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族的猎物41
郁姣一时骑虎难下。
短暂的迟疑被人大做文章。
“怎么?”林理事冷嗤一声,“郁小姐果然对那吸血鬼猎人余情未了?还想和他狼狈为奸?”
郁姣冷冷看他。决定先解决眼下的困境。
电椅的阵法已被卫长临破坏,现在控制权掌握在他的手中,郁姣相信他再生气也不至于是非不分、在这关键时刻拆她的台……事后再哄他吧。
“……”
短暂的沉默后,纤弱地少女抬起苍白地小脸,凄凄切切的眸光扫过理事会众人,抿唇道:
“我之前的确是被他胁迫,被喂下一个药丸后,只能对他言听计从,直到觉醒,胸口的诡异符号忽然消失,才暂时摆脱了他的控制……呜!”
她忽然轻颤一下,睁大了漂亮的猫眼,眼眶迅速泛起了薄红。
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已然有人叹道:“竟然是这样,看来郁小姐是真的不容易啊。”
听着众人的哀叹,郁姣心中却一点也不轻松,反而脊背紧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起,似是惩罚般刺过娇嫩的皮肤。
审判椅被激活了,可她说得分明是实话!
这电流不似方才那般猛烈,极为微弱的鞭挞过后便隐去,除了皮肤上残存的酥酥麻麻之感外,再无一丝痕迹,无人察觉。
郁姣心有所感地抬眼,只见,不远处地卫长临漫不经心地抱着手臂,对上郁姣的视线,他勾唇一笑,眸光却幽微,修长的手指点下——
又是一条电流忽然出现,自郁姣的膝窝缓缓缠上大腿,像一条灵巧的小蛇。
危险的颤栗感令郁姣下意识并紧了双膝,却无法阻止那条电蛇的动作,不似第一次那般迅速,这次它爬得很缓慢,却不容阻拦地前进、深入。
途径的皮肤好似被许多小蝎子叮咬过一般,毒素扩散。
郁姣眼中升起水雾,垂落的长发遮掩了她的神情,外人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谢宴川敏锐问道:“姣姣?怎么了?”
“没事……”
郁姣摇摇头,泄露一丝极轻的泣音,她下一刻就咬紧了唇瓣。
这丝不对劲引起注意。
谢镇野缓声道:“是不是想起之前订婚宴上的事情?”他凶恶的眸光扫过理事会众人,意有所指道:“当时大多数人不清楚情况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郁姣胡乱地点头,算作回应。
啪嗒。
眼泪滴落,打湿了裙摆。
卫长临的动作十分隐秘,特意控制着力道,一点也不疼,只有麻痒的快.感,就连和郁姣痛感共享的薛烛都未察觉到什么不对。
只当她是为了逃避审讯在演戏。
薛烛自然配合,柔声道:“亲爱的,别哭了,相信真相大白后这些人会道歉的。”
说着,漆黑的眸光一瞥。
“这……”
理事会成员大多是中年男女,他们看到隐忍哭泣的郁姣就像看到了女儿,加上被薛烛敲打,此时纷纷拉下面子,尴尬地道歉,温声宽慰。
“这就放过她了?”尖锐的质问响起。
林理事不依不饶道:“她只是哭两声就能蒙混过关么,还没说跟那吸血鬼猎人一刀两断呢!”
少女垂着头不言不语,时而有抑制不住的呜咽声细细弱弱地响起。
那边,卫长临曲指操控着电流,将郁姣的反应一一纳入眼底,桃花眼浮上暗色。
最开始他只是想对她表达小小的不满,但此时已完全不在意这群人逼她跟他划清界限,反而玩心渐起。
有人道:“小姑娘既然如此悔恨跟那猎人有牵扯,那就在审讯之椅的见证下宣个誓吧,可别只是装哭……”
似是即将冬眠的蛇,寻觅果子饱腹,在吃饱喝足后找到洞穴盘旋。
少女细白的手指扣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稠丽的面容,拧着细细的眉,眼眶和鼻头泛着昳丽的绯红,如雪的腮边挂着滴泪,宛如被雨露打过的白瓣牡丹。
她略显急促地喘息,好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般。
“够了!”
她眸光狠狠扫过、剜过一人,眼尾的红弱化了冷意,反倒像娇艳欲滴的玫瑰的刺。
“我恨那个吸血鬼猎人。”
被贝齿咬得嫣红的唇瓣开合之间,吐出恶狠狠的话语:
“这人就是个混蛋、败类、禽兽!我从此跟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满意了吧?”
“…………”
审讯椅没有动静。
在其余人怔愣时,被当面痛骂一通的卫长临乖了,操纵着电流勾上她的小指,撒娇似的晃了晃。
那边,察觉不对劲的薛烛和双子顺着郁姣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方才种种不对劲串联在一起。
三人皆沉下脸。
嘭!
谢镇野捏着拳头将厚实的会议桌垂得一震,怔愣的众人如梦初醒,叹道:“审讯椅没有惩罚,看来郁小姐的确对血族忠心耿耿啊。”
面色难看的林理事这下也没话说了。
尽管薛烛和双子恨不得将卫长临挫骨扬灰了去,但此时显然不适合揭发他的身份。
为了郁姣能够洗脱嫌疑,只能暂且放他一马……
谢宴川站起身,走到郁姣身侧,手下用力,将那可恶的审讯椅捏了个半碎。
与此同时,谢镇野眉眼凶厉直直朝卫长临而去,揪起他的衣领,咬牙道:“我看您很面善啊,邀请您到谢家作会儿客吧。”
卫长临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样子,笑眯眯道:“当然,非常乐意。”
那边,谢宴川将无力的少女扶起,淡淡道:“既然没事了,我们便告退了。”
薛烛微笑:“慢着……”
正要起身跟上,忽然猛得一顿,心脏剧烈收缩,眼前一片模糊。
他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摁着左胸的,苍白妖异的面容此时没有一丝表情,宛如从地狱而来的修罗。
双子没有理会,就要带着郁姣离去。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沉沉响起。
听到这声音,理事会众人皆目露震惊,瑟瑟发抖一齐看向会议室角落。
“薛老家主……”
双子握着郁姣的手一紧,她转眸望去,那里分明没有什么人——
郁姣忽而一顿,面色古怪。
……只有一副巨大的古典油画作品。
色彩古朴,笔法细腻,画着一位身穿华服、手握长剑的老者,他白发红眸,眸光锐利似鹰隼,正缓缓扫视而过。
“真是一群废物!被猎人混入大本营都不知情。”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在室内荡出回音。
“什么!?”理事会成员面面相觑,顺着画中老者的目光看到那名青年。
“是他!”
卫长临无奈叹气,轻声在郁姣耳畔道了声小心后,便在众人的夹击中闪身消失。
郁姣抬眼,画中老者那双锐利的红眸正冰冷地盯着她,如锋利的刃、又如巍峨的山。
在这目光下,郁姣好似被攫取了心神,坠入无间地狱。
就在她几乎窒息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阻隔了那迫人的视线。
郁姣脱力地被双子搀扶住,她看向身前人。
薛烛面色白得近乎透明,难以压抑痛苦的神情,再无闲适的笑意,他垂眸低声道:“祖父。”
画中老者盯着薛烛,冷哼一声:“烛儿,没想到你现在竟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薛烛垂眸,不言不语。
“区区一个女人罢了,等你重振血族以后,多得是环肥燕瘦的女人供你挑选。”
苍老的嗓音杀气四溢。
“现在,这干扰你决策的女人,必须死。”
郁姣心一沉,这是她第一次在游戏中感受到生死的危机。
但很快,危险感褪去,极度的反感升起——啧,这老头怎么爹味十足。
很明显,爹味老头出现后,薛烛就像被压制了一般,浑身紧绷,殷红的唇褪去血色,仍是开口阻止:“祖父,不可……”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嗤打断。
谢宴川:“看来薛老家主真是死得太久了,还以为处在您掌握着所有人生死的年代么。”
谢镇野嫌弃地摆摆手:“您最好能从画中跳出来,别用嘴炮杀人。”
两人毫不留情的讥讽令室内陷入被惊悚笼罩的安静。
“年轻人,”
画中老者笑道,“老夫的确没有实体,但收拾一个血族小辈还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话音落下,一个中年人越众而出,面上挂着亲切的笑意,“两位谢少爷,可别忘了是谁替你们扳倒的谢家主,我们这儿,可还有你们亲笔签下的血契呢。”
闻言,谢镇野冷厉地眯眼,“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谢宴川同时将冰冷的眸光转来。
中年人笑笑:“怎么敢,只是提醒二位一下罢了。”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沉寂之际——
“祖父,她不能死。”
薛烛抬起幽沉的凤眸,“我和郁姣缔结了痛感共享、生死同命的契约。”
低沉的嗓音宛如水入油锅,立时激起一片哗然。
“什么!?”
“薛小家主疯了吧!”
“这不是给自己平白造了个软肋么……”
画中老者沉默不语,极具压迫性的威慑力充斥会议室。
半晌,阴森森的嗓音响起:
“烛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放弃你么,不过是心脏的容器,薛家还有不少好苗子。”
薛烛勾起一个柔和的微笑,“可他们的资质远远达不到您的要求,不是么?”
