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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像通知家属的小事由专案内勤胡咏负责,陆允只等结果,对于现在的结果他们也无能为力,家属不过来,总不能扛着火车去接他们。

“她家经济上确实不好,住的又远,家里大概真的走不开把。”陆允把筷子放回月拂手里,颇为无奈,“我就不该一大早过来,你一问案子连心心念念要吃的肠粉都不吃了。”

月拂一低头,确实是她在手机上刷到的那篇帖子里提到的店铺,早上过去排队也要小二十分钟呢,她只提了一嘴,大忙人陆队长还真给她买来了。

她拿着筷子截断一小块,用盖子垫在下面,先送到陆允嘴边,“跑腿辛苦啦,你先吃。”

跑腿一口叨过来,具体什么味她没尝出来,女朋友亲手喂的,亲密行为比食物更有味道。

月拂只吃了一口,然后说:“我有些心疼你。”

陆允:“???”

“这家肠粉不好吃,没味道,里面的肉沫不太新鲜,”月拂放下筷子,嘟囔着:“以后我再也不信网上的分享帖了。”

陆允觉得还好,毕竟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充饥就行,于是她拿过月拂的筷子,“以后不去买了,我也没排很久的队,五分钟就轮到我了。”她把贺祯买的广式早餐推过去,“你吃贺医生给你买的。”

月拂夹着一颗糯米丸子,咬了一口,她吃东西很斯文,细嚼慢咽,咽下食物才会说话,“丰芝慧的家属是不是担心医院费用啊?”

医院对于类似的需要紧急救助病人,会先行垫付费用,后续再通过刑事案件中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

“胡咏没具体说明情况,反正她父母那边小孩子哇哇大哭,乱糟糟的,他们普通话说不利索,估计理解起来很费劲。”陆允说:“她两个哥哥情况还好一些,只是听说妹妹住院,原因也没问就说没时间过来,很大概率是怕承担医药费。”

“张旺在市里有套房子。”月拂说。

她解决问题向来一针见血,张旺有民事赔偿的条件,丰芝慧作为受害人,她的家属有权利向犯罪嫌疑人提出民事赔偿。

“回去我让胡咏给她的家属去个电话,沟通还是困难的话,让村委去沟通。”

陆允早上留的不久,太多工作需要她盯着,光是寻找张旺的下落,田水村附近各乡镇每天都有*汇报过来,另外还有蹲守在张旺家附近的盯梢工作,张旺张鑫他们亲属的经济情况与往来汇款记录的调取,徐竞所交代近几年的经历核实。更别说黄支队一天两次来办公室催进度。

月拂在医院闲的要散架,他们是忙的要散架,偏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嫌疑人依旧在逃,受害人数量还没确认,这才是最让人窝火的。

今天又空忙到下午五点多,因为月拂不在进度同样缓慢的经侦顾家宇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从楼上下来了。

他刚坐下没多久,楼下门卫大爷带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过来敲门,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一个长的像月拂0.5版本的小女孩背着双肩包乖巧地站在旁边。

门卫大爷和月拂很熟,说:“陆队,这小姑娘来找月拂。”

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屋里一排大人,一大队办公室是她此行目的地,她非常有礼貌的对门卫大爷道谢:“谢谢爷爷。”

大爷乐呵呵地走了,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大人,庄霖走过来半蹲下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月拂是你什么人?”

“我叫桃子。”

陆允被黄支叫走了,聪明伶俐的桃子小朋友见办公室一个女的也没有,和月拂一样,弯着眼睛,骄傲地说:“她是我妈妈。”

【作者有话说】

满级小朋友桃子,闪亮登场

97

第97章

◎妄图用美色安抚人,可太混账了!◎

顾家宇一听差点被一大队的茶水给呛死。

这位号称是月拂女儿的桃子小朋友,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用粉色的卡通桃子皮筋扎着高马尾,该说不说眉眼和月拂确实有点像,校服上还绣着京西幼小的字眼,按月拂的年纪,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也挺正常。

庄霖妻子在备孕,天天手机上刷各种漂亮可爱的小女孩,说是以后要让自己女儿也长这样,桃子就是网上女儿奴们天天炫耀的那种长相。大眼睛长睫毛,肉嘟嘟的小脸蛋。

一群大男人对月拂死两任前夫的事情深信不疑,这小姑娘和月拂长得确实有点像,会也不开了一窝蜂的涌上来。

“你今年几岁?”

“一个人坐飞机过来的啊,好厉害!”

“现在读几年级啊?”

庄霖手机响了,一看是月拂打过来的。

被月照通知接驾的月拂,紧赶慢赶打车到了市局外,为了防止自己偷偷从医院溜号被某人发现,她先打电话探听情报,“队长在办公室吗?”

“不在,她开会去了。”庄霖问道:“队里来了个小朋友,说是你女儿?”

“”作势下车的月拂冷不丁碰到了伤口,差点给她疼的喊出声,小桃子和亲妈一样擅长给人添堵。

桃子大名月耀,是女强人亲妈月照,在别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生下来的,用她的话说,老娘年纪轻轻有钱有孩子,成家?笑话!

