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蛇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一大只,但是身上被麒麟门的雷锁一寸一寸捆得严实,稍敢反抗就是一阵从头淋到脚的雷击。
晏星河过去牵那条链子,它虽然瞪着一双灯笼眼,时不时嘶嘶吐两下信子恐吓,到底是不敢扑上来弄出什么大动静。
那蛇游得很慢,麒麟门的弟子生怕耽搁了南宫皎兴致,扬起鞭子就要往它身上招呼,被晏星河阻止了。
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在怕生,要是两鞭子下去给它刺激得不管不顾发狂了,别人会不会被殃及不知道,反正站得最近的晏星河,肯定是第一个被啃的。
好在这蛇先前就被调教过,一路爬出铁笼子还算听话。
晏星河将链子挽在手掌心缠了两道,顺着台阶一步一步朝南宫皎走去。
忽然,席间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飞出来一根银针,尖端浸着蓝色毒汁,微不足道的牛毫一般刺穿蛇鳞扎入幽冥蛇后背。
那毒汁眨眼间就融进了血肉里边儿,毒针也随之化作一滴白水。
“世子当心!”
“护驾!快护驾!”
幽冥蛇毫无征兆的发了狂,眼眶里边儿两只深红色竖瞳如同被点燃的火炬,一瞬间变得鲜亮无比。
它长尾一甩,偌大的蛇身直接从台阶中间蹿到了顶上,直奔离得最近的南宫皎。
那玩意儿能吞下一个脑袋的血盆大口眼看要朝他招呼过来,南宫皎吓得跌倒在坐席上,抓起席边用来装饰的佩剑胡乱遮挡,那蛇飞到一半,忽然生硬地顿在了半空。
众人惊叫得不行,回过头往主位那边一看。
晏星河一只手抓住扣在蛇尾上的一截雷锁,幽蓝色雷电闪着白光流过来,瞬间就将五根指头烫得发红。
他反手一拽,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了起来,单手拎着这只紫色巨无霸砸向身后,正中几位凑在一起看热闹的公子哥坐席。
“啊啊啊啊啊!好大的蛇!”
“还有电!救命!救命!!!”
那几个出门没看黄历的倒霉蛋吓得魂飞魄散,被雷锁漏出来的电烫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蛇腹底下爬出来跑了。
人群瞬间乱了套。
滕潇低骂一声,带着三五个弟子飞身上前,准备过来收拾烂摊子。
幽冥蛇看见了他,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猛地蹿升起来游向大殿角落,蛇尾一甩扇飞了一盏烛台。
火星子溅到蛇鳞上,那玩意儿从头到脚燃起来幽蓝色大火。
“少主……少主,那蛇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你看!”
弟子惊叫一声,指向那盏烛台摔落的地方,滕潇凝目往那儿一看——
只见一截幽冥蛇留下的断尾在原地活蹦乱跳,突然冒出来两只与原身无异的红色眼睛。
那新长出来的小蛇摇头摆尾的一扭,眨眼之间身躯拉长变大,尾巴一断,又长出来一模一样的第三只小蛇。
“这、这蛇什么时候能这样了?它是蛇还是壁虎啊?少主,我们该怎么办?”
滕潇闭了下眼,眼睁睁看着那满身鬼火的玩意儿,在瞬息之间分裂成了无数只四散奔逃,他压抑着怒气低声说,“管不了,别管它了,这地方要完了。回去找宗主,我们的人先撤出这座大殿再说!”
本来一条蟒蛇在人群里边儿乱蹿就已经够吓人了,众人不过扭了个头的功夫,往后一看,那玩意儿变成了同样大小的几十条,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大殿里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幽冥蛇张着毒牙天上地下到处钻,一路走一路喷火。大小宗门也各显神通,一边掩护自己的人往外边儿撤,一边儿是符咒法器风雨雷电满天乱飞。
幽冥蛇实在是分化得太快了,众人杀完这边杀不完那边,不久前还辉煌雄伟的鲛人大殿,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座蛇窟。
“国师,当心,快来走这边。”
侍卫扶着国师往大殿门口逃命,一扭头,一只从天而降的幽冥蛇瞬间将他叼了去。
更多巨蟒从四面八方游走过来,身上携着跳跃的鬼火,将一身白衣的国师猎物似的围在了中间。
国师眉梢一挑,这种阵仗要是换了个人来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他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静默片刻,长袖轻轻一抖,手指夹住藏在里边儿的几只飞刀。
在他准备出手的前一秒,一只宽厚的大掌按着肩膀把他推到了后边儿。
南宫泰长戟一挥,血星子天上地下到处飞溅,竟是一招连斩三只巨蟒的脑袋。
“阿楚,你跟在我后面,莫要乱跑!——哼,我就知道让那群人族进来会出事!”
幽冥蛇逼得太紧,南宫泰且战且退,国师也跟着一步步往后面走。
他的衣摆太长,没留神一脚踩着摔了个趔趄,一抹黑影忽然从天而降,乌鸦似的落在他身边,稳稳的将他一扶,“涟,跟我走。”
国师一怔,偏过头就要推开他,被对方死死的抓住了。
他脸上雪白的面纱溅了血,黑衣人摘去了收进衣领,不容对方拒绝,将他打横抱起几步飞上房梁,影子般消失在扑簌的鬼火中。
“阿楚——”
南宫泰血战半天,好歹将周围的幽冥蛇暂时逼退了,手臂上挨了一口毒牙,他无暇顾及,顶着满身蛇血回头一看,背后早就空无一人。
晏星河将晏赐和晏初雪送到了大殿外面,他横剑断后。
解决完一波扑上来的蟒蛇,完事儿他正打算抽身离开,旁边不远处,有个人尖叫着被幽冥蛇拽在地上拖走。
他转身时余光刚好掠了一眼,一愣,觉得那人有点儿眼熟。
这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的求救声已经撕心裂肺的冲着他脑门儿嚎了出来。
“辛——辛少侠!快救我!快救我啊!!!”
