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黛懒得跟他废话,"行,既然你不想通过调解来解决抚养权变更问题,我们走法律途径。我们现在有报案记录,接警记录,以及医院的验伤单,你有明确的家暴事实,在抚养权变更期间,孩子不会跟你回家的。”
前夫理直气壮,“凭什么?我是孩子爸爸,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孩子跟我回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爱孩子似的,在这大呼小叫。
“凭现在是法制社会,老婆孩子不是挂在你身上的物件,你的脑子是一百年前从你祖上一脉单传传到你这封建余孽身上的吧,”乌黛力拔山河站起来单方面字字诛心持续输出:“戴眼镜装什么斯文读书人,你个裹小脑的玩意,还凭什么,凭你不配当人,婚内家暴老婆,离婚后打孩子,会挣钱了不起?会挣钱就能打人?老娘接一个案子抵你一年,按你的逻辑,你都不配在我面前坐在,你该跪在门口,和我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
“你个衰男,脏心烂肺的东西,法制社会跟我谈资格,家暴的人没有资格。”
对面的前夫被骂的半张着嘴,愣是一句话也输出不了,陆允陆欢对这位留粉色大波浪律师肃然起敬,月拂在心里默默鼓掌,真不愧是百灵鸟律师,说出来的话果然悦耳。
乌黛清楚这种情况下调解没用,直接开门通知外面的民警进来,“你好,我的当事人和对方没有调解的必要了,我们决定走司法流程,麻烦你们把这家暴男抓起来吧。”
两位派出所民警进入调解室,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察说:“宋先生,我们民警问了小朋友身上的伤是谁打的,孩子能清晰表达你是用什么工具,在什么时候对他进行的施暴行为,验伤报告结果是轻微伤,较于孩子年龄还小,我们经过商议也问过孩子的意愿,今天小朋友由孩子妈妈带回去,另外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我们将对你采取五日的拘留措施。”
“凭什么拘留我?一个孩子说的话怎么能信,指不定是他妈在中间挑唆,”前夫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看了陆允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指着陆允说:“你们官官相护是不是,就凭她是市局警察,你们下级部门舔上级臭脸是不是”
老警察厉色吼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们就事论事,小朋友不是你打的?他一个孩子会冤枉你一个大人不成?孩子肩膀上两个烟疤不是你烫上去的,孩子妈妈一周就见两小时,连吃顿饭的时间都不够。这么大一个男人敢做不敢当,还在这偷换概念。"
调解室家暴男被当场留下,初战告捷的她们来到派出所大厅,宋航的外婆和奶奶分别坐在等候区的两边,中间隔着遥远的楚河汉界,陆欢今天在外面耗了太久,腰伤又犯了,陆允扶着她姐走过去。
陆允叫了一声妈,丁瑛嗯了一声,问道:“处理好了。”
“治安处罚五天。”
“五天,航航被打成那样,才五天。”丁瑛表现的同样愤怒,“五天之后呢?”
陆欢说:“我明天向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在抚养权还没判给我之前,航航先跟我。”
“跟你,凭什么跟你?”前夫那不争气的妈过来了。
真不愧是一家子,说话拿腔拿调的架势都是一样的。
乌黛大概是在调解室没有喷爽,对着前夫妈又是一顿输出:“行了老太太,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你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儿子不仅打老婆还打孩子吗,这人来人往的,他单位工作还要不要啦。”乌黛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家风很是鄙夷,“他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前夫妈生气归生气,比不过对方人多势众,她要是有气势,绝不会在儿子动手打孙子的时候,只无关痛痒的骂几句。
摆脱前夫妈,她们来到派出所外边的停车场,宋航早在陆允车上睡着了,双方分开前,陆欢拉着乌黛的手表示感谢:“今天谢谢你乌律师,要不是你出现及时,我们心里着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没事,刚好我憋了一肚子火没出撒,算这男的倒霉,明天我会把委托合同带过去的,你一会把地址发给我,我们详细聊下后面的一些准备工作,毕竟抚养权变更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乌黛另一手拍了拍月拂的肩膀,热情道:“律师费你放心,看在我这小妹的面子上,我不白干也会不让你们为难。”
她们一家人目送乌黛冰梅粉色大奔驰离去,丁瑛是位传统的女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乌黛漂亮张扬有个性的女生,她说:“乌律师这头发染的不错。”
陆允陆欢默契的无声对视,丁瑛从小对她俩教育很严格,染头发什么的一律不被允许,连陆允剪个在耳朵上面的短发也会被批评,染粉色头发在她家不亚于是洪水猛兽的存在,陆欢说:“妈,我们先回家吧,晚饭还没吃呢。”
说到晚饭,陆允才想起来月拂的汤还在车里放着,赶紧打电话过去,“月拂,你的汤。”
月拂在手机那边说:“我忘了,你们也没吃晚饭,帮我喝了吧,乌律师会给我做好吃的。”
“家里的东西?”
“先放两天,或者你有空帮我带市局也行。”
陆允挂了电话,她可没空,今天要先把娘三送回家,大概率是睡家里。
见月拂挂了电话,乌黛说:“你这个队长对你有意思。”
“你又看出来了?”
乌黛骂人骂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洋洋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什么眼睛,八卦炉炼了足足三十二年的火眼金睛。”
“重点是火眼金睛嘛,难道不是八卦。”月拂放下手机笑道。
乌黛八卦到底,“你们到哪一步了?”
