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狐宠 Pin时野 4520 字 7个月前

对面各种稀奇古怪的猛兽跳成一团,各嚷嚷各的,好似一群得了失心疯要发飙的牛羊,马上就要冲破周围的人形栅栏。

按照他们兴冲冲的构想,他们要先撸起袖子先干翻晏星河和慕临这两个恶毒爪牙,再直捣主殿,干翻那王座上的妖王。

众侍卫严阵以待。

招蜂引蝶宫的常规武备都是老蛇王留下的蛇妖,要真打起来,还真不一定压得住这群杂七杂八的凶兽。

楚遥知没想到过来送个点心还能撞上这种造反。

他养在浮花照影那种清幽山谷,过的是与世无争的清闲日子,解决过最大的争执,就是下游村民因为河水不干净的事和上游村民打架,没怎么见过这种杀气腾腾的阵仗。

他站在后面,轻轻拽了下晏星河的袖子,“星河,我看他们好像要来真的,要不要我先派人去通知宫主一声,也好叫他那边有个准备?”

晏星河稍稍偏过脸,视线盯着那群咋咋呼呼的妖怪没挪开,低声说,“不必——不要惊动主人,能解决。”

楚遥知忧心忡忡的看向对面。

鹰唳选拔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体格要高大健壮,最好是一顿能吃完三盆饭,那堆牛鬼蛇神随便拎一个出来,肌肉发达的胳膊肉比晏星河腰身还要粗,他一个人族……

隔着衣袖,楚遥知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臂弯,“不要逞强。”

晏星河,“没事,我有分寸。”

右边耳朵轻声细语,左边则完全相反。

慕临跟楚遥知不一样,他见识过晏星河以前怎么收拾胆敢造反的崽子,今天胸口被划拉这么一下,他恨不得晏星河马上拔剑,把对面那群妖魔鬼怪揍得满地找牙,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慕临往他耳朵根后面一凑,咬牙切齿的扇风,“楚兄弟,你少唠唠叨叨的,与其担心咱们家星河吃亏,还不如担心等会儿对面还能剩下几条腿!你说是吧星河?——我带了这么多届备用军,见过不少口无遮拦冲撞指挥官的,直接动手的还是头一回,胆子给他们肥的!你看看我这胸口,都要给他划拉穿了!你快捯饬捯饬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狗东西,让他们好好知道,招蜂引蝶宫为什么能镇在妖界正中央!”

他在旁边煽风点火舞的欢快,动动嘴皮子就行,反正又不用自己上。楚遥知摇摇头,赶紧拦着人,“慕大哥,你别在旁边拱火了,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星河,我看还是稳妥些比较好,让宫主……”

晏星河抬手,截断了两只耳朵一边一个轮着轰炸的声音,缓缓迈出腿上前半步,将那群行将揭竿起义的牛鬼蛇神看了一圈,“行,老慕,我看没有打这一架的必要。也不用劝了,他们不是想走吗,拦着人岂不是显得我们不讲道理——让他们走。”

他说话的调子不高,却穿透了峡谷岸边所有沸反盈天的叫嚣,每个长个耳朵的妖怪都听的一清二楚。

铁索桥头瞬间静了,一张张妖怪脸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突然搞这出,这又是在玩什么稀里糊涂的花样。

慕临率先憋不住,小声地凑过来跟他咬耳朵,“不是,你是在吓唬他们是吧?我懂,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晏星河没刻意压低声音,“不是,我说真的,让他们走。”

众妖怪还没什么反应,慕临先叫了起来,“不是,这和刚刚说好的不一样啊!吵归吵打归打,你就是把他们一个两个打瘸了都行,可不兴把人给放跑!”

鹰唳要求严苛,投注在每个成员身上的成本不可估量,从选拔到最后成为正式成员,其间耗费的银子丹药资源不计其数,更何况这批人都训练了两年有余,眼看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晏星河不管账,慕临可是清楚得很,他这么大手一挥,放跑的哪里是妖怪,是一袋接一袋真金白银啊!

