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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刀口还没好全,我不能动你◎
月拂坐马桶盖上接受吹头发服务,在月拂没住进来以前陆允的头发连用吹风机的机会也没用,陆欢买的吹风机不便宜,她家里估计只有陆欢才会对生活有质量要求,陆允开的中档,不热不冷刚刚好,浴室噪音也不大。
陆允关了吹风机,对正给自己顺毛的可爱小狗说:“你再薅头发就要拔光了。”
月拂非要捋发尾,一捋掉好几根,不一会被她攒了一小撮,她蹙起好看的眉毛,举起手里的小撮证据,“我怀疑技侦的秃头病毒传染到我们办公室了!”
“你今天才回,传播没那么快。”陆允夺走月拂手里的证据,“秋冬天掉头发很正常,不掉老头发,新头发哪有位置长出来。”
月拂站起来抬手往陆允头上薅了一把,张开手掌,“你看,你就不掉。”
陆允盯着月拂惨淡的掌心,“你气血不足,季节性掉发很正常。”
“你怎么看出来的?”月拂可没觉得自己哪气血不足。
“呐,”陆允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对比,“看见没,咱俩手掌颜色都不一样,你这次受伤后,手掌的颜色比以前淡了许多。”
“有吗?”月拂没注意过自己手掌的颜色。
“当然有,而且你胃口也没以前好。”陆允一直默默关注月拂生活变化上的一些小细节,“下午大虎请喝的奶茶,你只喝了一半,晚上食堂,你连红烧狮子头都不吃了”
“打住,”再让说下去,月拂该认为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偷窥癖好,一天天的,注意力全点自己身上了是吧,“领导工作开小差,说明工作还不够饱和。”
三两句闲聊离不开工作,陆允也是无奈,除了月拂搬进家里,她们居然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难道真像钟淼说的,月拂喜欢柏拉图式的恋爱关系,可问题是她俩精神和心灵上的交流也很少。
月拂离开浴室,让陆允赶紧洗漱。
作为刚出院的病人,贺医生下班第一时间发信息问候:【今天你领导没让你加班吧?】
月拂在手机上纠结买哪个情侣睡衣冬款套装,也有可能是真的受伤之后气血变差,还没入冬,长袖睡衣穿着有点冷了。
她回复:【没,领导也很早下了班。】
贺祯没有立刻回复,月拂切了应用,继*续挑睡衣去了,又过一会才有消息弹进来。
【你和她住一起了?】
【嗯】
过了好长一会,月拂在收藏列表选套装,她姐的视频从底部弹上来。
月照僵着脸在敷面膜,看到视频背景直接就问:“你这是住哪个平民窟去了?”
“”与月照在京州欧式宫廷装修的大别墅相比,陆允这公寓确实平民了一点,不过月拂从小到大也不是嫌平爱富的人,她纠正道:“姐姐,这是普通的公寓,不是贫民窟。”
“好吧,那告诉我,你放着乌黛那两百多平的大平层不住,挤进这转身就能撞墙的公寓干什么?”作为经常爆金币的超级大富婆姐姐,月照只要看到月拂有一点要勤俭持家的苗头,就哐哐往账户里砸钱。
月拂拿着手机站起来,“我有必要向您展示下,这地方不小。”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有床有衣柜,还有书桌,基本能满足生活要求。
“等等,”月照留意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你把手机转回去,转到门口。”
转到门口,阳台上赫然是正准备洗衣服的陆允,月照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把摄像头调回来。”
“你住在你队长家?”月照盯着屏幕上凑很近的大脸。
月拂漫不经心滑着手机挑睡衣,非常淡定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我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月照一看这敷衍的态度,要是楼上楼下她肯定当面戳月拂脑门。
“如你所见,我们在谈恋爱。”月拂很坦荡地承认了,紧接着月照在那边超级响亮一嗓子喊妈,然后摄像头剧烈摇晃,咚咚的下楼声。
月拂知道要坏事,一把将房门关上,外面的陆允:“???”这是要睡了?
“妈妈妈,快,月拂在谈恋爱!”月照激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月拂:“”这还是我那个力挽狂澜在外面能挣好多钱的超级霸总姐姐么?
画面中母女俩一起出镜,大伯母一如往常的和蔼温柔,“哎呀,谈恋爱了,月拂,让我瞧瞧你恋爱对象长什么样?”
月拂少见的难为情,说:“她刚洗完澡,都没收拾,等有机会我正式引荐你们认识,而且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见家长会让对方有压力。”
“明白明白,谈恋爱多好的事,现在还早,我可以跟你姐在家开瓶香槟庆祝下,庆祝我家小拂以后再也不用去相亲。”
远在京州的母女俩,后面桃子也加入其中,额外分到一杯果汁,月照更是高兴的脸都忘洗了,聊了有大半个小时,问了一大堆问题,从见面到现在,家庭如何,家教如何,叽里呱啦的视频一结束,月拂感觉整个人都要空了。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经常会存在,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饭桌上,在别人的生日宴会上,月拂能融入其中,只要一离开,她的情绪和呼吸会很平静,像是一滩死水。
她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呆,起身开门出去。
陆允在客厅拿着遥控器调电视,新启动的电视机,空白到连登录状态也没有,作为一个多年没有时间坐下来看电视的大忙人,陆允感到离谱,在家想看电视还要开各种频道的会员!
“还以为你要睡了?”
“我在和姐姐视频。”月拂往沙发上一坐,“你要看电影?”
“不看,我上次看电影还是高中的事。”陆允站在电视机前,从月拂的角度来看,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穿上军装或警礼服一定很惹眼。
“你一般看什么频道?”陆允侧过头问道。
“我一般不看电视。”月拂向陆允伸出手。
陆允很自然的过来牵着她,月拂说:“坐下,让我靠一下。”
月拂靠在陆允肩上,闻着同款洗发水的味道,空落落的感觉有被馥郁芬芳一点点填满。
陆允之前见过月拂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样子,不说话,目光茫然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她握着月拂的手掌,摩挲着:“是不是冷,要不把空调打开?”
