前,天光乍亮。
纪颂按下车窗,下巴抵在边缘,仰起头来,寒风混杂冰碴儿越过透明玻璃,争先恐后地朝他拍打,无数细针扎在脸上,温热的皮肤很快被冻得发麻。
靳霄劝道:“你这样会感冒的。”
纪颂充耳不闻,笑眯眯的乖小孩难得起了叛逆心,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足够稳定,“我就是想吹吹风。”
风是凉的,凉才能让人更清醒。
手机里的消息在往外弹出。
【1101:对不起。】
【1101:没有别的事在隐瞒你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纪颂揉了揉干涩的眼,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回复什么好。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他为什么不早就告诉你呢?”靳霄像在唠家常,自顾自地说,“因为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这世界无利不起早,赵逐川被藏了十多年,现在掐着点儿出现,肯定是因为现在曝光度最高,能将反响最大化。
纪颂不笨,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他点了点头,又想起赵逐川和靳霄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紧张,他亲爸不是我,我也不是他舅舅。”靳霄擅于洞悉人心,一眼看出来这孩子在想什么,心想自己还在试用期,没做多余的解释,“小川对外叫我一声舅舅,是因为赵添青是我师姐。”
“师姐啊。”纪颂低头握住手指。
这三个人相处模式很像是一家人。
他很懂事,没有莽撞开口询问赵逐川的亲生父亲是谁……靳霄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说到底,这都是赵逐川自己的事情。
纪颂翻开作品集检查,几乎70%的照片都是人像作品,是赵逐川的脸、身体,连他准备的一小段实验性短片也是由赵逐川出的镜,拍摄手法生涩,台词单一,剧本功底弱一些,偶尔云里雾里不知道在演什么。
但纪颂发号施令,赵逐川就照做了。
“其实小川这小孩吧,属于闷声不响,偷偷玩儿叛逆的。他三年级的时候,有次齐圆送他去上学,你猜怎么着,他不想上学,不知道从学校哪个地方找了个洞爬出来,等齐圆处理完工作回家一看,咦?怎么还在家里坐着。”靳霄说起来也笑,“他上初中认识了不少朋友同学,约着在宿舍喝酒、周末出去喝酒,给他妈急得不行,推了两个月工作,带他回辽东待了一整个暑假。但还好,也就这两次……第二次整得他们班主任请家长,说必须要他妈妈到场。”
纪颂看着导航,深呼吸:“阿姨去了吗?”
还有半小时就快到了。
“去了啊。当时她正打算签合同进组,怕曝光后影响剧组,把那部戏都推了,抽空去了趟学校见老师,结果那老师特别有职业道德,愣是半点风声没漏,”靳霄说,“那部戏你应该听说过,《遗珠》。”
纪颂当然知道。
内地和香港共同制片的武侠电影,每年都要考的。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由另一位叫张净颜的演员担任,片子入围过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驹奖,片子一举封神,得了一堆奖,但张净颜没得什么奖,当时就有媒体热议说如果女主角换成风格趋同的赵添青挑大梁,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赵逐川又发来了消息:在和靳叔聊天吗?不要不回消息。
后面跟了很可怜的表情包,一只趴在人双膝上的小柴犬眼泪汪汪。
纪颂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想听赵逐川的声音,但顾忌到靳霄和赵添青都在各自的车上,怕被起疑心,回复:在聊天。你先好好准备一下,考完试我们再聊吧。
那边秒回:聊什么?不要分手。
赵逐川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行事节奏,但在感情方面,他一向想到什么就怎么表达,纪颂很少有今天这样的不安全感,两个人都舍不得对方猜疑多想。
纪颂认命地敲了敲手心。
【蝉:怎么可能分手!】
现在根本就不是拉扯的时候。
事已至此,考完再说吧。
7点50分,白色MPV稳稳停在京影附近的一条道上。
检查好随身携带资料、书包,纪颂取了安全带扣子准备下车,靳霄坐着没动,只对纪颂抬手挥了挥,说:“我还是地下情人呢,就不送你下去了。”
他担心这年纪的小孩儿注重隐私,不愿意加微信,写了张纸条递过去:“小纪同学,这是我电话。等你考完,就联系我,我找人送你回去。”
纪颂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确定这是回赵逐川家还是西直门的民宿,吸了吸鼻子,吹了一路的冷风,这会儿说话还瓮声瓮气的:“谢谢舅……靳叔。您不用找人来接我了,考完试自己回去就行。”
他想回民宿了。
他的换洗衣物、随身带的小物件、还有几本文化课复习用的资料书,都还在民宿里,去上海赴考时走得匆忙,两个人大早上爬起来都没有铺床,嗯,桌上可能还摆了一袋赵逐川拎回来的苹果,放在窗口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坏了没有……
应该没坏吧。
北方的冬天冷得就像时间不会流逝一样,都冻住了。
“那不成。你是小川交给我的任务,我得把你照顾好。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他往家里带过哪个同学,他肯定特别重视你,拿你当铁哥们儿了,”靳霄冲他摆手,恍惚间真有副当家长的样子,“行了,快去吧!好好考啊,别让你徐老师失望,争取9月份咱们能在京北见面。”
徐老师……靳霄找的?