晏星河用余光扫他一眼,抿了下唇角,视线始终定定的落在对面,像一种无形的威压,把对面摸不着头脑的妖怪唬得愣愣的,一时间没人搞什么小动作,“他们要这么闹,不放人那还能怎么办?老慕,我知道你不想让花出去的钱打水漂,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鹰唳要的,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不能因为心疼那点银子,就把什么烂木头臭疙瘩都推上去凑数。”

这话说的真是尖刻至极,配上晏星河那惯能气死人的表情,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对面马上就沸起来了,闹哄哄的一群牛鬼蛇神拱来拱去,个个横眉怒目,恨不得冲过来给他两个硬邦邦的拳头。

晏星河根本不在怕。

应对别人的恶意,他总是游刃有余。

名为温情的那只碗倒腾空了,本来应该装在里面的水全都挪到了别的地方,因此摆臭脸耍起来唇枪舌剑来,就显得格外的得心应手,分分钟能把人气成个仰倒。

晏星河冷眼看着对面,眉梢恍惚拎着那么丝不屑的意味,像在看一群跳脚的小丑,嘴巴不留情的刺着人,“练了两年,过个铁索桥都要呼爹喊娘,我看他们也就那么点儿出息。这种货色,你就是再拿十年二十年给他灌金子银子,他也结不出什么好果子,我看不如早点拔了种新菜——鹰唳不是垃圾桶,不收垃圾,尤其是这种,成堆的垃圾。”

他抱着剑转过身,淡漠地说,“你们现在就可以滚,分手费别想了,但招蜂引蝶宫的大门会打开清场。”

“……”

“……”

“……”

现场诡异的静了足有几分钟。

从另一条山路走上来的叶倚枝跟在苏刹身后,差着两步,伸了个耳朵探头探脑,刚好听见这两句。

他虽然不懂鹰唳里边儿的细节,但也知道无论是正规军还是备用军,都是招蜂引蝶宫重点培育的精英,就连苏刹本人都要时常过问。

培养一个死士要倾注的资源和心血,远非晏星河口中说的,苗子长的不好就拔掉种个新的那么简单。

他上来的迟,没听到头尾,还以为晏星河这是跟备用军吵起来了,在发脾气糟蹋妖王精心培育的菜苗,赶紧抓住机会落井下石,“哎呀,晏大人好冲的脾气,训起人来好凶啊!真是吓死我了!唉,本来他是鹰唳的队长,训斥手下,只是,他这个意思,我瞧着怎么像是要把备用军原地解散呢?”

苏刹偏过头,散漫的斜了他一眼,叶倚枝按了按头顶插着的十只八只金簪子,忧心忡忡的说,“这……这可是鹰唳的备用军啊,没有大王您的同意,就是慕临也没有随随便便削减人的特权。晏星河这是把自己当成谁了,眼里还有没有大王您?唉,我看他是太过尽忠职守,这是已经把鹰唳当成自己的东西了呗。”

苏刹挑起一边修长的眉毛,想了想,站在原地没动。

这条小路走过去要转一个半圆形的弯,背后的侍从全都挡在了阴影里,还有树木藤萝遮挡,要是不仔细盯着瞧,不容易发现这角落藏着人。

叶倚枝摇着扇子,把腰胯扭成了一个活结,蛇一样钻出去就要说几句风凉话,被苏刹抬起衣袖挡住了。

大王脚底下一停,背后浩浩荡荡的侍从也跟着停下,一群人挤在这羊肠小路里头喂蚊子,但听那妖王慢悠悠的说,“都别动,就在这儿站着。”

叶倚枝瞪圆了眼睛,“大王,备用军马上就要被他解散了,咱们还不过去看看吗?他三两句气话,水往外泼得容易,到时候咱们再要把人兜回来,面子上可就难看了。”

隔着垂落的树藤,苏刹瞥向铁索桥头那群人,余光顺着眼角掠了叶倚枝一眼,“行了,少叫唤两声,就你什么都懂。”

他歪着头,眼尾轻微的扬了起来,缓缓的说,“晏星河这人,平时看起来是闷了点儿,可你真当他是块实心的石头?你以为本王放心把鹰唳交给他,是两只耳朵灌了枕边风,在跟他闹着玩儿?看着吧,本王等着这出好戏。”