老者沉沉看他,正欲开口,忽见那女人不怕死地从薛烛身后走出,迎上他的视线。
“喂,老头。”
在双子担忧的眸光中,郁姣下巴微抬,上下打量这大尺幅的油画。
“你这红眸白发是硬让画师给你画的吧?真是假得要命,能看出你的确很向往血族的巅峰时期了。”
说着,她伸出细长地手指卷上一缕雪白的长发,浓稠如血的红眸微眯。
非常阴阳怪气。
气压一低。
“不知死活,”老者冷呵,“小姑娘你得意什么,你身上的气息这般驳杂躁动,拥有红发白眸也说明不了什么。”
郁姣眉梢微扬,“夏虫不可语冰,你又没见过巅峰时期的吸血鬼,怎么能断定他们的气息不是跟我一样的驳杂躁动?”
“……”
理事会成员个个胆战心惊,看着纤弱的少女这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尽管薛老家主去世多年,但他的余威犹在,老一辈尤其怕他。更别说他还残存着一丝神魂,依旧在暗处把持着血族。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宛如老巫婆似的的低笑。
“小姑娘,算你有胆量……这样吧,如果你能完成三个考验,那我就认可你的实力和对血族的忠心,暂且饶你一命。”
他嗓音阴森森的,尾音仍暗含杀意。
郁姣环臂,“老不死的,你别太高傲,凭什么我赢了只能活着?”
“……那你还想要什么?”
“要是我赢了,”郁姣点了点唇瓣,扬眉道:“是不是证明我是血族这一辈血脉最强的,
老者冷哼,“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算是吧。”
“那么……”
郁姣勾唇:“让最强、最有前途的后人来接替你的地位,不过分吧?”
老者沉沉瞥来,“小姑娘野心还挺大。”
他顿了顿,古怪一笑:“可以。”
郁姣摸了摸下巴,“要是我赢了——”她瞥了眼正沉沉望来的薛烛,“首先,我要和你孙子解除婚约。”
“……郁姣?”
薛烛愕然,像是被主人丢弃的黑猫,幽幽地瞪大了凤眸。
老者立刻道:“可以。”
这提议正中他下怀。
——烛儿肩负着血族的未来,怎么能牵绊于情情爱爱?这小姑娘还算又自知之明,被她亲手斩断的姻缘显然比棒打鸳鸯有用。
“其次嘛……”
郁姣血红的双眸泛着冷盈盈的光,她抱着手臂,淡定地说出一串屁话:
“为了继承您的遗志,重振血族威风、凝聚血脉力量、让血族重回巅峰,所以我决定跟血族这一辈所有的青年才俊联姻,你孙子嘛——”
“——就当个侧室吧。”
“…………?”
“……荒谬!!”
——薛老家主这一瞬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的好孙儿怎么能不是正宫?!
荒谬!简直荒谬!
第42章 血族的猎物42
立在众多惊愕的视线中,郁姣抱着手臂,眉梢眼角带着讥讽的笑意。
怒气冲冲的老者看到她这幅样子,当即反应过来:这女人是故意激怒他!
“想让我薛家人给你当侧室?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老者压下火气,冷冷道,“先通过考验再说吧。”
这时,薛烛缓缓眨了下凤眼,迟钝得像黄花大闺女骤然被混小子言语轻薄了似的,又是春心萌动、又是闷闷不乐。
他抿了抿唇,按捺住说不定道不明的躁动情绪,问道:“祖父想怎么考验?”
老者阴森一笑,“不能因为她已觉醒,就脱离猎物身份,所以第一个考验就是今晚在全学院的狩猎中活下来。”
——和主线任务重合了?
郁姣拉住欲上前理论的双子,递去一个安抚的眸光,继而转向老头,“就这样?”
“这次的狩猎可不像你们之前的‘过家家’那么简单……”
老者扬声:“李管家,带郁小姐下去准备吧。”
那名笑容和善的中年人应声,走到郁姣面前一躬身,“请吧,郁小姐。”
郁姣跟着他走出会议室,忽听那老者又道:“谢家的两位少爷请止步。”
回过头,只见双子被几名血族护卫拦住,和郁姣隔了开来。
谢镇野抬手就拧住那护卫粗壮的手臂,将他怼开。
谢宴川冷声:“薛老家主这是何意?”
老者道:“如果二位要参与狩猎的话,当然不能在游戏开始前就与‘猎物’相交甚密;如果二位不参与狩猎的话,自然也就没有和‘猎物’同处一室的资格。”
说完,他毫不在意双子冷沉的面色,吩咐道:
“李管家,记得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想要狩猎这位……身怀高浓度圣血的郁小姐。”
冷幽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
郁姣站在昏暗的走廊,看厚重的门缓缓阖上,那一张张各怀鬼胎的脸被遮挡起来。
门即将关严时,只听那道苍老的嗓音再次高高在上地决策道:
“烛儿,你便是今夜的第一个狩猎者。”
薛烛霍然抬头,“祖父?”
一声轻响。
门关,所有声音和画面都被隔绝,华丽的高门漆黑如紧合的幕布,昭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剧即将上演.
咔哒一声。
郁姣拧开浴室的门。
赤脚走向床边,打量那条摊开在床面上的制服长裙。
李管家的话犹在耳边:“这次的狩猎依循古老的血族传统,您需要在沐浴之后,穿上特质的长裙。”
当时,郁姣皱着眉:“这样不方便打架。”
李管家微笑:“很抱歉,典籍记载,很久以前的被献祭的猎物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和权力的。但时代在发展,我们理解您的情况特殊,这边建议您在长裙下穿一条裤子呢。”
“……”
郁姣臭着脸穿上长裙和套上裤子,将一头白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
这副打扮稍显奇怪,但是削弱了长裙的柔美,莫名飒爽。
长裙面料光滑贴身,泛着珍珠似的柔光,袒露大片肩背和前胸,却附带一条蕾丝缎带的颈带,将大半脖子和动脉遮得严严实实。
佩戴好颈带,郁姣忽而一顿,只觉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堵在喉咙,她启唇,竟一丝声音也无法发出。
郁姣脸一沉,试图脱下这诡异的颈带,以失败告终。
似乎被无形的阵法阻拦。
她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门,对着等在门口笑眯眯的李管家指了指脖子上的颈带。
“?”
李管家惊叹道:“啊呀,郁小姐您可真是天人之姿!”
郁姣面无表情。
李管家一笑,“这小玩意儿只是让您无法发声而已,相信一点不会影响您的实力。”
郁姣心知没那么简单,但在这里纠缠显然没意义,只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郁姣冷着脸跟在李管家,被他送到楼门外。
李管家躬身:“祝您好运,愿始祖保佑您。”
在他诡异的注视礼中,郁姣推开玻璃门,独身一人进入幽黑死寂的学院,宛如被淤泥吞噬一般。
寒夜漆黑,月亮也被云层遮住。
郁姣走在空无一人的学院路上,只觉晃动的树丛中随时可能跳出来一个吸血鬼。
在未知的紧迫感和危险感下,郁姣找到一条撬棍,掂了掂,心中微安。
“滋——”
头顶的广播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接着一道平平的女播音腔响起:
“各位同学请注意,因校园内有野兽出没并造成一位同学遇害,经校董事会商议,决定今夜派出127名捕兽人解决兽患,请同学们务必待在寝室、不得外出,以免被误伤。”
……这借口真是有够拙劣的。
捕兽人指代的应该是127名参与狩猎的血族,啧,有点麻烦。
郁姣决定以躲藏为主,毕竟学院这么大,不至于和127个血族硬碰硬。这样想着,忽听——
沙沙、沙沙。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摩擦树叶的声响逼近,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穿过草丛自拐角走出。
郁姣神情凝重,压低重心,进入备战状态。
那人走进昏沉的路灯下,面目被照亮。
只见,一条宽大的白色眼罩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那凶恶的神情。
……眼罩的花纹和设计和郁姣的颈带如出一辙。
他什么也看不见,鼻翼夸张得耸动,时而有令人后颈发麻的磨牙声,遽然,他转过头,直直对着郁姣的方向,呲出尖尖的獠牙。
浑身肌肉鼓动,似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又像忌惮着什么,没有立刻冲*过来狩猎。
两人远远地、无声对峙。
郁姣觉得这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一时拿不准主意是迎战获取信息还是逃脱保存实力。
就在气氛焦灼之时,一旁的窗户忽然被打开,一道娇小的身影跳了出来,恰好穿过草丛跳到那血族身前。
她似是没想到一般,呆呆昂起头,看着身前的‘庞然大物’猛然扑来。
郁姣瞳孔骤缩,立即甩手将撬棍丢了过去,试图阻拦。
嘭!
