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场地里开始跳舞后, 付冬雪便一个人悄悄走了出来,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时间已经将近七点,天边还存有一点点光亮, 但头顶的乌云却让她本能地感到难过, 长时间陷入忧郁情绪的人不喜欢看到与她同属性的东西。
付冬雪扭过头,此时的户外只有几个出来透气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本就是为了逃避社交才跑出来的, 自然不愿往学生那边走。
再环视一圈,付冬雪忽然注意到躲在入口帐篷处、噼里啪啦打电脑、戴着魔鬼面具的欧阳嘉, 疑惑地走近:
“你怎么还在这里?既然都来舞会了就好好休息吧, 一直打游戏算什么事?”
欧阳嘉哼哼道:“我可没打游戏,我在做重要的工作。”
付冬雪隐约想起这位好友曾跟她提到过要在九月舞会搞什么直播,但对信息技术不感兴趣的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此时闲着也是闲着, 付冬雪将脑袋凑过去, 想瞧瞧这电子屏幕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让这位和她相熟已久的朋友一辈子都魂牵梦萦。
望过去的第一眼, 电子屏幕里出现了文筱月绝美的下半张脸。
付冬雪:……!
付冬雪:“筱月可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不允许你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你这个禽兽!”
迎着付冬雪看变态的眼神, 欧阳嘉隔着面具向她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 自己听听她在跟谁说话。”
付冬雪疑惑地看回去,这才发现原来画面里还有另一个人,与一身黑的文筱月相对峙。
“和你跳舞?”
文筱月“嗤”了声,骄傲地昂起下巴, 想要扬一把头发, 却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是盘发造型, 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地收回手:
“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有胆量邀请我?”
“我就算没了脚, 坐轮椅, 也绝不可能跟你跳舞!”
游星海眸光闪了闪,流露出些许的失望,喃喃道:“果然会如此……”
文筱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犹豫片刻,但还是像为了证明自己绝不跳舞的决心般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噢噢噢不!nononononono!】
【我刚磕上的CP怎么光速BE了!】
【那种事情补药啊】
欧阳嘉也跟着弹幕一起惊慌起来:“怎么就拒绝了!太突然了吧!”
“我的流量!早知道把这段掐了!”
付冬雪摩擦下巴:“筱月直接告诉她自己不擅长跳舞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这么凶的话,让彼此都受到伤害。”
欧阳嘉快如闪电地敲键盘、切镜头:“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她吗?等会儿估计会缩在衣柜角落偷偷掉小珍珠吧。”
说完,她又磨了磨牙:“不过也真是别扭啊,明明可以用正常方式解决的。”
想到那位总是不愿意说出真实心声的小伙伴,连不善言辞的付冬雪都觉得颇为棘手。
她不禁开启忧郁模式:“这么多年来,她都是我们中唯一的Omega,绝对会有我们关注不到的地方。”
“筱月她一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承受了很多吧……”
欧阳嘉无情打断:“不,她就是个单纯可爱的傲娇而已。”你别太代入了。
她瞥向已经开始歌舞升平的场地,恨铁不成钢道:“这游星海也真是的,现在就应该赶紧追上去啊,不死皮赖脸点怎么才能成功。”
“游星海?”
付冬雪听到熟悉的名字,讶异地询问:“你是说刚刚那个打扮得像白鼬一样的人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人家明明是天使大人。”
欧阳嘉盯着屏幕,自言自语:“要不把桂花大大的id改成天使大大吧。”
付冬雪还记得游星海,心里隐隐有种猜测,令她莫名有些在意:“她们刚刚一直待在一块吗?”
“岂止待在一块啊,差点都要宣示主权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宣示主权?!”
我们单纯的付冬雪女士足足被吓了一跳。
她只记得游星海貌似和筱月关系挺好,毕竟连她都没被筱月单独请吃饭过。
但是关系好应该也不是这种关系吧?她们俩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付冬雪的大脑像连接超级计算机般极速运转。
大前提:越是亲近,筱月便越是别扭。
小前提:筱月对游星海别扭到爆炸。
结论:筱月对游星海已经超出了一般的亲近。
付冬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沾了游星海的光才有幸被文筱月请客。
其实筱月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单独跟游星海相处吗?
越是深究,付冬雪越是觉得自己已经勘破了事情的真相。
她注视着欧阳嘉的大脑袋,犹豫片刻,正欲将自己的惊天发现分享给这位好友,却被她突然的惊呼打断:“关音淇她们已经开始跳舞了,好好好,帮我涨回流量!”
听到那个曾经差点让她心动的女生名字,付冬雪眼皮一跳,重新望向屏幕。
画面内到处都是翩翩起舞的人群,唯有两人格外醒目。
一个身着蓬蓬蛋糕裙,戴着小兔子的面具。一个浑身性冷淡风格,气质矜贵优雅。
两个人凑在一起,浑身闪闪发光,像围着地球公转的太阳般旋转又跳跃,脚步踏遍了舞池的每一块地砖。
场地内的所有人都得时刻注意她们的动静,以防被急速旋转的太阳挤到银河系的边缘。
【好笨拙,好清纯,好可爱的小情侣】
【小姐姐们演我跳舞啊啊啊】
【我感觉这样很烦人,老是会被撞到】
【刚刚那两个小姐姐呢,我爆哭我要看她们啊】
唐铃伊缩在柱子后面,咬着手绢愤愤地看着那两人之间和和美美的气氛。
可恶!又被关音淇抢先了!
她恨恨地盯着两人头顶的吊灯,恶毒地想:要是灯能掉下来就好了,再不济,突然停电也可以。
想法刚刚出现,唐铃伊听见远处传来“轰”的一声,灯光璀璨的世界像是被黑布笼罩那般瞬时熄灭。
唐铃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骤然漆黑一片的舞池。
她只是想想而已,怎么会这么灵!
难不成——她是神女?!
《唐铃伊说要有光,于是才有了光》
伴随视觉消失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喧闹声,场地里顿时一片杂乱,恐慌的尖叫此起彼伏。
负责维持秩序的人拿起麦克风,试图让大家冷静,然而喊了半天才发现麦克风也没电了,只能绝望且孤独地站在台上大叫:“请大家安静!安静啊!”