因为月耀这个名字太大,孩子外婆担心压不住,又起了个小名,月拂在京州的时候一休息必定是带小桃子出去玩,比起安心放养挣大钱的亲妈,桃子对小姨更依赖,会说话就小姨长小姨短。再大一点,月拂要是有不想去又拒绝不掉的相亲,带上小桃子,喊一声妈,能劝退大多数。

月耀今年六岁,刚好是能理解小姨让她喊‘妈’打掩护的年纪,对着一屋子不怎么优质的男性,是个帮小姨扫除麻烦的小卫士。

月拂缓慢从车上下来,对庄霖说:“我马上上来,你们别告诉她我受伤住院的事。”

庄霖自行脑补单亲妈妈独自将孩子拉扯长大,受伤住院还不敢让孩子知道的苦情戏码,心说月拂也太不容易了,为了防止另外几个嘴上没把住门,他把桃子小朋友安置在月拂的工位上,热情又和蔼夹着嗓子说:“你妈妈马上来了,坐着等一会,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谢谢叔叔。”桃子和月拂一脉相承的有礼貌,“我不渴也不饿。”

哎呀太可爱了!庄霖此刻也想要个女儿的渴望拉到最满。

人家小姑娘在办公室等妈妈,他们肯定不好开会,反正一会也就来了,戚小虎拿着手机走过来,“桃子小同学,你想吃蛋糕吗?”

六岁的小朋友礼貌归礼貌,面对蛋糕的诱惑是挡不住的,“我想吃。”

戚小虎更高兴上了,真不愧是月拂的闺女,外卖搭子的女儿也很对胃口,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叔叔请你吃。”

这边桃子小朋友让整个办公司沦陷在结婚一定要生个女儿的理想中,那边陆允刚从支队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了过来送报告的夏至,经过夏法医孜孜不倦的努力,在尸骨两侧颅骨造成开放性骨折的凶器确定下来了,是一把柴刀,夏至上午又二勘了张金保的家,中午带着在厨房柴跺找到的一把生锈柴刀回局里。

去一大队办公室的途中,夏至得意洋洋说:“你运气好,柴刀放在厨房干燥避光又是低温环境,虽然陈旧血迹中的DNA降解程度受到了影响,但光谱分析结果显示刀背确实敲过人,我想这个结果也够让那老东西蹲的久一点。”

夏至说是陆允运气好,其实等于变相夸自己,陆允也不是冷漠无情,她只是有时嘴比较损,对于这个好消息,陆队长准备捡两句好听的,开没开口,电梯门叮一声在她们旁边打开。

即将接受夸夸的夏至见陆允停下来,一回头,某人一动不动盯着电梯里应该在医院养伤的伤病号。

月拂下意识要关电梯门,陆允抬手点了下行按钮,电梯门在两人的动作下大剌剌敞开,陆允不松手大有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还想跑的架势,两人对视静默僵持着。

夏法医恨不能当场从人小情侣剑拔弩张的现场原地消失,而且你俩有事说话,霍霍公家电梯干什么!

“出来。”陆允冻着脸。

背着女朋友偷偷不干人事,还倒霉到女朋友跟前的月拂,自知理亏从电梯里视死如归地挪出来,月拂想说自己没有溜号,和医院护士打过招呼了。

“是不是要我把你拷病床上才不会乱跑!”陆允盯着走到跟前不敢抬头的月拂,都跑出来了,心虚有屁用。

夏至提取关键字,拷?拷床上?卧槽这是我能听的内容?你俩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啦!?姓陆的平日里脸上看着八风不动清心寡欲的模样,关起门来玩这么花?

——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陆允扫了一眼脸上变幻莫测的夏至,炸毛电灯泡一点自觉也没有,冷声说:“报告给我。”

话外音就是你可以圆润地退下了。

夏至会意,报告往陆允手里一拍,脚底摸油,圆润地溜之大吉,走前还说:“月拂下次约奶茶哈。”

夏至留下的话音消失,陆允沉着脸,“跟我过来。”月拂亦步亦趋跟上。

陆允带着月拂没往办公室去,反而去了洗手间,这一整层是重案支队的办公场所,本来女刑警就没几个,重案支队不到三十号人,只有她俩是女的,所以这层的女士洗手间使用的频率相当低。

洗手间的门被大力关上反锁,月拂靠在水池旁解释说:“姐姐不知道我受伤住院的事,以为我在单位,没和我打招呼,飞机把女儿送过来了,还直接送市局,我才过来,没想到”

“没想到碰见了我。”陆允说话的语气像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活尸,冷冰冰,边说话边往外掉冰渣子。她听完更生气了,这么小的事情,打个电话过来,顺手就给解决了,某人倒好非要从医院过来一趟,过来就算了,还准备避开自己。

月拂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你们姐妹还真是”陆允认为背后曲曲月拂姐姐不太好,于是当面批评自己女朋友,“你比你姐还任性妄为,贺医生就不该替你瞒着她。”

月拂伸手拉住陆允衬衫的一小块面料,打着商量:“我把桃子送奶奶家,马上回医院躺着。”

陆允没了办法,她总能在月拂的一些小动作下消气,“我送你。”

“我打车吧,”月拂想也没想拒绝,“打车很方便。”

“我送你有什么不方便吗?”陆允霜着脸刚下去的火又要冒起来。没在一起之前使唤她当司机不挺自然,怎么确认关系了还生分起来了。

月拂不用看她的脸,光是听语气也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在工作时间,尤其是有案子的时候麻烦陆允而已,她抬头一弯眼睛,“我是怕你没空,要是有时间那最好,网约车确实臭臭的。”

陆允脸色也不见有多好看,她要是好哄,某人蹬鼻子上脸,以后肯定能干出更反了天的事。

“你还生气?”月拂见她不答,拽着陆允的衣服往下拉,“你太高了,低一点。”

陆允微微弯腰,月拂冰凉的指尖放在她常年紧绷的下颚,缓缓凑过去,在唇角留下一个很淡很浅的吻。

“还生气吗?”月拂深而黑的眸子蛊惑道。

陆允唇边是月拂留下的轻柔温热的触感,像被小猫咪柔软的肉垫从身上经过,恨不得把小猫抱起来狠狠亲一大口。

——妄图用美色安抚人,可太混账了!