纪颂点点头,调整心态,立刻换上微笑:“靳叔,不管我今年能不能考得上,都谢谢你。”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小欧已经伸手过来准备合拢车门,红头发的姐姐扭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口型好像是在说:加油。
车窗贴了防窥膜,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8点整,纪颂和靳霄告别,顶着寒风闷头往前断断续续小跑一百米,喉咙刀片生刮似地疼。
他眼尖,的确看见路边陆续站着有人,手里举着相机,和他之前在考点外遇到的什么星探、艺培机构老师、路人家长,都不一样,他们显然是有目的性地在观察往来的考生。
京影建校七十年以来星光荟萃,每年表演系三试门口都站满了人。
今年显然是不正常的人多。
学校大门口“京北影视学院”的牌匾下站着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女孩儿。
还没等纪颂开口,孟檀猛地拢紧羽绒服帽子,喊道:“纪颂——”
纵观全场,虽然许多考生的衣服款式大差不差,黑色及膝羽绒服像同一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但唯独这两个人胸前的“集星艺考”四个大字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这么早?现在才八点!”孟檀张嘴呼出一口白雾,眼底发亮。
抓紧时间,孟檀把手机调好拍照递给纪颂:“麻烦你啦颂颂。”
纪颂找好角度,给她留下一张纪念照。
“哇,”孟檀对照片很满意,“原来我腿这么长?”
她今天精神气儿极好,属于能不能考上都接受,努力过就行,她今天能站到这里来,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纪颂注意到已经有来报道考试现场的记者正在拍他们。
今天降温了,室外格外寒冷。
纪颂冻得绷紧肩膀,小声道:“我来送赵逐川。”
孟檀不明白他突然这么低声做什么,也跟着放低音量:“喔!那他人呢?”
“我们没一起到,”纪颂转移话题,“你紧张吗?”
“我说我不紧张,你信吗?”孟檀将准考证抱紧在胸前,伸手指了下学校小剧场的方向,双眼眨了眨,用跺脚和搓手缓解忍不住想发抖的忐忑,“我怕压力大,所以都没让我妈来送。哎,等下还得换衣服、擦妆,我差不多该进去了哦。”
孟檀平时走的就是大气明艳的风格,她的五官修饰已逐渐成型,身材又足够高挑,在一众考生里意外地显眼。
这样长相的考生大多来自山东或东北三省,孟檀的五官精妙融合了这种大气和南方人的玲珑剔透。
她扎了个高马尾,为了不弄乱头发,这么冷的天,脖颈光裸地露在外面,冻红了一大片。
8点14分,表演系考生准备入场。
考生基本都已经进校到齐了,就等着喊号进二楼小剧场。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看似缓解压力,其实都在满脑子想自己的事情。
京影校园不大,入门后便是略显拥挤的小花坛和园林设计,还有一处面积不大的校史展览馆,纪颂看陆陆续续有考生走进来,怕孟檀被挤到,用手臂挡了挡她胳膊,找了个稍微空点的地儿,说:“来做做深呼吸?”
这时候的孟檀正需要耗时几分钟发泄。
她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背对着人群,面朝着纪颂,大口大口地学明哥教他们释放压力的表情,反复好几次:“哈……呼……”
纪颂有点担心她。
突然,他们跟前挤过来纪颂在沪戏门口见过的那位京北的艺培老师,他故作爽朗地大笑着:“哎哟,同学?真是巧啊!你一来我就瞄着你了,怎么在这儿也能见着你?你俩都是集星的同学呀?”
“是的,”纪颂不着痕迹地挡了下孟檀,“我们考三试。”
孟檀现在很紧张,已经完全没工夫搭理无关紧要的人,调整好状态最重要。
“就你俩啊?”那男老师摇摇头,“嗳,我们机构专攻表演的,小班儿制,班上就二十个同学,今年京影三试就进了四个,你们集星就两个?”
纪颂拧眉:“我们也四个啊。”
男老师仗着身高优势,开始打望,“那还有俩……上次你等的那个男生没来吗?”
纪颂明白了,想来看竞争对手状态的。
赵逐川已经强到只需要一眼,就能被这些同行老师列为A级目标了。
校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阵骚动。
纪颂脑袋“嗡”地一声,喉结紧张地滚了滚,脸冻得发僵。
“我靠。”那老师皱眉,跟随人群望过去,“那谁啊?”
那些原本或蹲或闲散等待的人都站起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长枪短炮,还有不知情的人直接拿着手机跟随蜂拥而上——
停在校门口已有几分钟的黑色MPV终于开了门。
赵添青坐在车内最靠里的位置,没下车,只浅浅地笑着在打招呼,纪颂隔得远,好在个头够高,能看见她一闪而过的手。
人群又一阵拥挤推搡,数不清的摄像头似乎像围成圈的猎场,闪光灯恍如钻石上的火彩,快门声接连响起,所有人的脚步被裹挟着挪动,纪颂怀疑他们连抬手调试参数的空隙都没有。
赵逐川单脚着地,迈出步子起身下车。
他没戴墨镜。
他霍然抬起头,鼻梁和眉眼在刺眼的闪光灯中异常清晰,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五官中的冷感愈发重了。
他越不看任何镜头,就越让人挪不开眼睛。
遮住下半张脸的口罩被他用手指一勾,调试一二,耳挂还是没取,神秘感十足,光是眉眼就已经很像了。
有媒体呼喊他妈妈的名字试图引起注意:“赵添青——”
“看这边!”
“你是叫赵逐川是吗?”