有一奔跑的人撞到游星海的背上,她眨了眨眼,恍然回过神来,惊觉场地的混乱。
啊,剧情已经到这了。
她忽然升起一种难言的感受,明明知道要停电,还在原地愣了半天。
哎,最近是不是过于疲倦了,这都能走神。
她点开手机手电筒,隐隐约约地照亮了前方的场景。
绕过人群,她望向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那边挪去。
黑漆漆的世界,看不清的人影,在耳边回响的无数呓语,倒真像是异域旅人迷失在狂风中,行走于现实与幻境的边界。
刚刚的台词似乎就是这样说的。
我已经遗忘了自己,我是茫茫世界中的行尸走肉,是没有自我的、被操控的生命。
倘若这一刻选择了离开,便彻底迷失于沙海的魔法之中,而她也将永恒地远去。
谁是真实的你?谁又是真实的我?
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谎言与掩饰,倒不像是排斥,而像是……呼救?
游星海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脚后跟,逆着人流向黑夜深处走去。
她想起来了。
一个很关键的点。
——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文筱月。
她说是,其实在说不。
她说拒绝,其实在说接受。
她转身离开,其实在急切邀请。
她戴上了舞会要求的假面,实际上却摘下了面具。
她是说谎话的生物,是从深渊地狱来到人间的魔女。
她接近你,诱惑你,而又在你抬起脚尖时急速地退后,宛如对人类半信半疑的毒蛇,吐着蛇信子冷冷地观察。
她不相信任何人,甚至无法相信她自己。
“让一让,不好意思。”
游星海最初在走,彷徨地寻找,后来却更像是在跑,毫无目的地奔跑,循着直觉奔往她离去的方向。
“哒哒哒……”
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抢修电路。
怀春少女以胆怯为借口抱住了心上人的腰肢。
忐忑的两颗心小心翼翼地凑近,留下不负责任的吻痕。
人们在黑夜中释放着本性。
等白天再度到来时,却又牢牢地戴上假面。
你也是如此吗?
“哒、哒。”
“哒。”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前来嬉戏的游客退出舞池的中央。
方才还光彩夺目的地方,此刻却凋敝得无人问津。
“大家都出去了,估计等到来电了才会进来。”
游星海缓慢地走近,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
那个可怕的魔女像夜精灵般融入了暮色之中,只剩下两颗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知道她在这里,纵然她们从头到脚都截然不同,却非常默契地喜爱黑暗。
太阳已经落下,人们进入梦乡,星星与月亮却开始光芒万丈,在寂寞的世界里看到了彼此。
“你来做什么?”文筱月问。
其实,她想问“你还来做什么”。
按理说,都被那样拒绝了,再厚脸皮的人也不敢再靠近她。
游星海耸肩一笑。
她以为她是危险的魔女,手握尖锐的武器,禁止她人接近自身分毫。
然而魔女袍下其实是只胆小的刺猬,以为自己穿上了最锋利的外衣,能够抵御全世界的攻击,却不慎暴露了柔软的肚皮,还被一直盯着她的天敌识破。
她弯起嘴角:“文筱月,你简直是世界上最笨最笨的人。”
无视了对方眼里赤果果的警告与躲躲闪闪的畏惧,游星海毫无负担地向她走去。
“干什么?站住!”
“不准过来!不准再靠近了!”
猎物已经乖乖跳入了瓮中,猎人岂能一忍再忍。
游星海将她的斥责当耳边风。
距离越近,便越是能察觉到若隐若现的气息。
似乎有股甜味,又似乎是被阳光照射过的被子的香气,总觉得令人迷恋又陶醉。
“你……!”
文筱月低呼一声,只觉自己脸上一轻,外界的丝丝凉意迅速攀附在皮肤上,冲散了面具戴久后积攒的沉闷。
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文筱月一愣神,便见游星海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拎着自己的黑面具。
游星海一只手捻住几根黑羽毛,似乎在观察它的材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擦,好似在安抚面具情绪。
察觉到文筱月的视线,她抬起头来,眉毛轻微一挑。
然后,在文筱月眼皮子底下,她像对待珍贵的宝物般虔诚地举起黑面具,覆盖在自己的白面具上,像是用夜色将日光吞噬。
她翘起嘴角,天真无邪地开口:“是我的了。”
文筱月顿时羞恼得面色通红:拳头硬了。
第32章
“把面具还给我。”
文筱月正要上前夺回, 却听见游星海忽然发出“呃”的低哼。
她惊愕地看到,那游星海不知怎的突发恶疾,躬下身, 捂住脑袋哀声叫唤。
“唔……抱歉……我有点……”
文筱月以为她又要像上次那样重演吃错蘑菇的独角戏, 正欲冷眼旁观,却忽然注意到她额头渗出的薄汗,以及淡淡的月色下, 脸颊不正常的绯红。
等下,难不成这次不是装的?
文筱月略微僵硬地问:“你怎么了?”
“突然感觉……有点难受……”
这个突然是不是有点太过突然?
游星海暴露在外的肌肤都在紧绷, 向外释放阵阵温度。
文筱月隐约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满脸震惊:“你该不会是——”
发//情期到了?!
游星海这个月才穿越过来,哪经历过那啥期,对此毫无防备。
她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条又一条的闪电劈中, 理智在波涛般的欲/念冲击下溃散, 浑身像是有蚂蚁乱爬、急剧升温,喉咙像是要咬人般释放着难以言说的气息。
宛如烧坏了脑袋, 几乎无法思考。
好难受……
耳边传来她人的呼唤, 但进入耳朵后却变成了抓心挠肝似的蛊惑, 本能的反应竟是如此难以克服, 如果不是拥有钢铁般的毅力,她简直无法克制自己不像野兽一样扑过去。
啊啊,她想起来了,这本小说里的炮灰游星海, 就是一个生理欲/求极强的人, 如此才会对小白花主角一见钟情, 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得到她。
若她连这种被剧情强加的欲/望都克服不了, 她绝对会自己笑死自己。
游星海努力抓住脸上的黑色面具, 试图恢复一丝清明。
然而属于Omega的气息进入鼻尖后,她却当即颤了颤,脑袋更加混沌。
更糟糕了……
为了抵抗诱惑,她想都没想地将面具取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
“咔咔——咔!”