陆允分分秒秒也忍不了,倾身托住月拂后脑,更深更沉地吻了上去。

洗手间内只有呼吸缠绵交错的细小响动,一吻结束。陆允好笑地看着一脸窘迫的月拂,“要让我消气,应该是这种程度的亲吻。”

被熨烫平整的陆允没了脾气才带着月拂回办公室,她走在前面的步伐颇有点君子坦荡荡的架势和把人抵在洗手池前面的混账东西判若两人。

月拂想着,这就是年龄上的鸿沟吗?对方居然可以如此熟练?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桃子小朋友看到心心念念的小姨,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小小一个跑起来□□一样要过来抱月拂。

陆允哪敢让她冲撞上来,长手一捞把桃子抱自己怀里。

小桃子:“”

陆允左右看了看小姑娘,说:“你这外甥女跟你长得还挺像。”

众人:“外甥女?不是闺女吗?”

小桃子见面就不喜欢这个唐突的大人,小短腿一阵晃悠挣扎要下来,向她最亲近的人求救:“小姨~”

陆允把小姑娘放下,小桃子双脚刚落地,没轻没重上去就搂着月拂的腰,脑袋还使劲往月拂的外套里头在钻,奶身奶气撒着娇:“小姨我好想你啊,今天想了一万次。”

月拂疼得差点没站稳,好在陆允扶了一下,她轻轻捏着桃子肉嘟嘟手感超好的脸蛋,惨白着一张脸替桃子解释,“这是我姐的孩子,比较黏我,偶尔管我叫妈。”

除了陆允,其他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是嘛!月拂哪里看着像有这么大一个孩子的妈妈,一个嘴碎被打死,一个脑子不行被骗,两任前夫未必有这么伶俐的基因,虚惊一场。

陆允把桃子从月拂怀里拔出来,惹得小姑娘一脸的不高兴。

还别说,不高兴的样子简直跟月拂一模一样,小嘴微微撅着,大眼睛往旁边一瞥。

月拂用手摸了摸桃子凉丝丝的小脸,缓缓弯下腰,笑着对她说:“桃子,小姨要上班,送你去太奶奶那好不好,刚好新花园你还没去过,有新装的秋千哦。”

小孩子的粘人程度大概和牛皮糖没差,桃子作势又要往月拂怀里钻,陆允给她拉住,一脸严肃说:“这位小朋友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抱你小姨。”

月拂:“”

许是她看上去太严肃,桃子小朋友自小是个讨喜的孩子,还没有哪位第一次见面的大人像陆允这么凶。她巴巴的眼神向月拂求助,声音长长拖着:“小姨~”

“好啦好啦,”月拂把桃子拉过来,温柔道:“小朋友是该站着好好说话,小姨今天的衣服不干净,就不抱啦。”

桃子改牵着月拂的手,一手握着一根手指,抬头望着大人,说:“小姨,我能留下来等一会吗?大虎叔叔买了小蛋糕,我很想吃。”

陆允眼神刀一样甩了戚小虎满脸。

“???”感到莫名其妙的戚小虎很冤,他只是单纯的请月拂外甥女吃个蛋糕而已,队长怎么凶巴巴的!

最后月拂把桃子安顿进了陆允的小办公室,这家口碑很好的蛋糕店,距离市局也有很好的一段距离,配送至少要一个小时,月拂把自己的手机给桃子,泰然自若在会议桌前坐下,其他人伸着脖子送上关心。

最积极的要属顾家宇,他问:“月拂,你伤的不重吧?”

他这废话招来一桌白眼,要是严重,人还能好好坐这,属于没话找话的多余关心。

月拂则礼貌笑道:“不严重,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陆允给月拂接了杯温水,在她面前放下,“两天?哪个医生说的?”

月拂把杯子抱在手心,“外科方医生,我今天去找过她了,她说伤口恢复的还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

月拂说的过两天是方医生给的一个最短时间,对于在医院已经闲得要散架的人来说,一段时间区间,当然选最短。

陆允心里明镜似的,方医生说的,不是贺医生说的,要是去问贺祯,下礼拜都未必能出院。

戚小虎高兴道:“好啊,我们从窑水乡带了两坛酒酿回来,等你出院了庆祝一下。”

“酒酿你自己吃。”陆允又出来扫人兴致,“医生说康复期,忌烟忌酒。”

戚小虎脸上的乐呵劲瞬间被陆允给冻下去,月拂难免为陆允感到捉急,也不知道她这脾性是怎么当上领导的,月拂主动替女朋友挽尊,“酒酿不能吃,聚餐可不能少。”

月拂像一个征求领导同意的下属,“队长,等我出院,可以去北门饭店摆一桌吗?”

