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1 / 2)

151

第151章

◎有脏东西◎

贺祯先比月拂进来,她在门外就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陆允,轻叩了叩门进来,陆允赶紧别过去脸,一转头恢复如常,“贺医生早啊。”

“没你早。”贺祯放下手里的包,弯下腰问老太太,“奶奶,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不晕,”老太太有些抱歉道:“昨天麻烦你了,阿照总是小题大做,我觉得好多了,今天能放我回家了吧。”

贺祯笑着接过话:“您出不出院我说了可不算,咱听安医生的。”

“贺医生早饭吃过了吗?我带了早餐过来。”陆允惦记着咸豆花还没送出去。

“吃过了,谢谢。”贺祯问她:“月拂呢?”

“去食堂了。”

有早饭还去食堂,贺祯也是不懂,便说:“能找到食堂才怪,她带手机了吗?”

陆允目光落在了搁在桌上的手机,贺祯叹气,“我去找她,顺便让安医生过来,你着急走吗?”

贺祯都这样说了,陆允哪里还敢着急走,“不急。”

“你在这陪奶奶一会,我去找找。”

贺祯在一楼人看到月拂,手里端着一小碗米粥,正围着人群外看热闹,她过去拽着月拂的手臂把她拉出来,“医院的热闹可不是随便看的。”

“好像是医闹,我没见过。”月拂新鲜着呢。

职业与职业之间天然有着壁垒,月拂当热闹看,贺祯避之不及,“院长会安排人来处理的,医闹别去扎堆,家属要是情绪失控场面闹哄哄,运气差点的容易被误伤。”

月拂回头,看到好几个保安拨开人群挤进去。

“医闹的人多吗?”月拂好奇道。

“不多,院里规范行医,加上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现在医闹的少了,我老师说她以前遇到的多,孩子快咽气或者已经咽气,往医护手里一送,紧接着就下跪哭爹喊娘,摊上这种事警察来了都不好使,只能赔钱。”贺祯一顿,“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回头你又担心我会不会遇见。”

“奶奶给你的平安符你带着了吗?”都不用等回头,月拂此刻就担心上了。

贺祯心里一软:“带着呢。”

“随身吗?”

“够了啊,你比我妈还念叨。”

月拂上手要去摸贺祯的衣兜,贺祯没让她掏,“在包里,我衣服天天换洗,省得哪天被洗衣机绞了。”

她们回到病房的时候安医生刚好检查完,她对家属说:“目前情况稳定的,保险起见这两天还是在医院观察观察,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

月拂怕老太太不高兴,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奶奶,我们听医生的,我早中晚都在,我去上班了姐姐会过来,贺祯就在旁边那栋呢。”

老太太嘴巴动了动,月拂知道她要说什么,“家里小花园冯姐会照料,不用担心啦。”

陆允要先去单位,月拂还不忘记让她把剩下的早餐带走,陆允留下一束鲜花带着早餐去单位喂真正的猪,贺祯端着在医院食堂化缘化到的白米粥也去忙了。月拂等到冯淑带着早餐和月照一家过来,只简单寒暄了两句,月拂看老太太面对桃子的精气神比昨天好,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大队办公室来了几个不速之客,陆允一进门就看见庄霖一脸忐忑立在会议长桌前,陆允仔细一瞧,认识的有先前在晏城见过的武重,自己手边月拂经常坐的位置上穿制服的男人在翻开他们整理好的材料。

谢尧也在,见她进来,率先打招呼,“陆队,早啊。”

陆允没什么表情的脸没看向谢尧说了早。

谢尧作为中间人,为双方做介绍,“陆队,这几位是从部里下来指导专案调查的同事。”

指导调查?部里来的?她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疑惑之际,刚才翻开材料的男人站了起来,来到陆允面前,主动伸手打招呼,“陆队,我是X调查小组组长,文朔。”

原来这人就是被月拂揍过的傻逼领导啊,看着其貌不扬的,也就一双精亮的眼睛能给人留下点印象,陆允向来是爱屋及乌,偏心能偏到太平洋去,月拂不喜欢的人,她自动给文朔打上了刻板标签,态度不冷不热的,虚握了握手,“文组长。”

武重也没多做介绍,说是上次在晏城见过了,伸着脖子往外看了看,“月拂还没来?”

陆允把早餐放到戚小虎桌上,说:“她家里有点事,会晚点到。”

“那我们不等她了,先开会吧。”文朔说。

这哪是指导啊,分明是来加入调查的,陆允还是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文朔坐回到月拂的位置上,总有些让她不自在。

不自在的不止她,一大队其他人也不自在,正襟危坐面前摆着局里开大会才用得上的pu笔记本和笔,文朔先开口:“这案子从王丽丽被解救之后,以张旺老房子作为线索,抓获了几位嫌疑人,现在张鑫被杀,另外几位嫌疑人的口供可信度有多高?”

陆允知道月拂为什么不喜欢这号人物了,文朔问问题的时候手里翻着材料,没有看向任何人,举手投足间的高姿态从他肢体动作上展露无依。

作为专案调查负责人的陆允回他:“张旺配合审讯的态度良好,我们对他交代的情况后续有过核实,基本属实,张润胆子小社会经验没有张旺老道,交代的内容可信度更高,我们也找受害者一一确认过,张润谋财并不害命。”

“张鑫是主要引导者,张旺和张鑫有各自的分工,偶尔也合作,合作也多是张鑫让他们配合,他们不知全貌。”

文朔接着问:“徐竞呢?他显然在袒护张鑫。”

“徐竞确实比较特殊,相较张旺张润,他接触的比较多,据他能回忆的受害者多达十几个,其中还包括张旺他们经手的受害人。”陆允相当清楚这一部分,当时还是月拂提出的疑问,受害人数量对不上。“张鑫对徐竞同样有所隐瞒,我们又根据徐竞的证词找到了丁岩,只不过我们抓到丁岩的时候,他已经将张鑫杀害,暂时还不能得到完整的受害者名单。”

“我们昨天对丁岩展开的审讯结果中,他也提到了张鑫会使用的平台,由此,徐竞供述的内容也可信。”

陆允故意漏说了一个人,蒋厉。联系张鑫绑走王丽丽的始作俑者,这案子真正的开端。

丁岩不认识蒋厉,至少他在审讯室看到蒋厉的画像,表现出来的神态确实是像是第一次见这人。

文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允看见他翻过了蒋厉的档案,只是轻轻扫过一眼。

“你们的受害人分析报告在哪?”文朔问。

一般的刑事案件调查没有这东西,陆允也是第一次收到,月拂发她邮箱的时候,陆允看到标题都懵了两秒,她最不喜欢看报告了,但是月拂写的报告有种能让人逐字读下去的魔力,她从受害者家庭,社会经历,财务状况一一分析,她们为什么会成为受害者,十几份下来洋洋洒洒有一百多页,陆允也看的七七八八了。

“在我邮箱,打印出来给你?”