文筱月眼睁睁地看着游星海单手捏碎了自己的面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也没有顾忌,张口就指责:“你这人怎么回事,连自己发//情期的日子都没算好,还破坏人家的东西。”
游星海循着声音望了过来。
那种混乱的、无神的、疯狂压制某种欲/望的目光让文筱月心头一震,仿佛自己是被紧紧盯上的猎物。
她下意识闭麦,退后了一步。
游星海似乎察觉到盘中餐意图逃跑的念头,紧跟着上前一步。
“……”
文筱月又退,游星海便又进。
重复几次后,文筱月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蓄满力,像炮弹般冲上去给了游星海一记飞马流星拳!
拳头直击胸口,将后者冲荡出好几步远!
游星海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子,文筱月的拳头对皮糙肉厚的她而言不痛不痒,但好在让她恢复了些许理智。
“呃,”游星海捂住头,十分痛苦,“我先走了,得快点走了。”
文筱月怕她再过来,环抱着自己:“你快回去喝抑制剂!”
游星海像机器人般缓慢点头,如同醉酒一样摇摇晃晃地走远。
文筱月忽然想起什么,大喊:“等下,你得赔我面具!我待会儿还要用呢!”
游星海扭过头来,眼眸混沌一片。
文筱月被这眼神一吓,正思索着要不还是算了赶紧跑吧,却见游星海忽然低下头,将自己的白面具摘了下来,轻柔地放在旁边的桌上,慢吞吞地道:“还给你。”
没有面具的遮挡,一张完美无瑕的脸露了出来。
然而这张脸的表情却懵懵懂懂,像孩子般对周遭的一切茫然无知。
文筱月呼吸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我是说我的面具,谁要你的!”
但游星海现在幼童般的神智只能理解“面具”这个词,摆了摆手,甜甜地回答:“不用谢。”
遂转身离开。
文筱月真怕游星海这个状态一出门会直接掉进井里,赶紧给保安打电话让她们注意这个危险分子!
游星海走后不久,电路被修好,灯光再一次亮起,光明降落人间。
黑夜只得默默让席,就此退去.
“假面舞会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将进入到自由组合时间。”
四个主持人再一次站上舞台,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下。
有些眼尖的学生发现了异常现象。
“奇怪,刚刚文筱月戴的是这个面具吗?”
“我明明在舞会里看到她了,过了一会儿又不见了。”
“她脸上这个面具有点眼熟诶。”
“怎么有点像从直升机下来的那个天使的面具。”
“你也觉得是吗!我刚刚都不敢说。”
“难道她们俩认识?果然美少女之间都是彼此相熟的。”
台上的文筱月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稍微有些脸热。
都怪游星海!
假面舞会结束后,剩下的便是常规的游戏环节,学生们可以围在一起吃东西,也可以参加各种桌游。
整场舞会里最忙碌的莫过于关音淇。她既要负责当主持人,又要应付顾莹禹,还得时不时遇上“撞到重要配角,被认为是有趣的女人”和“被炮灰反派嘲笑,发誓有朝一日要出人头地”的支线剧情,忙得不亦乐乎。
在一旁嗑瓜子围观全程的文筱月与付冬雪:怎么感觉她比理事长还忙?
作为文家的招牌,超高校级的大小姐,文筱月也总是会迎来各种人的注目与攀谈。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振作精力糊弄这些必备的社交环节,然而今晚她跟游星海玩心眼搞得太累,实在不想搭理那些人,干脆直接跟社恐的付冬雪缩到角落看戏。
她摸了摸显然和自己面部轮廓不相匹配的面具,觉得它硌得慌,却又不愿拿下。
当然,不拿下是因为大家都戴着面具,自己不戴会显得很突兀,绝不是其它原因。
想起刚刚游星海吓人的脸色,文筱月犹豫片刻,摁亮手机。
游星海走后不久就发来了消息。
【游星海:我家司机已经来接我啦,我先走啦!】
【游星海: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面具,等收假后一定向您登门致歉,请原谅我吧】
【游星海:对了,待会儿如果下雨的话,门口摊位桌上有把伞】
文筱月:?
天气预报并没有说今天有雨。
文筱月本来想问她现在状态如何,却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仿佛很关心她一样,在心里挣扎半天,最终只回了个【哦】。
付冬雪瞟了一眼看手机的文筱月,问出了在座所有人都十分好奇的问题:“话说你面具是不是变色了?”
文筱月随口回答:“漂白了。”
付冬雪:?
什么时候漂的?.
游星海坐在车后座,低垂着脑袋,深深地呼气,又深深地吸气。
司机担忧地问:“真的没事吗?要是实在坚持不住我们就绕一下路,去商场买抑制剂。”
“没事,”游星海闷闷地捂住额头,“刚刚干了件傻事,被自己傻到了。”
习惯这种发//情的状态后,她逐渐恢复了一丝理智,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行,简直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好不容易和大小姐缓和下来的关系,该不会今夜直接回到解放前吧?
她一清醒过来就给文筱月发了道歉消息,应该不会怪罪她吧。
游星海扫了一眼文筱月许久之后发来的【哦】,内心拔凉拔凉的,更加清醒了。
哎呀,我真是个笨蛋!
她难受地问司机:“姐,你们那啥期的时候要是不用抑制剂也会很难熬吗?”
司机颇为轻松地回复:“哪能呢?我们就稍微有点情绪亢奋而已,一管抑制剂下去就没事了,哪有你这么严重。”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也因人而异,我侄女也是严重的类型,一到这个时期就跟狂犬一样在家里乱抓乱挠,用了抑制剂都不管用,每个月都得向公司请假一次,闹腾得不要不要的。”
游星海更加清醒,觉得自己又行了:“那我还是挺可以的嘛。”
“就是,你们小年轻不要发//情羞耻,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姐是过来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比较严重,以后年纪大了就好了。”
游星海:怎么听起来像青春痘一样。
小车滴滴滴地开进别墅,游星海一回到家便连灌两发抑制剂,周身的绯红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
这种专为限制文诞生的设定真是不讲道理。
看看小说还好,等到了现实简直麻烦得要命。
想想刚才文筱月被吓到的反应,游星海简直想挖个马里亚纳海沟钻进去。
这一夜实在太过丰富,她没心思去刷手机,随便在音乐软件找了个歌单,耳机一戴便坐在窗边放松心灵。
听着听着,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细雨,送来清新的空气。
未过多久,雨越来越大,宛如天被捅破了洞,伴随着电闪雷鸣轰隆隆地倾泻而下。
游星海拿出手机,不同软件上发来的消息通知简直要将屏幕挤爆。
【欧阳嘉:我靠居然下雨了,我和电脑都被淹了!】
忘了跟她汇报一声要下雨的消息。
【杜娜:一晚上都没看到你,躲哪去了,该不会压根没来舞会吧(偷笑)】
她好像完全没认出我啊,刚刚不是一直躲在角落偷看我吗。
游星海扫了一眼没有发来新消息的文筱月聊天框,心里一黯。
这种淡淡的失望,连看到“百宝书”开发者后台显示的惊人注册量时也无法弥补。
她对自己忽上忽下的情绪感到无奈:千金难买大小姐对我一笑啊。
这个时间,顾莹禹和关音淇应该已经一起顶着外套快活而又欢乐地往家的方向奔去了吧。
主角以外的人都已经顺利回去了吗?