陆允看她在同事面前卖力的表演,只有配合的份,板着脸同意:“可以。”

顾家宇举手找存在感,问道:“月拂,我能去吗?咱以前是同学,现在还是同事呢。”

月拂婉拒道:“你去的话,我们不好悄悄说坏话了。”

98

第98章

◎你在孩子面前摸我头不太好吧。◎

顾家宇的调查汇报先开始,他带来了书本一样厚的打印材料,“你们要的张旺、张鑫、张润以及徐竞这四人,包括他们的直系和旁系亲属的经济情况我已经汇总好了。”

月拂说:“我想先看看徐竞的。”

顾家宇从其中抽出一沓蓝色燕尾夹夹好的材料传过了。

顾家宇继续说:“其中张旺的财产情况和之前调查的相差不大,他的买房款和买车款来路不明,今年他的财务情况也确实堪忧,大额支出花在了医院上。”

“他爸年初摔了一跤动了个手术。”姚睿提醒顾家宇说点他们之前不知道的。

“张旺他爸名下有张银行卡六年前开的户,之后陆续往里面存现金,多是在自助机上操作,存钱的网点涉及三个省市,我没整理出规律来,现金存款的总金额有六十四万,三年前这个账户被清空,刚好是他买房那阵,收款单位也是房产公司。”

“张鑫呢?”陆允问。

顾家宇回答:“张鑫他很正常,他没什么亲属可以查。他的名下银行流水汇款只有他毕业后后任职的几家公司,我看不出任何异常。至于他爸张金保,两张银行卡里的存款不超过一万,还都是张鑫用工资卡汇过去的”

“剩下就张润这傻子,他的流水你们上次也看了,他其中一个开户行有两笔现金存款记录,数额不大不小,一笔三万,一笔四万五,还有一些是他交往对象给他打的钱,其余无异常,他父母和其他旁系亲属也没发现异常。”

由于月拂还在翻徐竞这份有一定厚度的调查结果,陆允又问:“徐竞的亲属有异常?”

“没有,他的材料之所以厚是因为这家伙十六岁就有银行卡了,一共有十几张卡,打出来就有这么多。”

“他的银行流水很正常,账户里存下来的钱有三十几万。”月拂说:“对于一个工作有二十年的人来说,这个数字有点正常。”

有点正常?是什么形容,陆允感到迷惑。

“啊对,基本正常,徐竞没买房子,也没买车,家里又有两个老人要赡养,能存下三十多万也算很不错了。”顾家宇说完没话了,除了张旺他爸银行卡有明显异常,张润账户有两笔异常,更多的哪怕月拂亲自出马也榨不出来了。

“辛苦了,我们会仔细研究你查到的信息。”陆允用完工具人开口赶人。

顾家宇哭笑不得:“陆队,你们还当我面点小蛋糕,用完赶人不合适吧。”

庄霖习惯替同事找回面子,说:“哪是赶人,你楼上也忙,蛋糕到了大虎给你送过去。”

顾家宇走前耿耿于怀地问:“月拂,你出院聚餐真不能给我加个座,或者我单独请你也行?”

“你要是不怕我两任前夫去梦里找你,可以请啊。”月拂拿起另一份材料,漫不经心回答他。

在座长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来月拂不想跟楼上工具人单独吃饭,工具人自然也看出来,开口说:“我那天”

庄霖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把人推了出去。

一大队等经侦几天就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还是没什么可以推进调查的进展,陆允见月拂专心研究银行流水,开始下一个调查探讨。

“金桂的原籍还没确定吗?”陆允先问胡咏。

金桂这个名字是张金保提供的,对于一个给他延续后代的女人,家里没有她的任何照片,画像师玉倾只能去田水村问乡邻,张金保家附近的大姐还记得,至于名字是‘金桂’还是‘金贵’无法确认,大姐说张金保前妻不识字,也不会说普通话,交流起来有困难,专案组只能用‘金桂’代称她。

胡咏没开口先叹气,这案子肉眼可见的消耗人,“玉倾还原了金桂各年龄段的画像,根据长相她推测金桂来自西南一带,画像已经分发给该地区个部门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管博说:“正常,只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和画像,人死了十八年,张金保连她的具体年龄都交代不清楚,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原籍地还有亲人惦记着她。”

“夏法医的凶器鉴定报告出来了,”陆允把文件夹递给庄霖,“一会你用这个把张金保扫了。”

月拂边听边翻材料,突然问了一嘴,“徐竞辞去快递员的工作后,他停留了哪些城市?”

复核统计徐竞口供是姚睿的工作,他回答道:“基本在省内,有段时间在邻省的晏城待过一段时间,好像是两年前吧。”

“瞿晴也是晏城的,”月拂随意提了一嘴,又说了几个城市地名,无一例外地和姚睿复核的城市对上了。

戚小虎日常捧他的饭搭子,“月拂你怎么知道徐竞去过这些城市。”

“张旺他爸银行卡的存款记录里有。”月拂合上材料推到领导手边,“队长,徐竞这人不老实。”

陆允一点就通,“老胡,联系这几个城市的兄弟部门,向他们要近几年失踪未找回的人口数据。”

月拂一过来新的调查方向马上就有了,难怪有人说她是福星,陆允正庆幸着,蛋糕提前到了,戚小虎忙不迭跑楼下去拿。

由于月照和孩子外婆对桃子管的相对严格,月拂也不敢让小孩子看太久的手机,把桃子小朋友从陆允办公室放出来。

“小姨我想买这个。”桃子举着月拂的手机,上面是一颗璀璨水晶球,里面有七色炫彩,发着耀眼的光,价格也同样耀眼,差不多月拂一个月工资。

“喜欢就买,支付密码你知道的。”月拂转着月耀的小辫子。

“可是有点贵”尽管月耀从出生就注定了不会为生计发愁的可能,月照还是给她灌输挣钱很不容易的教育,桃子对金钱的概念是数字越长,越辛苦。

“小姨这月零花钱还没用完,可以买。”

桃子双眼放光,不过很快熄下去了,嘟囔着:“妈妈说不能让你花钱。”

月拂把手机拿过来,爽快下了单,她扬了扬手机说:“买了,寄外婆家里,你跟妈妈说是我给外婆买的。”