“请问你——”
齐圆和另外两位男性保镖堵在他身后、身前,簇拥着他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校园内走。
赵逐川一句话都没说,也没为谁停留。
他是算着时间踩点进的考场,再不进去真来不及了。
“那是你们集星的?是不是上次那位?”那男老师匆忙回头与纪颂、孟檀搭话,嘟囔,“你们校长花了多少钱?搞这么大阵仗啊……”
他们都没功夫理他。
纪颂不由得踮起脚尖,目光一动不动地跟随那人群往前淌去——
他看见被挤在人群最中央的人终于抬起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看见赵逐川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没脱下来,左胸前仍是清晰醒目的“集星艺考”。
他看见赵逐川被人群“托”着涌至小剧场楼下,到不远处不过二十米的距离,明明很近,又像隔着迢迢万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还看见赵逐川在进入考场前回了头,朝他这边望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ORZ临时修稿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反早恋观察团】
野子:很遗憾我今天没有当成前线记者。
檀妹:我靠我怎么突然就不紧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啊啊啊啊!!!!!!
檀妹看一眼旁边快碎掉的颂马上把他拼起来,颂缓了缓,活蹦乱跳:我没事,我坚强,我可是纪颂啊。
第89章 雨水 成名在望是否风光。
89
就一眼, 很快就挪开了。
“花没花钱不知道,您今晚记得看微博热搜吧。”纪颂拍了下旁边女孩儿的羽绒服帽子,“孟檀, 走了。”
孟檀这才想起来拿手机拍照。
事发突然, 她本想切换录像, 没来得及, 只拍到赵逐川埋头往考点内走的后脑勺,像一缕黑色的影。
图都糊了,但熟悉的人会看得出这是赵逐川。
被围在中心的人往台阶上利落迈步, 身后的人群像船桨拖曳出的长尾, 跟随他的脚步踉踉跄跄, 往前凑得急切, 还有人已经抱着相机蹿至他侧面,“让一让!”“别挤别挤!” 的喊声混淆相机快门声充斥耳膜。
有晚到的考生在旁边也跟着看。
他们个个手长脚长, 还得一蹦一跳地,着急讨论:“这谁?”
“不知道!我听人在喊赵添青,我没看见啊?”
“什么?赵添青也在?”
“赵添青为什么会在啊?她是考官?”
“真的假的, 我也没看见!”
近日降温, 阴沉沉的云落下盖住面部所有光线, 那人与四周完全融合成同一平面,他不再在人群中显得突兀了, 这动静,这沸反盈天, 这高朋满座,这每秒数帧的闪灯,仿佛与他天生适配。
赵逐川总是静的,拥有同龄人鲜少的淡然, 眼睛往哪儿瞟都没有情绪,但纪颂见过他憋不住笑的样子,忍无可忍皱起鼻子假装生气的表情,在被窝里相拥时身上烫得像能烧沸一汪水,也会怕冷赖在人身上不走……
想到这里,纪颂也无法免俗地和其他人一起用目光去追赵逐川,直到赵逐川再次偏头看过来,纪颂对他笑了笑。
赵逐川又匆匆挪开眼。
现在所有人的关注点聚焦于那群突然一拥而上的媒体,孟檀也不例外,她抬起头拼命往那边看,原先的紧张感几乎一扫而空,一双眼瞪得溜圆,“川哥考个试都这么多人拍?之前没听你们说过啊!”
女孩子眼眸透亮,满是好奇的眼神把纪颂看得忽然有点头疼,实话点到即止:“之前没这样。”
恰好这时金姐发来关心她状态的消息弹出,孟檀匆匆回了个“马上进去”,又点进表一班群,把照片直接发到群里,按下语音键:“我的天啊,川哥还是太出众了,这么多媒体都围着他!现场路都走不动!不知道还以为他星二代呢。”
纪颂欲言又止,庆幸赵添青没下车。
应该是怕打扰其他考生,赵添青所乘车辆与校内隔有一定距离,她仅仅简单露了个面。停在校门口的MPV已经合上了车门,还没走远。
“好啦。”纪颂陪她往走,“进去还得准备15分钟,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被川哥这么一打岔,感觉好多了,我考砸了大不了就我爸妈还有你们知道,川哥要是砸了……”孟檀踮脚望了眼那乌泱泱的人群,吸一口凉气摇摇头,“算了,他不可能考砸。等下我俩得一起候考,我得问问他什么情况!”
“行,问了记得告诉我。”
纪颂眼疾手快,拉住她躲开一个抱着相机往前冲的年轻人,退到道路旁的空草坪边,往垃圾桶里扔了盒牛奶,对孟檀抬起手,掌心抓了下空气合成拳,“集星表一班就你我他三根独苗苗了,你好好表现啊。”
“明白!”
剧场门口有师兄师姐正在检收准考证。
赵逐川在阶梯下停了步子,他转身挥手,齐圆在旁微笑致歉:“小川确实得考试了,等考完再出来给大家打招呼。”
在原地静站着,赵逐川像已适应强光,沉默着任由拍摄,过了十几秒,他才点头朝室内走去。
这里毕竟是院校,大部分媒体都有职业素养,明白不能大声喧哗,也不吵,但职业素养不多,很快瞄到了从楼梯反方向拾级而下的纪颂,发现他正穿着和赵逐川一样的衣服。
纪颂想躲,又自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得从这栋楼去另一栋导演系的楼,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有个哥举着收音麦:“同学,请——”
“你问我答,”纪颂简略道,“我赶着考试。”
“赵逐川是你同学吗?”