月拂告诉她:“我拒绝了。”
“拒绝了,你还让我帮忙处理她们家的纠纷,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她嘛,有戏。”乌黛是月照的密友,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城市,又各自忙于事业,联系倒也频繁,“其实是你姐跟我提过,说你现在的领导是你会喜欢的类型,还以为你会把她攻下,没想到你先拒绝了。”
乌黛以过来人的经验劝诫道:“月小拂啊,你哪哪都好,偏偏感情上太犹豫,喜欢就是喜欢。陆队那大长腿,虽然看着是个闷葫芦,私底下一定很会照顾人,哪怕不想发展长期关系,短期当个炮友先爽一把也行啊。”
追求者不断,如穿花蝴蝶般的乌黛,作为百无禁忌的情场老手,看人先看脸,及时行乐永远挂在嘴边。
月拂回忆起昨晚那个唐突的吻,当时没有脸红,现在回想起来,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她赶紧转移话题,“我想吃油煎三文鱼。”
“岔开话题是吧。”乌黛没有在话题上为难人的习惯,既然月拂不想提她自然不会继续,“三文鱼没有了,还剩点牛排,你只能将就一下了。”
陆允先开车到家附近的商场买了点小孩子需要的东西,收银台买单的时候丁瑛挤过来抢着付钱,“你那点工资,还是我来付吧。”
陆允不想起争执,随亲妈去了。
母女俩拎着东西去地下停车场的路上,丁瑛说:“今天单位忙吗?”
陆允干巴巴回答:“不算很忙。”
“回家随便吃点,上次你拿回家的云吞,你姐说好吃,还给你留着呢,正好航航也在,也让他尝尝。”
陆允没有拒绝,她开始试着理解一位终年活在恐惧中的母亲。
她们到了家,陆欢先去给儿子洗澡,她们母女俩在厨房准备晚饭,现在将近晚上十点,不好准备太多,陆允帮忙切汤底需要的佐料,丁瑛沸水下锅煮云吞,她们母女之间少有的安静。
“那个叫月拂的小姑娘是你的下属?”丁瑛找了个话题。
陆允回答:“是,警校研究生,刚来没多久。”
丁瑛说:“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家里怎么舍得让她当警察。”
陆允斟酌后,边切红葱头边说:“本来是不舍得的,她家里人尊重她的选择,而且她能力很出色,也适合干警察。”
提到月拂家里人对她的支持,陆允以为丁瑛会借着矛头攻击她的选择,丁瑛却说:“是个好孩子,她有男朋友吗?”
看,三句话离不开感情和婚姻,丁瑛还是丁瑛,陆允语气不自觉变冷硬:“你可别想着给她介绍对象,她家里很有钱,以她的能力和条件不结婚也可以过得很好。”
“结婚有什么用,还不是搭伙过日子,”丁瑛看着锅里翻滚沸腾的云吞,有感而发:“你姐活生生的范例,婚前人模狗样,领了证就原形毕露,不结婚也不是什么坏处,女人靠得住的还是房子和票子。”
陆允震惊于亲妈脱胎换骨的惊人言论,是上网被洗脑了吧?丁瑛女士居然有一天能看透婚姻的本质,不再相信女人的归宿是家庭,绝对是被洗脑了,这得是把存储长期记忆的大脑皮层都洗了个遍,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离谱到换了妈的程度。
云吞煮好了,四个人刚好能坐满桌子,陆欢先问陆允:“今晚你睡家里吗?”
丁瑛给外孙盛小碗的云吞,“这都几点了,折腾来折腾去的,回单位能睡几小时。”
陆允知道亲妈在嘴硬,把汤放进冰箱,说:“今晚睡这,明早可以顺路去接月拂。”
67
第67章
◎命中克夫,结一个死一个◎
杜哲是昨晚拉回来的,技术部门紧急对比了他的DNA,与管道出口处提取到的少量可供检测的生物样本DNA序列一致。
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结果,但审讯室杜哲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现,很快消耗了侦办人员的兴奋,笔记本扬声器播放着杜哲叫嚣的声音:“有我的DNA又怎样?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杀了那女的,我和她无怨无仇,犯不着放弃外面逍遥自在的生活去杀一个别人的情妇。我想请问你们,我的动机呢?光凭一个杀人犯的指控,他的证词法院能信吗?”
月拂一动不动盯着画面中姿态松弛的嫌疑人,看完后,望向会议桌的其他人,“他说的没错啊,我们没有直接证据,DNA对比结果只能说明他钻过绿墅的管道,不能说明他杀死了方菲,我们目前连他进入11栋的其他佐证也没有。”
“这孙子把犯罪现场清理的这么干净,不会是惯犯吧。”戚小虎嘴里嚼着油条含糊不清道。
管博接话:“也有可能是准备很充分也说不定,这年头在网上什么学不到,清理犯罪现场,对准备充分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胡咏说:“那咱接下来怎么办?羁押时间有限,我们总不能亲自把他抓进来,又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的出去吧。”
“他们怎么说?”陆允问庄霖。
庄霖向来是个心平气和的老好人兼和事佬,此刻他阴阳怪气地说:“那俩小年轻把杜哲的手机电脑平板全收走了,说涉及蚁巢,我们没有调查权限。”
姚睿也有些不服气,“你们说气不气人,陈栋梁是月拂发现的,杜哲是技术支队定位到的,连蚁巢的线索也是月拂报上去的,什么叫我们没有权限。”
月拂把笔记本挪开,掏出手机,罕见的参与到不愤的情绪中,她说:“是挺气人的,咱中午要不吃点好吃的消消火?”
陆允:“”不高兴可以用食物哄好,生气要吃好吃的下火,这么丰富的饮食结构也没见她脸上长出二两肉来。
“好啊好啊,”戚小虎作为办公室胃口最大嘴最刁的饕餮,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干饭的热情,“我知道一家臭豆腐不错,去店里排队都要半小时,他家刚开通了外卖,月拂你想要来一份尝尝吗?”
