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触手横在缝隙中间拦住了退路,巨型触手从大船中间压过,船体被拦腰截断坠入海沟深处,又被底下爬了满地的蛸妖瓜分蚕食。
反应快的修士先一步冲了出去了,跟在后面的只能亮起武器拼死抵挡,海沟深处浓墨一样的漆黑中伸出无数触手,有突然被卷住拽下去的,也有被直接半空捏成肉泥的。
这群怪物攻击力奇高,数量又多,不砍得碎成渣还砍不死它,拖都能把人拖死。
久战不是办法,最好的选择是赶紧脱身。
在船体爆开的一瞬间晏星河捏了个避水诀,蛸妖的触手和修士的法器此起彼伏,根本就分不清敌我。
他一边对付无处不在的蛸妖一边躲避残肢断足,从下往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血水中找到被触手缠住两只脚正拖进阴影里的晏赐。
手起剑落,他干脆利落把人拎出来,一脚踏住折断的桅杆借力,抓着衣领一跃而上,开出一条路飞出了形似屠宰场海沟。
刚才的情况晏赐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惊魂未定的,一路被胸口那只手拽着上来,撞到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脚底踩到实处了他才缓过来,抹了把湿淋淋的脸,一转身正要向这位仗义出手的朋友道谢,看见是晏星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他拧了把袖子的水,一双眼睛转而怒气冲冲的瞪着人,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晏星河也没主动出声,一个生气一个安静的对视了半天,晏赐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晏星河只好说,“我去找初雪。”
海岸边零零散散的修士在往岸上靠,样子都很狼狈,晏星河刚御剑起来,远处有个人大声的在叫他,“辛大哥!”
晏初雪不光回来了,背后还跟着个祁镜。
晏赐抓着人前前后后看了一下没伤着,才放下心,不客气的对隔了几步站着的人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祁镜拿衣摆擦干净剑刃,听见这话青筋一跳,那剑横起来就要上来教他做人。
晏初雪赶紧抓住晏赐胳膊挡在两个人中间,“哥,刚刚是他救了我,还把我送上来。”
晏赐惊了,“他救了你?我以为他那个脾气不乱杀人就不错了,他还会救人?”
“……”祁镜冷冷一笑,整个人横在他面前,“你他妈怎么不凑我耳朵边说,觉得我聋了?”
再发展下去恐怕就要掐架了,晏星河默默离得远了点。
苏刹正站在他背后。
一群落汤鸡修士中间,他一个人衣袖飘飘头发丝都没乱,气定神闲的往那儿一站,低着头在把玩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光滑石头。
“石头的纹路好看吗?”晏星河朝他走过去。
“唔,尚可。”手里石头一扔,苏刹抓起他的食指和中指捏了捏,像刚才观赏石头一样放在掌心,很是满意的说,“但是这个更好看一些。”
晏星河勾了一下唇角,“什么时候上来的?”
苏刹盯他一眼,五指缓缓摊开插进他的指缝,谴责道,“船一破你扔下我转头就跑了,也不知道遇到危险第一个想的是谁,反正不是我,你当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上来的。”
晏星河解释说,“反正又伤不到你。”
苏刹不高兴的瞪他,五指紧扣使劲捏了他手掌一下,“我强大是我的错咯?”
修士们陆续跑回岸上,无数蛸妖也跟着钻出海沟,就像藏在石头缝底下的蜘蛛,密密麻麻一大片,看着粘腻又恶心。
没有阴影的遮拦,蛸妖本来的面貌暴露在日光底下,红瞳铜齿体型巨大,最小的也比得上刚才他们坐的那艘船。
要是任由这群怪物跟上来,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已有修士准备拔剑了,银珠突然用传音咒喊了一声,“大家退后,快些退至岛上。”
这话一说完,无数金色铭文冲天而起,以海岸线为界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空间,锁链一般延伸至天际。
铭文与铭文之间形成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包裹住整个琳琅岛,厚重的威压荡开,威严强悍又坚不可摧。
人群背后,白衣轻纱的明楚缓缓走出,墨法白衣迎风翻飞。
他手中结印,金色铭文裹挟灵光自脚底飞蹿于各个方向,一个繁复阵法出现在众人脚下,三个顶角跟随他每一步落下转动起来,逐渐的越来越快。
跑在最前面的蛸妖一贴上去瞬间爆成血水,纵使体型再凶悍也绝无例外。
如此死了一两波,后面的蛸妖不敢轻易靠近了,蛰伏在结界外面粘腻的爬行,蠢蠢欲动的想要扑上来,又惧怕这层结界的威力。
滕潇最先反应过来,手指忍不住隔空描摹了两下,惊喜的说,“这莫非就是贵岛国师当年用来对付八足六眼蛸,解了琳琅岛围困的神威封印阵?”