文朔知道这东西只能是月拂写的,他看过月拂的报告,清楚内容不会少,“给你个邮箱地址,转发给我。”

他们说是指导,对已经调查到的内容没有太多问题的指出,好像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张旺他们,陆允猜的也没错,她把调查情况汇报的差不多,文朔便说:“你们今天打算几点展开对丁岩的审讯。”

图穷匕见了,他们是为丁岩过来的。

月拂回家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吹干简单扎成低马尾,套了件深蓝色正肩卫衣,上班百搭警服裤,临出门她照了下镜子,都市丽人月照看见了肯定要说她是不是刚从土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冒着土气。月拂一直挺满意自己简单的穿搭,要像月照一样西装外边束着腰带的话,她只会浑身不自在。

洗过澡也洗去了身上的困顿,尽管又是没睡好的一晚,月拂照旧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她到市局有些晚了,只能去地库停车,刚下车,月仲淮给她打来了电话。

“小拂,到单位了吗?”

“刚到。”

“是这样,我和你奶奶商量了一下,还找了专业人士咨询,今天下午你看看能不能向你领导请两个小时的假,我们去把房子过户手续办了。”

月拂边往电梯方向过去,“一定要这么着急吗?”她不是很喜欢在这个时候继承奶奶的财产,奶奶还在世。

月仲淮说:“也不是急,主要是现在老人家意识清楚,有些事情时间过了会很麻烦,继承过户的税费大伯给你缴,你本人到场签几个字就好。”

月拂闷闷地点亮电梯上行键,“我跟队长说一下,中午我去医院,跟你们一起过去。”

电梯中间楼层没有停留,月拂到办公室只看见胡咏,“大家都去审讯室旁听了?”

胡咏说是。

月拂脚步没停,转身直奔审讯室去了,胡咏都没来得及告诉她,上边有人下来了。

在方陵几个月,月拂基本知道一大队常用的审讯室是哪个,而且他们专案调查期间,黄支队明确表示其它大队不要跟一大队抢审讯室,月拂门都没敲转开门把手就要进去。

里头的人齐刷刷看向她,月拂深蓝色卫衣搭配她清爽利落的马尾,带着点学生气,如果她的眼神不在看到某人瞬间冷起来的话,很像找老师改论文的学生。

陆允看她握着门把手没有进来的意思,走过去迎道:“别在门口杵着。”

月拂的目光越过陆允,“有脏东西。”

152

第152章

◎这是扛着铁锹来她这挖人来了◎

在场有眼睛的生物都看到她是直勾勾盯着文朔说的。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毕竟这里头官最大的是他,月拂虽然不算初出茅庐的新人,但她警衔确实是最崭新的。

“诶呀,”武重从文朔后面冒了出来,热情洋溢地对月拂说:“好久不见啊,小月拂,看样子怎么还长高了呢。”

“来来来,哥给你让个最佳视角。”说着就要带着月拂往里面走。

月拂一错身,避开了武重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听了,回头看审讯笔录就行。”

她说完谁的面子也没给,邦一声巨响把门关上。

一大队其他人:月拂也太勇了吧。

文朔双手环抱,杵那定海神针似的,“回警校读了三年书,脾气也没见改改。”

武重干巴巴接腔:“哈哈哈,月拂还年轻,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陆允默了默,说:“我出去一下。”

月拂在走廊走得飞快,自己脾气收敛的够好了,不然她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照着姓文的脸上再来一下。陆允终于追了上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腕,“走这么快去哪?”

“离姓文的远一点,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傻逼领导实锤了,陆允告诉她:“他们只是过来了解下调查进度,不会留太久。”

“什么不会留太久,他们一直在方陵,不然怎么会在丁岩肯交代的第二天就冒出来了。”月拂感觉整个市局都被污染了,“他想插手我们的调查。”

八爪鱼一样,手伸的比谁都长,甩都甩不脱。月拂有些烦躁,燥得她脑子里有嗡嗡作响的声音。

“你也不能一直回避,毕竟市局是你在的单位。”陆允想提醒她适当忍一忍,“月拂,不要任性。”

月拂瞬间炸了,用力甩开陆允的手,“我怎么任性了,他过来恶心我,我避开他还不行?非要逼我动手。”

“你冷静点月拂。”

“我很冷静了,这就是我冷静的结果。”月拂拔高的尾音无不体现她此刻的愤怒,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也没办法平静的站在文朔面前,她如果不愤怒,还有会谁记得奚禾遭受的不公。

文朔几乎等于月拂碰都不能碰的逆鳞,陆允绝对撞在点子上了。

“这是你冷静该有的态度。”尽管陆允把声线压低,但还是听着像是上级对下属的训斥,她只是基于工作本能,让月拂在工作中放下情绪。

月拂能听到的嗡嗡声更大了,她紧紧握着拳头,紧咬下唇一言不发。陆允看她紧绷着身体,胸腔剧烈起伏,软下声音说:“你慢慢冷静下。”

“月拂在这呢,找你好久。”黄支队从另一条走廊过来,后面跟着个穿白衬衫,手里拿着酒红色掉漆保温杯笑眯眯的中年领导,活像一尊弥勒佛。

字面意思的弥勒佛,尤其是那皮带都拦不住的肚子,走过来一晃一晃的。

弥勒佛开口便说:“小拂,不会是跟你新领导吵架了吧。”

他笑眼一眯看向陆允,咧开的嘴角更像了,“小年轻不懂事,陆队长见谅。”

陆允听着直皱眉,她正要开口,黄支队便说:“小陆,审讯室开始了是吧,走走,我也去听听。”