戚小虎问的是月拂,眼神却小心地往陆允那边挪,毕竟领导才是办公室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陆允在翻杜哲的个人档案,齐刷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头也没抬,冷声道:“可以,我看你对臭味情有独钟,以后现场抬尸的工作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月拂对臭臭的食物不感兴趣,说:“我点几份糖水,好下火。”
“你中午还有汤要喝,糖水免了吧。”陆允今早把昨天月拂心心念念的汤带过来了,自然不会让她喝其它的。
“那是我昨天想喝,今天不想喝了不行吗?”月拂望向领导。
陆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她收起桌面上的材料,起身说:“老胡,你准备下陈栋梁入室杀人的调查报告,我去找黄支队。”
走到门口,她还回头特意叮嘱了戚小虎,“大虎,你要是敢点臭豆腐,夏法医会很高兴你加入技侦大家庭。”——
支队办公室内,谢尧也在。
“这案子确实要分开调查,谢尧说的这个神秘论坛既然是之前由部里负责,”黄逸斌拿不准陆允的脾性,毕竟这案子一开始是一大队接的,调查到尾声,犯罪嫌疑人都落网认罪了,现在冒出个公安部侦查局,他问陆允,“陆队,你怎么看。”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都确定要分开调查了,陆允腿再长也伸不进侦查局要调查的案子,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高这么多级。
“我没意见,刚好,最近家里也有点事要处理,实在抽不开功夫,部里要接管这个案子,就让他们接吧,但是,”陆允不能白白吃暗亏,“月拂是一大队的人,如果部里需要她协同调查,必须要有我的同意。”
“那是自然,你手底下的人,自然要经过你的同意。”黄支队笑笑说:“我看月拂在你那干得挺不错,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两次来我这闯门说不要人家,一副我们把人强塞给你的受气脸,现在知道她厉害,要当宝贝供起来啦。”
陆允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含混道:“有这回事”
"你看,现在还不好意思承认。小陆啊,有时候别老板着一张脸,同事之间态度亲和一点没什么不好,这点你要向月拂多学习学习,你看看人家小姑娘多讨喜。"黄支队没什么官架子,不严肃办案的时候和家里会看玩笑的长辈没两样,谢尧见陆允态度有所软和,也居功自傲起来:“我说的没错吧,月拂在哪都是个宝。”
谢尧一捧,黄支队肚子里那点墨水就盛不住了,自顾自地往外滴答,“你们年轻人就该像月拂这样,从细微处找线索,用宏观视角观察案件走向”
“我还有事,先走了。”陆允可没闲工夫听领导在这喷墨水,“下午我出去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允要陪她姐去趟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虽然她妈也陪着一起,陆允不放心,一个上了年纪,一个身体不好,两人搀扶着上检察院,总让在当警察的陆允良心难安。
对于提前从庄副队那了解到小道消息的卑微队员们,糖水点了,臭豆腐也安排了,独裁君主不在,他们可以撒丫子狂欢,还用大鸡腿收买了君主的忠诚部下,庄霖。
迎来胜利的他们错开中午饭点,扎堆去了食堂找了个下风口,戚小虎的臭豆腐一打开,瞬间盖过了月拂的糖水味。
庄霖找食堂师傅,帮月拂*热了昨天的汤,冯淑的拿手好菜之一花胶鸡,天然食材炖煮恰当的香味,压过了百分百添加剂的味道,他们一个人分了一小碗,月拂没喝,她的胃不能一会甜一会咸。
戚小虎面前是盖上的分完还有一半的臭豆腐,他品了一口香醇浓郁的鸡汤,珍馐,简直人间珍馐,队长不在他终于可以有机会问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于是他在滋补温暖的鸡汤的怂恿下,壮着胆子问:“月拂,你两任前夫是怎么出的事?”
“啊?”月拂舀了一颗桂圆,正要送嘴里,问题抛过来她都愣住了。
庄霖抬手就给戚小虎后脑勺削了一下:“有汤喝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好奇嘛,而且我看月拂也没有很伤心。”戚小虎搔着后脑勺,小声嗫嚅。
“你们想知道吗?”月拂放下勺子小声说。
几个脑袋凑一起,也放低声音:“想。”
月拂张嘴就来,“第一任是话多嘴欠被人打死的,第二任是外面装大款被骗了个精光,跳楼自杀死的。”
“”
月拂说得很认真,半点不想撒谎的样子,这么机灵的小姑娘,遇人不淑,可怜。
姚睿在沉默中,缓缓问:“真的?你当初怎么看上他们的?”
月拂搅着碗底的红豆,想挑不甜的花生吃,“我是个恋爱脑,只知道看脸,看不见他们道德上的瑕疵。”
“”吃瓜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聪明漂亮的公大研究生,能破案,能写报告,能徒手擒拿嫌疑人,居然是个人不可貌相的恋爱脑,果然老天是公平的,技能树的点亮也是公平的,但,一点点小瑕疵怎么能掩盖月拂自身的华彩熠熠呢。
戚小虎同情地问:“那你还找吗?以后还结婚吗?”
月拂是个讲究人,骗人还包售后的那种,一脸苦大仇深哀自己不幸的可怜样:“我也想啊,家里人给我算过了,大师说我天生的克夫命,男的跟我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不管是结婚还是婚外情,一视同仁的克。”
又是一阵沉默。
“月拂,有时候吧,”庄霖一马当先打破沉默劝道:“玄学那套是不能信的,信了你岂不是要寡一辈子。”
“一条人命呢,”月拂把挖到的花生一颗颗挑出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好歹也是个有良心的警察,要珍爱他人生命不是。”
几个大男人看月拂专注的模样,年纪轻轻这么有社会责任感,但是不恋爱不结婚,她一个大美人,终归还是可惜了一点。
“所以我看开了,”月拂往嘴里送了一勺炖到绵软的花生,淡淡甜味泛开,她很喜欢,咽下食物后,她说:“我现在喜欢女的,只和长得漂亮的女生谈恋爱,玄学克男不克女。”
胡咏差点没被鸡汤呛到,这柜出的,全市局不怕死的都没希望了。
全队就俩女的,一个当领导男人不敢近,一个命中带克男人不能近,陆允直不直他们不知道,但月拂是已经弯的拉不回来了。
月拂看他们的震惊模样,她的目的得逞了,以后都没人敢来关心她的情感状况,她故作懵懂:“你们怎么不吃了啊,这家糖水煮的挺不错的。”
“吃哈哈”
“是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以后还点这家”
戚小虎不知滋味的干吞糖水,稠成沙状的糖水一大勺下去有点噎吧,用鸡汤顺了两口,脑子大概也被冲成了浆糊,他问月拂:“你觉得队长咋样?”