撬棍砸中。
高壮的吸血鬼倒下,压在娇小的女孩身上。
郁姣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将失去意识的男人推开,下一刻,她呼吸一滞。
刺目的鲜血。
陌生的女孩眼睫颤颤地望来,黝黑的眼中满是痛苦。
——那尖锐的獠牙咬下,几乎穿透了她纤细的脖颈,像野兽撕扯过后般血肉模糊,大量血液涌出。
郁姣立刻撕烂裙摆,覆上她血流不止的脖颈,试图止血。
女孩抬起小手,无力地推她,她微弱地摇了摇头,苍白的唇蠕动,无声道:快走。
这时,女孩刚刚跳出来的房间传来一阵哐哐的砸门声,穿插着嗜血的怒吼。
看来她是被追捕下,慌不择路地跳窗而逃……却没想到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看着女孩被血染红的珍珠白制服长裙,闻着她与自己相同的、沐浴后的幽香。
郁姣还有什么不明白。
在那越发急促的砸门声和怒吼声中,郁姣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无声道:别怕。
她站起身,拾起撬棍,自大开的窗户跳入房间,猛得拉开摇摇欲坠的门,一棍子砸下。
咚。
肉.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郁姣跳出窗户。
见她安然出来,女孩轻轻松了口气,缓缓阖上了眼,微弱的呼吸停止。
她满身鲜血地长睡。
“……”
昏暗的路灯勾勒出郁姣单薄萧瑟的身形。
“滋滋——”
广播响起:
“通告:预计共有20只野兽,就在刚刚,一只野兽被捕兽人猎杀了,现在还有19只。”
夜风卷着血气拂过,令人寒毛直竖。
郁姣深吸一口气。
数秒后,她睁开幽冷的红眸,俯身抱起软软的女孩,将她藏在房间的铁柜里。
接着翻箱倒柜找到几圈麻绳,将失去意识的两名吸血鬼结结实实捆了起来,丢进女厕所,再把门堵严锁住。
做完这一切后。
郁姣回到原地,看了会地上那摊血,忽而抬眸,冰冷的眸光直射广播旁边的摄像头.
“她发现了。”
一人愉悦道。
“你们瞧,原来郁小姐褪下柔弱可怜的神色后,是这样冷冰冰的脸,更带劲。”
富丽堂皇的宽敞房间内,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数十个年轻人端着酒杯,兴致勃勃地看向面前的监控显示屏。
“这就是违抗薛老家主的后果,真期待这张不可一世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一定很漂亮……”
啪!
酒杯被掼在地上。
谢镇野眸光冷戾,“闭上你的嘴和脑子。”
“……”
“不是,装什么清高呢,”
那名年轻的少爷被下了面子,嚷嚷道,“以前狩猎你们不是也见过么,怎么?谈个恋爱还发善心了。”
触及那双锋利的眼睛,这名少爷一僵,强撑着道:
“有本事在这儿发脾气,你不如去校董事会那,他们这会儿也在看,肯定说得比我们难听,你去让他们闭嘴啊。”
冷嗤一声。
谢镇野缓缓迈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走来,他捏了捏拳头,“别着急,你老子也逃不了。”
在惨叫声中,谢宴川抬起冷冽的眼,看向墙上那副尺寸稍小的油画。
“薛老家主,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吧。”
“确实没那么简单,”苍老的嗓音冷笑一声,道:
“好戏还在后头呢。”.
夜半。
咚!
被撬棍抡晕的吸血鬼砸在地上。
转过身,郁姣看着等在她身后、眸光晶亮的五个女孩。她们皆穿着珍珠白的制服长裙,身高一致、身形相似。
——看得出,校董事会是按照她的身材找的人。
郁姣接过一人递来的本子和笔,唰唰写道:
[来吧,你们实践一下]
女孩们立即拿出麻绳,冲上前将那个昏迷的高大血族绑住,然后齐心协力将他抬到女厕所关了起来。
面对女孩们一脸求夸的表情,郁姣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楼道的广播响彻教学楼:
“再次提醒:请各位同学务必待在寝室不要外出,否则后果自负。”
广播女声格外冰冷,已然不做遮掩。
郁姣眸光微闪。
据说这位薛老家主一直沉眠,多年来甚少出现,不知为何忽然苏醒,被他接管的吸血鬼学院像是撕破了遮羞布般,露出黑暗狰狞的内里。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郁姣神情凝重,将本子向前翻了几页,将那满满的一页再次展示给女孩们:
[遇到危险,别管我,跑。就近藏到被我们关了吸血鬼的女厕所,他们互相忌惮,会忽视我们身上的诡异香气。解决掉危险后,我会来找你们。]
女孩们小鸡啄米地点头。
忽而,郁姣耳朵一动。
对女孩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她贴上卫生间的大门上,细听——
一个脚步声在逐渐接近,尽管刻意放轻了声音,但郁姣依然能听出来,这是个身高不低、体型不小的男人。
郁姣握紧了撬棍。
那人似乎完全没发现大门紧关的女厕所内藏着几名‘猎物’,即将经过。
事不与愿为。被几人关在隔间的吸血鬼竟然清醒过来,发出疯狂的挣扎声。
那人脚步一顿,停在卫生间门外。
郁姣眸光一厉,拉开门就抡撬棍。
劲风挂过。
那人瞪大了眼睛。
郁姣眸光微滞——不是吸血鬼。
在撬棍即将将他开瓢时,郁姣手腕翻转、紧急一斜,撬棍冷硬的末端擦着他的鼻子,抡到了墙上。
咔嚓咔嚓!
令人心惊肉跳的裂纹蔓延。
这人倒吸一口气,猛然后跳两步,逃了开来。
他惊悚的目光上下打量,压低了声音:“你你你——!”
郁姣此时裙摆破烂、染着大片的血,手中拎着一个杀器,眼角狠厉的杀意还未散去。
活脱脱一个撬棍杀人魔的形象。
“你杀人了!?”
他终于不结巴了。
眼中又惊又怒还带着恨,“你杀了特招生!?!”
听着他的污蔑,郁姣眉梢微扬。
——这人是……对她有敌意的那个班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班长咬着牙:“我、我要和你拼命!!”
他就要狰狞地冲过来,却见那‘杀人魔’身后忽然冒出一颗颗熟悉的脑袋。
他失声喊出一个个名字,“你们怎么和她在一起?”
……
经过一番纸上交流。
郁姣得知,原来这班长是看有特招生被带走,察觉不对,出来找人的。
班长也明白了事情原委,讷讷地对郁姣道歉,“对不起啊,我误会你了。”
郁姣摆摆手,忽然一顿,她闭眼嗅闻——
有强烈的的血腥味!
睁开眼,郁姣唰唰写道:
[可能有特招生出事了,我去看看,你们互相照应好]
说完,她便拎着撬棍飞速朝血腥味来源之处而去。
穿过一栋教学楼,进入阴森的小树林,血腥味越发浓重,郁姣脚步渐缓。
凌晨。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了脸。
清冷的月辉洒下,树影幽幽招摇,凄凉而惊悚。
远处,有三个人失去意识地倒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血流一地。透过月色,分明可以看清他们都带着珍珠白的眼罩。
……都是血族?
沙沙、沙沙。
脚步声响起,如同冷血的蛇爬过一般。
郁姣屏息。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浓稠的树影,踩过地上横列的人,皎洁的月色轻纱般,洒了他满身,勾勒出颀长落拓的身形。
白眼罩几乎与他苍白的肤色融为一体,好似没有双目,而眼罩上繁复的金色花纹像是本来便生在他稠丽俊美的脸上,非人的诡异和漂亮。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舌尖舔过沾血的手指。
顿了顿,低哑而不悦的嗓音响起,“……好恶心的味道。”
——薛烛。
郁姣眸光微动。
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他相认。
所有参与狩猎的吸血鬼似乎都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变得狂躁而嗜血,薛烛这个变态肯定更受影响。
再别说两人现在一个是瞎子,一个是哑巴,他大概率没法认出她来,不一见面就刀了她,郁姣便谢天谢地了。
想通后,郁姣屏息,静待他离去。
那边,薛烛踹了两脚地上的血族,似乎准备走。
忽然,一阵微凉的夜风骤起,从郁姣身侧刮过——
他脚步猛然一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简直像瞬移过来似的,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郁姣身前。
郁姣再一眨眼,便被他结实的手臂卡住脖颈,他狠狠将她抵到一旁的树上。
身后粗糙的树皮压得郁姣背疼,身前是气势汹汹的‘未婚夫’。
郁姣:“……”
我说吧。
他果然没认出来。
只用手臂卡着郁姣的脖子,身子离得远远的,嫌恶之意满溢。
他偏了偏头。
大掌捞起郁姣的裙摆,隔着点距离嗅闻。
“普通人?”
郁姣一顿。
裙摆上是特招生女孩的血迹,原来他是靠血认人。
自以为确定了身份,薛烛松了手,喃喃自语道:“是特招生,没必要动手、是特招生,不能动手……”
简直像是英年便患上了老年痴呆一般,他将这句话低声重复了好几遍。
郁姣眼神复杂。
难道,薛烛的症状不是狂躁嗜血?而是痴痴傻傻?
这样想着,忽听那道轻柔低哑的嗓音又道:“杀人会被她讨厌……我要去找血族、为她扫清障碍……”
“……”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郁姣心中一动。
没那么变态和嘴硬的薛烛还是有点可爱的。
郁姣决定跟他相认、给他点甜头。
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去,郁姣忽而抬手勾下他的脖颈,像从前那样覆在他耳边无声道:是我。
幽幽的气息喷洒。
“!”
薛烛僵直。
郁姣弯唇。
……这下认出了吧。
然而。
下一秒,他反应激烈,猛然将投怀送抱的她推开,“你干什么!”
郁姣:“……?”
薛烛殷红的薄唇紧抿,神情冷沉,双拳紧握,看起来又气又恶心。
——郁姣感觉他好像在透过眼罩瞪她。
“脏了脏了……”
他神经质地喃喃,一刻不停地搓耳垂和颈侧。
郁姣:“。”
她无语,一脚踹向他的腰腹。
滚啊!笨男人!
