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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嫌疑人不能太掉以轻心,”月拂右手抠着指甲,懒懒说:“当初我就是信了徐竞,才被他给摆了一道。”

“你感冒好像更严重了?”奚禾关心道:“要不去睡会?”

“不用,感冒而已还能要命不成。”月拂挺身从沙发上起来,四下一望,“这地方条件太简陋了,连个咖啡机也没有。”

“我们在这停不了几天。”奚禾拿出手机,“我给你点,还是之前的品牌吗?”

“不了,楼下有个便利店,下去两分钟的事。”月拂问她:“你要吗?”

奚禾微微一笑,“和你一样。”

一大队所有人点灯熬油在看事发现场的周边监控,左思思的手机除了外卖电话呼入,其余通讯一切正常,蒋厉的手机自出事后,来电一律拒接,现场找到的手机不是陆允在拦截段有娣现场拨过去的那个号码,蒋厉有多少个手机号都不稀奇,要是一人一专号联络,双卡双待的手机他裤兜也要装得下才是。

然而现场翻个底朝天,只找到蒋厉用于联络客户的一部手机。

陆允也点灯熬油跟着熬,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月拂就会在她脑子里打转,驱不散。

“26号晚上八点零九分,双份汉堡套餐,外卖员没有迟到,进去一分零三秒后出来,”管博拿过左思思的手机,翻看通话记录,“八点十分的通讯无异常,是外卖无疑。”

通话记录查完了,监控也看完了,戚小虎说:“有人想吃汉堡吗?”

管博抄起本子丢过去,“吃吃吃就知道,嫌疑人还在羁押室撂着呢。”

左思思是凌晨十一点二十五分报的警,夏至的尸检报告中蒋厉的死亡时间在派出所赶过去的时间段内,从报警,接警到最近的民警赶过去,期间一共花了三十五分钟,这段时间的监控也没拍到可疑人员出现在周围。

陆允把车钥匙扔给戚小虎,“跟我重堪现场。”

戚小虎不满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拿东西扔我,等我饭搭子回来,好吃的不带你们。”

管博笑道:“那你可快点让月拂回来吧,看看是队长面子大还是你的脸大。”

“走了。”陆允冷淡的跟冰山似的。

戚小虎琢磨着领导的心情,饭搭子回来估计还要好长一段时间,不然队长不该是一副被工作折磨的生无可恋的样子。

市局距离案发小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陆允为了防止司机太聒噪,闭眼小睡了一会,戚小虎一停车,她立马就醒了。

车停在小区外,陆允习惯把车停在距离现场有段距离的位置,一是方便观察地形,二是熟悉周围监控,昨晚过来天太黑了不方便观察,白天过来是另一幅光景。

陆允抬头,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月拂离开后天气一直没好过。戚小虎在后备箱拿了把伞,恭恭敬敬给领导打伞,“队长,这小区老归老还是挺干净的。”

他们从距离案发楼层最近的门口进来,陆允留意着有多少监控死角,小区确实干净,老年人多的小区会比年轻人多的小区要干净,住的越久对小区越有情感,邻里之间也会自发维护卫生,老年人多的小区,八卦闲话也多,既然周围走访没有结果,说明他们确实是躲在房子里,鲜少出来走动。

陆允头顶上一空,戚小虎举着伞看见新大陆一样兴奋道:“月拂,你也来啦!”

被晾在雨下的陆允:“”

月拂站在伞下,旁边是撑着黑伞一身漆黑的奚禾,她戴着黑色口罩,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你同事?”

“嗯,队里同事。”月拂浅浅一笑,“小虎哥,好巧。”她对戚小虎说话,眼睛看的是他后面。

——嗯,好巧。

“月拂,吃了吗?”戚小虎看见饭搭子就来了食欲,“最近有新出的汉堡口味,要不试试。”

月拂现在基本靠咖啡养活,对吃的提不起兴趣,“下次吧,你们也来勘察现场?”

“走,咱一道上去。”戚小虎才想起被遗忘的领导,忙走回去给陆允打伞。

四人一前一后,戚小虎压低声音问道:“队长,月拂旁边是谁?看着挺凶的,话也不多讲一句。”

“月拂以前的领导。”陆允冷声说:“你最好注意点。”

戚小虎了然,月拂以前的领导,那是很大的官了吧!可,她怎么给月拂打伞啊?没什么领导架子,自己领导还不打伞呢。

案发现场被贴了封条封锁,发生在房子里的凶案一般不需要人员在现场值守,在门窗贴上封条留好标记就行。

陆允用钥匙转开锁芯,猪肝红合金大门咔哒两下应声而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月拂被臭腥气熏得差点反胃。

几人套上鞋套进入凶案现场,蒋厉倒下的位置被标上线,月拂站在沙发边,抬手比了下沙发和茶几的距离,说:“蒋厉是迎面被左思思划了一刀,血喷到了她脸上,从沙发和地上血液痕迹来看,蒋厉中这一刀时两人确实一上一下。”

月拂站到沙发后边,伸直手臂,抻了抻手指,“除非她当时腾出了半个身子,才能够到距离沙发六十厘米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

陆允说:“她杀死蒋厉是故意无疑,还原过程自然会错漏百出。”

月拂四下逡巡乱糟糟的现场,“没有人进来过吗?”