庄霖就差没上手抽他嘴巴,恨不得当场用糖水给他嘴糊上。
谁知月拂放下勺,认真思考后,不急不慢说:“队长挺好的,长的不赖,腿还长,工作能力也不错,要是平时不那么凶就更好了”
其他人两眼茫然,队长危
陆允正推着她姐从法院办事厅出来,一连三个喷嚏,陆欢给她送上一张纸巾,“没感冒吧。”
“没有,估计有人背后骂我吧。”
68
第68章
◎你们没怀疑过队长本来就不直?◎
下午谢尧单独将月拂叫到他的办公室,礼貌示意月拂坐下。
“你把我单独叫过来,不怕我动手?”月拂落座,眼神冰冷,活像一只刺猬。
“你手还吊着呢,能别一见到我就只想着动手吗?”谢尧苦笑。
月拂说:“不能,你当时不在,要是你也在现场,我连你和姓文的一块揍。”
谢尧并不想庆幸自己躲过一拳,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一串串的数字,直入主题,“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整理好了,凭你多年分析情报的能力,我想你能看出一点我没注意到的东西。”
月拂这人恩是恩怨是怨,涉及工作她的个人情感收的很快,她拿起来仔细端详,既不是加密破译的母本,也看不出每串字符之间的联系,她困惑又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谢尧,“这是档案编号?”
“对,我这两年在市局利用工作之余去档案室收集的。”谢尧端起陶瓷茶杯灌了一口,眼见月拂对内容果然感兴趣,语气和缓说:“你我都清楚奚禾那次行动失败,对我们整个小组的打击有多大,小组因此差点解散。”
“说重点。”月拂不是来怀旧的。
谢尧扣上茶杯盖子,说:“这是十年内市局记录的失踪人口登记,鉴于三年前奚禾成功解救的两波,在这之后失踪人口报案有明显下滑的趋势。”他明显犹豫了一下,“至少,我们的行动并非完全失败。”
月拂捏着纸张冷哼道:“牺牲一个副组长还不算失败?你的成功指标也太低了吧。”
谢尧无可奈何地长吐一口气,月拂总是能轻易挑动别人的情绪,“我知道你对行动失败耿耿于怀,月拂,三年多了,连小组内部都换了一波人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能改变的结果不放呢?”
“是不能改变的结果吗?是你们不打算改变,奚禾的清白呢?她舍身卧底,在明知暴露的情况下,你们对我的警告视而不见。”月拂仿佛置身三年前的指挥室,重复着三年前说过的话,只不过她没有当年歇斯底里,她冷静到几乎冷漠的程度,字字诛心:“奚禾牺牲,你们有反思行动部署的疏漏吗?你们贪大喜功,凭着一点点的侥幸,白白看着她去送死。”
“我不接受你们给奚禾安排的结果。”月拂起身,收起谢尧给她的纸张就事论事:“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会去档案室核实,但并不代表在奚禾的事情上我会和你们同一立场,抛弃队友的人,不配和我站一起。”
在月拂即将开门出去时,谢尧扶案站起,“月拂,我对你最大的支持仅限于把我调查的内容交给你,至于之后,我希望你能适当寻求帮助,这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问题。”
月拂摆摆手表示:“看情况吧,也许我没有良心,知难而退了呢。”
副支队办公室的门啪嗒一声被关上,谢尧坐回椅子里,还是没变的牛脾气,之前在X小组,谢尧以为是奚禾给月拂惯的没边,后来才发现,月拂骄傲的姿态来源于她从不出错的工作能力和洞察全局的情报分析,她就应该是骄傲的,不需要假模假样分出心思来应付旁人,她的机敏该用在合适的地方。
过了一会,谢尧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对那边说:“我把线索交给月拂了。”
“她收下了吗?”
“当然。”
“好。”——
陆允开车带着法院的文件去了趟宋航的学校,在班主任和校长的共同见证下,她们出示了法院出具的人身安全保护令,并给他们看了宋航身上的伤,校方也出于孩子安全的考虑,保证不会让孩子被他爸爸和奶奶家的任何人接走。
今天的手续跑一趟下来,丁瑛和陆欢多少有些憔悴,在前夫没从拘留所出来之前,她们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怕人一放出来人身保护力对他形如虚设。马上要到放学的时间,她们在车里等在校园外,后面陆续有接孩子的车停下她们后面。
“临时保护令只有30天,我们30天之后该怎么办?”丁瑛坐在后排,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陆允在后视镜看了一眼,丁瑛确实是老了,在她们长大之后很多事情她逐渐力不从心,在陆欢被家暴时,丁瑛保护女儿的方式几乎是笨拙的。陆允见过她在医院楼梯间偷偷抹泪的背影,当时陆允才发觉,原来小时候那么强势的妈妈,在岁月面前也不得不顺从,默默接受事实,接受她看好的女婿家暴女儿到半身不遂的境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欢的婚姻是丁瑛促成的结果,面对家暴留下后遗症的女儿,陆允之前总是在想,丁瑛看着女儿,大概也是煎熬的吧,但煎熬,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相应的代价。
出于好心的强行干预,也同样。
陆允说:“要是他过来了,你们全程录音录像,非必要,不要和他共处一室,要是找到家里来,千万别给他开门,你们给我打电话,他要是敢违反保护令上的内容,我还能给他送进去。”
丁瑛看了女儿一眼,今天她们没有吵架,似乎只要不是单独针对陆允的话题,她们还是能和谐相处的,丁瑛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地问:“你晚上加班吗?”
陆允手上的案子被截胡,她没有调查资格,答道:“大概率不加。”
“正好,我们晚上约了乌律师上家里吃饭,顺便把委托合同签了,”丁瑛假意拿出手机漫无目地看菜谱,“你把月拂也叫上吧,我随便弄几个菜,感谢下人家这次帮忙。”
陆允犹豫不定,倒不是约不到月拂,主要是亲妈做的饭拿不出手啊,炒个青菜配粥喝都齁人的致死量,回头给人吃出个好歹来,月拂又要讹上她了。
据陆允的记忆,丁瑛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从小吃到大的酱油面,让月拂来家里吃面条多寒碜人呐,陆允想了想说:“月拂从小吃挺精细的,她可能吃不惯你做的,或者我让外面饭店送过来?”