纪颂指衣襟的标,“这明摆着呢。”
那哥又像不识字:“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纪颂都懒得解释了,边走边说:“集星艺考。老师牛,学生靓,师资力量杠杠好,欢迎大家就读。”
“……”那哥顿了顿,“那你见过他爸爸……”
我知情比你还晚!纪颂腹诽。
脸色微沉,纪颂停了脚步,冲他一笑:“哥,第一我真不知道,第二我真要考试了!我不耽误您时间!赵逐川是个特别优秀的人,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呢,您记得把他拍帅点儿啊!”
“哎?”
纪颂一溜烟朝着考点跑远了。
其实么,离开考还有两个多钟头,但纪颂也不想在校园里瞎转悠了,更不想把精力耗在思考赵逐川的事儿上,他们一起来京北,不是为了让一个人仰望另一个人的,要没在同一战场,但并肩作战才对。
就像他给孟檀说的,独苗苗呢,任务艰巨啊。
小跑进导演系候考室,在门口玩儿号码牌的师兄一愣,看他冒冒失失地跑来,抬手一挡:“同学,来这么早啊?”
“早点儿来等着,”纪颂挎着书包,“师兄好!”
他一笑起来,挤出眼下浅浅的卧蚕,眼尾飞扬,很是神气。
“考上了才是!”师兄接过他的准考证,核对完身份信息,冲里面的阶梯教室一指,“喏,你去找个位置坐着等吧?十点开始分组叫号,还早呢。”
“行!”纪颂点头道谢,进教室找了个最中间的位置。
那师兄看他劲劲儿的,还一屁股坐了个C位,手肘撑在讲台上,好笑道:“你哪儿的人啊?长得不像北方孩子。”
“西南的,”纪颂笑笑,知道考场如战场,考试其实从进入校园的那刻起就开始了,打起精神应付,“师兄大几了?这么早就来等着,很辛苦啊。”
“对啊,这么冷的天还得守着你们,困呢。我大三了,第二次带校考生,”师兄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多打量了他几眼,趴着打了个哈欠,“我先眯会儿,来了人你叫我啊。”
“没问题!”
纪颂第一个来,整间教室空旷安静,他这才放松下来,把考试需要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全摆上桌开始细致检查,有眼镜、笔……
今天三试的内容几乎都是笔试。
低头一看,01号。
中午12点半,利剑归鞘,纪颂准时出了考场,背着书包去表演楼和剧场那边瞎逛了一圈,给赵逐川和孟檀发的消息都没人回,估摸着是考不完了,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去,果然一路上看见还有很多媒体在等。
纪颂抬起手遮挡了胸前的集星标志,假装接电话,加速走开了。
要了一份石锅拌饭,纪颂找了张空桌坐下。
他看了眼手机,集星年级群里静悄悄。
都三月了,该复习的复习,该摆烂的摆烂,平时很少有人说话,大部分高三生在这个时候与世隔绝。
他又点开微博。
热搜话题前十占了五条。
#赵添青儿子#
#赵添青隐婚#
#赵添青儿子爸爸#
……
词条热度仍在上升,暂时还没出现赵逐川的大名,其他软件的主页也能刷到逐渐引爆的照片和热议,多是刚才记者在剧场楼下拍的赵逐川挥手照,话题正在发酵,集星的小树苗们奇迹般地暂无动静。
纪颂随手点了一个进去,看关于“未婚先孕”、“单亲育儿”的讨论很多,但词条被屏蔽,大多数人没把重点放在赵添青身上,而是关心赵逐川的生父和赵逐川到底长什么样子。
考试还未结束。
考完又是一阵追逐战和小型发布会。
纪颂坐在食堂窗边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林含声发消息来问了句“考完没”,纪颂叼着筷子回了个“1”,又埋头扒几口饭,没什么太好的胃口。
其实挺好的。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青春宝贵,早点被人看见没什么不好。
考不考试,他妈都是赵添青,他这辈子总要走这么一遭,客观来讲,这些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与纪颂无关,明明前些天他们不过是在临时排练的形体室里满地打滚的艺考生。
视频来电显示响起,是纪仪龄。
“出来了?”电话那头在开车,手机固定着。
“对,”纪颂给他妈拍了拍米饭,“去哪儿啊?”
“我刚从公司出来,今天周六,顺道去接岚岚出来吃个饭,”纪仪龄说,“你呢?”
他表妹纪怀岚,刚升初三,成绩拔尖却是个活泼过头的性格,纪仪龄对其视如己出,时不时会抽空去寄宿学校看看她。
“京影三试刚考完。”
“我知道。早上刷到有送考家长发视频了,怎么没看到你呢?”
“我去得晚,差不多踩点到的,”纪颂眉梢一挑,没说自己天没亮就起了,“而且那么多人呢,光我们系三试一场就140个。”
纪仪龄专心看路,却还是忍不住扫一眼屏幕,“那么多啊……招多少个?”
“17个。”
“……”纪仪龄踩下刹车等红灯,“感觉如何?”
纪颂这时候又想得很开了,“考不上算了,这一关要过不去,不还有央戏呢么,只要人在京北,考哪儿都一样。”
“现在又考哪儿都一样了,谁那天因为要考试和我大吵一架呀,”纪仪龄叹气,“要能进四试是不是就稳了?”