留下弥勒佛和月份两人在原地。

陆允回头看了一眼,弥勒佛貌似和月拂很熟,月拂闷闷不乐转过头。

“这人谁?”陆允问。

“今早部里一块来的,他问我月拂在市局期间表现怎么样。”黄支队说:“月拂这种人才,留在方陵有点大材小用了。”

陆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试探道:“所以”

黄支队又不是天天盯着一大队的家长,哪里会知道陆允和月拂的关系,他作为上级,手底下带过的将能有更好的发展当然是好事一桩,“他想让月拂调岗,还让你给她做下思想工作。”

这是扛着铁锹来她这挖人来了,陆允气笑了,从胸膛到鼻腔震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说:“那也得月拂愿意才行。”

黄支队听到这声冷哼有些莫名其妙,“以月拂的年纪和能力,她确实不该留在方陵这种小地方,你怎么就能确定她没有往上走的念头,部里来我们这种下级部门要人概率比行星撞地球还小。”

陆允心说:一点不小,因为那是月拂。陆允清楚月拂有多优秀,但世人对优秀的人总有误解,认为她们合该站在高处,应该背更多的责任,陆允不知道月拂是怎么想的,她到目前也不清楚月拂回方陵的真正目的。月拂说是离奶奶近好尽孝,可如今

她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没底气。

月拂实在没什么好心情来应付部里领导严杜明,哪怕这位终年不变乐呵笑脸的老领导足够宽容,月拂也没有半点要软和态度的意思,“老肚,我很给面子了,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

“那确实是给面子了,”老领导思想开明,上网学的新梗热词,比月拂还用的熟练,“文朔这小子今天走大运了,要不然得在方陵捂着脸满地找面子。”

月拂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窗外,“我不会回去的。”

“没让你回去,只是部里刚好有个国际对外的岗位,我想来想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你之前跟着奚禾出任务,没少和其他国家的执法部门打交道,经验足上手肯定比别人快,而且这岗位待遇也比现在的好。”严杜明规劝道:“你资历和学历都不错,我比较看好你,刚好文朔这小子过来,就捎了我一程。”

“*我没”

严杜明抬了下保温杯打断,嗓音里夹着沧桑,“你也不用这么快拒绝,我听黄支队说了,你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是吧,家里有老人家确实走不开,我也不急着你答复,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联系我。”

月拂无话。

“我老了,看够了你们年轻人折腾,明年也该退了。”严杜明语气一转说:“诶,你别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年轻时看不惯,心里不平的坎,就跟那冒起来轻烟似的,转眼就过去了。月拂,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我还没到你这个冒轻烟的年纪,我会把坎给埋了。”月拂说。

严杜明笑得肚子一颠一颠的,保温杯的茶水差点晃出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干劲。”

月拂中午没去食堂,她跟陆允请好了假,中午在医院陪老人家吃饭,吃好饭月仲淮夫妇带着她去了房管局,他们上午派人来取了号,月拂坐在大厅等叫号,月仲淮电话不断,索性到一旁接电话去了,秦柔看月拂状态实在不好,像小时候一样把侄女揽到怀里。

“大姑娘啦,都搂不住。”秦柔是专业心理咨询师,在京州有一家独立咨询会所,职业缘故,她总能轻易安抚并得到旁人的信任。

“伯母,一定要这样吗?”月拂问。

“小拂,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将来我和你大伯也会有这一天的呀。”秦柔温和地拍了拍月拂的后背,“你会难过一阵,难过归难过,生活还是要继续向前的,你有自己的工作,这份工作还能帮到很多人,奶奶会为你自豪的。”

“奶奶不喜欢我的工作。”月拂工作后有很多遗憾,王丽丽那还不到三岁的女儿,医院里等待手术复原残肢的丰芝慧,以及许许多多来不及拯救的受害者,世界上有那么多求不得,她总是慢一步,总也慢一步,最后只能立在原地接受结果。

小时候爸爸留下她,长大后奚禾留下她,如今奶奶也要留下她。

月拂埋在秦柔怀里,声音很轻,“为什么我总是被留下呢,活着真的是幸运吗?这种幸运的痛苦好漫长。”

“我们家小拂最近太累了,要不要请个假休息下。”秦柔心疼道。

月拂摇了摇头,她不能停下来,负面情绪会淹没她,她很清楚,自己像勉强耦合的机器,一旦停摆只会散的分崩离析。

秦柔拍着月拂的肩膀,“我听阿照说了,你最近事多,奶奶身体又不好,等天气好了,你请个假,带上你女朋友,我们一家人出去旅游,放松放松。”

月拂安静了一会,肩膀上温柔的力量仿佛渡给了她一点活力,鼻子有点泛酸,她说:“这世上不爱自己骨肉的父母多吗?”月拂还是很在意,柳盈如果谁也不爱,只爱自己,她可以平淡的接受.,她平不下来。

秦柔说:“很多啊,你爸爸,你奶奶,哪怕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可以爱你。”

“爱是本能,不爱是选择,”秦柔安慰道:“小拂,是人都有选择,不要妄图干预别人的选择,也不要因为别人的选择困住自己。”

月拂最近确实是太忙了,一大堆的事压着她,她可以逃避扎进工作中,可是很多事情避无可避,她总是忍不住的对比,柳盈被对比了十几年,她还是没法放下她。

柳盈被她压在忙碌的缝隙,秦柔一出现,她会忍不住地想,开始比较,遗憾又被放大,然后膨胀,胀的她眼睛酸疼。

服务窗口效率很高,月拂的情绪又被压下去了,她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一一签字,一个半小时后,市价估值一千两百万的房子落在了她名下。像一座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大山,赐下她必须要接受的结果。

司机开车,月拂上车还是坐在秦柔旁边,月仲淮刚挂断一个电话,中间隔着妻子,对侄女说:“小拂,你姐在你单位附近看了一套很不错的三居室,价格也还不错,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月拂实在没力气了,看了眼时间,“我只请了两小时的假,恐怕时间不够。”

“那没事,我让阿照把房子的链接发给你,你手机上看就行,你要是满意的话,我们帮你定下来,装修公司”

秦柔拍了下丈夫肩膀,“一套房子才搞定,好歹让月拂缓缓,房子又不是明天就涨价,急什么。”