“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能精细到哪去,我又不做大鱼大肉,几个家常菜能有什么吃不惯的,你把人叫过来就好了,做饭的事不用你操心。”
陆欢终于从购物软件上眼花缭乱的儿童玩具上抽出功夫来当和事佬,她笑着扯了下陆允的袖子:“听妈的,妈现在做饭不难吃。”
陆欢回头把手机递给丁瑛:“妈,你看下晚上做什么菜,你选好,我付钱。”——
月拂去了趟档案室,扎进去就没出来,档案室有规定,只要卷宗出了档案室必须要有登记,在里面查阅卷宗为了防止内容外泄,可拍照的电子设备一律不能带进去。
一开始,月拂是准备进入档案室的,没成想谢尧横插一脚给她踹进了重案一大队,破案就破案吧,反正作为刑警也有进入档案室的资格,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光是查案就分走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此刻她站在档案室故纸堆前,脑子里是谢尧写满了一页纸的编号,这些卷宗要研究到什么时候。
但来都来了,能看一份是一份,犹豫不前还不如先翻开一卷,谢尧说三年内的人口失踪有所下降,下降不能代表没有,她从最新鲜的日期开始往前翻。
[林昭,22岁,酒店服务员,住酒店宿舍,领导报的警]
[方晓筱,21岁,奶茶店员工,和同事住一起,同事报的警]
[汤丹,23岁,家具城员工,独居,房东报的警]
[钟娜,19岁,学生,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父母报警,至今未归]
[向楠楠,25岁,便利店店长,独居,区域管理员联系不到人,才向警方报警]
月拂才看了几份觉察出一点门道来,首先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她们之间工作无交集,生活圈无交集,除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年轻学生,另外几位全是突然失踪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就凭空消失。
这一堆卷宗是市局挤压下来的没被处理的案子,失踪需要确认人已经失联超过24小时才能立案,然而24小时对于现在日渐冷淡的同事关系来说,同事之间并没有亲密到发现人不在岗能立刻反应过来报警的程度,这几个人里面只有钟娜失踪是父母报的警,还不是24小时,足足过了48小时之后,警方才接到报案。
五份是不够的,这些月拂能看出来,谢尧自然也能看出来,月拂继续翻,她需要足够多的信息支持,档案室看不到外面的太阳,日头西斜,时间用自己的速度迁移流走,直到档案室值班小周要下班了,不得不过来提醒:“月拂,我要下班了,你要不登记下,把卷宗带回办公室慢慢看?”
“抱歉,”月拂合上材料,礼貌笑道:“我就不带回去了,队长要是看见我研究别的案子,怕是要说我上班开小差,我这就走。”
月拂领了自己的手机离开,看到陆允给自己发的信息,去她家吃饭?
“吃饭?!”办公室站起了一堆震惊的土拨鼠,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其中一只土拨鼠队友问:“队长让你去她家里吃饭?”
月拂自顾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很奇怪吗?”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队长要是弯的就不奇怪。
他们在门口目送月拂潇洒离开的背影,管博拐了庄霖一下,“副,你和队长同事六年,你上队长家吃过饭吗?”
庄霖干巴巴回答:“没有,队长两个家,我一个也没去过。”
姚睿羡慕道:“月拂才来多久,她就能收到邀请。”
“就是,我当了那么多回司机,队长家的水我都没喝过一口。”戚小虎幽幽道。
胡咏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呆头呆脑道:“队长不会是被月拂掰弯了吧。”
庄霖推了他一把,“你嘴可别开光了,重案支队一共就俩女的,月拂是为了珍惜广大男同胞性命才弯的,队长绝对不可能弯。”
“庄副,你也别太绝对,”管博提醒道:“那可是月拂,有颜有钱有能力,她要是真看上了队长,队长哪怕是根定海神针也未必招架的住。”
“不是,”戚小虎插嘴:“你们没怀疑过队长本来就不直?她相过两次亲,哪次不是往死里整相亲男。”
庄霖一把堵住他嘴,再让他说下去,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方陵市局重案支队全体成员,都喜欢女的!!!
69
第69章
◎辅导孩子写作业会变得不幸◎
乌黛会从律所直接开车过去,月拂只能打车,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她还特意买了点水果过去,作为一个吃货,各种应季水果她都要来点,水果店的员工光顾着给大方慷慨的客人推销进口紧俏送人有面的商品,全然无视月拂吊着的手臂。
结果就是,别人推荐什么她买什么,光是葡萄月拂就买了五种,有籽的无籽的,红皮绿皮都有,陆允下来接人的时候,在水果店门口见到了还没摞起来礼盒高的月拂。
“你这是?”陆允往壕气逼人的目标过去。
“队长,这个葡萄很甜,”月拂从服务员端着的试吃盘子里,拿了一个粉紫色的葡萄,快有乒乓球那么大一颗,她往衣服上蹭蹭了,献宝一样举到陆允面前,眉毛眼睛弯成漂亮宜人的弧度,整个散发着淡粉色的芬芳。
“你尝尝。”
陆允眼里全是月拂婉约漂亮能溺死人的眉眼,她木讷地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确实甜,口感清脆果香浓郁,馥郁芬芳在口腔迸开,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甜腻,是佳品没错。
“好吃吧!”月拂得意拍了拍旁边的礼盒,“我买了几串,你帮我搬上去吧。”
“你管这叫几串?”陆允眼睛都要看直了,买东西不用顾虑银行卡余额的人活得就是松弛啊,陆允一趟都搬不完。
“是啊,一盒里面才两串,你吃的这种葡萄叫妮娜皇后,还有其他品种,肯定也要尝尝。”月拂补充道:“老板一个人搬不完,所以才叫你下来帮忙。”
“我妈只是让你来家里吃顿便饭,没必要买这么多吧。”陆允相当无奈,月拂初次上门的豪爽手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婿第一次上门见丈母娘呢。
月拂不知所谓,反正她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无所谓道:“阿姨第一次让我去你家吃饭,难道不应该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吗?”