游星海洗了个热水澡,费力地将妆卸掉,又看了一会儿电脑。
她努力地像平常一样去做这些事,却又一直心不在焉,像是心头有件沉甸甸的大事未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
直到要上床了,她等候的那个人依旧静悄悄的,像是已经将她忘记。
游星海捂住被子,瞪了会儿天花板,又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一团乱麻,总是会浮现某人俏丽的脸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她终于按捺不住,翻身坐起,掏出手机,精准无疑地点中那个人的头像。
【回去了吗?(微笑.jpg)】
她来回扫了好几遍输入框,心一横,点击“发送”!
在自己这边的绿泡泡发出的一瞬间,对面忽然跳出一个白泡泡,两条消息相距时间不过0.1秒,让游星海的心脏霎时一抽。
【文筱月:你有超能力吗?】
第33章
来参加九月舞会的学生们没几个带伞的, 加之天气预报显示今夜完全晴朗,谁也没料到会突然暴雨倾盆,将大家的归程打乱。
不过所幸这些人都具备钞能力, 直接下单了外卖送伞, 据说学院附近的便利店一夜之间库存全空。
下雨并不会对这些人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毕竟总不可能会有千金小姐不打伞直接顶着衣服冒雨回去。
此时大街上,还在奔跑的顾莹禹:“阿嚏!”怎么感觉有人在点我。
关音淇:“莹禹你怎么在打喷嚏?难道你感冒了?都怪我不好, 你要是不送我回家就不会被雨淋湿了。”
顾莹禹赶紧摇头:“傻瓜,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关音淇十分感动:“莹禹,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路人甲:“那两个雨中奔跑的白痴为什么不去超市买伞?”
路人乙:“你不懂, 没有淋过雨的青春毫无意义~”
一辆锃亮的豪车快速从路旁经过,溅起的水花泼了顾莹禹一身。
关音淇惊叫:“莹禹——不!”
没有在下雨天被车溅过水的青春也毫无意义。
豪车内,全身没有一点淋到的文筱月还在观察手里的伞。
这是一把红色的伞, 褶皱明显, 一看便是经常使用的日常用具。
以她过目不忘的记忆,立刻便能回忆起这是游星海自个的伞。
文筱月早已观察出游星海喜欢暖色调的东西, 从衣装到用品都相当艳丽, 整个人就像霓虹发光体, 鲜艳得让已经习惯低饱和度世界的文筱月感到刺眼。
游星海就像是棉花团里的一根刺, 将她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世界戳破,倾倒进另一个宇宙的、无法理解的事物,既让人头疼,却又总是暗暗期待——她明日还会带来些什么惊喜。
她不像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尽管学院内部也有许多出身寒门的学生, 但游星海的独特之处却似乎与之不同。
同家教、门第、阶层皆无关系,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力量, 或许能被称为“本性”, 独特到令人无法忽视,即使装作不在意,也依旧无法躲过她照耀而来的光芒,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
文筱月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越是深入了解,游星海对她而言便越是迷雾重重、捉摸不透。
明明她每天都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却又像是会随时插上翅膀飞走一样,渺茫而无法抓住。
难不成你真是下凡的天使?亦或是一缕只有我能看到的鬼魂?
【付冬雪:真奇怪,老师说明明提前预测了好多次,今晚绝对不会有雨,结果还是下了】
文筱月皱紧眉头,看着手机里正显示“暴雨”的天气预报。
难道,游星海真的有超能力?
在别人面前总是沉默不言的文筱月,面对游星海时却向来想说就说,直接了当地将这句荒谬的提问发送过去。
【你有超能力吗?】
消息发出十分钟后,游星海依旧没有回消息。
已经睡了?
她瞟了眼对面的蜡笔小猫头像,正欲放回手机,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一则消息。
文筱月眼皮一跳,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快速度抬起手机——
【杜娜:筱月平安到家了吗?(玫瑰)今晚的你真好看,我真是深深地为你着迷。不知我可否有幸邀请你与我一同假期出游?(爱心)】
【杜娜:对了,怕你没有看到,这是我在舞会时的造型(玫瑰),对我还满意吗?(照片.jpg)】
“……”
文筱月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平复自己焦躁的情绪。
然后选择已读不回。
车开到了家中,将雨幕抛到身后。
文筱月呼吸一口干燥空气,正欲上楼洗漱,忽见穿着家居长裙的文卿漪款款走来,画了殷红眼线的眼睛十分勾人。
“舞会结束了吗,我的好妹妹。”
一回家就遇见瘟神,文筱月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不耐,脸色紧绷:“结束了。”
见文筱月并不想跟她多说话,文卿漪面色一沉,冷笑道:“我不明白为何你总是用这种态度对我,我有那么令人厌烦吗?”