陆允回道:“没有,痕检没在现场发现第三个人的新鲜足迹。”

奚禾用手机手电筒朝电视后面一照,“不一定要进来。也不一定会有第三个人,左思思不是不聪明的人。”

月拂的脑子最近确实迟钝了一点,有奚禾的提醒,也跟着翻找起来。

他们不是盲目翻找,凶案现场现勘物证取证会翻一遍,他们只要检查房子里有没有暗格,或者不经意被遗漏的无人注意角落。

陆允从主卧找到洗手间,主卧地板,洗手间地砖,每一块都踩过了,房子虽然老,用料装修倒是很扎实,没有松动,不可能藏在脚下。

月拂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同样一无所获的她说:“队长,你要不看下天花板。”

多数家庭卫生间为了通风换气保温保暖,在中间用板子隔出来一块,傅为知的房子也不例外,陆允一米七几的身高,抬起胳膊手指伸直,指尖只轻轻擦过板子,还是差一点。

月拂见状,一脚踩上马桶盖,沾满灰尘的手套怼了怼拼合的塑料板子,能动。

她撬开其中一块,立马就有灰尘迷进了她的眼睛,闭眼差点没站稳,好在陆允时刻留意着扶住了她,月拂眯着眼听到陆允说:“小心点。”

灰尘迷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月拂用手腕揉了揉,快速眨了几下,不适感消散,继续推上面的板子。

洗手间没开灯,老房子光照一般,一股湿漉漉的潮气凝结在上面,月拂半个脑袋埋没在黑暗里,她朝陆允伸手,“队长,用你手机打个灯。”

陆允把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塞到她手里。

月拂用灯一照,果然在距离她三块板子的位置有个会反光的物体,是手机。

她兴奋道:“找到了。”她踮起脚要伸手去够,踩到马桶边边上也没够着。

“队长,你抱我到那去。”月拂脸上沾了灰,脏兮兮的手套给她一指。

陆允就抱着她的腿,月拂指挥她,“再往前一点,左,再左一点,停。”

陆允从下往上的角度,能看到月拂消瘦抬高的下颌,不用触摸就能知道肌肤有多凉,骨骼有多硬。

月拂低下头,对上陆允的眼睛,“队长,你别抬头,小心灰尘掉你眼睛里。”

陆允识趣低下头,用双臂去感受月拂的重量,她好轻,还没有负重训练的沙包结实,这几天她有按时吃饭吗?

板子被月拂推开,另一角有重物滑动,为了不破坏证物上的痕迹,月拂朝外喊,“小虎哥,给我一个证物袋。”

戚小虎送上证物袋,见领导不嫌脏单手托着月拂的鞋底,另一手紧紧揽住月拂的大腿,“队长,以后这种活还是我来吧。”

奚禾站在洗手间外,来了句风凉话:“搬个凳子不行?”

陆允:“”一个两个不知道沉默是金?

月拂上半身几乎没入天花板,借着泻进来的光,小心地将手机入证物袋。

陆允把她放下来,黑外套脏的不能再脏,厚重灰尘在外套上切割出大块大块的斑白,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问奚禾:“能开机吗?”

“在开。”

戚小虎:“手机是谁藏的,左思思胳膊没这么长吧。”

“应该是左思思藏的,上面积灰的部分有一条很长的痕迹,是用东西把手机推远留下的痕迹。”月拂揉着眼,“我刚才拍下来了,队长你记得回去翻相册导出来,交给技侦。”

怎么还差使起人来了,陆允问她:“灰尘迷眼了?”

“嗯。”

陆允靠近,“我给你吹吹。”

月拂一欠身错开,“揉一下就好。”

陆允自觉自作多情,不多做表示,对奚禾说:“手机我们要带回去。”

手机界面显示输入密码,奚禾说:“恐怕不行,手机是月拂找到的,我们有理由带回去。”

“左思思肯定知道密码。”陆允看着奚禾,“你们要舍近求远?”

陆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左思思知道密码,与其等着技术破译,还不如直接问知道密码的嫌疑人。

戚小虎莫名感到两领导不对付,老大一个男人弱弱地说:“左思思知道,未必肯说吧。”

陆允挖了一眼没眼力见的大块头下属。

“胜算在我们手里,她不得不说。”月拂迷了灰尘的眼,眼尾被她揉的发红,睫毛湿漉漉一片,她看向奚禾,“我同意去找左思思要密码。”

奚禾不能去方陵市局,月拂自然要随陆允的车回去,陆允在车前犹豫了一会,最终上了副驾,她还是对月拂的抗拒心存芥蒂,戚小虎照常当司机,疑惑道:“队长,你怎么不坐后面?”

副驾和后排的人被问的皆是一愣,月拂倒是主动解围,“我想在后面补个觉。”

月拂拢紧衣服一倒,还真就开始补觉,陆允甚至担心她头上的发簪戳到自己,对戚小虎说:“开稳点。”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有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边走路边打电话。

227

第227章

◎要醒来,好吗?◎

“队长,我带人往左思思说的地方往下找,确实有个公园,就是荒了挺久,监控不全,我把能看的都看了,左思思确实进了公园,至于她从哪出来的还在排查。”庄霖在电话那边汇报外勤进展。

“我知道了。”陆允本来也没把希望放在监控上,只说:“沿途路段的监控带回去。”

“带了带了,”庄霖继续说:“另外,刚才傅为知给我打电话了,他有个怀疑对象,是他小舅子,怀疑是他把钥匙给了别人。”

陆允往后视镜看了眼,“怎么说?”

“不久前傅为知和小舅子一起吃饭,饭桌上他提到那套空房子现在有没有人住,傅为知说没有,”庄霖说:“老胡查过,他小舅子叫张盛昌,本地人,主业是开网约车。除了他,再也没人打听过房子的情况了,张盛昌可能之前有配过备用钥匙。”

“他能肯定是张盛昌把钥匙给了别人吗?”

“傅为知不太确定,但他说钥匙只给过小舅子。”

月拂频频朝后面张望,陆允叹道:“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进这条线。”

陆允挂了电话,看向后视镜问道:“月拂,往后看什么?”