月仲淮挨了妻子一掌,打开手机假装很忙的样子。

陆允此时在市局门口,武重去停车场开车去了,陆允出于礼貌把人送到市局门口,一辆眼熟的迈巴赫朝他们过来,陆允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豪车四平八稳像是故意似的,停在了他们这群没有任何生产资料的无产阶级眼前,蹭亮黑色镜面车漆清晰倒映出他们每个人的模样,无声息地彰显‘有钱’两个大字。

陆允:怕什么来什么

153

第153章

◎搂不到女朋友,独守空房会挺凄凉的◎

月拂从车上下来,手里是秦柔从京州带过来的糕点,她礼貌与长辈道别,带着乖巧笑脸挥手目送车子离开,一转身,给路边几只鹌鹑表演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瞪着文朔,一言不发。

陆允看样子是不打算干预了,上午刚把人惹毛,要是月拂不理她就完球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老婆,她不擅长哄人,陆允不经意看了眼监控的位置,略微挪了挪,能挡一点是一点,月拂动手也方便。

文朔垂着眼皮看她,不咸不淡地说:“你好歹低调点。”

“低调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我还可以向你展示我的合法资产余额。”月拂不为所动,平等地创飞每一个没她有钱的人。

“”

她知道文朔不喜欢她什么,也是在X小组待过一段时间后,她才知道文朔其实瞧不上被奚禾特招进组的自己,说她家境好从小养尊处优很难有奉献精神,月拂都懒得向他证明自己究竟有没有奉献精神,她向来凭实力让多嘴的东西自动闭嘴。

陆允听着心虚食指摸了摸鼻子,和月拂比较,自己是一穷二白哐当哐当响的那种,退休指不定还要靠老婆养,于是,继续当鹌鹑。

谢尧也是相当汗颜,他一直都知道月拂是整个X小组最特殊的存在,家底比谁都厚,工作比谁都豁得出去,为人处事上也是直来直往,因着奚禾的缘故,整个分析小组没人不喜欢月拂,至于分析小组之外的人,要说私底下没意见那绝对是假的。这样一位新起之秀,闪耀夺目,别人关注的也就多了些,所以才是计划的最佳人选。

“没话说?”月拂手里抱着糕点盒,一步一步走到文朔面前,“某人身居高位还得夹着尾巴,何必呢!”

何必呢!这是文朔上一次和月拂对话的结束语。

在月拂提交辞职报告后,文朔单独见了她一面,“整个小组所有人都接受了审查,部门还在,其他的可以慢慢调查,你又何必呢!”

何必呢!月拂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一定会随着时间的长度而加深,多数人是逐利的,为了眼前的利益,十年交情可以祭出去,并肩作战转眼消散成云烟。

最终入学通知比辞职审批先来,月拂回警校读研,她把奚禾留下的深刻埋进深处,如今她要亲手挖出来,重见天日。

月拂还是第一次当着陆允的面不掩饰攻击性,活生生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谢尧出来打圆场,“那个月拂,你事办好啦,刚好开个会我们讨论下丁岩审讯的结果,一起商量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还用商量吗?”月拂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假惺惺说:“文组长不是已经有方向了吗?我们开会再来猜下和你的调查方向一不一样,有意思吗?”

“我们这些下属部门,只配辛辛苦苦在后面捡剩下的是吗?”月拂把糕点往陆允手上一送,质问文朔:“明明调查的是一个案子,为什么信息不能公开?”

“你们能查蜘蛛凭什么我们不能?”

她用的是你们,将两个部门分开,把自己和陆允放在了一起,默认了自己属于一大队。

“没有不让你查,首先你得以你现在的职级查的到才行。”文朔无动于衷,他比月拂高出许多,始终没有抬起眼瞧向月拂。

月拂一撸袖管,文朔下意识往后退,月拂揍人还是挺疼的,他三年前挨了一下,淤青半个月都没消下去,导致他现在还有肌肉记忆,谢尧也快步拦在了前面,然而月拂只是将手腕露出来而已,真的是好白一截手臂,她单手叉腰,左手漫不经心捋了下碎发,笑道:“你们这么大反应,是打不过我?”

两个有口不能开的男人:谁敢跟你动手,奚禾分分钟能把他俩给切了。

陆允端着盒子在旁边看好戏,月拂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这时,武重终于开着他的老爷车出来了,严杜明坐在后排一副大领导的样子,降下车窗,和朗道:“月拂,我和你说的事情好好考虑下,等你答复。”

月拂刚好站在副驾的位置,文朔不好把她扒拉开,她下巴尖指了指文朔,“和这家伙隔几个部门?”

严杜明自然是清楚他俩不对付的,“你放心,八百年都不用打招呼的距离。”

“我会考虑的。”然后她站在原地转身从陆允捧着的糕点盒里边,拿了一个,是的,她只拿一个,递给车里边的领导,“伯母从京州给我带过来的,你三高,多了拦不住嘴,尝个味就行。”

严杜明乐呵呵收下,“刚好有点饿了,你们中午食堂太寡淡了。”

月拂还说:“别喝你那决明子泡水了,这东西不减内脏脂肪。”

“哎呦,跟我闺女一样爱念叨,”严杜明说:“不聊了,我们该走了。”

月拂往旁边退了半步,文朔也有位置去拉车门,就在这短短一瞬间,月拂用后肩撞上文朔,将重心压到左侧,双手抱着文朔的左手,右脚在地上画出个一条弧线,弯腰借力,往上一甩。

陆允只看到空中划过一双腿,为了防止糕点被打翻她还往后退了半步。

谢尧被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地只说出一个卧,槽还没落地,文朔先落地了。

他被月拂一个过肩摔掼在了地砖上。

开车的武重傻了,后排拿着糕点的严杜明一脸坏菜的表情。

谢尧动作最快麻溜把,心虚给前领导扶面子,“月拂你还真是出其不意啊,哈哈哈,老文年纪大了,反应速度不如当年,哈哈哈”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谢尧这哈哈哈,有多心虚。

“月拂,你”文朔被谢尧从地上拉了起来,气急败坏说:“我看你在方陵是被惯坏了。”

“你可以再给我一个处分,我回警校读个博士。”月拂从陆允手里拿了刚才一盒动过的糕点,弯腰给武重,“五哥,你的,不许给脏东西。”

武重还没缓过神,诶诶诶的接下,小心翼翼去看脏东西的脸色。心说:谁让你们憋出这么个委屈月拂的计划,该!