被踹得闷哼一声。
可能是被踹醒了吧。薛烛猛然一顿,苍白冰凉的大掌握住郁姣的脚腕,迟疑地唤道:
“郁姣?”
郁姣不理他,气闷地抽脚。
“郁姣!”
痴傻的变态兴高采烈地贴了过来,浑然不似刚才那般嫌弃的距离。
“郁姣……”
像是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似的,他一手握着郁姣的脚腕,一手揽上她的腰,伏在她的颈侧嗅闻。
郁姣被这个奇怪的姿势弄得难受不已,伸手推拒。
“别动,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说着抱,他却将唇舌贴上郁姣的颈侧,隔着颈带舔舐、轻吻,很快濡湿了那片布料。
尖尖的獠牙缓缓厮磨。
“郁姣,你好香。”
他嗓音低哑,撒娇似的蹭了蹭。
“我想要。”
话音落下,郁姣感觉到不对劲。
她一僵。
——你这可不像想要什么正经东西的样子。
第43章 血族的猎物43
冰凉的大掌钻入裙摆,抚上郁姣的腰,如盘旋的蛇般爱不释手地摩挲。
薛烛低头,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他轻柔地捧起她的脸,似乎正透过那严实的眼罩深深地望来。
“我可以吻你吗?”
郁姣立刻摇头。
他唇角弯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语毕,偏头吻了过来。
郁姣睁大了眼。怀疑这家伙智商又回来了,故意的吧!明知道她口不能言……
没一会,郁姣就被他吻得晕头转向。
这个吻不像从前那般极具侵略性。如果说他之前的吻像巨大的蟒蛇吞吃猎物般,那这个吻就像条巴掌大的小蛇,灵活而柔软地穿梭在人的五指中。
“……”
忽而,有翅膀扑腾的声音响在头顶,郁姣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挣扎望去,对上一双血红的豆豆眼。
——乌鸦。
刚刚她走出教学楼的监控范围后,就时不时撞见三两只乌鸦。
郁姣有种预感,这乌鸦绝对是校董事会的监控。
一阵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如架起的猎.枪般。
郁姣环视,这才发现高高低低的树枝上站着十来只乌鸦,皆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诡异地盯着她。
……简直是多机位!
想到正有一群人躲在监控背后,像看《野外激战avi.》一样围观两人亲热,郁姣就感觉头皮发麻。
她狠狠咬了口薛烛纠缠不休的舌。
察觉到她的抗拒,薛烛撤开些许,有些委屈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郁姣拉出他的手掌,在手心写道:他们躲在监控后面看。
没曾想薛烛压根没管什么意思,只感受到掌心勾人的痒意。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艳丽的红,薄唇微启,舌尖一闪而过,想再度贴上来。
这时,那群乌鸦歪了歪头,忽然一齐张开小小的喙,发出刺耳嘶哑的叫声,犹如婴儿哭啼、又似痛苦的尖叫,回荡在幽寂的树林,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叫声响起的一瞬间,伏在郁姣身上薛烛猛然一僵,他痛苦地摁住额角,苍白皮肤下的青筋暴起。
同一时间,郁姣脑袋像是被一把凿子一下接一下地凿,几乎没有抬手的力气。
痛感共享。
面色愈发苍白的薛烛双臂撑在她身后的树干,五指深深抓入其中,“郁姣,我好疼……”
他难受地埋入郁姣的颈窝。
在狂躁的鸟叫声中,他下意识磨了磨牙,咬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颈侧,尖锐的獠牙划烂颈带,在娇嫩的皮肤上碾磨,毫无章法地轻咬。
郁姣抽了口气,他登时一顿,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低声道:“对不起,疼吗?”
说着,讨好似的舔了舔泛红的皮肤,湿凉又柔软的触感抚慰刺痛。
片刻后,单纯的舔舐变了味,他无师自通地开始轻吻。
郁姣推拒。
——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未知的危险预感提醒她。
被拒绝的薛烛委屈巴巴地抬起头。
被迫和他痛感共享的郁姣脑壳也突突疼。明明刚刚有所缓解,怎么又卷土重来?
不对。
摁着额角的郁姣脑中忽然电光火石一闪。
——难道薛烛动.情时就能压住乌鸦叫声带来的痛苦?
郁姣神色越发古怪,瞥了眼朝她疯狂尖啸的乌鸦。
心知这必定是那老头搞的鬼,大概是想以此逼薛烛发狂,将她咬死吸干。
这样想着,郁姣眯眼,挑衅地直视‘监控’,一手下探。
“嗯……”
薛烛一僵,将头埋进郁姣的颈窝,发出低哑又好听的喘.息。
危险食人的巨蟒化成了绕指柔的小蛇。
“…………”
乌鸦叫诡异一静。
接着,像是被激怒一般,乌鸦疯狂扑闪翅膀,叫声越发高昂,某一瞬间似乎进入了人耳无法捕捉的极高音频,以两人所在的方位为圆心扩散开来,几乎覆盖了整个学院。
一时间地面震颤,树叶舞动,风声鹤唳的不祥之感。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郁姣眸光微沉,稍稍用力握了一下便抽手。
像是一个优美乐章在高音处戛然而止。
“郁姣?”
薛烛低哼一声,烧灼的呼吸喷洒在郁姣的颈窝,不满地哼哼唧唧。
郁姣推开黏黏糊糊的高大青年,抬手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踮起脚尖覆上他的耳畔。
——颈带被咬烂后,郁姣便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此时吐出幽凉的气息拂过他绯红的耳朵,“解决掉他们再继续。”
“……”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薛烛抬头。
宛如被打搅的猛兽,缓缓转向不速之客。
数道身影形成包围圈,走出层层掩映的草丛和树影,有男也有女,皆是参与狩猎的吸血鬼,应该都是被诡异的乌鸦叫声吸引过来的。
显然一个比一个疯魔,如原始的兽类,咆哮着冲向郁姣。
嘭!
跑得最快的那个首当其冲飞了出去,砸到树干上,登时失去意识。
薛烛优雅收腿,迎上下一人。
一场碾压式的战斗,宛如华丽的表演。
郁姣环着手臂,看他漂亮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会,地上横尸一片。
清亮的月色下,高大的青年迈步,像得胜归来的将军,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天子的赏赐。
他抿着唇,苍白妖异的泛着薄红,竟显得有些羞涩。
“可以继续了吗?”
郁姣不由感叹,脑子不好使的薛烛比平常可爱多了。
她轻笑一声,柔柔地勾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近。
像是得到恩准,薛烛立即伸出大掌掐住郁姣的腰,整个人压了上来,另一手护上她的脊背以免她被粗糙的树干硌到。
郁姣一手搂上他的脖颈,昂头配合他那急切又笨拙的索吻,另一手继续弹奏乐章。
“……”
被延续的乐章即将进入精彩部分时,他忽然动作一顿,神色痛苦地抬手摁上左胸。
“怎么了?”
郁姣试探地推了把,没想到高大的青年竟脱力倒下。
看着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薛烛。
郁姣:“……”
这么虚的吗?
这时,广播声遥遥传来:
“警告:一名捕兽人因工作态度不积极并干扰其他捕兽人的工作,经校董事会商议,决定罢免其职位。”
……看来是那老头搞的鬼。
他自然不愿意薛烛帮她度过狩猎之夜,更不愿意看两人亲密。
郁姣眉梢微扬,看向乌鸦,故意道:“薛老家主,你们薛家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话音落下,郁姣假惺惺地叹气,蹲到薛烛旁边,勾着唇点了点他未演奏完的乐章,“看来是没这个福气咯。”
监控那头。
不仅薛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双子也面色僵硬、心情复杂。看了全程的他们不知此时该为某件事的中止松口气,还是该为她危机四伏的后半夜提口气.
郁姣穿梭在树林中。
嘎——嘎——嘎。
那群乌鸦阴魂不散地盘旋在她头顶发出怪叫,向其余吸血鬼提示着她的方位。
解决了几只吸血鬼后,郁姣有些力竭,愤而拾起石子砸向那群乌鸦,它们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还欲挣扎,被郁姣眼疾手快地踩扁,化为一地粉碎的机械。
再无恼人的乌鸦,唯有远处电线杆上的监控直对而来,郁姣并不在意其窥视,盘腿坐在地上休息。
没过一会,郁姣忽然睁开眼,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了偷袭的利爪。
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臂,郁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如蝙蝠般倒挂在树杈上,她头发散乱,嘴角的笑容极大,看起来几乎咧到了耳根,一条猩红的舌头探出唇,舔过尖锐的獠牙。
“谢凝?”
郁姣微怔。
她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
她抬起一只插在树干中的手,指甲锋利而纤长,带着血沫和木屑,随手拨下耳机。
“找到你了。”
她贪婪地舔了舔唇。
看着那落在泥土上、依旧闪着光运作的耳机,郁姣心中了然:看来是校董事会指挥她过来的。
“受死吧!”
谢凝脚一蹬,如闪电般袭来,锋利的五爪在月光下闪着夺命的冷光。
锃!
血滴砸落在草坪。
郁姣又添一道伤口。
不正常。
谢凝的速度根本就不正常!
她的模样也形同魔头,舔了舔指甲上的血渍,嬉笑道:“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我要让这里染满你的鲜血!”