“我们好像被人跟踪了。”月拂一脸警惕,“左后方有俩黑色丰田,从我们离开小区不久就出现了,探头探脑的,又不超车。”

戚小虎往后视镜瞄了一眼,确实有。

陆允登时警惕起来,他们目前行驶在开阔地带,距离繁忙的城市主干道还有一段距离,“安全带扣好,大虎加速。”

四驱动力提速飙了出去,月拂转过身继续往后看,黑色丰田也加速跟上来,她果断拨通奚禾的电话,“我们被跟踪了。”

“在哪?”

月拂转头往前照了一眼,“快进方湾隧道的了。”

“我派人过去。”

方湾隧道是全省最长一条隧道,双向单行道,戚小虎在隧道内疾驰鸣笛,不敢松懈分毫,陆允看到对向车道驶过来一辆黑色摩托车,带黑色头盔的司机朝前挡风玻璃扔过来一个灭火器。

“小心!”月拂一声惊呼。

陆允和戚小虎紧急闪避,挡风玻璃被灭火器洞穿,碎裂边缘往下掉着玻璃渣,戚小虎骂道:“妈的,这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警察也敢算计。”

被玻璃割开的风,像刀子一样往里面灌,陆允把证物袋往后排一扔,风声太大她几乎是用吼的:“藏到座椅后面去。”

月拂捞起证物袋塞进大衣口袋,只能寄希望于奚禾的支援能快点。

挡风玻璃往里面掉玻璃碴,戚小虎没有减速继续前行,快到隧道中断时,隧道内爆出一声奇异的响动,左前轮胎爆了,加速情况下车子惯性往左侧车道偏离,刚好对侧车道过来一辆私家车,情急之下戚小虎猛打方向盘。

月拂在后排被甩得眼花缭乱,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车子停了下来。

“队长?”月拂被卡在座椅中间,废老劲要把自己拔出来,“小虎哥?”

前面两人被迅速弹出的安全气囊拍晕,月拂被卡在座椅中间,没有借力点,导致她出不来。

轰隆几道引擎声停下,月拂挣扎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月拂被暴力摔在地上,脑袋磕到地上的隆隆声响在脑子里,她睁开眼睛,眼前是四个漆黑的头盔人,还带着重影。

“东西在哪?”

她扶着隧道硌手的墙壁借力爬起来,“谁派你们来的?”

距离给奚禾打电话还不到十分钟,他们被拦截在隧道,陆允和戚小虎被困在车上,她当然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东西,她可以给出去。

给出去之后呢,他们敢拦车,能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会不会干出更出格。

月拂不能赌。

另外一个头盔男搜完了车,对着同伙摇头。

为首的头盔男逼近,一把掐住月拂的脖子,“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们留条活路,说!东西藏哪了?”

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收紧,月拂双眼迅速布满红血丝,她奋力拍打头盔男结实的手臂,对方松手,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趁对方不查之际,拔下束头发的发簪,用当初束缚苏辉的招数,一手擒住头盔男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尖锐的发钗,警告道:“别动,我能准确找到位置,扎透你的动脉。”

另外几人不敢上前,被束缚住的头盔男僵着脖子。

月拂用力把发簪尖端抵到对方皮肤上,“谁让你们来的?”

头盔男吃痛脖子后缩脚步后退,“老板,我们老板。”

“老板是谁?”

“没见过,我们接到命令让我们拦截你们把东西带回去,只要东西。”

“你们能信?”月拂拉着人后退,至少先把这群人的注意力引开,另外三个人呈扇形围了上来。

被挟制的男人一个蓄力往后一退,月拂被巨力掼到墙上,奚禾教她格斗技巧,仅仅只是技巧,在力量和体型的绝对悬殊面前,她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危机。

唯一的武器因为手臂被撞麻叮当掉在地上,被挟制的头盔男被动反主动,膝盖往她肚子上一顶,月拂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踉跄倒在地上。

“这妞脾气真硬。”刚才的男人一脚踩在月拂手背上。

月拂呛咳出一口血,捞起地上的发簪,迅速而有力的扎了下去。

响亮的惨叫声传到陆允耳朵里,她摸到一块玻璃,一点点划开安全气囊。

脑袋再次撞到石壁上,有那么一瞬,月拂感觉心脏和肺腑停了运转,钝痛从后背泛开,透过五脏六腑激荡着,她又猛的呛出一口血,再次倒在地上。

动手的头盔男踩着胜利者的步伐在月拂面前蹲下,打开头盔露出一双眼睛,他用匕首,一下下拍在月拂脸上,“看不出来小姑娘还挺犟,国家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用得着这么卖命吗?”

月拂把血淬他脸上,笑道:“你们一个月又有多少,良知和脸都不要了。”

头盔男带着手套抹开脸上的血点子,狭长的眼睛迸射出阴狠,“不怕死是吧。”

月拂肚子上又挨了一脚,她感觉骨头都碎了,嘶哑着气音笑说:“我死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东西在哪。”

“给他们!”陆允从巨大的混沌中终于发出声音来。

月拂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过去,陆允靠在座椅上,费力地扭动身体,大概是被卡住了,边挣扎边命令月拂:“把东西给他们。”

“不给!”