陆允可不认为月照这么好糊弄。

桃子开心得不得了,作势要给月拂一个大大的抱抱,陆允又给她拉住了,小姑娘不高兴看她,躲到了月拂身后。

月拂对陆允说:“你别老是拽桃子,这样她会不喜欢你的。”

陆允没吭声,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小丫头没轻没重的,要是抱出个好歹了,受罪的不还是她自己。

戚小虎拎着两盒外卖进来,桃子被蛋糕吸引过去,陆允在月拂耳边低声说:“有你喜欢就够了。”

月拂脑子里闪过刚才洗手间的一幕,被陆允摸过的耳垂有点要烧起来的迹象。

桃子在桌边高声喊了一句,“小姨过来看我给你挑的小蛋糕。”

桃子小朋友一个人拿了两个小蛋糕,走之前她打开书包拿出一叠零花钱,是真的一叠,目测将近一万,她按人头点了几张出来,交给戚小虎,“大虎叔叔,这是我请你们吃蛋糕的钱。”

戚小虎哪里敢要,笑笑摆手说:“叔叔请你,不能收钱。”

桃子从小被月照教育,不能因为长的可爱就收下别人的东西,如果想要什么可以回家找大人商量,在外面别人给东西一定要还回去,对于好不容易出次远门的桃子,月照给足了支配的自由。她想吃蛋糕,小姨的同事帮忙买了,付钱在她的认知里是应该的。而且她有很多钱,请小姨同事吃蛋糕也是她可以支付的。

大人不收,桃子抬头求助小姨。

月拂看了眼外卖单子,走过来从几张里面抽出三张,对桃子说:“三张就够啦。”

她把钱交给戚小虎,“小虎哥,你要是不收,这蛋糕桃子也不会吃的。她说请你们吃可不要驳了小朋友面子。”

没被驳了面子的小朋友拿着蛋糕欢天喜地离开,陆允作为送人的司机拎着书包也溜班走了,戚小虎拿着三张钞票望了眼她们离开的背影,乐不拢嘴对其他人说:“桃子跟月拂不仅长得像,为人处事也像,我也想要个这样的闺女。”

管博一勺挖掉草莓蛋糕上的草莓,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嘲笑他:“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还想要个女儿!就算有,你能保证你的基因能生出这么伶俐的闺女,不趴你脑袋上拔头发就不错啦。”

戚小虎不甘心地回嘴:“博士,你也没女朋友吧,说的你带过孩子一样。”

姚睿掺合说:“他没女朋友,但是她姐有个女儿,我记得是读三年级了吧。”

管博应道:“现在大了懂事了,小时候差点没把我头发拔光。劝你们生孩子要慎重,毕竟别人家孩子是别人家的。”

地下停车场,桃子乌溜溜的眼睛到处找小姨的金龟子。

然后两个大人停在一辆黑色彪悍的大吉普面前,她才问出来:“小姨你不开自己车上班吗?”

“你小姨今天没开车。”陆允替月拂回答,打开了后排车门,没眼力见地一抬下巴让桃子自己上去。

桃子车接车送没坐过底盘这么高的车,一手一个小蛋糕向月拂抬起胳膊,“小姨抱。”

陆允又有眼力见了,半蹲下要抱她上去,桃子胳膊一夹不让她抱,气鼓鼓说:“我不要你抱。”

陆允半蹲着,心说着小姑娘真麻烦,月拂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跟摸小孩一样,她对桃子说:“小姨右手使不了力,桃子可以自己上车吗?”

月照是知道她手受伤的,几次视频桃子也知道,于是乖乖的桃子同学把蛋糕给了小姨,很费劲地爬了上去,刚坐好准备求表扬,陆允一探身给她扣上了安全带。

关上车门,陆允拉着月拂的手,“你在孩子面前摸我头不太好吧。”

月拂表示:“有什么不好的,手感很好啊。”

陆允哑然失笑,她是懂得怎么安慰女朋友的。

99

第99章

◎谁主张谁举证,给你找出我有前任的机会◎

将近晚上七点,月拂才把桃子送到老太太家,一听重孙女要过来,老人家别提有多高兴,路上两三个电话催到哪了。

陆允把桃子抱下来,小火箭炮脚刚着地,飞着马尾辫冲去了她太奶奶的怀里。

刚好是饭点,陆允当司机顺便蹭了顿饭,月拂尽量表现的像个没事人,尽管每走一步就疼的她冒汗,好在老太太全心全意的高兴劲在重孙女身上,不然还真能被老人家看出个好歹来。

一老一小在饭桌上高兴的叽叽喳喳,月拂给月照拍了张照片,吃过饭她没敢留太久,怕老人家看出点端倪,放下筷子没两分钟拉着陆允准备离开,说要回去加班。

老太太嘱咐了两句让她注意身体,这次回来又瘦了不少,月拂在玄关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她趿拉着鞋子和陆允从小别墅出来,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在十一月还郁郁葱葱,关上院门月拂轻轻捂着伤口嘶了一声。

陆允自然是听见了,她蹲下身把月拂的鞋子穿好,边系鞋带边说:“让你逞强,现在知道疼了。”

“我要是不逞强,信不信我姐给你打电话,要你把我开了。”月拂在地下停车场摸了一把手感很好的发顶,逮着机会又薅上了。

“要你辞职给我打电话做什么?”陆允任由月拂摸她脑袋,权当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她劝不动我,会尽她所能,找认识的所有人给我施压。”陆允头发不长,比初次见面长一点,月拂抓一把又从指缝滑出来,乐此不疲薅的更起劲了。

“你这警察当的还真不容易,政审的时候你家里舍得帮你说好话?”陆允感觉月拂的手法像是宠物店洗狗。

“没走政审,我的档案在上学的时候就过了审核。”

“好了。”陆允把最后一只鞋系上了蝴蝶结。

小桃子在的时候月拂还演一演,现下只有她俩,月拂缓慢又艰难地爬上副驾,她疼的脸色发白,对眼前扣安全带的陆允说:“队长,你要不考虑换个车?”