郁姣神情冷沉,“他们是不是给你喂了什么药?还是动了什么手术?”
古怪的低笑。
“那又怎样,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一条贱命…无所谓,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郁姣不知道双子是怎么解决谢父和谢凝的,但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他们应该是没有下死手,倒是给了她更疯的机会.
“疯女人!”
谢镇野捏紧了拳头,“当初就不该留她一命,反倒被校董事会那帮人救走,磨成了一把好刀。”
看他这幅森冷的面目,房间内的少爷小姐再不敢吱声,连那些嘴贱的公子哥也只能将到嘴黄腔咽下。
暗戳戳地瞥向监控画面。
只见,那长爪子疯女人像是猫戏弄老鼠似的,并不着急击杀,只是一下又一下划破少女的皮肤,她的衣裙和长裤已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细长的伤口。
尽管在喘息着躲避,却依旧摆着副沉静的冷脸。
直教人想更狠地欺负,好让那张不可一世的漂亮脸蛋染上勾人的色彩……
啪。
监控画面骤然消失。
谢宴川神色冷淡地收回脚,插座歪歪斜斜地掉在地上。
他冷冷瞥来一眼,不满的哀嚎顿时一静。
这边,谢镇野霍然起身,眉眼冷戾,“这明显不符合狩猎规则,既然这个疯女人都可以进入狩猎场,想必我们也没那么多限制了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房门处。
“谢二少爷省省吧。”
苍老的声音悠悠道。
话音落下,屋内的消防喷头忽然洒下一片淅淅沥沥的水,带着奇异的幽香,屋内众人立时东倒西歪。
谢镇野踉跄地扶住墙,“你!”
在他昏迷过去的前一秒,似乎看到他哥手撑着桌子以免下滑,他抬起幽蓝的双眸看向那副可恶的油画。
冷冽嗓音响起:
“薛老家主,谈桩交易吧。”
……
唰!
利爪划过,在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郁姣不顾疼痛,抬腿狠狠踹向她的脑壳。
谢凝被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打得措手不及,吐着血后退时,还不忘伸手一爪从郁姣的大腿内侧挠到小腿肚子。
郁姣的裤管摇摇欲坠,修长白皙的腿上遍布抓痕,鲜血蜿蜒。
在和谢凝周旋时,郁姣发现她明显越发焦躁,动作中的破绽也越来越多。尽管郁姣现在是挂彩最多的那一个,但她确信,谢凝一定比她先倒下!
郁姣眸光锋利,拎起撬棍就上。
一边攻她身法破绽,一边攻她心理防线,“你这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吧。”
谢凝一僵。
实在没想到觉醒后的郁姣这般难缠。
她用邪术燃烧自己的生命以提高战力,竟也拿不下这小贱蹄子。
两人又是纠缠了好半天,皆筋疲力尽,到了强弩之末。
郁姣看准时机,一棍子闷向她,“谢凝,你速度越来越慢了,看来你只是他们派来的一次性工具啊,即将毫无意义地报废了。”
“你闭嘴!”
谢凝猛烈地反扑,“你以为你很牛吗?还不是被我揭穿了叛徒的身份!觉醒了也还是一步步沦陷到现在这种境地……就算我倒下了,你今天也必死无疑!”
她怒火攻心,一爪子挠向郁姣面门。
郁姣不躲不避,找准角度用撬棍击上她的长爪。
咔嚓。
那锋利坚韧的爪子断裂。
同时,郁姣脸上的伤口流下鲜血,但她毫不在意,宛如炼狱中的修罗般,弯唇冷冷道:“你不会还以为,订婚宴那天是你把看似光鲜亮丽的我推入泥潭的吧?”
“……你什么意思?”
“别傻了,那封告密的信和显形的药水是我遣人送到你手中的。”郁姣将怔愣的谢凝踹倒,乘胜追击将她打得起不来身。
“你从头至尾都只是我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再见了,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郁姣冷冷举起撬棍。
…
空寂的树林。
甜蜜的血腥味蔓延。
结束战斗后,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越发刺疼。
郁姣撑着树喘息。
不远处,谢凝倒在泥土之上,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郁姣当然不会杀了她,嫌脏了自己的手。
反正她也没多长时间可活了,这是她与虎谋皮、甘愿被人利用的代价。
郁姣踉踉跄跄地走远。
此地不宜久留,血味太重了,迟早会引来觊觎者。
然而她满身都是血气,走了两步便撞上一个喘着粗气、口滴涎水的吸血鬼。
郁姣捏紧撬棍。
不妙。
她刚经过一番鏖战,还未恢复全盛状态,这下恐怕得再添新伤了。
那吸血鬼被蒙着眼,贪婪地嗅闻,已然承受不住诱惑,猛然扑了过来。
郁姣举起撬棍准备迎战,然而下一刻,一旁的树丛中飞出一道矫健的黑影,截胡似的将那吸血鬼压倒在地。
低沉的兽吼响起。
高大健壮的吸血鬼在黑影面前,被衬托得像小猫一般弱小,那庞大的黑影举起利爪将吸血鬼揍得眼冒金星。
郁姣一呆。
片刻后,吸血鬼的惨叫消失,黑影站起身,跟座小山似的。
它缓缓转身,走向郁姣。
冷凉的月色薄纱般披了它满身,犹如一件天上的斗篷般,照亮那浅棕的皮毛、高大健硕的体块和一双灿金的兽瞳。
“是你?”
郁姣只到它胸腹,不得不高高昂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狼人蹲下.身子,伸出有郁姣脸那么大的爪子将她勾了过来。
郁姣本就力竭,被这力道勾得一头栽进它毛绒绒的怀抱,满身的鲜血将它的毛浸成一缕一缕。
靠着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郁姣一直紧绷的脊背微松,抬头蹭了蹭它的下巴,叹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它收起尖利的爪子,用宽厚的肉垫拍了拍她的背,似乎在说:没关系。
这怀抱安全可靠,失血过多的郁姣有些昏沉,理智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摇摇晃晃,即将坠入深沉的黑暗……这时,一条湿润微热的东西擦过她的脖颈。
熟悉的感官体验触发了记忆开关,郁姣半梦半醒地推道:“……谢镇野,别闹。”
那柔软之物一顿,再次袭来,不满似的力道略重了些。
郁姣拧眉,将头埋进柔软的毛中,“谢宴川,你管管他!”
“……”
看来‘谢宴川’没管,那东西依然一下接一下地骚扰郁姣的美梦,她略微意识到不对劲,疑惑道:“薛烛?”
“…………”
奇怪的触感停止,没等郁姣松口气,不过片刻,它便报复般卷上她敏.感的耳垂。
“!”
郁姣猛得一激灵,霎时睁开眼,回到现实——圆月、野外、树影、兽毛、夜风、血腥味。
郁姣:“你、你做什么?”
硕大的狼头凑得极近,它还未收回淡红的舌,一双柔亮的兽瞳无辜地看来。
似乎和在梦中那个作乱的怪东西毫无关系。
然而,下一刻它唰地伸舌,再次舔过郁姣的脖颈,湿润柔软又温热的熟悉触感令郁姣睁大眼睛,立刻捂着它的嘴将之推开。
“……”
它不解地眨了眨眼,舔了下她的手心。
郁姣嗖地收手。
对上那双灿烂莹亮的金色兽瞳,记忆复苏,郁姣意识到它是在帮她舔伤。
但她缓缓拧眉,神情万分纠结。
伤口这样放着不仅有损战力,还会源源不断地吸引吸血鬼,的确得赶紧止血。
毫无疑问,它疗愈的能力又快又方便。
问题在于,她全身都有伤口啊!总不能……
第44章 血族的猎物44
郁姣绷着脸窝在它怀中。
一人一狼大眼瞪小眼。
僵持中,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流失血液。
或许是谢凝的指甲特殊,也或许是郁姣的体质有问题,这些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唯有被狼人舔过的颈侧上那道伤痕止住了血。
越发显得其他地方刺痛难忍。
郁姣犹豫了。
似是捕捉到她的情绪,狼人弓下背、垂着头,像大狗狗一样看着她,那双宛如金色兽瞳仿佛盛满了灿烂的烈光、温润的海和绵软的沙。
“……”
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清澈了,让郁姣觉得它就是一只单纯的小动物而已。
……她决定放下身为人类的羞耻心。
环视四周,这里正好处于监控的死角,远处的地上躺着几只乌鸦残骸,应该是被狼人解决掉的。
倒是免去了被那些人窥探的麻烦。
“好吧。”
少女无奈地叹气,探手去拉腰侧的拉链。
她偏过头,修长的脖颈上是被血色浸染的白色颈带。少女像是由红与白组成的一般,染血的白色长发垂落,如雪的脸颊上也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此刻,她长睫微垂,宛如被玷污的圣洁神像、又如悲悯的杀戮天使。
郁姣专心在脱这件构造繁复的衣裙,没有看到那双被她称赞为清澈单纯的金色兽瞳闪了闪,眸光略显心虚地飘忽。
脱去破烂的长裙与长裤后,只剩勉强蔽体的短衣和碍事的颈带,大片纵横的细长伤口遍布娇嫩白皙的皮肤,柔滑地贴在它被血渍打湿的鬃毛上,带来亲密交融的错觉。
郁姣将长发挽起,看向宛如石雕的狼人。
“我好了。”
颈带虽有破烂,但阵法仍在运作,郁姣无*法将其摘下,还是只能发出气音。
“麻烦你了。”
少女昂着头,整个人柔软地窝在它怀中,如献祭的羔羊。
而它此时,则化为了神殿内盛放祭品的石台,僵硬而渴望。
“……”
它抬起宽厚的兽爪,谨慎地摁上她赤.裸的肩头,偏头凑近,还未伸舌,呼吸和绒毛先接触到那片滑腻的肌肤。
意料之外的痒意令少女呼吸一顿,挺直了脊背。
一缕发丝滑下,落在紧绷的脖颈,似一个无力的抗拒。
它一顿,体贴地用爪子将那缕发丝勾到她耳后,然而冰凉的爪尖不慎划过敏.感的皮肤,反而引得她轻颤。
她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时刻准备承受什么酷刑。
视野黑暗,任何触感和声响都让郁姣如同惊弓之鸟,等待成了一种煎熬,她不由催促:“快点——唔!”