月拂被头盔男从地上拖起来,抵在石壁上,“东西果然在你这了。”

大衣被脱了下来,本来就冷的隧道,月拂感知不到更冷,找寻无过后,他们把她困住搜身,月拂身上还有力气,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男人的头盔,硬生生扒了下来,失去头盔的男人用手臂挡脸,被月拂一下抡脑袋上,踉跄出几步。

“呸,一群鼠辈。”月拂有头盔做武器,几人一时靠近不得,她退到陆允面前,“还没到最后,队长你别放弃。”

陆允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眼前的模糊久久不散,月拂只有一个轮廓,她在坚守,在抵抗,在拖延时间。

几人逼近,陆允抓起一块玻璃碎片,划拉开戚小虎的安全气囊,她的腿被压住了。让月拂一个人去面对危险,而自己在旁边无能为力,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

为什么要坐前面,她们以前一直坐在后面,自己要是不跟她怄气,就不会被困在变形的前座,眼睁睁看着月拂和他们缠斗。

陆允双目赤红,不顾疼痛使劲往外拔。

月拂手里的头盔被两人合力夺下,失去武器有如失去庇佑,被她摆了一道的头盔男吸取教训,用头盔重重砸向她的脑袋,距离太近,月拂实在避不开,被砸的眼冒金星。

头盔男没了耐心,“东西在哪?”

月拂被反压在冰凉的石壁上,对上陆允仓皇的眼睛。

——不可以,队长,不可以在罪犯面前掉眼泪。

她倔强,不屈,对着陆允喊:“不给!”

陆允的眼泪大滴大滴滚下来,她用力腾动双腿,座椅被她奋力抵得几乎要变形。

月拂再次被打倒在地,她痉挛的后背起伏,喷出了一口血,凝成绝艳的色块铺在陆允的视线中,铺满。

“在后座,你们仔细找!”陆允没有月拂坚强的意志,她的意志在遇见月拂后,早已溃败不堪。

两个头盔男一*左一右在后排翻找,月拂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没多久他们在后排座椅的缝隙里找到塞进去的证物袋,里面是一部手机。

东西得手,刚才拿刀的头盔男,看向躺在地上月拂。

陆允看着他走向月拂,心急如焚,咔哒一声,座椅的卡扣终于失灵,陆允躺倒,双腿有了能腾动的空间,她迅速打开车门将头盔男撞倒。

只要陆允能动,她的战斗力足够支撑她坚持到支援,她挡在月拂身前,面对持刀歹徒临危不惧,愤怒在无形中成为铠甲。

披甲上阵的陆允,成功夺下匕首,一个飞踹把人踢远,扫堂腿,后旋踢,十字绞杀,头盔男撞倒了摩托,又咚的撞响在车上。

只要没有热武器,陆允的武力值能支撑她完成绝杀,想灭她的口,要有硬实力才行。

警笛声从远处而来,她们拖延许久增援终于到了。

陆允看着他们奔逃鼠窜,倒地上起不来的被同伙拖走,拖不走的躺在原地,引擎声渐远,确认危机解除,她才敢松下身上紧绷的肌肉。

她在月拂面前跪倒,心疼与悔恨和着泪,簌簌而下,“月拂”

月拂的眼睛掀开一条缝,是一只染血的手,她说:“你在流血。”

“我没事。”陆允弯下腰,想抱又不敢抱,她不确定月拂伤到了哪,急忙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在月拂的视线里模糊成水晶,透亮,她艰难地开口,“好冷,抱我一下,好不好?”

陆允小心将她抱起,裹着衣服还是单薄得可怕,像一片握不住的风。

月拂听到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靠在陆允怀里,听着有力的跳动,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心。

“定位我的私人手机,蒋厉的手机扔到你脚底下了。”月拂说完呛出一口血,在怀里绷紧,像是吊着一口气。

“我让人找。”陆允的眼泪砸在脆弱不堪的脖颈处。

月拂让目光聚焦,望着她,“不要在罪犯面前掉眼泪。”

“好。”

月拂想抬手帮陆允抚平眉心,奈何没力气,“队长,皱眉不好看。”

陆允眉心一松,又很快堆了起来,她做不到。

派出所的车和骑警到了,陆允对他们喊道:“叫救护车!”

月拂困顿地阖上眼,声音细若蚊蝇,“我想睡会。”

陆允一颗心被揪起,手臂僵硬颤抖抱着一滩融化的水,淅淅沥沥从缝隙流走,“小宝,要醒来,好吗?”

月拂没办法回答。

228

第228章

◎是你教她的吗?◎

庄霖一天天的腿都要跑断了,终于在手术室外见到了颓丧的领导,陆允的手被护士包扎好了,空荡荡搁在大腿上,衣服裤子上全是灰,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领子上还有没处理的血污,脖子上也沾了几点,干巴成小黑点。

“队长。”

陆允眼神一晃,仿佛强行被拉回人间,见到是庄霖,激活了身份认知一样,问他:“市局那边怎么样了?”

“群骑摩托逃走的几个在交易地点被抓获,押送市局,黄支队亲自审问,被打趴下的还在接受治疗。”庄霖愤愤道:“敢对警察动手,胆子是真不小。”

“我过来的时候,听市局同事说段法荣被逮捕了。”庄霖在旁边坐下,“我们现在没有直接指向的证据能证明段法荣犯法,是月拂查出来的?”

“是左思思。”陆允说:“左思思摆了段法荣一道。”

庄霖啊了一声,显然脑子没弯过来。

“蒋厉的手机是左思思藏起来的,你想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允当时没有意识到手机能这么重要,只是让月拂收好,没想得到

不仅她们的调查撞一起,忌惮有力证据的嫌疑人和她们想一块去了,才铤而走险,势要把东西抢过去。

嗒,,,嗒,是戚小虎拄着拐过来,庄霖起身去扶,戚小虎左腿膝盖半月板被压裂,中度脑症荡,诶呦喂地在陆允旁边坐下,“我都能下地了,月拂怎么还没出来?”

要不是看在戚小虎刚受了伤,庄霖真想当场削他两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懂不懂!”