“说到底,我们之间并没有竞争关系,即使维持表面的体面对你也百利而无一害。”
又来了……
文筱月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敷衍式地回答:“你就相信自己认为的吧。”
“啧,”文卿漪气哼哼道,“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东西?请你明白,从一开始这个家就是我的。”
很早以前,家里的三个孩子还没有很强的竞争意识。
作为第一个出生的孩子,文卿漪受到了最多的关注与宠爱,理所应当地认为家里唯一的Alpha会拥有一切。
成年礼的当天,族中亲戚长辈携礼来贺,恭祝她终于要迈入成年人的世界,成为掌权人行列的一员。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万家祝贺,风光无限,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文家当仁不让的下任家主。
——如果没有在当天晚上撞见文筱月进入母亲们的房间,偷听到自己这个总是像植物般沉默的三妹妹询问有关继承人的事,就更加完美了。
她的美梦在那一天开始幻灭。
原来,母亲们对文筱月的百般挑剔是因为对她寄予厚望。
原来,文筱月也在学习原本只属于Alpha的商管课程。
原来,我不是她们的唯一,不是命中注定,而是随时会被淘汰的劣等品。
那天之后,文卿漪便死死盯起文筱月来,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直到这时才发现,文筱月早已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从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羊羔,变成了人人歌颂的、人人欣赏的——无法拔除的眼中钉。
是没出息的文路遥让她过于放松了,低估了后面的孩子所能带来的威胁。
若不是那天晚上的意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身边竟然潜伏着一条凶恶的毒蛇,随时准备蹿出来给她一口。
文卿漪开始大闹,使出作为长女的特权,用尽撒娇、威胁手段逼母亲在口头上答应不会让文筱月进入管理层。
即使这样,她仍然心有余悸,面对这个妹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试图用各种方式逐渐磋磨对方的野心。
“不要觊觎你不配得到的东西,我再警告你一次。”
文筱月注意到对方眼眶里的红血丝,像是在无声述说着文卿漪最近的焦虑与疲惫。
“没有阻止你去当那什么主持人已经是我的最低底线,如果你还想搞什么鬼把戏,就不要怪做姐姐的无情。”
文卿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文筱月:……
文筱月:“你要是能把盯着我的心思一半放在自己的工作上就好了,没用的东西。”
文卿漪一愣,等反应过来文筱月说了什么后,她眼里的血丝像是藤蔓般生长,脸色扭曲道:“你叫我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文筱月才不理她,拎着自己东西就往楼上走。
文卿漪站在楼梯下抓狂地怒吼:“文筱月!好,你很好,你等着瞧吧!”
文筱月淡淡地留下一句“世界卫生组织关心你”,啪地一下合上门。
文卿漪站在原地狂怒了一分钟,又是砸枕头又是跺脚。
该死的文筱月,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踹着拖鞋回到自己屋内,重重地关门,拿起桌上的文件。
必须给她点苦头吃吃,要不还真压制不了这臭丫头。
几天前,前任秘书已经将文筱月最近在学校里的动态整理成资料交给了她。
信息上显示,文筱月在众人眼中是不可亵渎、如冰霜般高洁的圣人形象,如果放在最近热火的剧里简直能出演京圈清冷佛女,财产、智商、才华皆为顶级,甚至家里还有个恶毒姐姐,完美匹配亟待拯救的美强惨人设……
文卿漪看到这份文件就把前任秘书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恶毒姐姐?你说谁是恶毒姐姐?”
“还有,我是要你找客观的评价,你弄的这是什么,一堆天花乱坠的夸辞,你该不会是文筱月派到我这的卧底吧!”
于是秘书便变成了前任秘书。
还好她贴心的二秘善于揣度圣意,马不停蹄地搜集了真正有用的数据。
文卿漪盯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文筱月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后面坐着文卿漪上次见过的跟班。
跟班似乎听到了不错的歌曲,神采奕奕地摘下蓝牙耳机想要与文筱月分享。
后者瞟向耳机,表情略微嫌弃,但还是伸手去接。
二秘在照片下配文:“三小姐有严重的身心洁癖,从来不会与她人共用一物,由此可知,此人必定得到了她的重视,疑似为心腹!”
起初,二秘和文卿漪都怀疑过这个笑容灿烂的女生是不是被文筱月看上了。
但对其进行详细的背景调查,了解到此人就是一不学无术的暴发户后,她们立刻抛弃了这个想法,坚定地认为:她肯定只是个小跟班而已,文筱月随便招招手就被钓翘嘴了。
文筱月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会喜欢一个臭暴发户?哈,文卿漪才不会把自己的对手看扁了!
但除此之外,文筱月的交际圈异常狭窄,她没有什么朋友,关系好的不过是顾莹禹、付冬雪那几人,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数,在于这个转学不到一个月的转学生身上。
但是所有的资料都显示这个名叫游星海的人只不过是个相貌小美(不如我一根头发)、天资奇差(被我全方位吊打)、毫无前途(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小人物,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哪里特殊,能够引起文筱月的注意。
文卿漪绞尽脑汁,都只能将这个现象归结于是因为游星海恰好会讨人欢心,油嘴滑舌,把年少无知的文筱月耍得团团转,亦或是被文筱月狠狠拿捏。
无论如何,所有资料都证明——游星海是个可以操控的棋子!
哼哼,从最亲密的跟班下手,不就可以360°无死角观察文筱月,随时随地获取她的最新情报了吗!
文卿漪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毒到了骨子里,母亲居然还说她愚蠢无脑,说她是什么霸总家的傻孩子,哼哼哼哼哼,现在看谁还能比她更聪明!更懂谋略!
啊哈哈哈哈!
楼上房间里的文筱月丝毫不知道楼下的姐姐进入了自我陶醉的高级阶段。
她本来准备收拾一下就洗澡,刚脱下鞋子,就看见自己手机一亮,竟是游星海发来了消息。
【无敌小猪:我思考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你】
【无敌小猪:你想的没错,我确实有一个超能力……】
文筱月本来想回复【开玩笑的】,但见游星海如此正经,她的心不禁也跟着吊了起来:难不成……游星海真的有什么秘密……
她大气不敢喘,屏息凝神地盯着聊天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无敌小猪:呵呵呵呵】
【无敌小猪:其实我的超能力是……】
文筱月屏住呼吸:是……
在精神最紧张的时候,游星海的消息终于发射出来。
【无敌小猪:我的超能力就是——超能崇拜你!】
文筱月:……
房间的空气凝固了三秒,随后响起了枕头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第34章
【无敌小猪: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十分钟后。
【无敌小猪:人捏?去洗澡了吗?】
一小时后。
【无敌小猪: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抖机灵了,理理我嘛!】
手机不断发出消息震动,文筱月吹完头发, 扫了一眼游星海发来的五百个道歉表情包, 冷笑着将手机调节为静音。
睡觉!.