猝不及防,熟悉的触感再次袭来。
它轻柔地舔上颈侧那道细长的伤口,一直从锁骨舔到了耳后。
郁姣长睫轻颤。
心里忽然有些怨念:要是颈带没有破损,那她此时无需忍耐,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下接一下温柔地舔.舐,却由质感粗糙的舌带来,其上的颗粒好似按摩般抚平伤口的刺痛。
接触时是令人眷恋的温热,离开时是一闪而过的凉意。
“……”
颈侧的伤口很快愈合,郁姣还未松口气,它便继续向下推进治疗进度。
她当即提起一口气。
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舔毛的幼崽,又像一道被人大朵快颐的佳肴,被翻来覆去地品尝。
明明是温顺而又规矩的舔伤,却像温水煮青蛙般。
郁姣已然到了被煮死的边缘。
“……快好了吧?”她睁眼看去。
那双灿金的眼瞳不知何时变成了暗金色,它摇摇头,克制地握住郁姣的脚腕,示意似的抬了抬。
——那是郁姣身上最长、最深的伤口,从小腿肚一直延伸到大腿内侧。
“呃,这个我自己去医务室包扎就好了。”
郁姣抽脚,没曾想它握得更紧。
只见它严肃地摇摇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拉开郁姣的腿。
“!”
一点点疗愈而上。
像是修建铁路般心无旁骛,抵达终点。
“……”
它忽而一顿,耸了耸鼻子,迟疑地抬头看来。
郁姣愤怒挣脱,用手捂住它那双无辜的眼睛和可恶的鼻子,将它的头推开,“愈合了愈合了!”.
被从头舔到脚,她身上每一处伤口都被照顾到,很好地愈合,体力逐渐恢复,身体光滑如初,唯一别扭的,就是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它独有的温暖而干燥的气息。
将沾满血迹又破破烂烂的衣物穿好,郁姣转身,轻咳道:“谢谢你啊。”
格外魁梧高大的狼人,眨了眨柔亮的兽瞳,忽而俯身。
细长的吻部接近,郁姣腮边先是一暖、再是一凉。
它轻巧地收回柔软的舌头,不看郁姣的反应,嗖一下跳上树,逃也似的离开。
望着它消失的尾巴尖,郁姣稍感意外地抚上脸颊,想起这里的确有一条细小的伤口。
但比起舔伤……那更像一个隐晦的吻.
恢复全盛状态后,郁姣立即赶去找五个特招生女孩和班长。
望了眼头顶的月亮,估摸现在大约是凌晨三四点,只要坚持到黎明到来,就算是通过了考验。
然而,校董事会显然不愿意她好活,又窜出几只乌鸦盘旋在郁姣头顶怪叫,不断吸引狩猎的吸血鬼。
解决掉这些麻烦后,郁姣进入教学楼,走在空荡的走廊,心中不祥之感越来越重。
太安静了。
郁姣快步跑到分别时的女厕,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地上残留着几点殷红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大开的窗户。
她心中一沉,循着血迹翻出窗户,攀着管道跳下,追着零星的血迹而去。
来到空旷萧寂的操场,远远可见主席台上绑着几人,正是五位特招生女孩和男班长。
似一个不加掩饰的陷阱。
郁姣脚步顿了顿,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十数只埋伏的吸血鬼嚎叫着跳出来,一番激战后,郁姣气喘吁吁地走向主席台。
六人都已昏迷,好在还能喘气。
郁姣拧眉,蹲身去解其中一人的束缚,绳索划落的一瞬间,那个圆脸小姑娘猛然睁开眼,眼中盛满了痛苦,她用尽全力推了郁姣一把,无声道:“快跑!”
下一刻,一声闷响。
郁姣的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层红色玻璃纸般,什么东西如烟花般飞散,紧接着,她意识到,那是碎肉和血沫。
……她爆炸了?
郁姣茫然地坐在地上,被殷红的血液喷溅了满脸满身,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人血的温热和藏在其中甜腻的香气。
霎时,她头脑昏沉、脱力倒下。
视野一片模糊之时,看到一双油亮的皮鞋碾过血肉走来。
……
“据悉,这次的二十只野兽中有一只稀有名贵的家养品种……校方已将其捕获,望饲主尽快前来操场认领。
冷冰冰的播音腔不断重复着,带着刺耳的电流声,显露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破开脑中的昏沉,郁姣蓦然睁开眼。
此时,她被绑在主席台正中央那根的旗杆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夜风朔朔刺骨。
惨淡的灯光下,一个矮胖的身影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林理事那张惹人厌的脸冒了出来,“哟,郁同学,醒了?”
郁姣冷冷看他,“她们呢?”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关心别人?”
“……”
在一声又一声‘失物认领’的广播声中,郁姣撇开眼,淡淡道:“别白费力气了,这么明显的陷阱,他是不会上当的。”
——听到广播,她立刻便反应过来:今晚的狩猎不止针对她,更是要将卫长临揪出来。
“话不能这么讲,”林理事阴阳怪气道,“这么明显陷阱,你不是也上当了么。”
“……”
少女不言不语,神情冷淡,尽管满身满脸都是血迹,还沦为了阶下囚,但她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宛如淤泥中的清莲。
林理事恶气突生,他狠狠揪住少女的头发,令她昂起脸,狞笑道:“没想到会落到我手中吧?”
少女半垂着眼,红眸幽冷,近乎睥睨地看他,仿佛眼前人是什么肮脏渺小的老鼠。
“你还有什么可高傲的,”林理事怒道:“我们林家被你害惨——”
话音未落,残影掠过,咚一声巨响,他被掼在水泥墙面,深深砸出一个凹陷,骨裂声和墙裂声一同蔓延。
林理事的惨叫戛然而止,一只锋利的兽爪扼在他的喉咙,将他高高举起。
融金般的兽瞳冷冷盯着他,尖利的狼牙间泄出低沉的兽吼。
林理事惊恐地睁大眼睛,这时,一道轻佻的嗓音从上空传来,讥讽道:“你们林家怎么?你们林家不是被你自个作没的么。”
落拓不羁的高大身影站在顶端,轻巧跳下,夜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卫长临。
援兵降临,郁姣神色却冷凝。
锃!
束缚郁姣的绳索断开,一个熟悉的怀抱将她揽入怀中,他轻笑一声:“饲主来咯。”
郁姣被他紧紧抱着上上下下一番亲昵地揉蹭。他动作忽而一顿,嗅了嗅,疑惑道:“你身上怎么一股……熟悉的怪味?”
郁姣:“……”
她状似没听见,拧眉推拒,“你快走,这是陷阱看不出来吗?”
哪知他拉开些距离,桃花眼在夜色中闪闪发亮,“怎么?担心我?”
“嗷!”
一声不满的兽吼响起。
卫长临啧了声,依依不舍地松开郁姣,眨了下漂亮的眼睛:“放心,一切尽在计划中。”
语毕,他走向狼人和林理事。
狼人甩手将林理事扔在地上,后者神情恐惧,挣扎爬着想要逃离,被一道懒懒散散的脚步阻挡,那人漫不经心地碾上他扒在地面的右手。
“刚这只手犯贱了是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林理事冷汗涔涔地惨叫,他自,抬眼看来,“对不起对不起郁小姐……”
满身血迹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迈步而来,“下地狱向你该道歉的人赎罪吧。”
卫长临挑唇,脚下用力,“记清楚了吗?”
“……”
见郁姣走来,高大壮硕的狼人肉眼可见地僵直住,它一点不理郁姣,看起来很是冷酷,可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却一甩一甩,克制不住地偏向她,像一条蹦蹦跳跳、撒娇求摸的小泰迪犬。
郁姣沉重的心绪微松。
目光打量,心说它怎么散发着一股偷情的心虚感。
那边,卫长临正背对二人,认真地教训林理事,丝毫没有回头的迹象。
郁姣眉梢微扬。
前不久狼人带来的‘折磨’浮上心头,于是她恶向胆边生,坏心眼地探手伸向那条努力刷存在感的大尾巴。
握。
“!”