“不一定,但每个老师都说我面试占优势,能进四试我必拿下。”纪颂听人说话时忽然弯起眼,侧脸上的小痣像都跟着亮了亮。
吃完饭,纪颂没考虑三试到底能不能过,在食堂多坐了会儿,把今天考试的内容和他的构思给李欲和宫雪各发一份,这才有时间空下来想赵逐川的事情。
当时纪颂想,要是考完试赵逐川没露脸,那些媒体只拍到了上半张脸,那他就回民宿去把作品集上赵逐川露脸的照片和视频全删了,重新做一份出来。
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来这个校园。
结果明天就能见分晓。
纪颂扣着羽绒服帽子,领口拉高,尖尖的下巴藏进去,双肩挎了包,夹稳自己的资料袋,又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闲逛一圈,他肩膀宽,风阻大,冷空气打在脸上麻得不剩多少知觉。
风吹得他眼睛生疼,乍一看人还泛着红。
唐突上前的一位女士举着麦,以为他在哭,犹豫着要不要采访。
纪颂瞄一眼她收音话筒上的“最美艺考生”,站定脚步,抬眼直视镜头,半点没怯场。
应付完采访,纪颂又回候考室转了一圈,意外看到早上见过的那位助理小欧正在等他。
可能怕发色太显眼,小欧扣了顶针织帽,一见他来了,她招呼:“小纪!”又低声,“霄哥安排我来接你!你是去机场还是回哪儿?”
纪颂还以为靳霄说要接考是客套话。
现在赵逐川还没考完,纪颂也不确定小欧是否知道他们在西直门还有一套租房……今天考完,赵逐川就只剩央戏最后一场考试了。
“小欧姐,”纪颂站定,“我还约了同学,自己回去就行。这校门口出去往北走就是地铁站,我坐几站就到了。”
小欧听出来他要回自己的住处,“你不等小川啦?”
“不等了,”纪颂说,“看样子今天考完他也没法自由行动了,说不定三天后,我还得参加四试,先回去备考去。”
一听纪颂还有考试,小欧也不多做挽留了,只说让纪颂到家给靳霄发个消息,免得担心。
点开导航,纪颂跟着指引上了回民宿的地铁,顺道还给自己买了一份饭,中午没吃饱。
到家时已下午16点,近乎于车轮战的表演系最终试终于落下帷幕,纪颂仰面躺在床上,用一本书盖上脸,竖起耳朵听手机开着大音量,直播间里传来人群喧闹声:“出来了,出来了,哎!马上出来了!”
纪颂翻了个身,这才侧躺着看向屏幕。
什么侧睡要长法令纹,什么要注意别用眼过度都顾不上了。
男主播依旧聒噪:“哎呀,今天在场的媒体都很安静啊,可能因为这里正在组织考试吧。等等……”
镜头晃动,直播间人数已经猛烈上升,纪颂估计这是个来蹭热度的路人,掌镜的手都不稳,直播设备也够烂,画面都是糊的。
赵逐川的脸印在纪颂眼底,却很清晰。
风变大了,赵逐川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顶冷帽,严严实实扣住额顶至鬓角,应该是一场考试下来头发汗湿了,怕感冒。
他眉峰稍露在外,五官很是凌厉,嘴唇轻抿,镜头感强,几乎是扫眼间就把怼到跟前的每个镜头都掠了一遍。
那下半张脸不再有任何遮挡。
“考得还好吧,四月份会出结果。”
“希望能拿个好名次。”
“大家都很优秀。”
“嗯,只报了表演。”
赵逐川光是声音就有种冷感。
他只回答和考试相关的话题,对不友善的提问当没听见。
手机直播的镜头拉得很近,赵逐川旁边有保镖,但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几乎走不动路,只能慢慢地往外挪步子,没什么表情地任拍。
他一直在看人群,看道路两旁驻足围观的同学,像在找什么。
整张脸连至喉结、形体服外露的肩胛一览无余。
似乎是觉得围过来拍照的媒体太吵,赵逐川很轻地蹙眉,稍有些无奈,抬手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
纪颂攒了攒喉结,又一轱辘在床上翻身。
直播评论已经刷爆了。
有人说,怎么不爱笑啊?看起来好冷。
赵逐川低头摸兜。
纪颂眼睁睁看着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滑开那张纪颂拿着相机拍照的壁纸,再打开微信发消息。
直播间上方也弹出提示信息——
【1101:你在哪里?】
【1101: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就是爽啊观察团[红心]】
小赵考完试出来天塌了男朋友怎么跑了。
颂:你别管我[爆哭]!(你还是管管我)
小赵:我来找你。
颂:不要[爆哭]!(快来求你了)-
咦这周又有榜啦,[奶茶]感恩!
第90章 雨水 赵逐川很少有不冷静的时候。……
90
“你看热搜没有?”
“看了啊。”
“你之前知道这事儿吗?”
纪颂半靠在凳子上, 把没放坏的苹果洗净,直接用手掰开成两瓣,将手机垫在脸颊和肩膀中间, 哼声:“我也才知道。”
“啊啊啊啊!”况野在电话那头鬼叫一声, “那八九不离十了!是真的吗?”