夜间,文筱月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在飘浮,身似云中雁, 在渺茫的天地间自由地翱翔。
突然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不停, 她一阵眩晕, 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仙山之中,御剑而行, 衣袂飘飘。
恍惚间, 她想起自己是云霄派的二师姐,刚出生便觉醒世间唯一的100%纯净水系天灵根, 修炼速度如坐火箭般一日千里, 刚满十八岁就已经结丹, 前途不可限量。
她急于回宗门, 是听说师尊在凡间游历时抓住了鬼鬼祟祟的魔教妖女,镇压在后山禁地。
据说那妖女拥有满是邪气的火灵根,神智混沌,见人就杀, 光是踏入半米范围就会被魔气所染, 门中不少人都被她所祸, 生出心魔, 至今无法恢复。
师姐杜娜千里传音:【虽然我很想把这妖女就地正法, 可惜师尊说她留着还有用,现在只有师妹你能用水灵根将她镇住。】
类似的事情文筱月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她不知被派去做了多少相似的事,虽然手上从未沾过魔教中人的血,却亲自将她们推上断头台。
回到宗门,杜娜立刻将她带到了禁地入口,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一介魔教妖女,犯得着要你亲自去一趟吗,师尊可真是的,将好端端的人才浪费在这里。”
文筱月并没有回应,她望着幽暗的禁地,闭着眼睛感受丝丝缕缕的魔气。
确实是魔教之人的气息,但却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还沾染了别的东西。
文筱月谨慎地问:“她修的是哪派功法?”
“最低端的功法,”杜娜勾起嘲讽的笑容,“合欢双修法。”
“……”
文筱月隐隐有了预感,她不顾还在喋喋不休的杜娜,径直闯入禁地。
妖女的位置很好找,魔气最浓郁的地方便是。
文筱月干净利落地跳下飞剑,缓步走到距游星海十尺之外的位置。
她在魔气适中的地方停步,不再靠近,冷冷地注视被钉在日晷上的人。
那妖女看上去像死了一样,如同被惩罚的犯人般张开双臂,低垂着头颅,嘴皮干枯,看不清正脸,宛如日晷的人形指针。
然而,像文筱月这样功力深厚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那妖女非但还有生命力,甚至相当旺盛,即使被封印在禁地都还有精力去吸收周围的灵力,显然游刃有余。
文筱月手握剑柄,剑尖点地,做出备战姿势。
正观察时,那人却忽然发出声音:“这么多天了,你是为数不多在看到我这幅样子时比耗子还警觉的人。”
她的声音极酥极麻,像撒了某药般妖娆到骨子里,就连自认为心境无比坚定的文筱月也失神了刹那,全身骨头像是被电击一样软化。
然而就是这不足半秒的失神,却让妖女抓住了破绽!
她像反应力极快的猫般飞扑而来,瞬间便将文筱月扑倒在地,咬向她的脖子!
文筱月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本能地拿剑刺去——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碰到妖女的胸口时,强大的理智让她冷静了下来,勉强停住动作。
但锋利的剑气还是划破了妖女肩膀上的布料,露出锁骨上的艳丽红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妖女血红色的眼睛像要吃人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咫尺之距,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负责压倒人的妖女邪气如滔滔江水,被压倒的文筱月却只有薄薄冰层防御,仿佛一触即碎。
剑尖仍然抵在妖女的胸前,却迟迟没有刺入。
妖女低低地笑了,像是在讽刺,又像是在叹息。
“师姐,你还是舍不得杀我,这都多少次了。”
话音落下,记忆如潮水般汇入文筱月的脑海。
从前,云霄派有两个几乎同时出生的天才,一水一火,一静一动,既是对手,又是不可分离的朋友,没有谁能比自己更懂对方,交换个眼神都能传递大量消息。
然而,在一次本以为会平安度过的历练中,两人同时被魔教所困,发誓要携手逃出魔窟,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明明说好如此,那可恶又可悲的游星海却在最后关头拼命送文筱月逃脱,自己则深陷火海,从此像是人间蒸发般再无消息。
文筱月带着云霄派的援兵寻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几乎将地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人的身影。
直到若干年后,人魔大战,两兵相遇时,她认出了戴着面纱的游星海,曾经的挚友变成了死敌,再无修补之机会。
游星海投魔了,这件事文筱月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有亲友都当此人天生便是魔教徒,是行迹不明、实力强大的妖女。
应当速速斩妖除魔,不让她再为祸人间。
游星海握住胸前的剑尖,手心渗出的鲜血一路滑过剑刃,滴在了文筱月雪白的外袍上,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游星海盯着自己的血在文筱月的身上晕染开来,眼中魔气更盛,笑得格外开怀:“你呀,不急着杀我,又被我弄脏了。”
文筱月抿住嘴唇:“你疯了。”
“什么疯不疯的,”游星海低声呢喃,“我早就该死了,能像孤魂野鬼般活到现在都是拜你所赐,你为什么不杀我?你凭什么留着我的命?我问你,凭什么?”
她情绪激动,手心的血不要钱地往下流,几乎渗透文筱月的外衣,染到了肌肤。
文筱月扭过头,表情依旧沉稳,声音却在发颤:“我杀不了你,你让我如何去杀你?”
“你凭什么不敢杀我?”
她嘴上虽然怪罪,邪气却非常诚实地将文筱月笼盖,像是在邀她入魔。
游星海重重地甩开碍事的剑,整个人欺身而上,让文筱月完全被自己的阴影覆盖。
她如墨的发丝落在文筱月的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万千情绪闪烁而过。
她的面容比火焰还要炽热,眼神比烛光还要明亮。
“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啊——师姐。”
“杀死所有堕魔之人,不让她们为害人间,师尊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这天下没人能杀死我,没有人比我更强,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她摇晃着文筱月的肩头,像罪人般祈求,又像婴儿般大笑,泪水却从那昏昏沉沉的双眸中滑落。
“放我一条生路吧,文筱月。”
文筱月嘴唇在发抖,眼中的坚冰像是被船头撞击般,乍然破碎。
“你在折磨我,”她缓缓说,“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说着,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转过头来,捧住游星海的脸。
游星海没想到她会突然做此动作。
在之前的无数次对峙中,文筱月对她的态度都是先不停追杀,然后在剑即将戳到人时停住动作,痛苦地甩下一句“我杀不了你”后便像败将般遗憾退场。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既不逃也不进,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她的身下,捧着她的脸,像是在欣赏星空。
如果过去还是师姐妹时能有这般距离,她一定会不计后果地俯身亲下去。
但是现在,不能。
文筱月依旧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剑仙,但她却不是过去的游星海。
正发愣时,她忽然听见身下人慢慢张口。
“我记得,合欢双修法有一禁术,能叫人感悟天地,实现身心大圆满,登至世间所有愉悦的顶端。”
“这一禁术虽会耗尽双修人的生命力,却有极小的概率使人在极乐中飞升成仙。”
捧住游星海的双手开始剧烈发烫,后者立刻察觉到自己浑身的魔气正在被她源源不断地引出,顿时大惊:
“你以身为媒,陷我入局?!”