“懂,月拂运气挺好的,上次受伤,医生不就说她运气好,刀子差一点点就捅到脾脏了,”戚小虎昏着脑袋,“队长,你今天怎么没和月拂一起做后排。”

陆允没办法回答他,庄霖没眼看他,只说:“大虎,走,哥带你去拍个脑部CT。”

“刚才拍了片了,大夫说我只是脑症荡。”

庄霖哪管这些,拖着半残的脑残伤患走了,戚小虎喊道:“队长,在群里报平安。”

陆允望着正在手术中的红色标识,要是坐在后排,她就不必坐在这里,月拂不用一个人涉险。

要是和月拂坐一起就好了,要是让奚禾把手机带回去就好了。

时间到了傍晚,奚禾终于忙出了一点空闲,她还是一身漆黑,带着口罩,后面跟着两个处于戒备的高大男人。

旁边座位一沉,“医生还没出来吗?”

陆允木然,“没有。”

“你不用自责。”奚禾安慰她,“我们谁也没法能料到突发状况,月拂会没事的。”

“没有手机会怎样?”陆允对着空气,没看奚禾一眼。

奚禾回答她:“大概率是直接证据缺失。”

陆允沉默,几秒后,她说:“是你教她的吗?”

奚禾不解地看向她。

“把破案看得比什么都重,健康不要,命也可以不要。”

奚禾的眼神也望向手术室外鲜红的灯,她没教过,但是月拂会学习,她是一块善于学习的海绵,她习得所有优秀品质,道德规训得了她,责任能支撑着她。

“我没教。”奚禾叹道:“但多少有被我影响。”

“她能在一众学生中脱颖而出,是一颗很好的苗子,我培养她,是相信有一天以她的能力,会成为被人仰望的存在。”

陆允冷笑,“她如今被我仰望,你满意了吗?”

奚禾不满意,陆允一个人的瞻仰还不够,还不够高,月拂要优秀到成为偶像,成为指引的象征,只有这样她们站在一起才是旗鼓相当。

月拂的手术一直进行到晚上七点,肝脏破裂大血管损伤,医生不得不切除部分肝叶,术中的大出血可谓是险象环生,另外肋骨裂了三根,脑部CT显示后脑右颞部有淤血,身上还有大量软组织挫伤,从手术室出来直接被送进ICU观察。

陆允只看到氧气面罩下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连触碰也不敢。

ICU病房门被关上,她们再次被阻隔。陆允悬着的心始终降不下,她摸索出手机,给月照打电话。

月拂在方陵没有亲人,陆允还有调查在身上,况且况且月拂不会让她留下来照顾,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被月拂推远。

月照在电话那边没问具体怎么伤的,只问严不严重,陆允陈述完情况,手机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冷淡到冰凉的语气说:“我知道了,今晚我过去,你把具体病房号告诉我,其它的我来安排。”

陆允挂断电话,她挪了下腿,右小腿疼得差点让她跪下,从手术外到ICU病房这段路并没发现哪里不适,这一动钻心的疼闪电一样鞭笞着她的神经,她扶着墙蹲下,疼得直冒冷汗。

“骨裂,打石膏吧。”医生给她看了片子,右小腿胫骨中断裂了个口子,不知道是在车上压的,还是打架打的,反正不重要了。

周大夫调侃说:“陆队,你们这高危工种,让我的工作量陡增啊。”

戚小虎腿上的石膏也是周大夫的手比,陪诊的庄霖看领导没打算和大夫寒暄,讨好型人格的他讪讪道:“周医生还是一贯的幽默哈。”

戚小虎坐在后面,靠着他的拐,“大夫,我肯定比队长先拆石膏吧。”

周大夫又开始准备裹石膏,“你?算了吧。你俩一个裂左膝,一个裂右脚,两个凑不出一副好腿的,老老实实打石膏听医嘱,别作死。”

提到听医嘱,周大夫想起那个不听医嘱自己剥石膏的患者,“诶,陆队,你上次带来的小姑娘,手好透了吧?”

“她在楼上ICU。”陆允面无表情回答。

诊室陷入窒息的安静,然后听见周大夫无奈的哀叹。

陆允都没叹气,月拂不让她叹气,说叹气会把好运叹走。

剩下一条好腿的戚小虎留守医院,陆允撑着拐和庄霖一并回到市局。

她刚进办公室,里面几人呜啦啦凑过来,姚睿率先问:“队长,月拂没事了吧?”

“手术成功,现在ICU观察。”陆允往会议桌边挪。

管博帮她拉开椅子,“那谁去医院照顾她,她在方陵也没个亲人。”

“她姐姐会从京州过来。”陆允还未落座,“左思思审的怎么样?”

胡咏为难道:“左思思的审讯没让我们参加。”

“谢副支和省厅过来的人在审。”管博不忿道:“他们连摄像头都不让开,用自己带过来的记录仪。”

陆允转是要走,“我去旁听。”

姚睿说:“旁听也不让。”

陆允当没听见,对他们说:“继续推进手上的调查,我过去一趟。”

左思思的审讯还在继续,不过陆允被拦在了门外,她相当不客气用拐敲门,开门的是文朔,看到是陆允,退了半步,示意她进来。

审讯左思思的是谢尧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看左思思的样子,大概是招了,她问文朔:“手机里面有什么?”