银珠点头,“公子好眼力,正是。”
“此阵乃是上古秘术,近百年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亲眼见到了,真是大开眼界。”滕潇说着,就想抚摸渗透出神力的铭文锁链,出于某种忌惮又停在了前两寸。
有人跟他想到了同一点,大声问,“这阵法威力大不错,但是是不是也太危险了?方才要是我跑得慢些,岂不是也要被削成肉泥了?”
他这么一说,本来想伸手触碰结界的人也缩了回去。
银珠说,“诸位可以放心,此阵经过国师改造,只对蛸妖起作用,不会伤害到人。”
有人试了试,果然可以在结界间来去自如。
踏上琳琅岛之后一波三折,先有幽冥蛇,又是八足六眼蛸,各大宗门都有弟子伤亡。
有些小门小派本来就是凑热闹,一看这热闹凑得有危险,于是准备及时打住,收拾收拾东西辞别了。
但修仙界排得上名号的几大宗门没有人离开,一来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姓氏,如此仓皇退场未免遭人耻笑,二来真正的宝物从来都是来之不易,与鲛人族联姻这个甜头吊在前面,诱惑力实在太大,要是因为二三波折就拱手让人,未免不甘心。
各宗门召集弟子回到自家院子整顿,晏初雪本来想来找晏星河的,被晏赐半路截走了。
晏星河有点无奈,他不太擅长主动跟别人解释什么。
晏赐一直待他很好,无论是九年前初遇还是现在重逢,对方生气的点在于晏星河有意瞒他,在剑庄待了这么久却不肯袒露身份。
最好的方式就是晏星河主动去跟他解释,这件事是他不对,应该他主动。
但是顺着这个方向稍微一想,晏星河确定这件事只会越解释越糟糕,与其大吵一架让矛盾加深,不如保持缄默,让事情维持在这个水平。
“去哪儿呢?”苏刹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顺手捏了捏,一凑近看清他的脸,大叫起来,“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本来气质就冷,眉峰一蹙唇角一抿,冷气都要飞出来了,冻人。
晏星河心情有点低落,别开他的手不要他碰着,“没什么,回去睡觉了。”
苏刹又去扯他手腕,轻轻捏着,反正要叫两个人挨在一起,溜溜达达的跟他并肩,“睡觉好,我也回去睡了。”
他就在隔壁,两人一路顺到门口,直到进门的时候晏星河才发现不对,撑住门框一横手臂挡他脸上,“你回哪儿呢?”
苏刹挑眉,看他一眼,开开心心的说,“我那屋子又小又窄,半夜窗户还漏风,一个人睡着怪冷的,我去你屋里看看。”
“……”晏星河当然不可能让他去屋里看看,一下子拉过来门板,差点拍他脸上,“快走,关门了。”
苏刹和他对视,晏星河坚定的看着他,以眼神表示拒绝。
苏刹假装没看懂,不紧不慢的转了半个圈,试图从另外半边门进,“我就进去看看屋子里的布置,不做什么,看一眼就走。”
“……”
晏星河要是信了那才有鬼了。
嘭一声响,狐狸大王被冷酷无情的关在了外面,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晚风中萧然独立。
“……真不给进啊。”苏刹摸了摸鼻子,背着手溜溜达达的逛向隔壁。
进门前他看向横在两座院子中间的石墙,嘴角一翘,冷笑,“区区一堵墙罢了。”
昨晚晏星河能翻过来,今晚他就能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