“陆队,你手底下的人,就是这样管的?”文朔扶着自己的老腰。

“我现在是请假时间,行为完全个人,和队长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来这耍你的官威,我和你之间只有私人恩怨,与旁人无关。”月拂皮笑肉不笑地说:“熟悉吗?奚禾教我的,你的老朋友不会忘了吧?”

文朔狼狈地拍着裤腿上的灰印,自己的计划,苦果要自己吞,但也太不公平了,三年前挨一拳就算了,三年后还被过肩摔,这一笔无论如何要算在奚禾头上。谢尧塞酸菜一样,一把把文朔塞进车里,刚关好门,武重默契地一脚油门飞出去。

总算把人送走,陆允见月拂并没有解气的样子,“还不高兴?”

“没有,我只是说到做到。”月拂情绪不高,走在前面。

“说什么?”陆允免不了要追问。

“我说过,姓文的,见一次打一次。”

“你是真不怕处分。”这几乎是一句多余的话,陆允是纪律森严的部队出来的,讲的是服从上级命令,但是月拂吧,陆允很早就知道她是背着处分回去读的书,处分的原因嘛,自然是她打了领导。

换做陆允没转业之前,想都不敢想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但她认识了月拂,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这样敢想敢做的人也只能是月拂。

她不用担心处分,她的退路无非是离开系统,回家躺在家里给她的金山银山上,月拂不需要恭维任何人,她有的是实力,哪怕她不想往上走,自然有看好她的人,来为她铺路,比如严杜明。

月拂点亮电梯上行键,“他不敢的,文朔他要是想让我离开系统,当初就不该拦下我的辞职申请。”

陆允刚才看戏也大概觉察出了一点猫腻,两个这么不对付的人,文朔作为之前的领导,被月拂来了个过肩摔,换做其他人,早调监控,系统通报批评,然后发配边疆等人主动提离职。

“他有把柄在你手上?”陆允看了眼即将到达的楼层数字。

“没有,”月拂望着往下的数字,请叹道:“可能他还剩一点心虚的良心吧。”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像是某个话题结束的信号。

安静轿厢里陆允另起一个话题,“刚才你说的会考虑,是认真的?”

月拂安静敛下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看向陆允,扇了扇,她一脸素净,脸上带着点倦色,陆允无论看多少次,还是感到新鲜和惊艳,月拂让人捉摸不透的同时,言行举止总是能让陆允耳目一新。

她喜欢个性张扬的月拂,也希望她能保持住这份张扬,不让自己受委屈,不用躲起来偷偷哭泣。

“当然是骗人的,我会这么说是为了让文朔放松警惕,不然我哪能那么轻易把他放倒,之前我都摔不动他。”月拂眼见陆允眼底漫出一丝欣喜,突然想调戏一下她,便说:“但是老肚开出的条件挺诱人的,我稍微动摇了那么一下下。”

“一下下?”陆允眼里只剩一片冷淡。

“嗯,”月拂重一点头,“一下下。”

“是什么又让你不动摇了?”

月拂转过头嗯了一声,像是在思索着,然后她看着即将到达的楼上,踮起脚在陆允耳边轻声细语:“因为有人会搂不到女朋友,独守空房挺凄凉的。”

多少次了,这人明明说上班时间保持上下级的关系,哪有下属会贴着领导的耳朵,说着这么亲密的话,还是在监控底下。

电梯叮一声打开,月拂先挤了出去,陆允就跟那大小姐后面的小厮似的,手里端着月拂带回来的糕点,她望着月拂稳重的步伐,眼神逐渐复杂,她有个问题没问,奚禾是谁?

奚禾,她记得的。

154

第154章

◎看着是像过敏◎

陆允认识奚禾实属必然,那是她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在行动指挥中心见过一面。奚禾是指挥官之一,陆允是行动小队之一的带队队长,行动的目标是打击跨国毒品交易,奚禾作为获悉情报方,毒贩从哪个缺口进入,从哪片丛林穿过,以及身上可能携带的热武器类型,她都一一做了详细介绍,在小型演练沙盘上奚禾十分专业的指出哪里会和毒贩碰上,事先该在合适的位置隐蔽。

她比一个陆战军官还要熟悉要面临的战场,然而她只是行动的组织者,一切行动的源头来源于她背后可靠的情报分析。

陆允认为行动整体是成功的,参加行动的所有人成功截断了一条毒源,有效杜绝了毒品的在境内的泛滥。

如果没有陆允战友的牺牲的话,行为可以说是完美,在行动结束一周后的追悼会上,陆允第二次见到了奚禾,本来这种场合她是不会出现的,陆允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身黑,在鞠躬走完流程之后,她特意找到自己。

她燃起了一支烟,袅袅轻烟和浓稠的雨雾混在一起,说:“你不要自责,是我们没有料到对方居然还会有研制的□□。我们拿到他们从军火商手里买装备的情报,遗漏了他们自研武器的可能性,是我们的疏忽。”

陆允其实明白奚禾单独找自己的原因,很多场合下,只有女性才能敏锐注意到角落里的情绪,她为了救战友努力过,最后她的努力什么也没留下,然后陷入自我怀疑,对当时的情况一次次复盘,一次更比一次地坚定了自己的失误,如山如海的负罪感压着她,只配远远望着泣不成声的家属。

“你还很年轻,这件事不该困住你。”奚禾说。

“为什么要说这些,你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陆允当时确实陷在自责惭愧中无法解脱。

“确实没有必要的,但是我手下有位分析员听说了你的事情,特意让我过来向你解释一遍。”奚禾望着茫茫雨雾,“你和她还挺像,把不是自己的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但是她和你又不一样,她不会在原地挣扎,她会振作起来,下次完成的更好。”

“挺好的。”陆允漫不经心敷衍回去。

“如果你实在走不出当前的阴影,我劝你换个环境。”

奚禾一语成谶,在之后的三个月陆允转业,到如今的刑警队长,这一路被各种无可奈何的案件给塞满,只有少数时间,她才会想起她曾经的战友,然后整理好心情,继续下一个案子的侦破调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和那未曾谋面的分析员成为了一样无畏向前的存在。

那个人会是月拂吗?陆允心想着,转眼看到月拂不停挠着手腕,“怎么了?”

