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分身眉峰狠狠皱起,就要直接捏碎他的脖子,体内的经脉忽然自行运转起来,周身形成一股强大的引力。
这个变化始料未及,他一愣,冥冥间感觉到什么。
回头的一瞬间,白衣分身跃过血池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朝他飞来,像被人按住后背强行推过来,暴躁的吼声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黑衣分身瞳孔一缩,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狰狞扭曲的五官。
一阵刺目的白光在洞窟内炸开,整座洞府上下两层地动山摇。
晏星河被强劲的冲击波撞得砸在那堆法器里面,闭了闭眼睛缓过最开始的白光,下一秒猛地睁开双眼,一掌撑住地面翻身而起,扑入那道愈演愈烈的白光之中。
按照白衣人所说,这两道分身就是阴阳石的化身,那么阴阳石有的属性很有可能这两人身上也有。
晏星河找阴阳石的初衷,就是因为二者可以相互吸引合为一体,他对这个特点记得格外深刻。
也就是说,只要其中一人体内的灵力强大到负载,那么不管另一方愿不愿意,都会被吸引过来强行合并。
而烛阴的特点,就是分化时十分强大,合并之后受躯壳限制实力会变弱。
他可以调整好体内灵力再度分化,但晏星河要的战机,就是两道分身合体后还没来得及分化的那一瞬间。
五指成爪,穿透烛阴枯瘦的胸膛,那双干涸浑浊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往下看去,晏星河的手掌已经抓在了他胸腔里面,一拧一拽,一颗鲜活有力的心脏被扯了出来。
烛阴死不瞑目的尸体倒地后瞬间化为飞灰,晏星河五指收拢,那颗心脏在他掌中脱去血肉,化作两块沾染血水的黑白石头,繁复的红色符纹盘踞其上,躺在掌心泛着层雾蒙蒙的红光。
刚才的动静惊天动地,不少食人鸦都被引了下来。
一簇簇高大的黑色影子站在血池对面,震惊的看着晏星河杀死烛阴,半张脸都是挖心时溅上的血水,突然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
为了拿下烛阴,他已经赔上了血本,体内所剩灵力不过一两成。
晏星河仔细收好阴阳石,以眼神压制对面那群随时可能扑过来的食人鸦,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实际情况。
那群食人鸦蠢蠢欲动,但又顾忌着什么不敢往前迈进。
晏星河双眼盯住他们,长剑反手往背后一划,一大片笼子的栏杆应声炸开。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精准的抓住那个貂妖,一掌往上劈穿了洞窟。
轰隆一声闷响,碎石残渣飞了满天,那少年闭着眼睛扇去脸上的灰尘,再睁开时,晏星河已带着他到了地面。
少年看起来不是个能打的,要出去还是只能靠他自己。
晏星河好不容易解决掉守在门口那几只食人鸦,经脉急剧往中间收缩,带来阵阵沉闷的钝痛,昭示着灵力即将宣告枯竭。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落了下来,对自己的情况有些没底,他从来没想过解决几个小精怪也会这么费劲。
迈出洞府往外面一看,迷雾中参差错落全都是食人鸦的影子,半空,枯枝,峭壁,地面,鬼影一般数不胜数,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三四百只。
晏星河收回抓在少年胳膊上的手,沉沉地按上腰间的剑。
要是他灵力尚在,想要杀出一条路离开此处不是问题,但关键就在于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是透支,杀完门口那几个小妖耗费掉了最后一丝气力,他现在没有多少把握。
迷雾中,一双双黑色眼睛亮起,晏星河二人被团团围住,以他们为中心,食人鸦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环,虎视眈眈的盯着最中心的闯入者,拍打翅膀亮出利爪,朝他们一步步逼近。
包围圈在逐渐缩小。
晏星河抓紧了手中的剑,看向阴气沉沉的天空,估计直接从上面飞出去的可能性。
双方正僵持不下,洞窟里面涌出来一队士兵。
为首那人化作食人鸦飞在半空,发出了高声的鸣叫,叫声时短时长尖锐急促,似乎有某种特别的含义。
然后晏星河就看见所有环绕他们的食人鸦拍打起翅膀,似乎在响应头顶的叫声。
无数黑影从地面飞至高空,形成里外三道黑色的圆环,盘旋在晏星河和少年头顶,叫声和翅膀拍打声此起彼伏。
食人鸦身形庞大,叫声又凄厉尖锐,四面环绕的都是漆黑的峭壁和破败的枯枝,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晏星河稍稍偏过头,低声问背后的人,“他们在做什么?”
少年本身就在隐雾泽附近混迹,对食人鸦的习性知道的不少,笑眯眯的对他说,“恩人,这意味着咱们有救了。食人鸦以实力为尊,新领主诞生的方式就是挑战上一任领主,赢了就能取而代之。你刚才杀死了烛阴,在他们眼里相当于挑战领主之位成功了,他们现在是认了你做大王,你就是他们的新任领主。”
“……”晏星河听完,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尤其是他听到大王两个字说出来时候。
“所以,”晏星河问,“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要从这里出去,他们不会攻击我?”
“应该不会吧,”少年稍作考虑,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过有可能会被强行拦下来做大王。”
“……”
晏星河试探的往外围走,果然,食人鸦纷纷往旁边让开一条道,毫无敌意,所过之处无一不是垂首敛翅,姿态臣服。
他一只手仍然紧紧按住腰上的剑,谨慎的在食人鸦让出的小道中穿行,一路走下来果然没有异动。
直到走到阴雾泽边缘,晏星河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食人鸦跟踪,这场风波总算是画上了句号。
他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按在佩剑上的手。
“今日算我欠你一份救命之恩,”那少年小心的拔下三根头发,轻轻一吹,在掌中化作一簇紫色的软毛,“鄙人没什么本事,但对妖界各域的情况还算熟悉。日后你行走妖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拿出这簇毛吹散,我自会来找你。”
“不过先说好了,”那少年攥着紫毛,狡猾的眨了下眼睛,“恩情我只会还一次,这东西你用了一次之后就失效了,往后再用我可是不会应的。”
“……”
晏星河身上的信物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收一个不认识的小妖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里面放着阴阳石,向四周看了下确定方位,“不用,我救你是因为你帮我在先,你不欠我什么。”
“什么?不是——你真不要啊?”那少年头一次见有好处放着不要的,追了几步,晏星河已经往反方向走了。
他摸了摸鼻子,随手将紫毛吹散了,拍拍手掌心,“都没问我名字呢,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