纪颂“嗯”一声。
苹果在舌尖溢出甜腻的汁水, 他转了转笔, “是真的啊。”
况野学陕西话:“我的神啊。”
“你的神一直都是赵逐川,”纪颂想起考前况野对着赵逐川拜了又拜的样子,觉得搞笑, 唇角弯弯的, “没变过吧?”
“那肯定没啊!你还真别说, 以前我一直觉得川哥看着眼熟, 现在要说他妈是赵添青,我仔细研究了一下, 还真长得像!特别是上半张脸!”
“废话,”纪颂继续咬苹果,“亲生的, 如假包换。我今早还见着他妈了。”
“真的?”
“女明星不愧是女明星。”
“哇, ”况野很急切, “你下午来不来练习室?”
“来。”纪颂舔舔嘴唇,“你等着吧。”
纪颂没在民宿待太久。
赵逐川说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来找他, 纪颂也没问什么事情,换好一身排戏要穿的衣服, 从衣柜里拿新羽绒服出来裹紧全身,在附近找了家药店,买了袋退烧贴,又寻着镜子, 干脆对药剂师弯腰,抬手把散落的碎发薅上去。
退烧贴贴稳了,纪颂接水吃完药,开口带着很浓的鼻音:“谢谢您!”
上午都还神采奕奕,一回民宿就有点头晕了,纪颂量了体温,37.8低烧,大概是忽然降温后吹风着了凉。
哎,早上要是不赌气开窗吹风就好了。
原则上他该回民宿休息,但他导演四试要考即兴表演,况野也马上迎来终试,两个人还有戏要练,最近况野勤能补拙,每天泡练习室里。
纪颂不禁在这时候感慨自己身体底子好,发着低烧再超长待机完全不是问题。排练室是室内,累了随时可以躺,拿羽绒服垫垫又是一张床。
在路边等了辆网约车,纪颂上车后开了瓶可乐,灌下去一大口,打打精神。
练习室的门敞着,纪颂推开门走进去。
见孟檀的大美女包袱都没了,满脸激动地跑来,纪颂一乐:“都在啊?”
“考完试我正准备在学校附近吃个饭呢,一看热搜就跑来找你了!好你个纪颂……”孟檀上手假装要掐纪颂的脖子,“你怎么这么淡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纪颂笑着躲开:“你今天考什么题了?”
“在台上走路,考官让我假想自己是水,流进河流变成瀑布。哦,还有你擅长的,装死,演没有生命的人躺在地上!还问我没考上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嗯,我想了想你平时的劲儿,”孟檀认真道,“我说有信心能考上。”
纪颂比大拇指:“檀姐威武。”
孟檀眼色一横:“你别转移话题啊,我在问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今天早上才知道,就比你早一个小时不到。”
“好吧,不过这不重要,”孟檀考完试放飞自我了,趴上弹力球,摇晃,“太爽了吧?我要是川哥,我肯定爽飞了!自己学表演,我妈还是赵添青,想都不敢想!”
纪颂蹲下来看剧本。
京北三月初的暖气供应还未停止,他们备考平时蹦跶得欢,孟檀怕受伤还捆了护具,排练室里开着小风扇,风吹得纸张哗啦啦地翻页,他盯着那纸张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你不怪我当时没告诉你?”
“我?”孟檀揉揉手腕,跟着蹲下活动筋骨,“这有什么,难道同学妈妈是赵添青,我就不考试了?或者考不好了?就这点儿心理素质,我还考什么京影啊,初试就被刷了。”
况野正在热身,想得有些出神了,“金姐刚还给我打电话呢,问颂颂你怎么样……”
“我还好啊!”
“金姐说你和川哥走得近,怕那些记者什么的影响你。”
“这是他的家事,他有自己的处理能力,”纪颂垂眸,“也许对他来说,能大大方方地现身,比藏着掖着舒服多了。”
自己说出口,也舒服多了。
纪颂看了会儿手机,信息如潮水般涌来,连他高中篮球队的群里都炸了锅,因为薄炀直接甩了微.博链.接到群里,点开就是明晃晃一张赵逐川今天上午的照片。
戴着冷帽的男高中生站在人群中,一身黑反而抢眼。
【薄炀:我靠我靠我靠纪颂这是你那个同学赵追山吗!!!!】
【蝉:人家叫赵逐川哦。】
【蝉:微笑.jpg】
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身边的人都接受得挺快。
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没多大影响,更多的是羡慕和惊喜,而纪颂和赵逐川处在情侣关系的位置上,难免患得患失,回过头来想,越是亲密的关系越容易挑刺。
赵逐川放着京北的大平层不住,跑来西直门和他挤小民宿,还一开始就让他拍脸,让他做对表演生其实没什么帮助的作品集,甚至让还没公布关系的靳霄冒着风险来送考,从头到尾都在去让这事的影响更小一点——
孟檀说得对啊,这多好的资源?
失去自由是成名绕不开的结,无法两全。
“炸裂!赵添青隐藏多年的私生子现身,背后故事太惊人……”况野用很夸张的口吻念完娱乐新闻标题,“什么故事?未婚生子是个人选择吧,又不影响对孩子的抚养责任,这些人还讨论上了。”
“讨论才好呢,不讨论没热度还不如不露面。”纪颂想得明白。
“嗳,”况野凑近,悄悄说话,“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他举起手机,帖子是一张文字配图,非常醒目地标注:理性讨论!赵添青这孩子是和谁生的啊?