它猛然炸毛。
皮毛下的肌肉似乎绷了起来,一副凶恶危险的模样。
那条尾巴却像化在郁姣的手中,娇娇地勾缠。
郁姣一下又一下地揉捏,大尾巴被摸得舒坦极了,越发兴奋地跃动纠缠。
就在这时,卫长临拍了拍手,忽然转过身来,冷不丁将两人的动作纳入眼底。
郁姣一顿。狼人一僵。
它的大尾巴却像一个独立的个体,在人眼皮子底下不满足地勾着郁姣的手撒娇。
“…………”
卫长临眯起幽凉的桃花眼,仿佛突破了重重迷雾,看清了所有被隐瞒的真相。
一声冷笑。
郁姣好似闻到了酸气冲天的味道。
但意料之外,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堪称平静地看向狼人,微笑道:“去自己了结一下仇人吧,林秋泽。”
“………………”
林秋泽。
郁姣缓缓抬头,重复道:“林秋泽?”
那条热情的大尾巴僵硬一瞬,立时瘫软在郁姣手中,偶尔惊恐地抽动,像条半死不活的鱼。
死寂蔓延。
高大的狼人宛如被训斥的熊孩子,低垂着凶恶的狼头,半点不敢抬头窥探郁姣的神情。
卫长临冷冷抱着手臂,皮笑肉不笑地看戏。
郁姣还在重启。
她从未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林秋泽再没有出现,她只当他是作为路人甲下了线,却没想到它其实是他,还舔遍了她全身……
郁姣:“……”
虽然理智明白当时情况特殊,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在情感上郁姣暂时无法接受这个社死的真相,她恶狠狠握了下手中的尾巴,便愤然丢开。
柔亮的兽瞳唰地抬起,可怜巴巴地望来,郁姣冷着脸不理。
卫长临看够了戏,凉凉道:“赶紧解决仇人去吧。”
林秋泽垂头丧气地走向林理事。
卫长临幽幽盯着郁姣,长臂一伸将她楼入怀,自言自语道:“我不气我不气我不气。”
说完,长舒一口气。
郁姣奇怪地看他,却被一只大掌扣着后脑压向宽阔的胸膛,磁性的嗓音闷闷传来,带着点意味深长:
“翻篇了,做好下一场游戏的准备。”
话音落下,一声熟悉的爆破声闷闷响起。
郁姣愕然。
……又有人爆炸了?
她被卫长临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熟悉的甜腻香气,相比之前更加浓重,堪称气势汹汹地袭卷而来。
没过两秒,郁姣陷入昏迷。
……
再次醒来时,她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床铺中,似乎睡了很深很久的一觉。
——因为确信薛老头忌惮她和薛烛的契约,只敢在肉.体和精神上折磨她,一时半会还不会痛下杀手,所以她并无多少紧张和害怕。
挣扎坐起,郁姣环视四周,这是一个温暖静谧的陌生房间,她身上的脏污都被洗去,换上一席柔软的、她在谢家常穿的睡衣。
“小姐,您醒了?”
醇厚温和的嗓音响起。
一道高大的人影自黑暗的角落走出,似是一直妥帖地关注着她的状态。
“011?”郁姣拧眉,“这是哪?你怎么会在这?接下来薛老头还要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一颗颗弹珠。
011行至床边,托住郁姣伸来的手,将她扶下床,口中一一回答道:“这里是学院内的休息室;有人来谢家找贴身服侍您的仆从;”
他缓了缓,道:“我接到的指令是,等您梳妆打扮好,带您去学院礼堂。”
郁姣揉着额角的手一顿,“去做什么?”
“据说是参加庆功宴,并进行下一场活动。”
郁姣沉思半晌,细白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唇角,一停。
“那开始准备吧。”.
换好校方准备的礼裙和配饰。
郁姣神色冷淡地垂眸,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为她整理宽大的裙摆。
动作透着一丝不苟的认真,优越的身材隐在黑白制服下,一点不像低贱的仆从。
待他起身,郁姣挽上他的手臂,“走吧。”
011一僵,受宠若惊般看来。
少女身着一席珍珠白的古典缎面礼裙,冷白的长发挽起,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串珍珠项链,散发着柔光,与她的肤色交相辉映,整个人宛如待嫁的新娘。
此时,那双莹亮的红眸看来,挑眉问:“怎么?”
011喉头滚动,“没有。”
他被少女挽住的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麻了,另一只手僵硬地推开门,和她并肩走出。
……明明有过更亲密的举止,但这简单的动作却令他心脏狂跳。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好似真的成为有资格和她步入殿堂的那个人.
坐电梯来到负三楼,大门两边的侍者为二人拉开门。
霎时,乐声、笑声、低语声、酒杯碰撞声倾泻而来。
一片珠光宝气、华光堂堂。
郁姣眯眼,适应了亮光后,耳边那优雅的喧闹声响渐弱,如同写下休止符般,归于古怪的平静,像在预示下一节更暗潮汹涌的乐章。
郁姣挽着011走进礼堂。
这礼堂构造分外奇怪,面前是一片呈圆形的平地,四周则成坡度向上,总体是一个倒梯形柱的洼地。
那群血族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便在缓坡上设置的平台,或坐或立,闲适地端着酒杯,高高在上地俯视而来。
“郁小姐,欢迎。”
惹人厌的苍老声音响起,在礼堂荡开回音。
郁姣站在礼堂中央,抬眼望向最高处,那里挂着幅巨大无比的油画,画中的老者冷冷盯着郁姣。
画的两边安置着一排高椅,其上坐着校董事会那帮衣冠禽兽,双子也在其中,但离得太远了,郁姣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薛老头假惺惺道:“祝贺你完成第一个考验。”
闻言,郁姣提起裙摆,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托您的福。”
身段窈窕的少女垂眸屈膝,身上洒满了华光,沐浴在各怀鬼胎的目光中,显得从容优雅。
又带着尖锐的刺,令人无法生出折辱的心思。
薛老头一噎,冷哼一声。
“接下来,是你的第二个考验。”
郁姣不以为然地倚着011结实的胸膛,“直说吧,想怎么整我。”
“你放心,不需要你亲自比斗,”薛老头满含恶意一笑,“这第二关嘛,是考验你身为血族的血脉纯度。看看你的眷族是否能与其他血族的眷族一较高低,并取得桂冠。”
郁姣一顿,缓缓站直,“眷族?”
脑中划过卫长临暗室中的场景——那些失去理智、不人不鬼的特招生。
“看来郁小姐知道啊,那便不需多费口舌了,”薛老头发出一阵怪笑,“来吧,挑选即将被你转化为眷族的幸运儿吧!”
话音落下,郁姣身后传来一阵幕布揭开的声响,她倏忽回头。
“……”
那赫然是被结结实实绑起来、罗列成一排的数十人:
那四个特招生女孩、男班长、陌生面孔的特招生男女,甚至还有几个血族。
他们皆眼中含泪,神色惊惧而暗含祈求地望来。
郁姣默然。
那冰冷的女播音腔似乎再次响在耳畔:“再次提醒:请各位同学务必待在寝室不要外出,否则后果自负。”
郁姣不觉得在明显诡异的广播声中,会有不知情者闯入狩猎场。这些人应该都是卫长临的同伙和已被策反的血族子弟。
薛老头果然是想趁狩猎之夜将学院中的间谍和叛徒一网打尽。
那苍老的声音幽幽道,“郁小姐还犹豫什么?是不是看不上这些两脚羊?”
他扬声:“来,给郁小姐献上最高等的两脚羊。”
轰隆轰隆的机关声响起。
只见,在那副油画对面、最高处的平台上,缓缓升起一个被高高架起的人,他失去意识般垂着头,发丝遮掩面目,赤.裸着精悍的上半身,被一条铁拴着脖颈。
郁姣离得如此之远,也能看清他赤.裸的上半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下.身的长裤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
卫长临。
尽管知道他应该是将计就计、另有图谋,但看他这幅惨样,郁姣仍是心中一沉。
她的模样成功取悦了薛老头,他哈哈大笑。
“快选吧,郁小姐。你已经没有退出游戏的权利了。”
郁姣抿唇。
怎么可能选!
她觉醒的手段不正常,绝对会让眷族成为不人不鬼的活尸。别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特招生了,就算是手段颇多的卫长临,他此时身受重伤,一定被校董事会动了手脚。
郁姣敢保证,如果她敢选卫长临,他大概率会当着她的面凄惨死去。
“怎么?不想选吗?”薛老头冷冷道,“那么,被郁小姐厌弃的这些人再也没有价值了,便分给在座的各位尝尝味儿吧。”
郁姣霍然抬眼。
薛老头盯着郁姣,笑道:“我早看不惯现代血族那娘娘腔的吸血方式了,今天,所有人必须用牙给我咬,狠狠把‘血袋’吸干才算过关!”
郁姣闭眼。感受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她到底年轻,没想到这老不死的手段如此狠辣。
……卫长临胆敢深入敌营当俘虏,他就没料想到现在的局面么?看他在昏迷前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就没留点后手?
这样想着,郁姣忽感身后的011将宽厚的大掌摁上她的双肩,钝钝的温度传来,如巍峨的山,令飘摇零落的郁姣心下一安。
接着,那道醇厚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选我吧。”
第45章 血族的猎物45
男人宽厚而干燥的气息如风般裹了过来。
郁姣拂开他的手,拧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011站在华灯下,宽厚落拓的肩披着堂堂亮光,他低头看来,白色的面具遮了住整张脸,连眼睛都隐藏在面具投下的阴影中。
“我知道的。”
“你会死的。”
郁姣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他似乎笑了笑,如和缓的风,“不会的。”
“况且,客观来看,我是您最好的选择。”他顿了顿,“而论私心,我想成为您的眷族……和您的联系更加紧密。”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越发低微,像是在说什么梦中呓语。
“…………”
郁姣眸光复杂地望着他。
“就当做——”高大的男人执起她的手,规矩而克制,“是您给我的奖励,好么?”