文朔:“蒋厉和其他人的交易过程,还有他和段有荣合作的录音音频。”

陆允确实低估了左思思,这个女人在接触到蒋厉之后,了解到他挣钱的手段,迅速委身与他,成为蒋厉的枕边人和同伙,左思思骨子天生的喜欢挑战,他和蒋厉两人合作,如鱼得水般默契,也是因为她的加入,蒋厉组织代孕的规模才日渐庞大,怎么从卜晨先的手里捞到钱是她的主意,连客户能给代孕妈妈选不同等级的居住环境也是她想出来的点子。

用她的话来说,她喜欢看着别人被束上道德高地下不来台,因为她舍弃了道德,她将人性玩弄与鼓掌,段法荣也不例外。

她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她主动联系了段法荣,并告诉他蒋厉手里有他们合作的录音证据,她主动寻求合作,动机简单到不能更简单,她要以后的富贵荣华,森远医疗可以供养她一辈子,比起一个不稳定的蒋厉,段法荣是更可靠的选择,男人会遇见更好的而变心,但不安是永恒的。

左思思确实深谙人性的缺点,按他们的计划,她杀死蒋厉,把蒋厉的手机交给段法荣,以过失杀人自首,等到她出狱,段法荣自然会给她想要的,但左思思不信段法荣,她有自己的想法,于是留下了筹码。

蒋厉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为她联系张鑫他们绑架王丽丽,她手段高明在能操控人心,哪怕是错漏百出的证词,经不起复核的案发现场,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主动投案是为了向段法荣表忠心,留下手机是给自己设置的保险。当她最后的筹码落在警方手中,段法荣又成为她减轻处罚的借口。

段法荣没有完全相信左思思,又忌惮蒋厉手里的证据,到头来被左思思设计,功亏一篑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黄逸斌从审讯室出来,“段法荣敲得不能再死了,他联系这伙人的通话记录还在手机上,逮捕及时,手机没来得及藏。”

陆允沉默听着。

黄支队看了眼拄着的拐,问道:“月拂怎样了?”

“在ICU。”

“不是被借调了,怎么和你一辆车?”

“月拂找到了左思思藏起来的手机。”

黄逸斌沉吟片刻,“吴副局在和省厅来的同事们商讨这案子的移交流程,一大队一共也没几个人,一下伤了三个”

“黄支!”陆允拄着拐的手骤然收紧,“这案子我们查到现在,物证人证都在,犯罪嫌疑人也落网了,省厅来捡现成?”

“段法荣毕竟是他们拷的,而且不仅仅是你在查,省厅也跟了很久,”黄逸斌知道陆允心里不痛快,“吴副局肯定会为你争取,该是你们一大队的功劳肯定少不了。”

“而且,段法荣在方陵的调查一时半刻结束不了,省厅的人会在市局留一段时间,你们之间相互配合。”黄逸斌拍了拍下属肩膀,让她莫要着急。

陆允急倒不急,只感到不值,她今年调查的两个大案子都有X小组的影子,很难说不是月拂带过来的,可问题是月拂早脱离了原来部门,还能沾上,实在不好说不是巧合。

她深一脚浅一脚到办公室时,谢尧带着人在等她,“陆队,这几位是省体过来协助调查段法荣案件的同事,这几天他们会在这办公。”

一大队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陆允没办法,服从安排是工作职责,“你们随便找位置坐吧。”

谢尧正要喧宾夺主让人选位置,陆允冷着脸说:“月拂的位置不行,她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动她东西。”

229

第229章

◎我会劝她转岗◎

“月拂是想把案子交给咱的,关键性证据带上了,谁能想到段法荣搞这一出。”庄霖送陆允去医院,案子要移交省厅,他也一肚子苦水,“要不是月拂拼命保下证据,他们未必能把段法荣敲死,现在倒好,给他人做嫁衣。”

陆允安坐副驾,听着下属的抱怨,没说话。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戚小虎一米八几的大汉,早被月照骂得抬不起头来,吊着一只脚杵在气极的富婆面前,眼见救星来了,冲着他们就是嗷一嗓子,“队长,庄副,你们来啦!”

月照踩着高跟鞋,黑色羊绒收腰大衣,气场陡高两米,看架势这姐气得真是不轻。

陆允对戚小虎说:“你怎么还没回病房。”

戚小虎看看领导,再小心望向气头上的姐,心道:我倒是想走啊!

庄霖两步过去,“走走走,哥扶你回去。”

两个大男人溜走,陆允来到月照面前,“是我没看顾好月拂。”

月照刚才骂爽了,现下气消大半,又是一个拄着拐的,她哼道:“你看不住她的,没人能看住她。”

陆允无言。

月照的脾气一下又上来了,会撒娇求和好的妹妹躺在ICU是个说不了话的蒙葫芦,外面拄着拐的还是个蒙葫芦,“月拂当刑警还不到半年就受怎么严重的伤,她这么点体重能禁得起几次手术?”

陆允不敢告诉她,不止一次了,受伤住院是第二次。

“她在之前的部门,忙是忙了点,可从来没受伤住过院。”月照不是想批评陆允,她只想让陆允知道,这份工作不适合月拂,她了解自己妹妹,月拂没有那么在乎自己的命。

陆允当然听得懂月照的用意,月拂当刑警本来就被家里人反对,月照要生气也能理解,妹妹只有一个,再折腾下去,焦虑的就该是她家里人。

“等月拂醒了,我会劝她转岗。”陆允半边身体靠着墙,肩膀冷透了,“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再干刑警了。”

月照表情一松,“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她小时候在柳盈那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回到我们身边,迟来的补偿永远弥补不了受到的伤害,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奶奶走了,哪里还有家。我原以为,她和你在一起,又是一个单位的,有你看着她,以为你能管得住她,以为她会考虑你的存在,把自己看得重一些。谁想到眼皮子底下”

“我们分手了。”陆允说:“一周前。”

月照一脸不可置信,半晌说不出话。

“奶奶去世后,月拂病了一段时间,她不让我告诉你,医生让她住院,她没去,我劝不动她。”陆允吸了一口气到肺里,是苦的,“她要回来上班,我没同意,然后我提了分手,月拂就走了。”

“你提出来的?”