点赞已1.1w了,讨论度上6k,二编已快速总结出赵添青出道以来被正经拍到过的历任男友,多是查无实据,只留下了看得出是男女一对一上街的新闻图。
纪颂粗略扫了眼,有承认过的黎意,有同门师弟靳霄,有合作过的男影帝王京衍,追溯到最早期,还有香港知名音乐人辛岩。
倒推回去18年,这几位都各有说法。
孟檀问:“辛岩?谁?”
“大才子呀,《灯如昼》就是他写的。”况野一口气说了好几首常年问鼎热门排行榜前位的经典曲目,“上个月我拿个音响老放这歌,同名电影也是赵添青演的。想起来没?”
“赵添青可能真没隐婚,”孟檀细细回忆,“因为我记得川哥说过他是单亲。”
况野:“我猜是黎意。上次发布会我就觉得长得像。”
孟檀:“我赌靳霄!靳霄也四十岁了,还没结婚!黎意都结婚又离婚了。”
况野:“王京衍和川哥不像,但他最有名啊。”
孟檀:“他年轻的时候很普通啊,没有老了有范儿,赵添青才看不上。”
纪颂:“……”
他没说还见了靳霄。
说了那得炸锅,孟檀能在耳边嚎一下午。
谁的话他都没接。
听他们瞎猜,纪颂想得出了神,心脏酸软一团,望着小风扇的叶片发怔:“其实我觉得,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什么?”
“他挺可怜的。”
况野完全没多想:“可怜?”
“那么多年躲躲藏藏,连爸爸的存在都是空白,身世成谜……”纪颂轻声,“不是吗。”
不管父母之间的氛围再百般变动,至少在纪颂前17年的人生里,梁牧也常抛开工作陪伴他,教他博闻强识,带他各地旅游,还算尽到一半责任——
连高三不受爸爸的强烈关注、没有每月见面都这么让人难受,那完全没有父爱的童年,赵逐川是如何度过的?
他会被其他小男孩欺负吗?
小时候老师会布置有关于父爱的作文吗?
家里有其他男性保护他吗?
京北的家里太干净,几乎没有留下太多主人的痕迹,纪颂没有见过赵逐川还是小豆丁时期的照片,但听说过他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回辽东待着,纪颂想起在海边见过的小男孩儿,都是一个比一个捣蛋,在沙滩挖深坑、捡贝壳,追着浪花踩,也许赵逐川的童年时期和他们没太多不一样。
赵逐川一定比他想象中坚强得多。
“双刃剑吧,”孟檀说,“有得必有失。”
纪颂蹲得腿麻了,干脆坐到地上。
又刷到了个赵逐川初中同学认领的帖子,封面是某中学毕业照,点进去:他没来拍,但他真是我同学!
再一刷新,是集星播音班有人发的,封面还真是入学大合影,赵逐川被单独圈了出来,图二是模糊的公式照,用手机从电脑屏幕上拍的。
可能是当时哪个女生偷偷存下来的,现在居然起了作用。
“小林找你没?”纪颂随口问。
“没呢,”况野单手叉腰,扇风,“你说他会不会一直都知道啊?”
“我觉得不像。”
纪颂在翻评论,大多是不同ip地址的网友发言发贴。
要么说天降紫微星,要么说长相和气质太独一份,押一把,肯定会红。
【随母姓,让你猜无可猜~】
【赵添青不容易啊,居然自己把娃养到18岁了】
【史上最顶双A档!浓颜不能复制但可以遗传!】
【青的基因是一种天生的气质…】
【可以叫你哥哥吗赵逐川?想拥有同款妈咪…】
他顺手一搜“赵逐川”三字,相关词条已接上一长串,无非是长相、照片、生父、考试、生活照、身高等等。
整个首页都是今早的照片。
现在赵逐川和况野站在一块儿差不多齐肩,估计早过了Vega说的黄金身高186,差不多穿平底鞋得有188了。
纪颂想。
离话题爆发已过去三个小时,表一班的班级群仍然一片静默,有同学甩了报道链接,问了句“雾草这是我们川哥吗”,只有况野回了句:看着像。
越是真朋友,越会在这种时刻保持沉默。
“川哥还没发话,我急啊,别等我逮到他……”况野抱着手机团团转,又不得不多看了几眼台词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迫使自己冷静,“该不会下一次见面就是央戏终试了吧?”