却听那人轻笑:“何故慌张?这都是你体内的气,邪的是你,正的也是你……我不过是用自己的身体,唤出你对我的欲//望……”
但小小邪气如何能蛊惑心智,真正让人丧失理智的,明明是那水中月、心上人啊。
文筱月长长喟叹:“我从小修道,听周围师长说修炼是为匡扶人间、长命百岁,我虽有极高天赋,命里却是俗人,并无高尚节操。对你,竟有无数欲//念……”
“而今,你入了魔,我心中也不再有正道,何不放下执念,求这片刻的欢愉,也不枉你我二人纠缠的宿命。”
游星海目瞪口呆:……被资本(家)做局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被称为“谪仙人”的文筱月说的,强撑着自己不被魔气吞噬,咬牙切齿:“文筱月,你你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文筱月那张总是淡漠的脸因这句话而皱成一团:“粗鄙之语,不要再说了。”
她松开捧住游星海的手,正当后者以为她要放弃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时,却突然感觉身下一沉,竟是文筱月勾住她的脖颈,以她无法反抗的力量往下压去——
在神智完全被魔气遮蔽之前,游星海隐约看到那人眼角挑起的红痕,迷离的神情,以及被压在眼底的魔气。
她言语断断续续,呼吸紊乱不齐。
“游星海……和我一起成仙吧。”
一个念头如流星般从游星海脑海里划过。
——难道,当年那场意外里,文筱月也沾染了魔气?
那些问题却都无法问出口,她的灵魂与身体已彻底与那人融为一体,水火交融,不分彼此,一同登上了极乐天堂。
第35章
清晨时分, 鸟儿在窗边绿植上吱呀地叫,欢快地将屋里人唤醒。
游星海蹭了蹭被窝,迷迷糊糊地感觉嘴边一凉, 才意识到自己在流口水。
她擦了擦, 却发现枕头也有些湿润。
哎呀,流鼻血了.
稀奇古怪的梦境,偏偏还那么真实, 那么有代入感。
游星海舀了一勺甜腻的黑米粥,默默感叹。
梦里的她怎么会那么疯癫, 难不成这是她的潜意识?副人格?
今日是国庆第一天, 在王管家谴责的目光下,游星海光荣地选择了哪也不去。
就算有钱旅游,假期的景点也不是人能去的, 她才不想凑这个热闹。
游星海选择一整天都龟缩在书房里, 同欧阳嘉连麦商讨公司大事。
百宝书这次的推广活动相当成功,华丽奢靡的贵族学院舞会吸引了相当大的流量, 加之欧阳嘉卖力的营销, 使百宝书一上线便直接屠杀各大软件商城榜单。
那段时间, 游星海无论点开什么软件都能摇一摇跳转到百宝书的下载界面, 比某些双11电商平台广告还要流氓。
甚至,她还在小游戏看广告复活里看到了百宝书——
“啊!你撞飞我的手机了,快赔钱!”
“赔就赔,给你一百万!”
“哇, 原来是个富婆姐姐, 姐姐求你包养我。”
“哼, 无需求人, 只要下载百宝书app, 各路博主分享赚钱宝典,我已经靠学习为自己赚了一辆迈巴赫啦!”
↑类似这种画风的广告,就差刷帖子赚金币了。
耳麦里,欧阳嘉兴奋道:“这次直播好多业内人士向我打听怎么才能做到全程无卡顿,真不愧是你的技术!”
“这波推广还吸引了不少网红入驻,还好我们加班加点做了官方认证系统,差一点就没赶上。”
“里面还包括我超级喜欢的游戏主播小葵花,直接带了一大波电竞圈的流量来,天知道在自己开发的软件里看到我推有多高兴!”
说起游戏,游星海提起被搁置了很久的“玩吧”:“之前你说要以玩吧为依托办个游戏展来引流,时间定下来了吗?”
游戏也是互联网产业的一大驱动力,虽然现在公司的运营重点是百宝书,但“玩吧”的数据也不负众望地节节攀高。
尤其在正版游戏下载功能被引入后,“玩吧”已经完全具备成为独立运行的多功能玩家论坛的实力,将市面上久不更新或是UI落后的论坛悉数吊打,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兴游戏讨论圣地。
公司目前推出的“玩吧”与“百宝书”都在短时间内成为了现象级软件、互联网界的新星,不少公司都向她们投来了橄榄枝,希望能进一步合作。
不久后准备举办的游戏展便是其中一环,欧阳嘉准备以“玩吧”的名义,借目前市场上最火爆的一款MOBA游戏举办线下决赛的契机,成为其投资商,顺便同一时间举办游戏体验展,邀请国内外各大游戏厂商前来展示,以此打响“玩吧”作为复合型平台的名声。
一提到此事,欧阳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来,光是从声音都能听出她的得意:“没问题,我已经联系好了,预计十月末或是十一月初就可以举办了,地点就定在会展中心。”
“话说回来,”她嘻嘻一笑,“现场除了专业赛事外,还有大家都可以参与的娱乐赛喔,你最近一直在玩这个游戏吧?到时候要来跟我组队吗?”