月拂调整坐姿往陆允怀里挤,“你不是气血很足么,有你在还开什么空调。”
陆允扯过被自己吐槽是鸡肋物件的沙发盖毯往月拂身上一盖,“不喜欢跟你姐视频?”
月拂回答:“不是。我很喜欢姐姐一家人,是他们在爸爸过世之后照顾我。”
“我只是融入不了他们。”月拂说:“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氛,他们试图把我当成家人,言行上又百般小心,更像是客人。”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爸爸还在的时候,他因为忙于生意,我会被安置在奶奶家,那时候奶奶很忙,没时间管我和姐姐,谁家大人有空我们就在谁家住。他们都是很好的长辈,我很喜欢,但我那时候还小,不擅长表达。”
“你现在表达也来得及。”陆允说:“而且,你上次在北门饭店跟老板娘就表达的很好,还夸她的美甲好看,你走哪都是嘴甜讨喜的大可爱。”
说到讨喜,月拂沉默了一会,问陆允:“你妈妈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她要是怪我把你掰弯怎么办?”
陆允把月拂从怀里挪出来,用盖毯裹紧,捧着月拂凉丝丝的脸颊,郑重其事道:“首先,是我在和你谈恋爱,不需要丁瑛喜欢你,她喜欢与不喜欢,都不能改变我喜欢你,我爱你的事实。”
月拂扑闪着漂亮的眼眸,里面有亮闪闪的东西。
陆允继续说:“其次,我不是你掰弯的,我只是这么多年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取向,是你的坦诚给了我勇气,我应该感谢你,所以不存在你掰弯我的情况。”
“月拂,我爱你,”陆允深情道:“你可以向我索求。”
“我不是别人,你也不是这个家的客人。”
陆允总能在不经意间把话说到月拂的心坎上,月拂从来不敢要求别人来爱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让她失去了向上索求的勇气,长大后又自动忽视了这方面的需求。
“你很好,”月拂说:“我可以亲你吗?”
旋即,陆允噗呲笑出声来,“可以,你亲。”
月拂先是环抱上陆允的腰,树袋熊一样抱的严严实实,为了防止她牵拉到刀口,陆允还调整了坐姿。
轻浅的呼吸喷在陆允脖颈处,月拂把头搁在她的颈窝,说:“你抱着很舒服,先抱一会。”
陆允被月拂的呼吸搅的人都要着了,只能粗着脖子嗯了一声。
微凉柔软的唇先是在颈侧,慢慢游上侧脸,陆允吻过月拂的眉梢,蒲扇睫毛在她肌肤上划过,扇起了狂风,又如海啸席卷。
月拂靠在沙发上呼吸错乱地回应炙热亲吻,陆允的手不安分地探到了睡衣底下,后腰处一片冰凉,冷的她一个激灵。
“不行!”
月拂:“???”
陆允从沙发上起来,胡乱抓了把头发,“刀口还没好全,我不能动你。”
月拂无辜道:“我们只是亲了一下,你又没碰到我的伤口。”
陆允看着灯光下璀璨无瑕的大眼睛,竟无语凝噎,感情只有我被点燃了呗。
“那什么也亲过了,现在时间也不早哈,你该回房间睡觉了。”某人因为把持不住自己,准备把勾|引人的小妖精赶回洞府中去。
月拂说了晚安,房门一关上,陆允立马在手机上打开钟淼发过来的妙法莲华经,对方还附言:一周一次!你会用得上的。
——如是我闻。
真不愧是大智慧,光是几个生僻字,陆允就清心寡欲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人口贩卖案
112
第112章
◎审讯◎
上午月拂终于把成堆的失踪案件筛完了,徐竞在四年的时间里所停留过的城市,被挑出来的可疑失踪案件有十六起,有几个共同特征,年轻,女性,社会关系薄弱,报案人要么是同事,同学,而家属报案连具体的失踪时间也闹不明白。
这些是能查到的,还有与社会联结更淡泊的人,月拂筛完还有这个数量倒是让她很意外。
三年前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不在这个数字之内的人又该去哪找?
比如被成功解救的丰芝慧,她被囚禁在山洞的时间将近半个月,而她两个哥哥和父母都不知道她失踪没有报案,要不是王丽丽的身份被X小组重点关注,1104专案未必能成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些年轻女孩凋零的无声无息。
管博和戚小虎从外面进来,丰芝慧的故意伤害立案了,他们刚才去见了受害人家属,管博问众人:“有人想要喝凉茶吗?”
“不喝,马上都要入冬了,喝什么凉茶!”胡咏捧着泡枸杞的老干部茶杯。
管博走过来问月拂:“月拂,凉茶喝吗?”
月拂摇头,说:“生气喝凉茶没用,还不如楼下训练场跑两圈。”
她问:“丰芝慧家属很难缠?”