“她把工作看得比感情重要,我只能成全她。”

月照无言以对,年底她很忙,在方陵留了太长时间,京州一堆的事情要她处理,没时间去关注月拂,况且有陆允在,她很放心。

“好好好,什么都不告诉我。”月照气结,反倒更冷静了,“你们既然分手了,转岗就让月拂回京州吧,方陵实在没什么好留的。”

陆允哽了下,“我会的。”——

有月照在,陆允不用担心月拂在医院的情况,论经济实力和身份,自己这领导实在排不上号,她没再去医院,全身心投入和省厅的案件调查。

奚禾出现在市局是省厅明面介入调查的第二天,她没戴口罩,谢尧对她的到来也没做介绍,认识的不说,不认识的也不问。

庄霖跟的另外一条线也有了结果,成为段法荣诸多罪名的其中一条,包庇窝藏通缉犯。傅为知的房子确实是被他小舅子偷偷租给了别人,而这个人刚好在段法荣手底下工作,都不需要进审讯室,对方在回来的警车上就交代个干净。

段法荣即为蒋厉提供庇佑之所,又在左思思主动联系后选择合作,让她动手解决掉蒋厉,不难猜出在蒋厉躲藏之前,段法荣并不知道他手里有关键证据,至于这个证据是谁让他录下来的,反正左思思说不是她。

月拂拼命要保住的手机非常重要,里面不仅有蒋厉和段法荣见面时的录音录像,还有段法荣选妃一样挑选年轻女孩的场景。

这位传闻中深情款款不抛弃糟糠之妻,没有私生子绯闻,草根崛起的成功富商,一切美好品格包装的典范男人,落网后,四面八方的负面消息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不论真假,反正是声明狼藉了。

最惨的还是以他为瞻的森远医疗,股价骤跌,几个高管在段法荣被带走的第一天疯狂抛售股票期权,合作商听到风声后知后觉开始解约,段超临危受命在社交媒体发言,相信司法会给他爹一个公正。

“还公正!”戚小虎吃瓜吃得正高兴,“公正会把段法荣送进监牢,还指望公正呢,我看大公子是没来得及跑吧。”

过来蹭饭的庄霖对他说:“大虎,别让你妈给炖猪蹄了吧,以形补形,你都要补成猪了。”

戚小虎手里端着亲妈切好的瓜,“我胖了?”

“何止胖,快成猪,出院你估计都套不上裤子。”庄霖开玩笑说:“阿姨手艺这么好,把你的饭给月拂吃,她肯定能长几两肉回来。”

“月拂现在还不能吃东西,”戚小虎放下瓜盒,“我上午去看她,医生说她估计还会嗜睡一段时间,而且,她姐看可紧了,我才进去不到一分钟,护工阿姨就给我扫出来了。”

月拂是上午从ICU推出来的,月照请好的高级护工等这位金主妹妹出来等了好几天,陆允听闻消息趁中午的时间过来,她才站定没一会,尽责任的护工开始赶人。

刚好乌黛来了,她笑着解释:“阿姨,这位警官过来不用急着赶人。”

陆允问乌黛:“月照呢?”

“京州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昨晚飞回去的,下午估计会飞回来。”乌黛心疼地看了眼病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小可怜,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等她姐过来,少不了一顿骂。”

陆允也不是过来批评人的,她只是想看一眼,没料到人从ICU脱离危险出来,还会继续昏睡。没有多留的理由,她在病床前站着。颧骨上刮擦出来的伤痕结了痂,周围是淡黄色的淤青,双眼紧闭,无知无觉,像是会永远睡不醒,陆允拆了绷带的左手停留月拂手背一厘米的位置,她不敢碰,手背上一片青紫。

她想念月拂那双黑珍珠眼睛,开心的时候会变得成弯弯的形状,掐一下脸会不高兴瞪人。陆允把目光化为标尺,记下月拂的轮廓,拓进血肉,深埋心底。

回到市局,奚禾带着人在办公室忙碌,会议桌上堆满文件,充电线乱七八糟扭在文件堆里,省厅同事来了之后陆允他们被迫从忙碌中解放。每天只要参与并回答他们的调查讨论就行,文朔倒是再也没出现过了,奚禾代替了他的位置,谢尧都得听她的。

陆允旁听过奚禾对段法荣的审讯,收放有度滴水不漏的审讯技巧,不难看出她很用心教过月拂,或者说她对月拂承载厚望,比较之下自己能教给月拂的有什么?

奚禾趁着休息的功夫,敲开了陆允办公室的门。她端着两杯咖啡落座,“月拂醒了?”

“还没有。”陆允没有道谢,只是看着纸杯里冒着热乎气的咖啡微微荡漾,“医生说目前没有危险,大手术的恢复还需要点时间。”

“段法荣的调查差不多快接近尾声,他和吴穹父亲早年合作将人藏入货箱,非法偷渡出境,到近些年和蒙黑的合作,可以说给他们创造商业启动资金的全是被无辜诓骗的普通人。”

奚禾晃着咖啡,小动作月拂也有。

“本来在晏城的调查有吴穹的证词还不够,他接收公司业务太晚,证据链够不完整,要不是段有娣贪心不足,我们未必能通过她查到蒋厉身上。”奚禾轻抿一口热咖啡,“等盘清楚他们的资金往来,我们就要回去了。”

陆允不咸不淡地说:“恭喜。”

奚禾放下杯子,“陆队,我们不是来抢功的,我当时同意月拂把手机带回来让左思思解锁,就表明了我的态度,这案子能破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知道,你们的调查比一大队要早。”陆允的语气比凉白开还淡,“我只有一个问题,月拂进入方陵市局,是否是你刻意引导的结果?”