他说完,闲闲的招了招手,背后马上有小妖扑上来,摆凳子倒酒水打扇送风。

苏刹优哉游哉往椅子里面一靠,歪着脑袋手肘抵住额角,一边喝酒,一边把他家蠢石头当下酒菜嚼了。

晏星河此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那个死样,简单粗暴,学不会拐弯,尤其是在他面前,有时候呆的苏刹想抽他两鞭子,看看是不是挨了打他也只会乖乖跪下叫主人。

但白毛狐狸心里清楚,那只是晏星河在他面前的样子,不是所有人都能让蠢石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是特权,唯独苏刹一人享有。

他还挺想坐下来看看石头精发火是什么样,大不了最坏的结果,晏星河兜不住,真叫备用军闹哄哄解散了。

那苏刹就亲自动手收拾人,总能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抽得跪在地上叫大王。

晏星河浑然不知自己被某人当下酒菜嚼了,他那番严重侮辱人的话一出口,牛鬼蛇神们果然就炸了。

但凡要点脸面的,谁能容忍有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垃圾来垃圾去?

铁锁桥底下炸了个沸反盈天的锅,有个额头长角的犀牛精吼得最厉害,比柱子还粗的脚掌哐哐蹬着地面,蹬了个尘土飞扬,“你他妈真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在妖王手底下当了条拴金链子的狗,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说我们是垃圾!你才是垃圾!大垃圾!”

“就是,沾主人的光耀武扬威就以为自己是条好狗了,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本事!你又有什么本事!”

“给谁摆臭脸呢,是哥几个不稀罕给你那妖王当走狗!”

“你趾高气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真那么有能耐,自己去过一遍铁索桥啊!你跳上去把紫凝花完完整整的摘下来,那你就是真厉害,哥几个服你!否则别瞎几把在大家伙面前吠!”

“就是!光会高高在上指挥我们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就是就是!显着你能了!”

众牛鬼蛇神一边吼叫,一边往前面压,尤其最开头被晏星河抽了两个巴掌的金毛狮子头,还有率先跳出来发难的犀牛精冲得最快。

众侍卫横着刀掩护楚遥知等人,生怕对面突然暴起伤人,包围圈慢慢地往后面退散开。

只有晏星河一步没退。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那群妖魔鬼怪小山一样逼近的阴影,拇指轻巧的一挑,剑刃的光影飞快地掠出去,在半空划过一丝拖着霜花的弧光。

众人感觉眼前花白了几秒,回过神来,那叫得欢快的犀牛精突然抱头嚎了起来,一根犀牛角像只长歪的大笋子,根部沾着血水,骨碌碌滚到众人跟前。

众妖悚然,一时间全都噤了声。

再看那抱着头嗷嗷嗷到处乱撞的犀牛精,满脸鲜血流得跟什么似的,活像被人照着额头给了一记重拳,砸出个碗大的血窟窿。

额头那只角很特殊,是犀牛精全身上下最坚硬最锋利的部位,好比人族剑修随身佩戴的宝剑,硬度犹如雷劈不开火烧不化的金刚石,化成原形能把三个活人前胸贴后背的串在那只角上。

就是用术法把他凌迟成肉泥,最后那根角都能完好无缺的立在肉泥堆中间。

这种天生的武器,哪有那么轻巧说断就断?

可是刚才仅仅是一瞬间,犀牛兄的看家宝贝被干净利落的削下来了,连卡都不带卡一下。

削他的人还是个人族剑修,看着斯斯文文像根一掐就断的竹子,既没有强悍到夸张的肌肉,也没有野蛮凶狠的面相。

众妖颇有些忌惮的看向晏星河手里的剑,互相传递眼神,暗道这必定是某个闻所未闻的神兵利器。

那看起来神鬼莫测的“宝剑”轻轻一抛,被晏星河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玩儿似的在手掌心转出个带着寒气的剑花,别在了少年劲瘦的腰身。

晏星河依然是那副看垃圾的淡漠表情,嘴角若有若无的牵了一下,微妙的几乎叫人看不出来,但众妖刚受到惊吓,敏锐度正高,不约而同的感觉自己又被嘲讽了一回。

“一个铁索桥,也值得你们大呼小叫拿出来拍打。好,你们既然要看,等会儿就仔细着点儿,擦亮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鹰唳的队长为什么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