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狐宠 Pin时野 2450 字 7个月前

狐族

苍梧树下

一只巨大的掌印法相从天而降,小岛上砸出一个半米的深坑,花草随扩散的气流往外荡开,苍梧树浓郁的树叶簌簌作响。

一只苍白的手扣住深坑边缘,狼狈的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只腿还没来得及踩在泥土上,杀意已随夜风逼至后背。楚逸妖一侧身避开锋芒,下一秒衣领就被人攥住,整个人像只被弯钩挂住的鱼儿一样举在半空。

他浪荡的笑起来,拍了拍下巴底下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几个月不见,怎么一上来就这样跟小舅舅打招呼?你这孩子真没礼貌。”

“少跟我扯那些鬼辈分,再乱叫一声,下个拳头落你脸上。”抓在手掌心的东西从衣领变成了脆弱的脖子,苏刹把人举高了点儿,收拢五指,看着他的脸因为喘不过气而涨红,“你一个妖族,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人族的修士听你差遣——你的同伙是谁?说。”

他掐得用力,楚逸妖在他手底下挣扎的十分困难,脸上的颜色肉眼可见的变紫。他拼命掰开苏刹两根手指,艰难的说出一段话,“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苏刹冷笑,一把给人扔地上那片草丛里,负手而立,“说。”

楚逸妖摸着脖子上的淤青咳嗽了一会儿,苏刹等的不耐烦,他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抹笑,眼瞳中蔓延开危险而别有深意的妖光,“我的同谋……就是那个,给了你一箭,能要你性命的人!”

苏刹心神一震,随风而起的落叶掠过耳畔,琳琅岛上祁镜的说过话和楚逸妖的声音同时响起——

“心慌了吧?他跟我说这个东西能要了你的命,果然没有骗我!”

记忆里的笑声和眼前楚逸妖不怀好意的笑容重叠在一起,苏刹浑身蹿起一股鬼火,仿佛一只眼睛在天幕外注视他的一举一动,阴险的算计,而从他的视角看去,却只能看见高耸的乌云和危险的电光。

被人当作猎物的感觉让他暴躁到想要杀人,气血翻涌,后背上血霜的伤口瞬间疼痛起来,洇出一团紫黑的血。

他无暇顾及,一爪袭向楚逸妖胸膛,后者却当着他的面变成一团虚影逃脱。

再抬头,苍梧树下出现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人形,都长了楚逸妖的脸,半实半虚,不断变化方位。

苏刹刚锁定一个,那个人影就消失,转瞬出现在更远的位置。

“小外甥,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生气了?还是毒发了?”

“是生气了吧,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死期将至!绝望吗?今晚你将要死在苍梧树下!”

“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他面前的人影放声大笑,紧接着所有人影一起笑起来,诡异的声音有某种空洞的虚幻,魔音入耳,错落起伏的狂笑像无形的大网将苏刹困在中间。

这动静吵得人心浮气躁,苏刹猛地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再睁开时眼瞳中凝起一线锋芒。

他飞身而起,破开种种虚无的幻象,精准的抓住躲在苍梧树背后那个影子,“让一群假东西跑到前面对付我,你自己倒是躲得挺远。”

“眼神真毒啊,不过——”楚逸妖被他拎得仰起脖子,视线往下,咧嘴时露出森森寒光,“你以为这个就是真的?”

手中的人突然炸开变成一团白雾,小岛上所有虚影也接二连三炸开,一瞬间浓厚的雾气弥漫开。

苏刹离得近,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原地坐下调息,那雾气却飞快蹿过经脉四散开来,与体内的血霜融合,一瞬间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意识变得有些不清楚,苏刹努力将它凝聚起来,却感觉到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壁垒从下往上一寸一寸瓦解。

意志变得薄弱,精神也疲惫懒怠,戒备的盾牌一丝一丝被抽离,他的意识像水一般往四面八方流散。

一阵刺骨寒风刮在脸上,结霜的睫毛颤了颤,苏刹睁开眼睛——

身后是漫山风雪,身前是万丈悬崖。

胸口传来剧痛,他低下头,看见几只被削断尾翼的箭簇,扎进皮肉的地方泛开一圈圈青紫。

他不记得身上这件衣服是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被血打湿后又往寒潭里泡了半天,早就粘着皮肉冻成了一层冰。

身上是疼痛难忍的剧毒,身后是让他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返回来的追兵,身前寒风万丈呼啸而过,苏刹低头看向脚底下那片浓稠的黑暗,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于那一个点——

不如就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反正他孑然一身,生来就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朋友,形似孤鸿,身如漂萍,活到现在不过是一口意气让他不甘心。

可他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处境,在痛苦中的反复抗争让他感到疲惫,唯一想要的就是解脱。

如果这就是他现在唯一想要的,那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反正他死了,对这个世界来说也不过是在一个悄无声息的角落少了一个人,活着没有人会在意他,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他难过。

这个念头如毒针一般扎根在他的脑海,苏刹眼睛发直的看着悬崖,魔怔一般一步一步朝它逼近。

他觉得自己应该跳下去,或许很久以前就像这样跳下去过一次,但是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很不对。

万念俱灰的人才会一心求死,心里有一股力量在鞭策他往前,却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混沌之外萌生。

他终究和心死的人不一样。

眼睛被冷风吹到空洞,心里却在拼命挣扎,那一只金色光团越来越炽烈,终于被他一把抓住——

指缝中爆发出金光,他摊开手掌,整个世界被掌心的光芒照亮,如云雾散去朝阳初升,驱走了那片魔咒般的黑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的名字要叫刹,希望我以后像罗刹一样厉害,人人畏惧,闻风丧胆,谁看了我都要绕道走。”

“好名字,”另一个人说,“那你要姓什么呢?你爹姓百里,你娘姓楚,你想跟随你爹的姓氏,还是你娘的?”

眉眼尚且青涩的苏刹愣了一下,别过头说,“我没有爹,我娘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我,我谁也不要。我不想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有关系,我就是我自己,我——”

他越说越激动,刚要说以后自己的名字就是一个冷酷的“刹”,金色光团里的剪映笑了起来。

看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是一个很温柔很慈爱的笑,像他所欠缺又渴望存在的、能够让他依赖的长辈。

那个人说,“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要是你谁也不想要,那不如就跟着我姓吧。”

苏刹仰起头,呆呆的看着他。

某种意义上来说,姓是一个人的根,无根之人如水上之木,四海漂泊,却找不到归乡。

而这人截断了他的话,自作主张为他扣上一个归属。

那只宽大暖和的手掌落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