管博气得长吁短叹,“真没见过这么当哥的,他们只有一个关心重点,民事诉讼赔偿什么时候能下来,医院手术费用能不能让医院先行垫付,对丰芝慧的恢复情况问都没问,他们是一分钱都不想给自家妹妹掏。”
戚小虎抱怨说:“老胡,你还不如让他们村委的人过来呢,跟掉钱眼里的人沟通起来真尼玛费劲,要不是有月拂安排的护工,那姑娘在医院还要继续饿肚子,她这辈子摊上的是什么家属。”
丰芝慧家属昨天到的,据回来换班的实习生描述,她其中一个哥哥还拉着实习警问过来的车费能不能报销,他们请假耽误的几天能不能算在后续的民事赔偿中。月拂知道丰芝慧家庭情况复杂,只能拜托护工阿姨去照顾。她作为案子受害人,虽然赢回来一条命,对于后面要走的路,未必会有之前轻松。
丰芝慧为人还是很乐观的,她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各项指标在恢复,骨折的右手基本是废了,她要求做手术,至少给修复成正常的样子看着不会那么难过,她还记下月拂给她点过的外卖价格,护工阿姨从家里给她带来的白粥,她全记着,要出院后打工还钱,她很坚韧。
“至少她活下来了,活着就还有希望。”月拂说。
管博感叹道:“是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中午食堂,陆允特意买了酱肘子给月拂加餐,她戴着手套剃下大骨上的瘦肉,上午陆允和其他市局沟通失踪案调查移交管辖权,嘴都给她说干了,调查移交要走的手续相当多,从上往下逐层通知,再从下往上递交,一层层冒上来,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正式并案的文件。
“徐竞还没交代,提前通知其他市局并案调查会不会太早了一点?”月拂挑出不爱吃的莴笋往陆允的盘子里放。
“你不是已经确认了徐竞有参与的失踪案了嘛,我相信你的分析能力,早通知几个小时没什么影响。”陆允把剃下来的肉撕成小块,胸有成竹道:“咱下午肯定能把徐竞拿下。”
“你这么有把握。”月拂不禁笑道。
陆允说:“没把握,这人死鸭子嘴硬,而且他也不打算坦白从宽,就他抗拒到底的两次审讯,是相当难啃的骨头。”
月拂看了眼旁边难啃的大筒骨,换作小时候,月照会给她拿勺子或者吸管喝里面肥腻腻的骨髓,现在腻的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说:“只有把骨头敲开才能看到里面柔软的骨髓。”
陆允摘下手套,“用什么敲?姚睿软的硬的都用过了,他父母都不愿过来看他一眼。”
“为什么?”月拂夹了一筷子瘦肉,“他不是独生子吗?不用赡养父母?不对,我记得他每个月都会给她妈妈银行卡里面打钱。”
“胡咏给他爸打过电话,一听儿子犯罪,说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还说他们父子早断了关系,在外面犯了什么事与他无关。”外卖送的手套质量不行,陆允被漏了一手的油,月拂从外套拿出一小包湿巾抽出来两张给她。
小洁癖果然不一样,随身带的都是湿纸巾,陆允仔细擦着手,说:“徐竞的家庭关系挺奇怪,姚睿和他聊过两句,从他的态度上来看,他对父母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也不会定期打钱,但是他又好几年没回过家。”
“嗯是好奇怪。”月拂拿着筷子发起了呆。
陆允擦干净手,轻弹了下她的手背,“先把饭吃了。”
月拂回神,说:“我想研究下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在被抓回来那天就被发现格式化了。”陆允说:“徐竞比张旺狡猾,手机上的数据删的一干二净。”
“格式化也只是格式化手机上的数据而已,现在很多平台都会留存用户的记录。”
陆允也是心大,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吃过饭,去技侦取了徐竞的手机,月拂直接查徐竞这个手机号的绑定记录,在一大串的应用中,她们一个个验证登录,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查到线索的陆允,马不停蹄召集人员开会,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审讯突破点——
下午三点审讯室,管博姚睿展开了对徐竞的第四次审讯。
徐竞看来是在羁押室住惯了,被带进去的时候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姚睿一改之前的常规审讯节奏,徐竞刚坐下来他就不屑地表示:“挺好学啊,三十多岁学日语,看不出来你对岛国文化还挺崇拜。”
徐竞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被他心如死灰的模样给遮掩过去了。
月拂知道这次审讯大概率是稳了,她尝了一口下午茶加餐,蓝莓奶昔,不太美妙的口感,于是把奶昔杯往领导怀里一塞,“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陆允用月拂用过的勺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勺,认真品尝后说道:“挺好的啊,不算很甜也不酸。”
“那你吃吧,我不是很喜欢。”
“行吧,下次不买这个口味。”
旁边的戚小虎艰难缓慢地转回视线,我不存在我不存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在走之前准备给你爹妈留多少钱?银行卡里的三十几万可不够。”姚睿说:“真要是让你润出去了,顶着日本人的国籍,给你爹摔盆,也不知道他到时候在天之灵是该高兴有个日本儿子,还是该生气生了你这么个忘祖背宗的东西。”
比起前两次有问必答,徐竞胡天海地真假参半一通乱说,然后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去核实真伪,两次下来,专案调查基本不准备把徐竞作为突破口。
这次审讯调整的节奏倒是让他挺沉默的,情绪在审讯室酝酿着,姚睿不紧不慢铺开月拂整理好的失踪案照片,审讯长桌上被铺满,他冷声问对面的嫌疑人:“这么多女孩,你们还没攒够钱?”
徐竞扫了一眼,还是不说话,他虽然脸盲,字还是认识的,月拂用黑色签字笔标注了失踪案所在城市。
姚睿比他更淡定,说:“我们查到这一步,你不会还认为可以随意糊弄过去,或者拒不交代?”
徐竞嘴巴动了两下,“你们不会理解。”
姚睿被眼前的傻逼气笑了,要不是有摄像头在,他能把人里里外外翻过来骂八百遍,“警察不需要理解犯罪嫌疑人,我们只打击犯罪伸张正义。至于你们那‘可歌可泣’的关系,我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去过张鑫的老房子吧。”姚睿准备打破徐竞的迷之自信。
“去过。”徐竞倒是回答的很速度。
姚睿扫了他一眼,又问:“吃过他家门前树上结的桃吗?”
“吃过。”
“味道怎么样?”
徐竞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回答的有些磕巴,“挺甜的,水分很足。”
姚睿和管博故意相识一笑,然后他问道:“张鑫有跟你介绍过那颗树吗?”