“不换,我开着挺方便的,或者我去乌黛那把你的金龟子开过来。”陆允叭嗒扣上安全带,为了防止压迫到伤口她用自己折好的外套压在了伤口处。

月拂垂眼看到的是她脖颈处的肌肤,近到仿佛能体验那温热微微紧绷的手感。

“怎么不说话了?”陆允侧过头,发现月拂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没什么,咱俩的车一个太高一个太低,都挺不方便的。”月拂挪开眼,看向车窗外。

此处夜深人静,路灯识趣地立在远处,导致月拂的眸子看上去沉的能把人吸进去。陆允靠在车座旁,心中暗笑,这人对近距离接触还不太熟练,笨拙中透着点可爱,她用手指轻托着月拂凉丝丝的下巴,温声说:“你快点好起来哪个车都方便,”她还故意凑到月拂耳边,暧昧不清道:“当然还有其它方便的事情也可以做。”

后面几个字陆允咬字又慢又轻,细一琢磨,月拂只觉得老道还不正经。

月拂假装听不懂,往另一边挪了挪,耳朵尖尖都是红的。陆允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适当暴露点狡黠的渴望,她眼里含着笑,“躲什么?我对你动机不纯,对你图谋不轨,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月拂想起她们第一次的亲吻,虽然不太美妙,也的确是月拂纵容后的结果,尽管之后她从陆允的公寓搬出来,不经意还是会想起那个唐突的吻,带着点迫切,强势。当时自己只觉得委屈,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如此突然地强吻另一个人,亲密行为难道不是双方相爱的情感下的产物吗?

此刻,她能理解了,咫尺之间,有些情愫是难以自抑的。

月拂抓着陆允的衣领出人意料地吻了上去,错乱的呼吸在车内交叠,很奇妙的感觉,月拂想着,乱就乱吧,她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一吻结束,陆允凝视着月拂,嘴角一弯笑出了声,是那种很高兴的笑,笑起来眼睛里含着光,使她看上去生动了许多,如果她不说扫兴的话,月拂会觉得更生动,她说:“月拂小同志,你的吻技实在有待提升啊!”

“”下午说她吻的不够深,晚上嫌弃她吻技不行,月拂被扫没了兴致,“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否则我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收收收,”陆允眼底笑意更深了,她捋了下垂在月拂颈侧的长发,“我们有的是精进的机会,共同学习一起进步。”

“你还用学吗?”月拂撇了她一眼,“我怀疑你在我之前交往了八个。”

“你怎么知道我的技术是谈了八个的结果,难道之前有体验?”陆允更来兴致了,掏出手机放月拂手里,调笑道:“来来来,谁主张谁举证,给你找出我有前任的机会。”

月拂被臊的没话可接,她发现某些人人前正经冷漠冰山脸,背地里笑嘻嘻的不要脸,自己肯定是被她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给哄瞎了眼。

陆允早把月拂从医院溜号的不高兴抛九霄云外去了,月拂今天主动亲了她两回,这是载入史册的进展,她要在老了写进回忆录里。

彪悍大吉普驶出绿墅,拐入直行道,陆允抓起月拂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月拂没和她说话,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困了?”陆允问。

“有点累。”月拂合着眼回答。

陆允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点,月拂的手摸着有点凉,她说:“累了睡会,到了我叫你。*”

“不了,睡不着。”只是累,睡肯定是睡不着的。

既如此,陆允捡了个话题,不涉及月拂此前工作的问题,她问:“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你家里人同意你当警察的?”

“那份工作不危险,除了偶尔加班比较厉害,比当刑警更容易被他们接受,而且前途一片大好。”

“怎么不继续留在那?是因为你动了手被处分?”陆允慢慢在边缘试探,“我看你之前的部门还是很稀罕你的。”

“大概是不喜欢我的领导吧。”月拂言简意赅,“我跟他理念不和。”

陆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也是你的领导,要是我们有分歧,你不会也对我动手吧。”

月拂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凉,转头看向陆允的时候带上了笑意,说:“我对你动手,算违反纪律还是家暴?”

陆允想也没想回答:“算切磋。”

说完两人都笑了。

到医院的时候,贺祯已经查完了一遍房,她从护士那了解到月拂外出几小时,算着时间也超了不少,于是给乱跑的病人打电话。

陆允才刚停好车,月拂接起电话对那边说:“我到住院部楼下了,马上上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等挂了电话,陆允解开安全带,“贺医生催你了?”

月拂嗯了一声,陆允酸溜溜说:“她看你看的比我还紧。”

“她是医生我是病人,医生对病人负责是职业操守。”月拂扶正某个即将撒出来的醋瓶子。

“女朋友也要遵守女朋友的操守。”陆允回道。

“我自认为遵守的很好,没在外面给你招惹花花草草。”月拂抬手揪了一小撮陆允的头发,不轻不重把玩着。

弄的人心里痒痒。

“那一大束红玫瑰,”陆允捉住月拂不安分的手腕,半酸道:“我认为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月拂看了她一眼,垂下睫毛盯着陆允的手背,得出结论,她很在意。

“我猜是市局的人送的,还没有署名,应该是某个偷偷喜欢我的人送的。”月拂似乎并不打算在陆允面前避讳有人偷偷喜欢自己,毕竟她收到的花还是挺多的,她说:“我不认为我需要去解释,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解释一遍给你听。”

“你女朋友有洁癖,不仅生理上有,心理和道德上也有,移情别恋或者见异思迁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不会,但得陇望蜀不是我的作风。我一次只会喜欢一个人,如果别人要喜欢我,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你要是很在意,我并不介意在全市局公开我们的关系。”

月拂很坦诚,陆允听着听着好像是自己小气了,但转念一想,皱起眉头问:“什么叫移情别恋或者见异思迁不敢百分百保证?”