“痒。”月拂不仅手腕痒,耳朵也痒。

其他人围着办公桌吃着月拂大伯母从京州带过来的糕点,戚小虎嘴里包着甜糯糯的豆沙,含糊不清地问:“月拂你是不是吃了过敏的东西?”

管博刚咬了一口荷花酥,一嘴的渣渣,边说边掉:“月拂什么也没吃啊。”

“我看看。”陆允凑过去,撸起月拂的袖子,雪白手臂被挠出一道一道红印子,她蹙眉问:“看着是像过敏。”

月拂用肩膀去蹭耳朵,立马又红了一片。

“耳朵也痒?”陆允问。

月拂点了点头,陆允仔细瞧着,耳朵上比手腕上要严重一点,摸上去有细细突起,“看着像是湿疹,之前过敏也长湿疹吗?”

月拂想了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过敏了。

陆允问她:“中午吃什么了?”

“就冯姐做的饭。”月拂淡定坐下,说:“可能最近事太多,也可能是脏东西过敏,没事,我买个过敏药就好了。”

陆允把自己手机递过去,“用我手机买。”

另外几只吃东西的鹌鹑默默转过了头。

月拂手机上买药的间隙,谢尧上来了,他看了月拂一眼,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位置上,庄霖热情道:“谢副支,月拂带回来的这个糕点不错,尝尝。”说着还把盒子推了推。

谢尧看向月拂,这我能吃?

然而月拂压根没瞧他,于是他伸手抓了一个。

胡咏把整理好的笔录给了月拂,会议正式开始。

陆允朗声道:“我们先简单梳理下丁岩在审讯室交代的情况,完整还原丁岩的犯罪经过。”

“丁岩八年前和女朋友弘珠在偷渡贩子的帮助下搭乘出口商船出海,这位偷渡贩子的身份还待核实,两人成功在异国入境,差不过干了三个月的苦力,经人介绍弘珠加入非法卖|淫组织,她是如何加入的,他们两人各执一词。”陆允看向末尾的谢尧,“谢副支,我们是否需要再找弘珠对一遍证词?”

谢尧说:“要的,弘珠和丁岩两个都不老实,他们各自交代出的内容,经不起细节推敲,我已经安排人去监狱二次提审了。”

“那我们暂时先略过弘珠和丁岩在国外那段时间的经历,等有足够可靠的口供再做补充。”看其他人没意见,陆允继续说:“丁岩在回国后,和张鑫达成合作,据他供述,弘珠不知道从哪谈来了一条合作的航线,张鑫在国内骗到的受害者多是由这条航线出去的。”

“一条航线上运行的公司太多了,他有说是哪家公司吗?”月拂划拉手机买药听的很认真。

陆允知道月拂之前参加过任务,便直接问了,“区仁远贸有印象吗?”

月拂吧嗒放下手机,看了向陆允,然后又转向谢尧,说:“区仁还活着?”

什么意思?难道这家公司该死了不成?

在场只有谢尧知道月拂的问题有多尖锐,当年任务失败后,月拂连后面的收尾调查也没参加,一个人背起书包当学生去了,他说:“区仁查过了,毕竟是大公司,有人要是想钻空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处理了两个利用职务之便跑私单的负责人。”

月拂一脸你们就只有这么点能耐的表情,谢尧看见了,扶额道:“后期核实过了,他们在海外有个虚拟加密货币的交易账号,钱也确实在账户里。”

“这里面的水分不比大西洋少。”月拂嘲讽说,“漫到你们脑子里了?”

“”谢尧不敢接话,月拂还在X小组的时候,谢尧就不敢招惹她,连那些意识不到自己嘴欠的同事都不敢惹她,哪怕现在自己是月拂领导的领导,他也还是怂。

陆允说:“我查过了区仁远贸,这家公司现在还是运营,对外的出口贸易一直没停过,前两年因为小件运输免关税的政策还盈利不少。”

月拂怼完谢尧不打算继续延续这个话题,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手机上,认真听着,只要陆允一说话她就是乖巧的好好学生样。

“丁岩还交代自从区仁远贸的海上航线被打击后,他和张鑫的合作转为国内,但是国内买家没有国外买家出手阔绰,胆子也不够大,偶尔才会有大客户在平台上联系张鑫,但是走陆路偷渡的成本太高,风险也大,丁岩一个人负责带人出境很容易被发现,渐渐地张鑫的合作也少了,张鑫看他没收入,就介绍他使用平台接单。刚开始丁岩没指望上面有人能找他,本来是打算联系弘珠,看看在国外还有没有他能做的事,结果弘珠告诉他国外也在严查,让他暂时待在国内,注意隐藏好身份,他没得选,靠之前买房剩下的存款和弘珠时不时给他的救济,丁岩才在国内稳定下来,几个城市来回漂泊。”

月拂把选好的药给陆允,又开始挠手腕,“他们使用的平台是不是类似线上的人口黑市。”

“人口黑市?”陆允疑惑地接过手机输入支付密码。

谢尧回答道:“很像,不过我觉得更像是暗网一样的存在,使用不留痕迹,还有严格的登陆验证,对交易双方进行身份保密。”

“不对吧,”月拂指出道:“如果是对交易双方的身份保密,丁岩为什么能精准收到杀死张鑫的任务?”

月拂迅速翻了翻手里的口供,“而且,丁岩是在张鑫已经入住山顶民宿之后才收到的任务,这不奇怪吗?”

“确实,如果平台是对任务双方的身份保密,这个任务可以分配给任何人,可是偏偏给了丁岩,丁岩还特别强调,他是因为认识张鑫才接下任务,就像有人知道他一定会接下任务。”陆允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平台对下单客户透明,吴穹创建的任务,正是知道丁岩认识张鑫才把任务分配给了他。”

“吴穹认识张鑫,我们是知道的,那吴穹又是怎么认识的丁岩呢?”陆允问。

“吴穹不一定要认识丁岩,但认识张鑫的不止吴穹一个人,不还有蒋厉吗?”月拂说:“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张鑫去晏城的目的,假设他要去见的人是吴穹,吴穹也知道他在哪,因为暴露了位置才遭到灭口,在逃亡途中把位置暴露出去,那一定是很信任的人吧。”

“张鑫连徐竞他们都不信,吴穹能得到他的信任?”月拂也抛出个问题。

她俩你来我往的,陆允连说话的语气都和月拂差不多,“也不一定要是信任,张鑫要是手里有吴穹的把柄呢?”