游星海乐了:“组队多没意思,我还是想直接跟你杠上。”
“哎呦呵,这么狂,你难道不知道我有精灵排全市第一喔。”
“MOBA游戏争某个精灵的排名有什么意思,”游星海哼哼,“还是线下见分晓吧,到时候被我打爆可别掉眼泪。”
欧阳嘉冷笑:“你还是小心别被我打哭吧。”
下战书,挂电话,世界又恢复到和谐状态。
游星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长时间坐在电脑桌前对老腰太不友好了,她一边僵硬地站起,一边给自己捶腰,低头浏览消息。
这段时间,也不知是之前追关音淇的热度过去,还是她的恶名被洗涮,各种人都在试图联系她。
或是为先前随波逐流骂过她道歉,或是咨询如何快速提高成绩,原本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也逐渐丰富起来。
因而,现在她一打开朋友圈,也能看到各种五花八门的消息。
【关音淇:秋天,家里的小花开了(盆栽)】
【杜娜(已黑化):和小姐妹登高爬山,观赏日出时分~(九张自拍图)】
【唐可昕:[分享:最新电诈案例,上网需警惕]】
【付冬雪:(国旗)(点赞)(点赞)[分享:今日!祝福国家繁荣昌盛]】
她似乎莫名其妙加了好多人。
游星海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文筱月,自从加好友以来,文筱月就从未发过朋友圈,并且也不点赞不评论,也不知是否有在使用。
她跳回到小窗。
舞会那晚,文筱月忽然问她是否有超能力。
文筱月并不是爱开玩笑的性格,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因而看到那条消息时,游星海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穿书者的身份是否被发现了。
仔细想想,她告诉对方待会儿会下雨的消息似乎暴露了一点线索。
她身边没有系统,这个世界也没有必须要遵守的限制,虽然游星海不认为自己穿书者的身份算什么大事,但也不想让文筱月知道她们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与生俱来的一切不过是作者随手写的几段话,这种残酷的真相绝对不会被文筱月那样高傲的人所接受。
但她既然直接问我了,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游星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到底还有哪里可能暴露了踪迹。
不管了,反正只要装傻就没问题。
然而,向文筱月抖了个机灵后,对方便一整晚都没发来消息,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复了个【……】,表示已读。
文筱月似乎不太爱用社交平台,从不会跟她闲聊,比现实中还要冷漠。
游星海瘫在沙发上,盯着对面的风景照头像。
从这次的梦里醒来后,她就非常想念她。
仿佛她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经历了一次生命大圆满,然后跟文筱月双双殉情了一样。
还好只有她自己做这种中二的怪梦,要是文筱月也进入到她的梦里,游星海简直尴尬得想入魔。
话说,好想找她玩哦,好无聊,也不知道大小姐现在是在旅游还是享受大餐,是不是已经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要不要去百宝书找个若智段子来吸引她的注意呢。
说干就干,游星海立刻动动指头,找了个新段子复制粘贴。
【无敌小猪:考古学家在古墓中发现了一串神秘的句子:Knight Follow Care Volunteer me 50,你知道它是什么含义吗?】
没过多久,文筱月发来了回复。
【文筱月:你又在做什么?】
【文筱月:50个骑士自愿关心并跟随我?】
【无敌小猪:不,是KFC v me 50】
【文筱月:……】
不错,效果很好。
游星海又点开了百宝书,准备再找几个句子令文筱月加倍无语。
句子都已经在消息框准备就绪了,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强烈的震动让她手一滑,不慎连着拍了自己头像两下。
【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三阿猪又长高了】
电话号码显示归属地是本市,但数字十分陌生。
游星海谨慎地接受通话:“歪?”
话筒对面传来了稳重的女人声音:“你好,请问是游星海吗,我是浪贵院新任校董文卿漪的秘书,有重要的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在假期结束前和你见上一面。”
校董秘书?
游星海搜刮了自己全部记忆也没想起这号人,十分怀疑:“抱歉,我现在不在本市,等开学当天才会回来,有什么事到学校再说吧。”
女人悠悠地道:“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我可以现在就将证明发过来。”
话音落下,游星海的手机又震了两下,收到了未知号码的彩信。
彩信上的照片确实是校董秘书的证件,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她前世的时候还有AI电诈技术呢。
游星海用不高兴的语气道:“你私自突破了我对陌生号码的阻拦。”
“我很抱歉,”对面回答,“只是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争取你的信任。”
但这种做法实际上令游星海更不信任,她直接挂掉了电话,当场拉黑,转手将对方的号码与电话录音文件投到了国家反诈中心。
还敢装校董,把你能耐的。
游星海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一股劲地对文筱月卖惨:
【刚刚收到了电诈,居然说自己是学院校董的秘书,还要我在放假的时候跟她见面。有什么话不能在学校说?哪个打工人放假还在干活?】
【你说这是不是非常低劣的嘎腰子手段?我差一点就没命啦!(打滚卖萌)】
对面沉默了片刻。
【文筱月拍了拍你的脑袋:三阿猪又长高了】
【文筱月:可能不是电诈】
【文筱月:现在的校董是我姐姐】
文筱月的姐姐?
游星海记得小说里有这号人物,似乎名叫文卿漪,她非常忌惮成长起来的文筱月,极力想要撮合文筱月与顾莹禹的婚姻,想将她早日赶出自家家门,因而也做了许多拆散关、顾的努力。
文卿漪成为校董便是她在小说里的初登场。
她听说校园里有关音淇这号人物,便设置了诸如“不拿下数学竞赛金奖就把你逐出校园”“不能做到一边翻跟斗一边倒立炒菜就取消你的助学金”等一系列障碍,标准之高到人神共愤。
当然,凭关音淇的家底背景自然是干不过文卿漪的,此人自然只能由欣赏关音淇的勇敢善良品格的文筱月来收拾。
在小说的中后期,文筱月便在各种场合展现出了自己惊人的实力,次次打脸文卿漪,将其逼成跳梁小丑。
文卿漪在学校里所做的恶行也被曝光,从而惨烈地退出继承者行列,文筱月从而成为文家第一个Omega家主,事业丰收。
不过根据穿越以来与文筱月的真实接触,游星海倒是觉得她早就准备拿下文卿漪,并非被动的反击,帮助关音淇也只是顺手的事而已。
如果刚刚那个电话不是诈骗,而是文卿漪派来的人,那么她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无敌小猪:我明白了,看来你姐姐应该是觉得我俩关系不错,打算从我这套点你的漏洞啊】
【文筱月:无聊的把戏,她也只会在这种事上耍小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