晏星河回身一看,那位被幽冥蛇咬着大腿,拖行得三步撞翻一个桌的倒霉蛋,果然法衡宗那个少宗主。
大殿里面到处人仰马翻,也不知道谁逃跑的时候不慎撞到了机关,正中间那座圆形水池轰隆隆打开了。
无数幽冥蛇奔着那点儿水汽往底下钻,就跟个蛇窟窝点似的,过了这么久,不知道那里边儿已经藏进去多少。
好死不死的,拽着百里桓的那只幽冥蛇,半只尾巴已经游进了池水里边儿,正打算把这只小白兔拖下水,跟同伴一起分而食之。
“辛少侠!辛少侠!救命啊!救命!!!呜——”
百里桓伸着两只胳膊死死的抱住一只柱子,一边打死不松手,一边仰起灰扑扑的花脸扯着嗓子乱嚎,模样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晏星河犹豫了一下,顶着小白兔泪眼汪汪的哀求目光,狠不下心将他置之不理,于是又杀回了大殿中间,灵剑一挥,给那只幽冥蛇来了个头尾分家。
百里桓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闷着脑袋往大门口跑。
没两步呢,他脚底一顿,又悻悻的转了回来,小心翼翼的牵起晏星河的袖子,“辛少侠,我能跟着你出去吗?”
晏星河瞧他一眼。
这孩子可劲儿埋着个脑袋,下巴都快支到衣领底下去了,眼神左飘右飘的,看鞋看水看地砖,死活不敢看他。
“行吧,你跟在我后面。”
晏星河拍了拍他的背,横剑挡在身前正要突围,水池里边儿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这声音听着有点儿熟悉,晏星河稍微分神想了一下,心说不可能吧。
没忍住走到水池边上一看,那扒拉着吊在白玉砖边缘的,不是南宫皎又是谁?
一群鲛人侍卫和人族剑修围在旁边,举着刀剑跃跃欲试,奈何水池上边儿下边儿潜伏的幽冥蛇实在是太多了,这头杀完一批,那头还有一批蹿出来,一时间僵持不下,竟然没法靠过去给南宫皎搭把手。
南宫皎长长的银色鱼尾被幽冥蛇咬了个对穿,尖牙叼着他的尾巴不放,正死命把他往底下拽,一群群幽蓝色火焰在池水中游过。
南宫皎长这么大从来没受到过这种惊吓,一张皎月似的漂亮脸蛋弄得灰扑扑的,头发也乱得不行。
他两只眼睛红红的,死死憋着不肯掉眼泪,一边还不忘朝岸上咆哮,“一群废物,连几条蛇都对付不了,我父王养你们出来有何用!”
他吼完,忽然发现旁边站着的晏星河,一愣,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恶声恶气的说,“看什么看,还不快下来救我!”
晏星河将他从头看到尾巴。
他十分的佩服这位世子,自个儿都弄得这么狼狈了,还不忘耍他那臭烘烘的公主脾气。
轻笑一声,晏星河转身就走,反正蹲在旁边等着救他的人多了去了,爱死不死。
“……”
南宫皎盯着他拔腿就走的背影,人都傻了,这下是彻底绷不住,朝晏星河嘶吼道,“你他妈的,你给我记住!等我出去之后,我一定让父王将你乱棍打出琳琅岛!”
晏星河懒得理他,从地上一堆尸体里边儿找了把剑,隔空扔给不远处乖乖等着他小白兔。
百里桓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剑,炸着一头乱毛傻不愣登的瞧着他,把那玩意儿护身符似的抱在怀里。
晏星河一笑,突然觉得这小孩儿还怪有意思的。
这一笑还没笑到底,左脚脚踝忽然一重,他猛地低头,一条蛇尾从水池里边儿甩出来,紫色的一根滚着蓝澄澄的幽冥鬼火,顺着脚踝就卷上了他的小腿。
一股蛮力骤然往后一拽,晏星河飞身欲走,已经来不及了,被那玩意儿整个拖进了水池。
滕潇说过,幽冥蛇的鬼火遇水不灭。
晏星河屏住呼吸睁开眼,整座水池都被幽冥火的光亮映得发蓝,无数巨蟒藏头露尾的在四周游走,争着分食上边儿掉下来的活人。
他这个角落光线偏暗,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蛇注意到他。
掉进了蛇窟的人那是救都没得救了,晏星河往上看了看,在无数横穿而过的蛇腹中间找了个能通过的空隙。
他游到高处,低头观察幽冥蛇的动静,却不料一眼在蛇堆里边儿看见一条银光闪闪的鱼尾。
鲛人族半仙之躯,妖怪当然也闻得出来,所以围着南宫皎的幽冥蛇格外多,从低到高像一座蛇头围起来的巨塔,塔底蜷着南宫皎一人。
他手里攥着一把断剑,鱼尾上被蛇牙洞穿的伤口里边儿血丝飘了出来,刺激着蛇群蠢蠢欲动的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