“有提过。”徐竞看到他们默契一笑,给他弄的有点不自在,甚至有些紧张,审讯问题不在他身上,也不在桌上这些被失踪的女孩身上。
“他怎么跟你说的?”姚睿继续追问与案情无关的问题。
问询重点关注一颗桃树。徐竞的应对策略被打乱,脑子里也想不出应对话术,潜意识下,只能照搬实话,“他说不同的月份给肥,长势会不同,我不太懂,也没仔细听。”
“知道他为什么精心养护那颗树吗?”
徐竞不表态也不说话,像是没有准备接受结果。
姚睿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给你吃的桃,是他妈结的。”
“什么意思?”徐竞当即没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姚睿要笑不笑看着他,“张鑫是不是说他妈嫌弃家里穷,所以在他小时候抛下他们父子跑了。”
徐竞愣愣回道:“难道不是吗?”
管博边记录,适时在信任网中投下一颗炸弹,“你被骗了。”
徐竞不解的看向姚睿,作为嫌疑人熟悉的主审人,在这种时候他会更相信姚睿给的结论。
姚睿慢悠悠端起茶杯,在嫌疑人焦灼的等待中,他还特意喝了大半杯,才缓缓放下杯子盖上盖,“张鑫确实骗了你,十五岁时,他亲手把他妈埋在了家门前,还在上面种了树。”
“如今,果子都结了十八年,你吃的是几年果?”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
113
第113章
◎以后审讯让我上吧,我也想骂人。◎
“我不信!”徐竞说。
"由不得你不信。"姚睿推过去一张在现场拍的照片,十八年的桃树被砍倒在一边,清清白白的横截面年轮与周围混乱的泥地形成鲜明对比,挖出来的枯骨摆在一块黑色材质的大塑料布上。
“他爸张金保亲口说的,张鑫和他一起挖的坑,种树还是他的主意。”姚睿问徐竞:“你真了解他?”
凡是因利益而绑定的关系必定会因为利益分布不均而崩离,姚睿继续加码:“还有你们海外的共同账户,你确定你能拿到应得部分吗?张旺打了几十个电话也没联系上张鑫,他会不会有了新身份,即将开始他的新生活。”
“他不是这样的人。”徐竞还在挣扎。
“他是什么样的人?张旺拿他当亲哥,张鑫把他当挣钱工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你要是有个一起长大关系很好的同村弟弟,你会带他走上这条路?”姚睿重重点了点桌面,让徐竞看过来,他说:“你好好看看这些女孩,她们哪一个不是期待新生活才上的当,你们心里清楚这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你要是有个弟弟,你能让他入伙?”
“你也是他的挣钱工具,”姚睿说:“你心里清楚。”
徐竞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问:“我能看下张旺拨出去的号码吗?”
嫌疑人提出的要求不算离谱,就是有点让人捉摸不定,于是姚睿出来请示领导的意见。
“他为什么要看电话号码?”戚小虎现在学机灵了,有问题不往陆允旁边凑,他问脾气好小百科月拂,“看了不会又不交代了吧?”
“他想确认张鑫给张旺的号码和给自己的不一样。”月拂看着里面即将崩溃的男人,一个人没有什么,偏偏死脑筋要证明自己有,可悲!
戚小虎表示不理解道:“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啊,他要证明自己不是张鑫的工具,现在他还坚信自己和张旺不一样。”
“那要是号码不一样咋整?”戚小虎担忧,号码不一样刚好加固了双方的信任,铁锹都未必能撬开徐竞的嘴。
“不一样也没事,反正张鑫是不会接电话的。”月拂好整以暇看着里面,“我百分百能确定号码是一样的。”
陆允收到了胡咏发过来的一串号码,姚睿把号码抄到纸上带进审讯室。
“这么自信。”陆允好笑道。
“不是我自信,而是张鑫这人足够自私。”月拂轻轻撞了一下陆允肩膀,“审讯要是结束的早,我们能下馆子去搓饭吗?”
“不等谢尧把王丽丽押回市局?”陆允问她。
“他说今天,以我对他的了解,凌晨之前都是今天。”月拂说:“不要浪费时间用来等男人。”
陆允忍俊不禁,“有道理。”
戚小虎又盯着单向玻璃当空气人,看不见我,我不存在,我不吃狗粮,我要下馆子吃饭。
姚睿把电话号码展示给徐竞,哪怕只剩一只眼睛他还是看得很清楚,他捻熟于心的号码,每个数字都在嘲笑他。他无数次想开机打过去,又怕警察通过信号追踪到他。
徐竞绝望低下头,自嘲道:“我还真是工具。”
“在我还是快递员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当时住在我负责的其中一个小区,就是我捅错人的那个小区。”徐竞回忆说:“我那天之所以会动手,是那女的太嚣张,这口恶气几天过去也没咽下去,张鑫是看着我动手的。”
徐竞抬头望着前面,看向对面的审讯人员,又好像没看,“说实话第一次动手,人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是张鑫过来拉了我一把,拖着我跑出了那条小巷。”
没有什么比掌握秘密更容易操控一个人了,张鑫绝对是挑拨操控人心的高手,徐竞本来打算自首,被他劝住了,再之后,徐竞消沉了一段时间,也是张鑫带着他四处游荡。
在对世界产生怀疑的时候,自然会对伸出援手的人回馈最深重的信任,徐竞上道了,他信了张鑫对未来的展望,他也认为自己比张旺张润更被张鑫看重,很快彻底突破了道德底线。
“那些女的要是不那么贪婪就好了。”徐竞说。
“放屁!你他妈卖牲口呢?”管博怒一拍桌,“到底谁贪婪,她们是人,你们用这些女孩挣钱,还好有脸说她们贪婪,她们贪什么了?”
“谁找工作不喜欢高薪,谁谈恋爱不想找个条件好的。你们拿着这些幌子去骗人,到头来说她们贪婪,就算张鑫不标高薪条件,同样有人会投简历,你还能说她们是贪婪?”