月拂说:“要是用这个威胁吴穹的话,张鑫未免太愚蠢了,我认为不太可能,我们一定还漏了什么关键。”

155

第155章

◎今天我也很爱你!◎

月拂说的遗漏了什么,她自己也描述不出来,只能从头到尾把整个案件涉案嫌疑人包括受害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她整个人扎在文件堆里,没人敢去打搅她,一大队因为月拂默契地达成了一种共识,当她忙碌的事情千万不要去打扰她,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

但是有人敢打扰她,自然是月照,月拂正好统计完了受害者特征,嗡嗡震动的手机埋在乱七八糟的文件下面让她好一顿找。

月照的电话像是给她繁忙扎紧的口子送进来一丝空气,她趴在桌上,手机贴着耳朵,声音也累的懒洋洋的,又软又轻的叫了声姐姐。

把月照催人下班的强硬严肃活生生给软化成了无奈又关心的语气,“下班了吗?”

“嗯快了,我去洗个脸就下来。”月拂闭上眼,眼睛酸得疼。

“司机在对面等你。”

挂了电话月拂拖着转动不了一点的脑子去洗脸,可能吃了过敏药的缘故,脑子昏昏沉沉的。

陆允在自己里间的办公室听到了电话,前后脚就跟过来了,还习惯性带上了洗手间的门。

月拂靠在流理台笑她:“这一层除了咱俩,哪还有女的,队长,你难道还怕被人瞧见。”

陆允没搭上这句玩笑话,月拂眼底是掩不住的倦色,她有些心疼地将人抱住,月拂听话地乖乖靠在陆允怀里,享受着片刻的松弛与安宁。

规律有力的咚咚声和淡淡的洗衣凝珠香氛蒸得人软融融的,月拂脑袋没那么胀了,她往柔软的位置埋了埋,把脸蒙在衣服里,隔着衣料,陆允感受到胸膛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一点点填满内心的焦渴。

月拂闷闷的声音说:“我女朋友好好闻啊。”

陆允顺着她凉津津的脸颊往下,停在了下颌,“我们味道是一样的。”她又摸到了耳垂附近,下午突起一片细细的小疙瘩下去了,“湿疹好像是消了。”

月拂嗯了一声,“也不痒。”

下午陆允还特意查了下,压力性湿疹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是压力依旧存在,只是暂时被月拂沉默地封印在她体内。

“案子有我们呢,不要把压力放自己一个人身上。”陆允微微往后仰,好让月拂整个人靠她身上。

月拂阖着眼,感受陆允活力十足的心跳,“我知道。”

过了一会,月拂说:“下午,奶奶的别墅过继给了我了。”

陆允十分清楚不该说恭喜,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姑娘。

月拂淡淡的说:“又在等死了,这种感觉和小时候差不多,我只有原地等待的资格。”

陆允轻拍月拂消瘦的肩膀,“生老病死我们干预不了,小宝。”

“我知道。”月拂第二遍说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月拂抬起埋在衣料中的脸,陆允看到她睫毛扑闪,瞧不出明显的情绪。

“我可以亲你吗?”

陆允温暖的大手托着她的脸颊,“你亲我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月拂箍住陆允的腰,踮脚吻了上去,她吻得很克制,只吻在唇角,也是凉的,氤氲不出丝毫情欲。

陆允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月拂被吻得呼吸错乱,脚底发软,全靠陆允手臂抱着她。

一吻结束,连镜子里的灯光都斑斓了起来,陆允看着镜中两人相依偎的情景,“今天好好吃药,争取晚上睡个好觉,可以吗?小宝。”

陆允很喜欢这个称呼,每次这么称呼月拂,她会很乖。

月拂确实很乖,“药在包里,我会记得的。”

陆允把月拂送到一楼,看她在马路对面上了车才转身回楼上。

她先去了黄支队的办公室。

“来啦,小陆。”黄支队眼神示意她落座,又盯回电脑屏幕上了。

“黄支,部里说指导调查,我是没听到他们的指导意见。”陆允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开了场。

“没有指导意见是好事,至少说明你们的调查没有遗漏,调查方向也没问题。”

“我看未必。”陆允说:“他们这一趟,大概率另有目的。”

陆允很少阴阳怪气,黄逸斌不得不把注意力转过来,问道:“总不能是专程过来撬走月拂的吧。”

“月拂之前在部里工作过,您知道吗?”陆允问。

“上午刚知道,严督察是爱惜人才的领导,说月拂在基层锻炼的不错,小姑娘很有发展前景。”黄逸斌看出陆允淡淡的脸上似有若无带着一丝得意,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继续说:“从月拂借调回来参与的第一个案子我就察觉她不简单,旁敲侧击向谢尧打听过,他只肯告诉说,他们之前是同事,而且月拂是被她领导着重培养的人才,迟早是要回去的。”

“月拂没说她会回去。”

陆允大概猜到了月拂的前领导是奚禾,她也上内网查过了,奚禾档案被封,于是她又找之前的领导侧面打听了一下,奚禾上一次执行任务后,从此人间蒸发。如果月拂三年前参与的行动失败,说的是奚禾的话,那她回方陵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月拂说过,方陵的人口买卖由来已久,又不肯透露多余细节,她是学情报的,保密原则第一位,陆允可以理解。下午她在文朔面前提到奚禾,陆允可以确定她和文*朔之间的矛盾是因为奚禾。

部门之间信息是不透明的,陆允也参加过大型打击非法犯罪行动,她相当清楚行动失败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人没有功勋,说明其中有些龃龉不能道明。

为此,陆允才会如此笃定,月拂不会回去。

“月拂没说,上面就不会把她调走?”黄支队端起茶缸,“而且,你难道不想月拂有更好的未来。”

黄支队陶瓷茶缸杯子一碰,陆允有些清醒过来,月拂现在是没有调岗的打算,那以后呢?如果上面来了调令,难道她要拒不执行?像她刚入职,不就一纸借调走了一个多月,甚至都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

陆允按下晃动的思绪,强行把话题转到了回去,她说:“部里说是指导,在听完丁岩的审讯之后没有提出任何指示,甚至连我们的讨论会议也没参加,黄支队不觉得奇怪吗?”