好印象?奢靡铺张的印象?见后面的服务员眼神逐渐复杂,陆允还能怎么办,买就买了吧,毕竟是一片好心。
最后,老板还送了月拂两斤刚到的荔枝,陆允和水果店老板一人抱着半人高的礼盒进了小区,月拂一个人慢吞吞走在后面,想吃荔枝独臂侠又打不开,陆允瞧见了停下来等了她两步,“不着急现在吃,等到家我给你剥。”
水果店老板还笑着调侃:“你们两人感情真好。”
月拂解释说:“她是我领导。”
老板乐呵道:“那你领导对你还挺好,能一起工作也挺好。”
月拂:“”
水果送到了家门口,老板放下东西就走了,听到声音的宋航被陆欢差遣过来开门,月拂给了宋航一个大大的热情又积极的笑脸,“宋航小朋友我们又见面啦。”
宋航乖巧地立在门口,他似乎还处理不好热情的人际关系,显得呆傻呆傻的,“姐姐好。”
陆欢围着围裙过来,看到了后面和陆允一样高的礼盒,看向热情洋溢的月拂,狐疑道:“月拂,这些是你买的?”
月拂打了声招呼,“姐姐好,是我买的,楼下水果挺新鲜的,夏天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两姐妹默契对视,都有一种想要说点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的无奈感,陆欢先把人迎了进来。
这是月拂第一次来陆允家,房子挺大的,三室的格局客厅依旧很宽敞,通屋铺的红木地板,立在电视柜旁边的立式空调正吹着冷气,虽然家具看上去有些年头,但增添了一种厚重的生活气,淳朴又踏实的感觉。
丁瑛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打招呼,“月拂来啦。”
“阿姨好。”月拂非常有礼貌,加上从小被家里长辈宠惯了,她上前亲昵地挽住丁瑛的胳膊,很自然地撒了个娇,“阿姨,我刚才在楼下买水果一不小心买多了,您不会怪我吧。”
陆允:“”但凡她刚才能对自己这样说话,别说一趟,十趟都能跑下来。
丁瑛看到陆允挪进来的礼盒,本来还想说两句太客气之类的话,月拂一句就给她嘴堵上了,只好客气道:“下次过来可别买了,本来是我们一家人想感谢你和乌律师,还让你破费。”
月拂摆摆手笑道:“不费不费,我有零花钱的。”
陆欢进厨房给亲妈打下手,月拂无所事事打量起身处的三居室,她小声在领导耳边感概:“队长,你那套房子和这比起来,那简直是监狱。”
陆允不轻不重地瞧了她一样,不以为然道:“你见过哪个监狱是席梦思还带空调的。”
月拂还看到了被单独隔绝在阳台的轮椅,她知道陆允的姐姐在家暴中留下了后遗症,想必那是她姐姐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身体内部无法去除的顽疾,哪怕表面看与寻常人并无二异,但有些东西的存在,只需轻轻瞄到一眼,便只能佯装无碍。
“给我剥荔枝。”月拂的目光从阳台一带而过。
“行,给你剥,”陆允去厨房拿盘子。
宋航自从爸妈离婚之后没来这住过,所以家里属于小孩子的东西很少,他个子还不够高,在饭桌上写作业够不着,就让他趴茶几上写。
“宋航没有书桌吗?”月拂问陆允。
“我姐今天刚在网上下单,要明天才能到。”陆允半蹲在旁边剥荔枝,双手一捏,荔枝壳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半透明紧实晶莹的果肉包裹在其中,月拂等不及往陆允旁边一坐,手心朝上。
陆允刚想把剥出来的荔枝给她,顿了一下,问道:“你洗手了吗?”
“没有。”月拂老实回答。
“你不是有洁癖?”
“只有一点点,不严重。”月拂还是伸着手,意思是不介意。
陆允把剥好的荔枝放到盘子里,站起来一把拽着月拂的胳膊拖她去了洗手间。
“还选择性洁癖,尸臭零接触你恨不得把自己给剥了,吃东西手都不洗。”陆允往月拂手上压了一泵洗手液,打湿了自己的手给月拂搓泡泡。
“我饿了嘛。”月拂小声嘟囔。
月拂的手很软,关节纯在感不强,手心和五指光滑细腻,连多余的茧子也没有,陆允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警校没有枪|械课吗?”
相比月拂,陆允的手上可有太多茧子和割伤愈合的浅色瘢痕了,陆军训练重实战,演习拉练是家常便饭,警校出来的学生都细腻到月拂这种程度了?
月拂噗嗤一笑,“我这是左手,警校训练是右手持枪。等我石膏拆了,给你看看我的训练痕迹。”
陆允并没有让自己尴尬,把月拂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冲洗,手背掌心指缝,借着冲洗泡沫的功夫,有短暂的十指相握,短暂又令人向往。
月拂近距离观察陆允的侧脸,能看出紧绷状态下被按捺的冲动,直而挺拔的鼻梁,常年不苟言笑微微下压的嘴角,月拂看向镜子,问道:“队长,你平时压力很大吗?”
陆允抬头和镜中的月拂四目相对,压力吗?可能吧,她总是习惯压抑情绪,当她选择为自己找个出口时,结果总是不尽人意,最近一次,可不就被拒绝了。
“问这个做什么?”
月拂诚恳道:“我只是觉得多笑一笑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怎么笑。”陆允揶揄她:“像你一样,傻乐吗?”
