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海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抬头就能看到天空,到了晚上就变成无边无际的星河——我一抬头,就会想起你。”
日日夜夜,这就是他唯一的慰藉,身体如枯木般日渐凋零,却凭借这么一丝信念,奇迹般在那段炼狱般的日子中撑了下来,打破所有强于他千倍万倍的阻力——
拿下了妖丹,炼化了根骨,驯服了玄雷,斩断一切撕扯他的荆棘,最后走上平地,以比从前更加强大的姿态,站在晏星河面前。
萤火织成了一片星辰的海洋,落入湖中的画卷,就像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另一个小世界,那里面只有他和苏刹两个人,以及苏刹送他的漫天星河。
晏星河看着看着,有些入神。
忍不住想,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小世界该有多好,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苏刹两个人,没有爱恨,没有旁人,没有多余的打扰,他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永远平静,永远安全。
视线忽然被一抹红光挡住,晏星河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就想扯开。
苏刹却按住他的手,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儿,将那只手帕变出来的红盖头掀起来,折露出晏星河凌厉而冷峻的眉眼。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捉起他的下巴,低头衔住了他的嘴唇,唇舌轻探,交换了一个温柔湿润的吻。
“晏星河……”苏刹的嘴唇贴着他,轻轻磨着,金色的眼瞳被漂浮的萤火点亮,他的眼睛里面只能看见星河,以及星河,“我们也成亲吧,好不好?”
“……”
晏星河觉得自己应该说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那种不真实感又出现了。
就像心魔出现时的感觉,他的心里一半在狂喜的叫嚣,一半却像深渊般沉默,心里空落落的,欢喜也落不到实处,垂着眼睛移开了视线,没有应他。
这个时候的沉默是苏刹没想到的,抓着他的手,想要看他的脸,“怎么了?”
晏星河别开脸不让他看见,“我不知道。”
说着,他突然生出一股难过,莫名其妙的,很想抓住什么东西,于是他紧紧抓住了苏刹的袖子。
苏刹捧起他的脸,眼泪就从眼角滑了出来,而晏星河仍然有些茫然,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关系,没关系。”苏刹连忙抱住了他,把他揽进怀里搂着,拍了拍后背,又顺了顺长发。
晏星河闷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两只手抓着他腰身的衣服。
苏刹按着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想了一会儿,渐渐有些明白过来。
五年前他跳崖的打击让晏星河生出心障,这样的创伤如附骨之蛆般纠缠了他五年,导致现在苏刹人虽然回来了,晏星河却仍然陷在失去他的阴影里。
眼睛虽然亲眼见到,心里却还没有接受他的死而复生,所以对离开二字格外敏感,总觉得他没有真的回来,总害怕他会再离开。
苏刹搂着他哄了一会儿,拿出一枚戒指,当着晏星河的面给自己戴上,是五年前进入沂城之后就收起来的花戒,“以后我每天戴着戒指,这样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我,好不好?”
晏星河挨在他肩膀上,撩起眼皮看了那戒指一眼,闷闷的说,“你什么时候不想戴了就能摘下来,有什么用?”
“……”苏刹说,“我没事摘它做什么,不会摘的。”
然而晏星河还是不信,靠在他肩膀上又不说话了。
苏刹搂着他在小船上坐下,晏星河吸了吸鼻子,片刻后忽然说,“苏刹,我们离开妖界吧。”
苏刹问他,“你想去哪里?”
晏星河说,“哪里都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谁也不会来打扰。”
苏刹笑了一声,“我无所谓,关键是你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这话说完,晏星河迟迟没有回应。
许久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再等等吧。”
“我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等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我们就隐居,谁也找不到我们,像传闻中那些前辈那样,泛舟湖海,浪迹天涯。”
苏刹眯起眼睛,透过萤火的光芒看向天穹的月影,回味了一下这八个字。
一瞬间,眼前仿佛看见了广袤无垠的山河湖海,有春花秋月,有夏蝉冬雪,天地间的景色不断轮换,而晏星河会一直站在他身边,与他共赏,那会是何等的自由快意。
心里一瞬间感觉到安定,苏刹突然意识到,那就是他一直想要追求的——傲立于世间的强大,遨游于天地间的自由,以及心上人站在身旁,与他共赏此间风光。
“好啊,”苏刹答应他,“泛舟胡海,浪迹天涯。”
晏星河抓住他的手,“你要一直陪着我,待在我身边,永远、永远、永远不离开。”
苏刹捉着他的下巴,晏星河整张脸湿漉漉的,看得他的心也软了下来,亲了一口眼睑底下的泪珠,又顺势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永远、永远、永远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