“你清楚自己干的是伤天害理的违法勾当,非要找个理由心里才能过得去是吧?怎么不怪你爹妈没投生在有钱人家,怎么不怪他们没努力,没让你成为富二代。”
“张鑫痛恨嫌贫爱富的女人,他有什么资格,你们有什么资格痛恨女性,就因为从你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带了把。”管博简直要被气炸了,“瞧不起女人,有本事你自己从你爹肚子里爬出来。”
月拂轻戳了戳陆允手臂,担忧道:“队长,博士这样骂嫌疑人没事吧。”
“没事,纪委要是看了审讯录像也会骂人的。”
月拂说:“那以后审讯让我上吧,我也想骂人。”
陆允:“”连粗话都不会讲,还有能耐骂人,陆允可不信。
“你们把这些女孩弄去哪了?”姚睿终于问到了重点。
“有偷渡出去的,也有国内买家,”徐竞靠在椅子上,说:“我不接触买家,我只负责把人送到位置上。”
“哪个位置?”
“你要是三年前问这个问题,我还能给一个具体地点,可惜三年前你们警方严打过一次,现在交易地址不固定,我的地址是张鑫给的,他的地址是他上家给的。”
陆允拧眉不展,还是张鑫,这人分量太重,上家的信息卡在了张鑫这一环。
姚睿追问:“知道买家从哪来吗?”
徐竞摇头,说:“不知道,张鑫说我们每个人负责的范围不一样,要是信息相互透明,会影响合作关系。我们各有所长,张旺张润会哄女人,我不行。”
“你会什么?”
“我方向感很好,对周围环境地形熟悉很快,哪里有摄像头,选择哪条路更安全,路线基本由我来设计,至少在这次之前我没失过手。”
“是吗?”姚睿嘲道:“我们这次就是通过摄像头找到的你。”
“是吗。”徐竞半死不活说:“看来我挺不走运的。”
“咱是什么运气!”戚小虎义愤填膺,“一个两个都给张鑫打掩护,他是上辈子缺了什么大德,这辈子给人当爹?还是犯罪小团伙的爹。”
月拂纠正道:“不是小团伙,他们这密集的作案速度快赶上一个大型犯罪团伙了。”
月拂突然顿住脚步,嘶了一声,陆允听见了,以为是伤口疼,便立马问道:“怎么了?”
“徐竞脸盲。”月拂说。
“是。”陆允说:“他刚才只扫了桌上的照片一眼,并没有认真辨认。”
月拂说:“他脸盲归脸盲,怎么连数量也记不清楚,一个城市才零星几个人,而且时间也没有过去太久,他怎么会记不太清,难道他年纪轻轻就痴呆了?”
“或许我让法医过来给他看看脑子?”陆允回她。
“不,他需要有人给他治治脑子。”月拂转身往反方向走,“我去羁押室再问他两个问题。”
陆允快步跟上,“知道羁押室在哪吗,你就走。”
说起来,月拂还真不知道羁押室在哪,在市局上班几个月她还没走过亲自提审嫌疑人的完整流程。
陆允在前面给她带路,“你想问他什么问题,建议你在审讯室问。”
“不用,怪麻烦的,我就两个问题。”月拂不想走繁琐的流程,而且她的问题还是挺私人的。
徐竞被单独关押在市局后面的一栋矮楼中,一些没有明确定罪,或者需要多次审讯的涉案嫌疑人会被临时安置在这里,由专人负责看管。
陆允她们到的时候庄霖刚把人关进去。
“队长你怎么过来了?”庄霖疑惑道:“是还要再安排一次审讯?”
陆允说:“月拂过来问两个问题。”
庄霖通过刷绿漆的铁门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坐在床板上的嫌疑人,让出了小半步。
月拂作为专案调查一员,按规定不能与嫌疑人单独相处,隔着铁门,陆允和庄霖站在月拂后面。
铁门被叩了两下,月拂对里面的人说:“徐竞,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徐竞转过头看了月拂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死气沉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你们想知道的我已经交代完了。”
“我是来问你,你还想见到张鑫吗?”月拂清朗的声音盘旋进羁押室。
徐竞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他看到月拂身后站着两位高大的警察,消极又抗拒地说:“这是你们商量好的另一场审讯吧。”
“不是,我就是过来问你想不想再见到张鑫。”月拂擅长捕捉细节,她需要埋下一点期待,也给陆允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她字字慷锵地问:“你难道不想当面要个答案吗?”
“问这个做什么?”陆允和月拂并肩走一排。
“徐竞还在替张鑫打掩护,他不可能忘记自己参与过多次犯罪,但绝对没有我筛选出来的多,他之所以说记不清,是他不知道张鑫居然还背着自己和别人偷偷合作。在明知被欺骗的情况下他还在袒护张鑫。”月拂停下脚步,望着陆允的眼睛,“队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允刹那间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吩咐庄霖:“让看守人员提高警惕,徐竞务必盯紧了。”
庄霖的影子走远,陆允和月拂的影子被拉长很远,重合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
114
第114章
◎以后不许在车上打商量◎
北门饭店几乎成了一大队聚餐首选,开车不算远,老板还热情,贺祯舅舅在别的包厢和老朋友喝得满脸通红过来打招呼,送了盅佛跳墙给月拂,说是让外甥女长身体。老板娘看他喝高不少,揪着丈夫的耳朵拎走醒酒去了,让包厢服务员好好招待他们。
“月拂你能吃甲鱼不?”戚小虎翻着菜单问道。
“可以尝尝。”实际上月拂很少吃奇奇怪怪的生物,戚小虎这么问说明他想吃。
陆允在旁边点菜,月拂凑过去,“队长,我想要个拍黄瓜。”
勾选了一道被钦点的凉菜后,陆允看着凑上来的脑袋,语气不由得温柔起来,“还想吃什么?”