“我这是乐观。改变不了结果就看开一点,不然连自己也要赔进去。”
陆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有些敷衍,“那我先感谢下你的乐观,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洗好手,陆允贴心帮她擦干,两人回到客厅,从月拂进来到现在,宋航还停在一道数学应用题上。
这孩子数学不行。
陆允借着剥荔枝腾不开手,把辅导作业的重担交给了前学霸,现文书小能手。
在宋航懵懂问出一米为什么等于一百厘米时,陆允可没见月拂保持住她的乐观。
月拂耐着性子,保持笑容,从牙缝里挤出来亲切的声音:“没有为什么,这种单位之间的关系你直接死记硬背就行,你现在还小,不需要掌握数学技巧。”
宋航默下,但下一题他又指着应用题其中的提示,问:“小明爸爸身高1.85米,小明120厘米,小明为什么比他爸爸高这么多?”
月拂一口气往嘴里连塞了三个荔枝连带着陆允手里的也急吼吼抢过去,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爆粗口攻击小孩子,她不能当一个凶悍的大人,要理性,要忍耐,要博爱
宋航还只是一个脑子尚在发育的小蠢货而已,恃强凌弱的大人是卑劣的,不能做一个卑劣的大人,要成为孩子眼中的榜样。
月拂安慰自己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好脾气地提问,“宋航,一米等于多少厘米?”
“一百。”
“对嘛,一米等于一百厘米,我们把小明爸爸身高1.85米分成两部分观察”
宋航举手打断:“小明爸爸是一个人,为什么要分成两部分来观察,他可以解体吗?”
陆允听着都要忍不住冒火,她们小时候可没有让丁瑛辅导作业,她家聪明绝顶的智慧基因,绝对被宋航他爸的劣质基因给污染了。
月拂没生气,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按他的思路走就行,她向来倡导鼓励式教育,于是她说:“对的,小明爸爸可以灵活解体,他被人砍成了两段,一段1米,一段0.85米。”
陆允:“”她这样教真的没问题吗?
月拂看宋航能理解,继续说:“我们假设小明也解体成了两段,一段也是1米,剩下一段就是20厘米,20厘米等于0.2米,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吗?”
宋航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会了,只要用小明爸爸0.85的一段减去小明0.2的一段,就可以得到他们的身高差,我会了姐姐。”
陆允:居然真的行!
70
第70章
◎陆队,你家里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陆允真的见到了亲妈的改变,展开能变圆桌的饭桌上是做好的九菜一汤,丁瑛的厨艺什么时候发展成现在的水平,陆允不知道。她去军校读书后,没在家吃过一顿体面安静的热乎饭菜,在她选择成为刑警后,好不容易有轻微转好迹象的母女关系,又在得知她成为警察后,吵的不可开交。
之后陆允不在执着于丁瑛对她的看法,她早已成为大人,翅膀硬了,她想飞哪飞哪,丁瑛不能像干涉陆欢一样染指她选择的人生。
陆欢见她盯着满桌的菜愣神,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手背,“你不知道,妈这几年在网上特意学的做菜,谁让你每次回来匆匆又走了,妈现在做的菜可好吃了,一会你多吃点。”
“是嘛。”陆允帮她姐布好碗筷,给自己找点其它的活转移话题,“家里杯子够吗?”
陆欢指了指放在厨房门口地上的超市袋子,“我刚才在网上超市买了一套杯子,在袋子里,你拿厨房帮我洗一下。”
厨房玻璃推拉门内是丁瑛还在忙碌的背影,陆允有点后悔自己嘴欠没事找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丁瑛在收拾厨房,她总是个体面的人,必须把厨房收拾齐整了才会开饭,尤其是有客人来访,更不会把乱遭的厨房展示在人前。
陆允进来洗杯子的时候,她瞄到了一眼,说:“冰箱里有提前冰镇好的罐装饮料,你问问月拂和乌律师她们要喝什么?”
陆允不喜欢麻烦,弯腰边洗杯子,不以为意说:“摆桌上就行,要喝什么她们自己会拿。”
丁瑛没说什么,算是同意。
方桌坐四个人刚好,展开的圆桌六个人又略显空荡,乌黛多少单子是饭桌上签下来的,她大方落座先对丁瑛说:“阿姨,这么一桌真是辛苦您了,您可得多吃点。”
丁瑛笑着客套道:“哪里是我一个人做的,有欢欢给我帮忙呢,谈不上辛苦,你忙了一天,晚上还让你过来一趟,比我们辛苦。”
月拂乖乖坐在陆允旁边,捏着筷子等了有一会,她盯着眼前的白灼大虾,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陆允剥了小半斤荔枝也没喂饱她,就等开餐信号了。
陆允清楚她早饿了,为了防止饭桌客套起来没完没了,她开口:“妈,先吃吧,月拂早等饿了。”
丁瑛热情笑道:“对对对,今天晚饭有点晚了,月拂还给航航辅导作业,辛苦辛苦,多吃点。”
乌黛凑过来问:“小拂,要吃虾吗?”