孟檀:“有可能。现在记者围追堵截的,你是没见着早上那样。”
心里疑问再多,留给备考的时间也不多了,三个人又在排练室等来了终于赶来的云朵,天已经慢慢黑下来。
云朵的表现比他们淡定,说网上正在炸锅,连她爸那种冲浪落后群体都知道了,还在车上问她“哎这是不是你同学”。
双人小品练完,纪颂拉开窗帘一看,窗外正下起瓢泼大雨。
“你们先回吧,我还得复习复习。”
纪颂又看了眼天气预报,这雨要下到凌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他不打算吃晚饭,也懒得再去自习室,一个人待在排练室里看会儿书刚刚好。
送走三位战友,纪颂在排练室的角落坐下,深吸了口气。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待在这个练习室。
23点,夜雨未歇。
纪颂裹好外套,单肩挎上包,推开练习室的门,抬手试探额头的温度……应该已经退烧了,手脚还有点软。
外面根本打不着车,软件显示排队238人。
回了赵逐川发来的消息,纪颂随手扫了辆路边的单车,扣上帽子,准备淋一小段路,往地铁站的方向骑。
他想着赶快回去。
上个月末下过雪,路上融雪剂仍有残余,车轮有些打滑,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纪颂骑得歪歪扭扭,庆幸集星羽绒服的帽子做得够大,还不至于被淋得看不清眼前的路。
突然他望见很熟悉的人影。
那人衣服换了一套,黑色皮夹克配卫衣,没戴冷帽了,手里的伞倾斜着,遮挡住大半视线,没有定型支撑的发型乱糟糟的,衣领和衣袖上全是雨水,完全像没打伞。
“赵……”纪颂噤声。
他下意识朝四周扫一眼,扶稳单车,突然心虚刚才差点儿摔跤有没有被看到,左手紧攥车把,“你怎么来了?我让你在家等我啊。”
雨珠顺着纪颂的下颌线滚落,砸上外套前襟。
他低头,看赵逐川的脚抵在前轮上,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了。
赵逐川像是跑了一段路。
他还在喘气,眉骨压着,眼眸漆黑像淬了冰,“你发烧了?”
纪颂刚想说话,赵逐川默不吭声地把伞递了过来,没挡住的那边胳膊瞬间湿透。
赵逐川单手把单车拎到路边停放位锁好,拽过纪颂胳膊,朝路边的一辆棕色MPV上走。
又是一辆没见过的车。
赵逐川很少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候。
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情绪上头,纪颂眨了眨眼,用袖口抹掉斜斜飞过来的雨水,被推进车内时还咳嗽了两声。
赵逐川沉默着关好车门,转身脱掉外套,只对前面司机说了声:“走。”
车辆驶入雨夜。
赵逐川“啪”一声,拉上车内的隔板。
再脱掉皮衣外套放在座位上,又拎着衣摆,直接脱下卫衣,露出精壮悍实的整个上半身!
赵逐川一言不发地抖了抖卫衣,忽然用衣物一把蒙住纪颂的脑袋,狠命地擦他头发连带着脸蛋、脖颈、肩膀上全部的雨水……
“等一下……”纪颂哼哼一声,耳朵几乎瞬间涨红。
他完全看不清眼前,视线所及是一片黑,卫衣上熟悉的味道侵入鼻腔,他正在被安全感包裹。
柔软的衣料变得不温柔,又像是海绵,把他身上的水全吸走了。
他挣脱不开,喘着粗气,胳膊上推人不得不使了蛮力,有点生气:“你把衣服弄湿了,你穿什么!”
赵逐川的唇紧抿成冷硬的直线。
他赤.裸着上半身,眉压着眼直直盯来:“发烧了还淋雨?我让你在排练室等我来接你,为什么不等?”
纪颂理亏,声音变小:“……我出来了才看见。”
赵逐川眼珠一动不动:“你不开心。”
这吵架完全不是朋友之间有的,纪颂担心车内有监控,多问了句:“阿姨的车?”
赵逐川答:“网约车。”
纪颂瞪眼:“啊?”
“雨太大,我早就叫好在路边等了。今天下午考完试,圆姐安排我去酒店拍照,我拍完没打招呼就出来了。然后我去民宿,看灯是关着的,猜你在排练室,才走路来找你。”
纪颂又瞪圆了眼:“走路?”
“怕有记者跟,我趁着晚高峰,混在人群里走去民宿的,现在又下雨,应该不会有人跟。”
赵逐川语调淡淡的,可纪颂知道他看起来有多狼狈。
他一扯衣兜,口袋里还躺着几个湿透的口罩。
“混……”
大哥,你现在有没有热搜第一的自觉啊?
纪颂突然鼻尖有点酸。
扒拉开卫衣,纪颂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我真没跟你赌气。”
“嗯。”赵逐川不说话,拎起垂在纪颂脸旁的卫衣袖子,给纪颂擦脸上没擦拭干净的雨水。
“嗯什么嗯,”纪颂扯下卫衣,“你先把衣服穿上!”
赵逐川推了推,“等要下车了再穿,你再擦擦。”
“你……”
看着赵逐川不穿衣服,纪颂顿时脸色通红,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忽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了赵逐川这股气从哪里来,伸手撕掉退烧贴,没地方放,直接把退烧贴按在赵逐川脸上。
赵逐川:“……”
又拉了拉链,照葫芦画瓢,纪颂要把里面那件脱给赵逐川穿上。
赵逐川像看出他的意图,死死按住他的手。
“车里有空调,衣服一会儿就干了。”赵逐川说,“我单穿皮衣也行。”
纪颂木着脸,还要脱衣服,较上劲儿了:“你那么大一只,等下昏倒了我可抬不动你。”
他已经顾不上两个男的在后座脱衣服这场面有多诡异,仗着前面司机不回头不吭声,就当是无人驾驶,羽绒服拉链“哗”一声拉下来,像拉坏了似的。
他又听赵逐川来火地叫了一声:“纪颂!”
“赵!”
话到嘴边,纪颂想起这人是热点事件男主角,怕前面司机能听见,临门改口,“赵某某!”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就是爽啊观察团[红心]】
小赵:……(。差点没绷住笑场
颂:你还嬉皮笑脸的!
小赵:脱衣服都哄不动你了啊。
颂:……[问号]!没注意!回去再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