“嗯”月拂认真想了想,“我记得有一道清炒时蔬很不错,我喜欢里面炖软烂的花生,可好吃了,极力推荐。”
陆允又勾上一道蔬菜,月拂说:“我想吃的都点了,剩下你们自己点吧。”
他们的菜单还没送出去,另一位包厢服务生推开门,说:“这是我们老板娘送的餐前凉菜。”里面有月拂特别要的拍黄瓜。
作为小时候经常跟在贺祯后面的小尾巴,贺祯妈妈忙,所以她们的晚饭基本是在北门饭店解决,月拂高中就不在方陵了,没想到老板娘还记得她的口味。
他们有规定在外不能讨论案情调查的进展,于是饭桌上开始天南地北地聊,陆允向来参与不到男人的话题中去,月拂倒是礼貌地能搭上一两句。
陆允趁着月拂没搭腔的空隙,问:“你发票准备好了吗?”
“没有,”月拂说:“衣服是姐姐买的,我不好找她要发票,要是问起来,我受伤的事不就露馅了吗?”
“那你昨天说的?”
月拂回答:“糊弄谢尧瞎编的借口,故意伤害轻伤判不了多久,还是算了吧,她一个人带孩子也够不容易的。”
月拂把问题想简单了,故意伤害加袭警,属于情节较重,哪怕只造成轻伤,王丽丽该面临的处罚少不了多少。
陆允刚想提醒她别太乐观。
“王丽丽大概会被判多久?”月拂倒是先问了。
“虽然你现在恢复好了,伤情认定为轻伤,但是她在明知你是警察的情况下还动手,属于主观故意,”陆允总结说:“故意伤害加袭警,三年以上肯定了。”
“有减轻的可能吗?”王丽丽女儿今年才两岁半,正是需要妈妈的年纪,犯错的是大人,小孩子跟着遭罪,实在可怜。
“那要看她愿不愿意配合我们。”陆允适当提醒月拂,“有自首或*立功情节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月拂把下巴抵在筷子上,自首?立功?自首肯定不行了,她扎完一刀,跑的飞快,而且还拒捕,自首实在是说不过去。只剩下立功,问题是现在不清楚王丽丽向谢尧交代了哪些内容,是全部吐干净了?还是在替丈夫遮掩?
一个多礼拜,王丽丽就算是一头大象也该被放倒研究透了,月拂十分确认的是王丽丽的丈夫肯定还活着,而且他还指使张鑫绑走妻子。王丽丽作为蒙在鼓里的人,她的立场肯定是维护丈夫,不然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袭警逃跑。
她不信任警察,更不会信任丈夫之前的上线部门,月拂只能祈祷她依旧百分百信任丈夫,且没有交代出实情。
陆允把手伸过去,大拇指抵在月拂下巴上,将筷子放倒,“别这样支着,戳到有得你疼了。”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陆允留了个干净小碗给月拂盛了一碗鸡汤,还特意没撇开黄澄澄的油花。
“好油”月拂盯着碗里的油花嘟囔着。
陆允不为所动,“你脂肪摄入不够,冬天快要来了,不囤点脂肪过冬,等天冷了,你要穿两条秋裤才能挨过去。”
“我印象中方陵冬天没这么冷,而且”月拂骄傲满满说:“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东西。”
庄霖插了一嘴,“月拂,我建议你最好是穿上,咱加绒的制服裤,根本抵御不了湿冷的冬天。”
月拂望着陆允,“队长你穿吗?”
“我不穿,我身上有脂肪御寒。”陆允也学会了月拂张口就来的那一套。
于是,月拂端起领导盛好的鸡汤,吨吨吨没两口就干了,陆允看她这么听话,兴致勃勃又给她来了一碗。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锅猪肚汤,陆允一共就点了两菜,还都是滋补炖煮过的高汤。
月拂正在啃杂粮蒸盘里的一小段玉米压一压油腻鸡汤,陆允把盛好的汤摆到她面前,说:“猪肚汤,吃哪补哪。”
“我不是猪。”月拂基本不吃动物内脏,她对食物的要求是,好看,好吃,不能奇形怪状,猪肚刚好在奇形怪状的范围之内。
陆允好脾气问她:“之前吃过吗?”
“没有。”
“味道和口感很不错的,推荐你尝尝,要是不喜欢给我就行。”
月拂试着舀了一勺白色高汤,里面放了胡椒,不辣,入口之后身体热热的,看似单薄的汤底,口感丰富层次分明,月拂居然在一道主料是猪肚的汤里,品出了辛辣的鲜甜,很神奇的口感。
陆允看她连续喝了三勺,真可爱,真听话,自满道:“你尝尝猪肚,估计你会喜欢的。”
筋道扎实的口感出乎意料的好吃,月拂又被安利了一道美食,“好吃诶,这个汤我要连续喝半个月。”
陆允颇有点得意,又给月拂盛了一碗,猪肚还多捞了几块。
月拂吃到好吃的会向亲密的人分享,她在亲密无间养老小群里,拍了张照片过去,并附言:【舅舅饭店的猪肚汤好好喝!】
先出来的是贺祯:【你以前不吃内脏的。】
月拂:【以前你也没告诉我猪肚汤原来这么好喝】
贺祯:“”
月照:【你和谁一起吃饭?】
月拂:【队里聚餐】
乌黛:【月大忙人,什么时候咱几个能去饭店聚聚?】
月照:【等我忙完手上这个项目,咱包场去吃。】
贺祯:【我提醒下,舅舅的饭店没有包场服务。】
乌黛:【哈哈哈,富婆有钱没处花】
月照:【小祯怎么也学会扫兴这一套了,月拂回方陵把你传染了?】
月拂:【遁了】
贺祯:【同上】
月照@乌黛:【乌大律师评评理】
乌黛:【评,她们嫌你年纪大,跟我好吧】
月照:【滚】
在回去的路上,谢尧给陆允打来电话,“陆队,王丽丽带回来了,现在有空安排审讯吗?”