“要吃。”
正要给月拂剥虾的乌黛,被陆允拦了一下,陆允顺便夹了一只虾到乌黛的盘子里,对她说:“你是客人先吃饭,我来给月拂剥。”
乌黛先看了眼落在盘子里的虾,又看向剥虾的陆允,再看正又左手夹菜的月拂,要不是在别人家,她肯定能把‘我磕到了’几个大字写脸上。
宋航在饭桌上,她们不能聊抚养权变更的问题,丁瑛又不喜欢陆允刑警的身份,话题最终落到了乌黛头上,她侃侃而谈:“当律师唯一的不好就是对待婚姻的看法会更犀利,不相信世上有纯粹的爱情,我们律所一年要打上百场财产分割的官司。”
“就比如婚内转移财产,婚内养小三,或者是隐瞒实际收入的,闹到这一步没有谁是体面的,个个都红着眼细数对方的过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男的,拿出了三米长的账单,里面是和他老婆从恋爱开始到婚后的所有共同支出,他要求AA,连计生用品也记得呢。”
乌黛提这些当然不是饭桌上没有其他轻松话题,她的目的是为了给丁瑛洗脑,婚姻不是女人唯一的归宿和靠山,人活在世能靠的只有自己而已,伴侣,孩子,总有离去的时候,一个人来,也会一个人走。
“是啊。”丁瑛感叹道:“楼下邻居,六十多岁的李姐,去年还在跟他老伴打离婚官司,法院判离,女儿把她接到自己的城市去了,前几天还给我发她旅游爬山的视频呢。”
陆欢给她妈夹了块红烧肉,“妈,你想旅游我们也可以安排啊,航航放寒假我们一家人来趟自驾游。”
丁瑛无奈道:“你现在复健,哪里能出得了远门。”
陆允安静听着,丁瑛没出过远门,甚至是没出过省,结婚生子后她被绑在家里,丈夫牺牲她被年幼的孩子绑着,孩子长大又替陆欢张罗着婚嫁,没过多久陆欢被家暴住院,之后是长达几年的复健陪伴,丁瑛被困在这个家中,哪也去不了。
剥好的虾放进了丁瑛的碗里,陆允说:“短途自驾是没问题的,姐现在复健又不用天天去。”
往往这种时候月拂是参与不进去的,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看过了辽阔的四季,现在也不需要孝敬自己的生母。她选择沉默,一味往嘴里塞食物。
吃过饭之后,丁瑛切了三份水果,一份给在看电视的小外孙,一份放在了餐桌上,另外一份她端进了主卧,陆欢和乌黛在房间里详聊委托合同的细则,厨*房里月拂帮陆允洗碗。
陆允把洗涤剂洗过的碗交给月拂冲洗,她把一个装鱼的陶瓷盘子放进水槽,“这个盘子太沉了,我来冲。”
月拂也不逞强,乖觉应了一声好。
“你今天有点沉默。”陆允说。
“我喜欢听你们讲话。”月拂把盘子竖在沥水架上,“我觉得阿姨有在迁就你。”
“大概是有客人在。”陆允并不太确定,丁瑛或许有了些改变,只是她常年不在家,觉察不到,毕竟每次回家都不欢而散,陆允哪里有时间去体会丁瑛的改变。
“你说大概,说明你看到了阿姨的改变,只是短时间内你还不能接受。”月拂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客厅看动画的宋航,“你们一家人有共同要面临的难题,我相信你们会一条心处理好的。”
陆允郑重道:“宋航的事情,我该谢谢你。”
月拂也不客气低头笑道:“我听见了。”
换做往常,稍微让月拂得意一点,她就要蹬鼻子上脸向陆允提条件了,比如在办公室放绿植,桌上摆点与工作无关的小废物,然而此刻她很安静,低垂的睫毛渲染上一层低落的孤寂。
陆允记得那晚月拂煎出来一个不圆蛋黄严重偏移的鸡蛋,她看着锅里的蛋,说她的妈妈也曾像爱弟弟一样爱过她,她的妈妈也曾爱过她,所以她很高兴。月拂说很高兴的时候,始终盯着锅里煎歪的鸡蛋,陆允没看出她哪里高兴,只有落寞。
丁瑛虽然经常拿陆欢来做榜样,但陆允从来没觉得丁瑛是偏心的母亲,两个女儿,她投入了相同的期待和精力,只是陆允没接受她的安排才闹得母女关系比较僵而已。
“你会想她吗?”陆允忽然问。
“想谁?”月拂不知反问。
“你妈妈。”
“不会,”月拂不带任何犹豫地回答,“我尽量不去想她,偶尔会想我爸爸。”
月拂又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伯父和爸爸长得有多像,他们只差三岁,第一次见到伯父的时候我在幼儿园,盯着长得像爸爸又不是爸爸的人看了好久,其实是我爸计划的一次防拐测试。”
陆允好奇问:“你跟他走了吗?”
“走了,他手里拿着我很喜欢的粉色棉花糖,还叫我小名。”月拂笑着回忆:“之后一个月我连一颗糖也没见着,我长这么大每次回去吃饭,大伯父他总拿这件事开玩笑。”
陆允得意道:“那我比你强一些,我读幼儿园都自己背书包回家。”
“你好幼稚,这也要比。”
陆允笑了笑没反驳,月拂看她笑,也笑了。
她们收拾好后,乌黛没一会也出来了,时间走过了晚上八点,客人不好久留,陆允拎着月拂的包出来送人,电梯里,乌黛倒是很直白:“陆队,你家里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陆允疑惑不解。
乌黛笑吟吟看着她,说:“你喜欢月拂的事。”
陆允看了月拂一眼,月拂嘴里叼着半颗李子,正要往乌黛嘴里也塞一颗。
乌黛压下月拂的手,说:“我家小拂可是跟家里出了柜的,还得到家里同意和支持,陆队的家人也能这么开放吗?”
陆允没法回答,陆欢倒还好,关键是丁瑛。
乌黛表明立场:“你要追小拂我没意见,但你如果只是喜欢她,没打算向家里出柜,不能让小拂成为破坏你家庭关系的恶人。”
月拂没让陆允送到停车的位置,电梯门一开,她夺过陆允手里的包,拉着乌黛就跑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还礼貌说了句:“队长,明天见。”
等走远,月拂责备道:“鸟律师你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替你扫清障碍啊,你总不能没名没分的和陆队在一起吧。”
“没有的事,你想太多啦。”月拂拉着乌黛健步如飞。
“是我想多了吗?”乌黛跟上步伐,调笑道:“你洁癖到别人给你剥的桔子碰都不碰,我看陆队刚才剥虾,你吃挺欢的。月拂,别不敢承认,你现在正是谈恋爱的大好年纪,等你到我这个年纪,遇见爱情只会心如止水,当然看到好看的皮囊还是会蠢蠢欲动的。”
月拂闷声当鸵鸟。
乌黛继续念经,“我要是你这个年纪,我要一次谈八个,可惜我当时光顾着搞事业。现在只能找懵懂的小年轻,我喜欢的沉熟稳健型,要么上年纪要么图我的钱。”
月拂扬了扬手机录音界面,得意道:“我要把你刚才的话截出来发给姐姐,就说你让我一次谈八个,妄图扭曲我的价值观。”
乌黛暗骂,哇靠,差点忘了,月拂的最强靠山,月照。只有月拂才搬得动,她想搬大山压就能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