“我只能保证我此刻,今日或者明日是爱你的,”月拂看着她的眼睛,“一辈子很长,我们才在一起,期间要是磨合的不好呢?我们之间要是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我没办法对将来做出百分之百的保证,要是我们之后没在一起,你就当我是移情别恋,也不会耽误你的下一段感情。”

陆允脸上没了笑意,“你对我们在一起这么没自信?”

“不是没自信,”月拂抽出手盖在陆允手背上,柔声说:“我只是单方面认为许下一生一世长长久久的誓言太沉重,我们每一天要面对各种未知。无论你我,我们任何一个都要有能重新开始的勇气。”

“不过,我可以保证,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会比昨天更爱你。”

文采好的人说话也好听,陆允牵着月拂回到病房的时候脑子里还响着月拂的这句话。

刚扶着人躺下,贺祯过来了,还是白大褂,戴着口罩,她先给月拂量了体温,问道:“桃子周末你不陪她?”

“想陪也陪不了。”月拂躺在病床上,说:“我安排好了,乌黛明天有空,后天下午我送桃子去机场。”

贺祯撩起衣服,轻轻揭下刀口处的纱布,略微皱了皱眉。

被贺医生无视的陆允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

“伤口有点红肿。”贺祯问月拂:“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月拂老老实实回答:“除了累,伤口有点疼,没其他不舒服。”

贺祯再次无视陆允,“我让护士过来给你换敷料。”

等人走出听不到说话声的距离后,陆允牵起月拂的手,“感觉贺医生对我不太友好。”

“因为她最好的朋友跟她的无能领导在一起了。”

陆允:“”

100

第100章

◎恋爱脑,该治一治脑子◎

将近晚上十点陆允回了趟家,距离上一次回来还是丁瑛请月拂和乌黛来家里吃饭那次,为了避免丁瑛说她回家不打招呼,陆允在开车前给陆欢发了信息报备。

她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陆欢丁瑛在陪宋航看动画片。

丁瑛生硬中带着点自然的语气,说:“回来啦,吃了吗?”

“吃过了,”陆允放下钥匙换鞋,问道:“快十点了,航航还不睡?”

“明天周末,今天晚点睡也没关系。”陆欢摸着宋航的脑袋温柔地说。

“你这么晚回来有事?”丁瑛问她。

“妈,我想和你谈谈。”陆允站在客厅,平静地望着亲妈。

丁瑛看了眼陆欢母子俩,“去你房间聊。”

房间内,丁瑛坐在陆允房间的书桌前,陆允本来想站着,但一站一坐让她觉得有点像是在审讯室审犯人,于是,在距离丁瑛最远的床尾坐下。

陆允脑子里是月拂平淡如水的告白,那种平静沉着的力量也传给了她,此刻她在丁瑛面前保持着平静温和。

她说:“妈,我这辈子不准备结婚。”

丁瑛看向女儿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困惑,她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要说这样的话,“这几年我没有让你去相亲。”

“这不是相不相亲的问题,”陆允直入主题,“我有喜欢的人,她是女生。”

说完,是时间停滞的沉默,分分秒秒煎熬着人心。

陆允打破窒息的沉默,说:“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我选择什么工作,喜欢什么人,这些是我的人生课题。我自己选择的课题,我会负责,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不能接受我也不强求。”

“你喜欢的人是月拂?”丁瑛木着一张脸问道。

“???”

陆允自认为这些年藏的很好,而且丁瑛只见过月拂两次,她怎么看出来的。

丁瑛看她的表情,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你妈我也活了几十年了,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你喜欢她什么?有钱?样貌好?”丁瑛问。

不对吧!?这和陆允想象中的出柜场景不一样啊,丁瑛女士难道不该大发雷霆,说她败坏家风,摔凳子摔碗,然后把她扫地出门,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丁瑛问得更扎心,她说:“月拂学历比你好,家庭条件也强过我们家,她喜欢你什么?她也喜欢你不成?”

陆允从没和丁瑛有过一次平等的谈话,在她的记忆力,丁瑛是冷硬的石头,忙忙碌碌回家必定制造冷空气,对于要出柜,陆允做好了丁瑛能把家里冻成-18冰窖的准备。

然而,事实证明她不了解丁瑛,不在家的这些年丁瑛发生了改变,最明显的是她以前进厨房糊弄肚子的酱油面厨艺,能做出上次招待月拂她们一大桌子的美味菜肴。

不过,有些东西还没变,她对自己的打压,陆允不自然笑了笑,“我以为你会生气跟我吵一架,然后把我赶出家。”

丁瑛冷嘲道:“我生气有用?你读了军校,现在不照样成了警察?”