陆允扫了旁边的月拂一眼,医生嘱咐不能熬夜的叮嘱还在脑袋上盘旋,“今天先不审。”
谢尧本来直接要把人押进审讯室的,毕竟某人昨天火急火燎的,差点烧到了他们的根据地,他隔空传话陆允:“月拂不着急?”
月拂在副驾自然知道这个电话核心是王丽丽,说:“队长,我们回市局。”
“我问问。”陆允挂了谢尧的电话,对月拂说:“你出院时,贺医生说过什么你忘了?”
“记得,她说不要熬夜,早睡早起,饮食规律。”月拂举起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九点不到,奶奶都不睡这么早,而且你先送我回去,然后再回市局加班,不就把我一个人撂你那冷冷清清的房子里。”
月拂一副小可怜模样,泫然欲泣道:“我好可怜啊!和你在一起没两天就要独守空房,你好狠的心。”
“”陆允肯定是狠不下心的,月拂简直拿捏住了她的命脉,她使劲捏着反向盘。
靠!什么时候撒娇不好,非要在开车的时候,都腾不出手来亲亲抱抱。
陆允开着车,尽量让自己专注,“审讯跟下来要到很晚了。”
月拂刷一下变脸,笑得一脸明媚,“让我去,我速战速决。”
陆允斜了一眼,板着脸说:“以后不许在车上打商量。”
月拂悻悻地去拉陆允的衣袖,还以为是陆允不高兴她回去加班,小声问:“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在平等地沟通吗?”
又撒娇,陆允恨不得把人捞到怀里来狠狠地亲一遍,她自己不知道这种平等地沟通有多磨人嘛!哪里平等,一点都不平等,光磋磨我一个人!
“开车很危险。”陆允道。
月拂乖宝宝立马坐正,“好的,以后你开车我不和你讲话。”
陆允:“”
两辆车陆续开进了市局,戚小虎本来是想当司机的,被领导给拒绝了,说什么要送月拂回去休息。
结果两人一起下来了,戚小虎低声对管博说:“我怀疑队长最近不对劲。”
管博:“哪不对劲,我看着挺正常的。”
“哪里正常!”戚小虎试图向同事解释,例举自己的地位变化,“队长居然亲自开车,不让我给她当司机。这哪里正常?我是领导最忠诚的司机,我永远不会背叛大吉普,队长知道的。这不正常!”
庄霖从后面拍了下戚小虎肩膀,语重心长说:“月拂在车上呢,哪里用得上电灯泡当司机。”
戚小虎反应了好一会,反射弧绕了两圈之后,他才如梦初醒,一副我的心脏承受不了的样子,“不是吧!不会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连姚睿都过来嘲笑他,“你见过哪个领导会去给受伤的住院下属陪床的。再说,月拂那么有钱会连个夜里陪护的护工都请不起。”
管博宽慰他,“年轻人,多学会点察言观色,不属于你的场合不要强行挤进去,没礼貌,懂吗?”
不会察言观色没礼貌的戚小虎,抱着打包给另一位迟钝的留守万事屋寻求安慰去了。
115
第115章
◎王丽丽◎
“我是警察没骗你。”月拂说。
王丽丽一脸呆滞坐在对面,月拂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她,王丽丽外貌条件不错,瓜子脸,柳叶眉,看长相实在无法相信她惊人的爆发力能把徐竞眼球锤爆。嗯,当然也怪自己掉以轻心,才挨了一刀子。
月拂暗自发誓,以后杜绝以貌取人的愚蠢行为。
从上一次月拂见到她一脸惊恐,到数日不见的此刻,白炽灯下她一脸惨淡的心如死灰,只撩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看完又恢复原样,偏瘦的身形在冰冷的审讯室里略显羸弱,
月拂基本能想象到这些天她接受过数不清的车轱辘问话,才会在面对专案侦办人员时一脸麻木。月拂对X小组的审讯技巧有一点了解,监外居所看押灵活空间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陆允在旁边看王丽丽对月拂的声音充耳不闻,时间又分分秒秒过去,这人还说速战速决,眼下实在看不出她有打闪击战的打算。
“妙妙的名字想好了吗?”月拂选择温和打法,她实在想捞一把这对可怜母女。
听到女儿的小名,王丽丽才有了点反应,她嘴唇周围的肌肉动了动,嗓子里发出声音,“亦宸。”
月拂在纸上写下五个字,问她:“是哪个?”
王丽丽这才抬起老头,把目光投向月拂写的字,她回答:“第三个。”
“亦宸,很有希望的名字,”月拂问她:“孩子随你姓,还是随爸爸姓?”
“还可以随我姓吗?”王丽丽哑着嗓子问。
“你的孩子当然可以跟你姓,”月拂告诉她:“有很多孩子是随妈妈姓的,现在没有规定孩子一定要随父姓或者母姓,你要让她姓别的也可以,或者等孩子长大自己也可以改名。”
月拂强调道:“妙妙总要有个正式身份,不管姓什么。”
“她很乖的。”王丽丽自顾自打开话匣子,“她生下来之后没得过什么病,九个月的时候她就会叫妈妈,睡觉也不闹,睡醒了就用手摸我脸。”
“你一个人在出租屋生下的孩子吗?”月拂问道。
王丽丽点头。
月拂轻柔地说:“一定很辛苦吧。”
王丽丽呆呆地像是还没准备好情绪正确处理月拂说的话,旋即她蓦然红了眼眶,哽咽着用力点头,生产时的阵痛她到现在也还记得。那种无人可以依靠的孤独感,她甚至想象过要是生产不顺利,她们母女要多久才会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
“你不给妙妙上户口是担心登记人员询问孩子爸爸的身份?”