他静静望来。
“……”
主仆情深的戏码令薛老头古怪一笑,“郁小姐,你就成全了他的忠心吧。”
郁姣冷冷横去一眼。
清楚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相比才认识没多久的特招生,当然是交情不一般的贴身仆从的死更能令她痛苦。
郁姣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但是……
“……”
011还欲劝说,忽然一只戴着缎面手套的手伸来,牵着他走向为宾客准备的圆桌和高椅。
望着少女平静的侧颜,011轻声:“小姐,这是?”
少女回眸瞥他,“找个地方坐下,不然你待会腿软摔倒也太丢人了。”
011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摁在凳子上,紧接着,少女提起裙摆跨坐在他腿上,他条件反射扶上她的腰,以免她摔倒。
下一刻,整个人彻底僵硬。
隔着衣裙与长裤,两人紧密相贴,他紧绷的大腿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臀肉压下,此时不舒服地扭了扭。
少女不满道:“放松。”
011当然无法放松。
不仅因怀中温香软玉,更是因为周围人各异的目光正投射在二人身上,尤其那老头,堪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正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孙子名义上的‘未婚妻’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可小姐一点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垂着眼,细白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领。
“解开。”
011喉头一动,解开制服的领口,一点点拉开松垮的衣领,露出线条精悍的肩颈,在辉煌的光线下,像是涂了蜜糖般莹润漂亮,诱人噬咬。
郁姣耳边仿佛能听到血流的轻快声响,勾起一阵阵渴望和痒意。
看她红眸逐渐幽深,011心中的野望叫嚣,好似凭空生出了些僭越的胆量。
宽大的手掌扣住少女的后脑,温和而有力地将她的唇舌牵引到拿出裸露的皮肤,将自己送上了她的唇畔,几乎是一个献祭的姿态。
“……”
尖利的犬齿破开有弹性的皮肤,深深刺入。
一声低哑的闷哼。
郁姣看不见他面具后的脸上升起一抹醉人的红,只能听到他伏在她耳畔克制地喘.息,喉音性感而低沉。
像一把大提琴,轻轻的拨弄便有醇厚的乐声漾开,越发勾起人狂乱的演奏欲。
郁姣此前失了不少血,此时尝到血味,立即大口吮吸,时而用舌尖舔过抚慰,不料反而引起他的僵硬和颤抖。
她纤细的十指不由用力,掐住他宽厚的双肩。
——转化眷族不仅需要吸走大量的血,还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将她的血注入给他。
片刻后,血液被吸走一半以上,011感到血管内的血液流动变得缓慢,体温变低,像是一条流动着碎冰的冬河,心脏接近衰竭。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紧紧扣着她单薄的脊背和纤细的腰,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郁姣安抚地将手指插.入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想要拨开他的面具,却反被他握住了手。
“小姐……”他嗓音略带祈求,“下人卑贱的容颜不敢污了您的眼。”
郁姣一顿,
真不知道他这根深蒂固的古板想法从何而来。
“好吧。”郁姣吐出一口气,“只好换一个慢点的方法了。”
话音落下,她再次咬上他的脖颈,用尖牙将血注入。
“呃——”
他瞳孔涣散,好似在坠入深渊的一瞬间被拉上天堂。
——仿佛接触到了小姐的灵魂。
明明只是血液交融……不似肉.体的交融那般,尽管相贴依然相隔着令人无计可施的距离,而是纯粹的灵体的碰撞,每一点每一面都相叠在一起。
“……”
不知过了过久,转化成功、完成初拥.
011缓缓系上衣扣,站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踉跄,郁姣眯眼打量他,狐疑道:“你这样真可以?”
011抿唇,眼神躲避,“可以的,小姐。”
不由庆幸未摘下面具,得以遮掩狼狈的神情。
薛老头阴阳怪气道:“开始吧?”
说完,不等里两人回答,一阵轰隆轰隆的声响传来,对面的暗门打开,滚轮声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由远及近。
巨大的铁笼被推了出来,里面赫然是一个庞大而狰狞的‘人’,它比郁姣在卫长临地下室见过的眷族看起来恐怖得多。
肌肉虬扎,血管暴起,似乎有黑色的虫子在其中游走,泛着血气、毫无焦点的双眸瞪来,脸上印着一个血红的符号——A7。
“A7号可是我们特意培养的强大战力,来吧,让我们见识见识郁小姐眷族的能力吧。”
郁姣神情冷凝。
011低沉醇厚的嗓音响在耳畔:“我会为您赢得胜利。”
他深深看来,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向礼堂中央的铁笼。
铁笼里的大块头如同闻到血腥气的鬣狗,咆哮着拍打铁笼,电子锁滴一声响,被人远程遥控打开,下一刻,那道狰狞的身影窜出,凶猛地扑向011。
大战一触即发。
郁姣坐在礼堂底部的边缘,面前忽然升起结界般的透明光幕,将战场隔绝,耳边是上面那些人觥筹交错的闲聊声。
“这新眷族实力出乎意料啊,我还以为在A7的手下撑不了两招。”
“A7可是力量最强的一个改造眷族,解决一个由人类转化的普通眷族也太容易了。”
郁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战况,忽听薛老头又作妖道:“比赛怎么能没点彩头呢。”
“不如这样,你每赢一场,我就放掉一只两脚羊,反之……就不必多说了吧?”
满含恶意的嗓音回荡。
郁姣将眸光移向远处的角落,那里正是瑟瑟发抖的特招生和普通血族们。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车轮战的打算是不是太不要脸了点?”
薛老头:“呵呵,谁让郁小姐的眷族只有一位呢。”
郁姣没接他险恶的暗示。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傲慢的谈论声逐渐消失,有人喃喃:“怎么可能……”
场内,鲜血喷洒、劲风凌厉、地砖碎裂。一场血腥暴力的视觉盛宴。
咚一声。
那庞大狰狞的A7摇摇晃晃砸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去,给郁小姐发放第一场的胜利品吧。”
话音落下,一个特招生身上的锁扣被打开,她满脸劫后余生,热泪盈眶地朝郁姣和011鞠躬致谢。
其他被绑起来的特招生和血族眼中爆发出一阵希冀的光。
在他们热切的目光下,郁姣眉眼微凝,像是坠着沉甸甸的麻袋,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边,011微微喘息,他那身总是一丝不苟的黑制服此时满是暗红,不知是他还是那大块头的血迹。
结束战斗后,他朝郁姣走来,如同朝圣般一步一步坚定而郑重。
白面具沾血开裂,破损的衣物依稀可见精悍的肉.体,他低着头,将大掌贴上透明光幕,嗓音是一如既往的醇厚温和。
“相信我,小姐,我会为您赢得胜利。”
……
几场战斗下来,如他所说,一场胜利接一场,从未有过败绩,看得薛老头面色难看不已,部分血族甚至暗中为他加油鼓劲,期待他接着创造奇迹。
他虽没有倒下,却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薛老头凉凉道,“郁小姐真忍心看他这样?不如放弃比赛算了,为了这群陌生人不值当吧?”
说着,咔一声。
剩余十数个特招生的脖颈上扣上颈圈,红色的灯光闪烁,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她们显然不愿成为负累,皆将眼泪逼了回去,双目紧闭,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小姐,没事的,”011咳出一口血,沉声道:“我可以的。”
“……”
郁姣心知他大概率是和卫长临在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许是有后招傍身,她只好闭了闭眼,淡淡道:“继续吧。”
又是一番长久的鏖战。
在薛老头越发低沉的气压中,最后一个特招生被释放。
011气喘吁吁,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脚步沉重地走来,他靠着光幕,和郁姣对视,“小姐,我没有辜负您的期待……”
下一刻,光幕撤散,高大的男人失力摔倒,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撞入一个轻柔而馨香的怀抱。
——恍惚间以为自己坠入了永无乡。
“……”
郁姣将昏迷的011安放在长椅上,遵守他的意愿,没有揭开面具,只是掀开一角,将手腕上的伤口递到他的唇边。
嗅到熟悉的香甜血气,他无意识地吸吮舔.舐。
郁姣这时才发现他的唇很漂亮,唇薄,形状平直,色泽浅冷,带着精雕细琢的精致感,宛如神祇碎裂不堪的雕像一角。
分明是一副薄情的象征,不知为何本人憨厚又呆傻。
正想着,忽听那道惹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郁小姐,通过第二个考验。”薛老头高高在上道,“你的眷族的确有些实力。”
见011恢复些血色,郁姣收回手站起身,华丽的衣裙染上血色,昳丽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如一块寒气四溢的冰石。
不远处,几名血仆迅速将一片狼藉的战场打扫干净,恢复成堂皇的礼堂模样,他们有序地退去,空旷的礼堂底部只剩郁姣和昏迷的011。
轰隆一声。
不远处的地面忽然下陷,接着,又升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床,上面躺着一人,正是双眸紧闭的薛烛。
“这是你的最后一道考验。”
苍老的声音淡淡道:“郁小姐不是质疑我们薛家在这方面的隐疾么,那就亲身体验体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