黄逸斌向来认可陆允的工作,她虽然并不是专业警校出身,但军人铁血的认真严谨几乎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比其他警校出身的同事,对工作更认真负责,部里下来要指导她的工作,黄逸斌本身也不担心,陆允负责的案子能禁得起上级的审查。但是陆允特意一提,他后知后觉咂摸出点不对劲,“还真是来挖人的?”

“他们之所以没提意见,是因为我们的调查在他们想要我们调查的范围内。”陆允说。

“怎么个意思?”

“蒋厉。”陆允认为他们卡在了蒋厉这个重要人物上,连月拂提起他的次数都很少,“蒋厉是这案子的开端,我们查到现在,除了这人的画像,没有这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能单独联系上张鑫,可见很早之前就与张鑫认识,抓获的嫌疑人基本都不认识他。张鑫谨慎不假,但谨慎到连丁岩都不认识他,这人的存在未免太独特。”

“你的意思是,上面不想让我们查蒋厉,当前的调查除了王丽丽,没有出现过蒋厉的身影,他们才没有过问?”

陆允颔首。

黄逸斌眉头紧锁,思索后问道:“你准备怎么查?”

谢尧能把部里的人招过来,部里又不想让一大队查蒋厉身上,有点难办,陆允说:“我想自己查。”

“你自己怎么查?”黄逸斌倒也不是不想让陆允查,主要是市局到处是眼睛,查什么都要手续。

陆允不仅要查蒋厉,她真正要查的是三年前月拂参加任务的始末,说是这么说,但作为专案调查负责人,有调查任务要推进,月拂又不会泄露当年的调查细节,确实有很大的难度。

“暂时还没想好。”陆允把蒋厉的画像给林煦了,只能先把渺茫的希望放晏城。

这一天忙忙碌碌,陆允回到公寓的时候将近十点,她用指纹开了锁,想起来月拂今早回来过,还真没管自己要密码,看来她还记得见面是哪一天。

陆允笑着往沙发上一倒,洗衣机外边还有一截没塞进去的裤腿,她都能想象到月拂今早回来冲澡有多匆忙,这个有洁癖还强迫症的姑娘,忙起来也跟打仗似的。她手边摸到一条干发巾,陆允凑到鼻子上闻,好香。

她自己的洗护用品被月拂换了个遍,两人用的是一样的产品,但搂着月拂就是比自己香。想着想着她忽然很想见月拂一面,住院部有时间限制,现在太晚了,她不好过去打扰,或者可以视频?

怀着一点点思念,她先发了个信息过去问候:【睡了吗?】

月拂没回,她下班之后陪大伯一家吃了饭,吃过饭之后,他们一家围在病床前,陪着还有些朦胧意识的老太太商量着身后事。月拂被迫夹在里面,仿佛回到十五岁那年,也是同样的场景,只是躺在病床上的人不一样。

奶奶的墓地很早就看好了,在爸爸和爷爷中间,告别仪式上要邀请哪些人,寿衣要用奶奶喜欢的墨绿色,月拂渐渐有些听不进去,她脑子里的嗡嗡声盖过了说话声。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是吗?月拂看着大人开合的嘴,自己也是第二次经历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生疏不安。

此刻,她静静躺在陪护床上,旁边是奶奶带着氧气面罩微弱的呼吸声,没有工作场景的沉浸,她不得不去面对现实,她觉得自己也需要输氧,黑暗细细密密压着她,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陆允描述这种难以喘息的痛苦,她只是告诉陆允:【睡了】

寥寥两个字,横平竖直,连个弧度婉转的标点符号也没有,陆允便知道了不该去打扰她,她用干发巾盖住脸,鼻腔充满了馨香怡人的味道,带着点潮气,有如她湿湿的想念,她撩开毛巾,回复:【记得吃药,晚安。】

陆允心照不宣的不去过问老人家的情况,一是怕自己说错话,二是认为月拂没有提起,就是不想说,她的小宝在很多事情上,独立到让她叹气的程度,如果她们认识的足够早,会不好好一些?月拂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可靠的依仗?她能感受到月拂的爱意,她的爱是快乐欢欣可以分享,唯独痛苦不一样。

感同身受其实不能,如若真的能,相爱的双方都不会让对方感受痛苦。

手机闪了一下,陆允收到了月拂的晚安,还有一句:【今天我也很爱你!】

156

第156章

◎市一院出事了!◎

第二天月拂照常早起,老人家的状态比昨天差一点,她还是等到病房热闹起来才离开,不过她没有回去洗澡,直接打车去了市局,比陆允晚到一会,会议刚开始,一桌人看着她进来。

月拂打了声招呼,径直回到自己工位,面对桌上一堆残局,语气和动作都显忙碌,“你们边开,我旁听,好整理手上的线索。”

陆允示意庄霖可以开始,庄霖说:“我们根据丁岩和弘珠的口供,找到了八年前将他们偷渡出去的人,对方是货轮的装卸工,现在开了家小超市,辖区警方连夜突审,他辨认了两人的照片,也承认八年前有送过这两人出境,丁岩和弘珠偷渡的供述是真的。”

庄霖的汇报结束,然后到了管博,“丁岩提供的受害者名单,月拂另外也给了一份,有些对不上号。”

陆允眉心微微皱起,“对不上号?”

管博说:“月拂提供的名单很详细,有名有姓有照片,但丁岩看过后说太多记不住,总之模棱两可不配合。”

“月拂,你给的哪份名单?”陆允往后一靠,微微后仰,看到电脑后边月拂轻轻堆起的眉头。

“各省市汇总过来的年轻失踪女性,根据丁岩的经历,我做了简单筛选,”月拂一瞬不瞬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应该会有重合数据,我没做筛除。”

“数量上丁岩没产生过质疑?”陆允转头问管博。

“他说自己也记不清在国外的时候总共接手了多少女孩,至于国内的嘛”管博迟疑两秒,说:“嫌疑人还是不老实,不太肯配合。”

戚小虎摸着滋出来的胡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提供完整的受害者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