“他们”王丽丽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改口,“你们说他死了。”
“他没死,你知道的。”月拂逐渐切入正题,“而且我们还知道你在袒护他。”
“你那天早上会出门,是有个男的给你打电话自称是你丈夫的朋友,给你送生活费,对吗?”月拂看过王丽丽的审讯记录,她一口咬死是去参加约好的面试,没有工作的她使用这个借口再合适不过,但是她无法解释昂贵幼儿奶粉和高档护肤品的来源。
暗中资助她们母女的人,见不得光的偷摸行为,他的身份昭然若揭,只是王丽丽太难攻克,她连女儿都能独自生下来,没有什么困境是她不能克服的。
王丽丽一言不发。
“你知道是什么人把你带走的吗?”月拂继续问。
王丽丽摇头。
“你难道不奇怪你们秘密联系的号码,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吗?”月拂看着她。
“什么意思?”王丽丽直视月拂的眼睛。
“你怀疑过的。”月拂回视她,“只是你不敢承认。”
“他放弃你们母女了。”月拂说:“把你绑走的人交代过了,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号码,用给你送生活费的借口把你骗出来,然后再把你卖出去,但是他没想到你是一个人去的,不然妙妙”
“闭嘴!”王丽丽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紧捂住耳朵,竖起一道坚硬防线。
陆允啪一声拍桌,喝道:“王丽丽,注意你的态度。”
月拂在桌底下轻拍了拍陆允,示意她稍安。
“你了解你丈夫吗?”月拂没有和特情直接接触的权限,王丽丽丈夫的直接上线是奚禾,而奚禾又很有职业操守,她手底下的特情,没有她的直接密钥,没人知道具体身份。
“你替他遮掩没用,他是不是劝过你把孩子拿掉?”月拂上次去王丽丽家是为了确认妙妙的具体出生时间,得亏王丽丽有囤积奶粉罐的习惯,不然月拂还真没这么快能确定下来。
三年前的三月奚禾参与卧底行动失败,部里需要对行动进行复盘,所有人都没去留意奚禾线人的情况,等盘到这位关键人物的时候,最终只找到一段他被人投进高温冶炼炉的画面,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查无可查。
调查报告认定这位代号‘蜘蛛’的线人牺牲,武重接管特情管理组,为保护死者家属,修改了王丽丽的原信息,让家属能改头换面用新身份重新开始。
以上这些工作的结束,已经是大半年之后了,然而王丽丽现在有一个两岁半的女儿。
“不回答我就当你是承认了,你一意孤行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就不来见你了。”月拂说:“你一定以为他是在保护你们母女。”
“你错了,他在保护自己。妙妙现在两岁半,在登记的时间里他已经死了三年八个月了,你想想,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暴露,他何必让你们母女缩在角落里苟且偷生。”
“你为了他舍弃自己的名字,现在你们的女儿,连个正式的名字也没有,难道你要让她也像你一样,一辈子不出门,不社交,当个活在笼子里的仓鼠吗?”
“也许你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妙妙呢?”月拂郑重道:“与其等着不出现的人来救你,为什么不试着自救。”
“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王丽丽摇摆不定。
“她是有爸爸,但把她抚养长大的是你,”月拂斩断王丽丽犹豫不决的渺茫希望,“你继续替一位不称职丈夫遮掩,妙妙连你这唯一依靠也将失去。没有父母的孩子会被社会抚养,你知道什么是社会抚养吧?”
“我会被判多久?”王丽丽问。
“不会很久,如果你愿意交代的话,可以让律师申请缓刑,你还有机会送妙妙上学。”
王丽丽说:“我不是有意要动手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理解,而且我现在活生生坐在你面前,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理解个屁,陆允坐旁边听她说鬼话,当时还要王丽丽赔你一万二的衣服,这会又心疼她独自拉扯孩子,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动物,此一时彼一时。
“我十六岁就认识他了,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那时候方陵治安没有现在好,我在夜市烧烤摊上卖啤酒,喝醉的没喝醉的顾客,都可以摸一把大腿。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夜里两点,跟他一桌的客人非要我坐腿上卖啤酒。”王丽丽苦笑:“穷人为了生计是没有尊严的,他替我挣回来了。”
“我跟了他之后再也没去上过班,他不会告诉我他的工作,也不让我问,说知道了会很危险,他总是跟我提起他的老家,说河边有一颗柳树,他妈受不了穷在那吊死,后来他爸走夜路掉进河里淹死,冲到下游的村子才被发现。之后他喜欢有河有柳树的地方,”王丽丽回忆道:“他说以后买房子就买在有河有柳树的位置,这样的房子要花很多钱,他一直再攒钱,每个月给我不少现金让我去存起来。”
“我十八岁的时候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家生的,他剪的脐带,我记得孩子是哭了的,可是等我睡了一觉起来,他告诉我孩子没活下来,埋到外面去了。”王丽丽说:“我那时候年轻,从来没怀疑过,伤心了几天,他给我买了成堆的补品回来。”
“我一共怀过五个孩子,流掉过两个,另外两个都是男孩,留下来的只有妙妙一个。”王丽丽对月拂说:“在怀上妙妙的时候,他确实让我把孩子拿掉。”
“我不忍心,我当时已经有了新身份,准备开始新生活,是他告诉我不要轻易相信外面的人,我如果要把孩子生下来,别人就会知道他没死。他以前得罪过的人很快就能找到他。”
月拂问她:“知道具体是谁吗?”
王丽丽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有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还凶了我一顿。”
“具体是哪段时间?”
王丽丽回忆,“是四年前的冬天,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不到。”
“确定吗?”
“确定,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月月底,我不小心流产,那是我们怀上的第四个孩子。”王丽丽说:“医生告诉我,我的子宫壁很薄,以后怀孕要多注意。这也是我执意要把妙妙生下来的原因,我怕自己一辈子连个孩子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