“我和月拂是自由恋爱,我们相互喜欢,没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陆允不喜欢丁瑛聊到军校的话题上,她总是忍不住回忆那年冬天连家门也进不来的心灰意冷。

“不是男女就不用在意门第了吗?你没在意是你够不上她家,月拂父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丁瑛悲观,而是她到了年纪,观念和想法更现实。

“月拂家庭关系有些复杂,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世了,至于她妈妈,她很少提起,她被过继给了伯父,她家里人知道她的性取向,还给她张罗过相亲,对另一半的选择上,她家里给了她很大的支持。”

对此,丁瑛无话可说,陆允的人生大事,她早不想插手了,毕竟她有过一次失败的干预先例。月拂来家里吃饭时,她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只是一颗怀疑的种子,因为忙着帮陆欢处理抚养权变更的纠纷,她把这事给忘了,谁知道陆允今天特意回来给她开了个大的。

“你需要我的支持?”丁瑛冷着脸问。

“你支不支持不重要,现在你知道我和月拂在一起,你如果不支持,我不希望你去找她,我和你是母女,这是我们之间的矛盾,我们的矛盾不能转嫁到她身上,你可以不支持我,但是我恳请你尊重月拂。”陆允说:“她是很好的女生,接受过良好的教养,她也很善良,也是她让我敢承认你的不容易。”

陆允看着丁瑛,难以启齿又情不自禁,“我知道你为什么反对我当警察,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从小对我们管的那么严。我之前有怪过你,我怪你从不认可我,我怪你把我关在家门外,怪你过度干涉我的人生。”

“妈,你现在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这么辛苦,我和姐长大了,爸爸走了二十多年,这么多年你辛苦了,你可以松一松。”

丁瑛生硬地别开脸,沉默片刻后,她说:“你军校回来那次我的确不该把你关在门外,你姐给我看了你穿军装的照片,你不知道和你爸年轻的时候有多像,你越像他,我就越害怕。”

“我知道。”陆允温声回答。

丁瑛说:“我知道你很在意,我也不想跟那些要面子的家长装作忘记了,我向你道歉。”

陆允鼻子泛酸,被她忍住了。

丁瑛第一次在女儿面前红了眼,“你的心比我还硬,之后你真就一次也没回来。”

陆允主动坐过去,拉着丁瑛的手,“我也向你道歉。妈,其实我也想回来见你。”

将近十二点,母女冰封僵持的关系在今日和解,陆允踩着轻快的步子从家里离开,她理解了丁瑛,也表达了自己多年来想说的话,她希望丁瑛不用这么辛苦,小时候丁瑛是挡在她们面前的冰凉高墙,如今她们姐妹已经从墙内成长出来,回首看,小时候抬头仰望的高墙被岁月斑驳,遍布风雨的痕迹。

现在,她们也有了能抵挡风雨的能力。

陆允在车里给月拂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月拂刚吃了药,还不太困,回道:【还没】

信息刚发出去,没三秒陆允电话打进来了,“我刚从家里出来。”

“嗯,你想和我说什么?”月拂温和地问。

“我和我妈坦白了我们之间的情况。”

月拂顿时警觉起来,陆允和她妈妈要是吵起来挺像俩冰山撞一起的,她们母女关系因为宋航稍有缓和,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又撞的分崩离析,月拂还真不好处理,她知道陆允对家庭是心存期待的,她惶恐地问:“你们没吵起来吧?”

“没有,”陆允的声音听着也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她既没同意也没反对,态度模棱两可,估计是需要时间来消化,毕竟我今天也挺突然的。”

“是很突然。”月拂想了想,问:“是因为我在车里说的话吗?”

“不全是,我们在一起本来也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陆允从月拂身上学到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那种平静又温和的力量,像是舒缓的水流将人包裹着,接受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流淌,任其奔流汹涌,唯有坚持本心才不至于被强流撼动。

“我坚守我的原则,月拂,我想爱你,毫无保留地爱你。”陆允在昏暗的小小空间向病房里的月拂告白,“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家庭产生顾虑,不管丁瑛接受与否,你和我在一起不需要任何顾虑。”

“同时,我还要感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开导我,”陆允的成长环境使她不擅长说感谢,她开始学着感谢和赞美,“是你让我有直面丁瑛的勇气,我在她的打压教育下长大,小时候不懂事我不服她,长大后我对她心存抱怨又心疼她。我今天终于敢对她说,在我没回家的那几年,其实我很想她。”

“真好。”月拂不知道为何有点想哭,但她没哭,她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也很多年没有因为母女关系掉过眼泪,她说:“你妈妈很爱你们,你们之间的矛盾得以消解,往后你们会相处的很好。”

陆允在那边说:“没有你,我迈不出这一步。”要是没有月拂那一晚的收留,陆允对丁瑛还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要不是月拂剖析丁瑛的恐惧,陆允这辈子还是会怪丁瑛从不认可自己。丁瑛反对她当警察,有很多种反对的方法,她可以去单位闹,她可以让单位领导给她调岗,丁瑛是不支持,但从来没唱反调。

“迈出这一步的是你,我只是给你提供了另一个看待你们母女关系的角度,”月拂唇角弯了弯,说:“能帮到你,不胜荣幸。”

“月拂,能遇见你,荣幸备至。”陆允由衷道。

挂了电话,月拂倏然收起笑容,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熄下去,又点亮,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啪一声,病房夜灯被贺祯打开,“还没睡呢?还想不想好了!”

“接了个电话,睡不着了。”月拂把手机放在床头。

“谁这么没礼貌,大半夜的给你打电话?”贺祯见月拂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你那位新女朋友?”

月拂被她的称呼逗乐,“我还有旧女朋友吗?”

贺祯挑眉不语。

“她和她妈妈和好了。”月拂说:“我挺为她高兴的。”

“你看着可不像高兴。”贺祯戳穿道。

“是吗?”月拂开玩笑假正经说:“我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贺祯不为所动,“我只能说你这女朋友挺没眼力见的,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了!”

月拂说:“我喜欢她没眼力见的直白。”

贺祯:“你该治一治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