奚禾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眉毛迅速敛平顺,“是,我确实有在暗地里通过别人引导月拂来方陵,我相信以她的能力,发现方陵不正常的失踪人数只是早晚问题。”

“非月拂不可吗?”陆允追问。

“从计划开始月拂就离不开,我了解她,她是会追着答案问到底的人,我想你也见识过了。她是有能的人,有能力就该往上走,要往上走就必须要有让人闭嘴的本事在身上。”

陆允听着荒唐,“你确定月拂想要往上走?”

奚禾确定又不敢确定,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位置越高权利越大,月拂的初衷无外乎帮助更多的人,要帮助更多的人,就要在能够看得足够远的位置。

“月拂不适合留在方陵,”奚禾直视陆允的眼睛,“希望你不要束缚她。飞鸟长出翅膀是为了去更远的远方。”

半杯咖啡凉透了,陆允一口没喝,想起上次给月拂的感冒冲剂额,也是没喝。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周日就该大结局啦,可能会有点虐虐的,放心甜甜的番外会补上[菜狗]

230

第230章

◎月拂,我祝你前程似锦◎

又经过一周的调查,以段法荣为首的犯罪人员被彻底厘清,其中还包括早已身退为他们行方便之门的某些重要人员,由奚禾牵头展开清算工作。

在递交给公安部的参与调查人员名单上,一大队全体成员悉数在列。

案子结束的并不爽快,犯罪嫌疑人供述的受害人数量庞大时间跨度长,好些下落不明无从考证,段法荣所说自愿非法离境的人中有多少是自愿的没人能证明,段超为了救亲爹,想要联系受害人,碍于警方对受害人的保护措施,段超拿不到谅解书。

其实三年前X小组的行动并没有查到段法荣身上,蒋厉被策反成线人在暗地里得到了他的授意。

段法荣很聪明,他三次的试探成功在警方内部埋下怀疑的种子,第三次拦截的空车,是蒋厉故意给的假情报,奚禾有所察觉,所以她主动入瓮,将计就计,以此来让公安部对小组展开全面核查。

再此之后,奚禾出国,月拂回去读书,调查从明处转到了暗处。段法荣警告手底下的人,海外业务停止,能散的人都散了,不能散的人被安排在眼皮子底下,蒋厉的身份被作废,段法荣计划安排他出国,可蒋厉见过钱来得快的路子,段法荣给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

于是,蒋厉重操旧业,和段有娣私底下合作组织非法代孕,另外又通过吴穹认识了张鑫,只要是合适的买卖,他们之间就能打成合作。蒙黑几乎是蒋厉犯罪道路上的领路人,作为早先通过人口买卖见过财富的人贩子,没有金盆洗手一说,习惯挣快钱的人只会嫌钱来得不够看块。

蒙黑瞅准了蒋厉长相还行,花点小钱养活了没爹没妈的蒋厉,稍微一培养就学会了哄女人开心,十几岁的时候蒋厉就骗村上的女孩子,为了防止女孩父母找上门来,蒙黑还给他们在外面租小房子,孩子一出生,转手就给卖了。

怀胎十月,给点医药费再哄一哄就能把女孩打发,成本低廉回报可观,他们如法炮制,蒋厉把日子过得跟正经上班似的,还周期性换城市,最长不会在一个城市停留超过一年半。林林总总算下来,他们这些年卖了几十个孩子。蒋厉后来打算调整他挣钱的模式,他忙不过来,风险也高,才有了准备拉童翔入伙的决定,奈何童翔不老实,得知他沾上毒果断舍弃。父子俩经过商量拉上了段有娣,组织起了代孕。

“别人是一子难求,蒙黑收养个种马儿子,还真是一本万利。”戚小虎打着石膏的腿翘老高,省厅的人撤了,办公室满是自由的空气,“咱啥时候聚餐啊。”

“就惦记着吃,住院猪蹄还没吃够?”管博对这位拔高队伍平均体重的队友颇有微词。

“我又没说要吃猪蹄,咱去吃点别的。”戚小虎把腿放下,“我看到贺老板饭店开始营业了,咱带上月拂去刷脸呗。”

庄霖给他浇冷水,“拉倒吧,队长可不舍得把月拂从医院请出来。”

姚睿说:“队长自己都不去,连我们探病也不让,还是别去打扰月拂养病了。”

正说着,陆允拄着拐进来了,寒着脸,“受害人统计完了吗?”

众人纷纷在电脑面前正襟危坐。

这位拄着拐的劳模,医院一天没住,从立案之初将近两个月一天没休,按说调查收尾也该松一松,可她对外宣称在忙,月照几次让她过去都说没时间再看吧。

催到后面,月照从她的聊天列表渐渐划到看不见的位置。

“队长,你要出去?”庄霖站起身来。

“嗯,我去趟医院。”陆允不想再拖了。

“我开车送你。”

“我打车就行。”

出租车停在市一院门口,陆允进去还没到住院部大门,又出来去花店买花。她知道今天送花不合适,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能给月拂。花店老板还记得她,设计了一束粉白调的花束。

“洗澡!洗什么澡,”尖利的声音从病房里杀出来,带着腾腾的怒意,“前天你让阿姨帮你洗头,烧了两天,今天还要洗澡,存心要折磨自己是吧!”

月照穿着西装趿拉拖鞋在病床前气得走来走去,“我看你是不想好了,住院上瘾是吧!明天我就把你换到四人间,让你哭都不敢哭。”

陆允敲了敲门,月照往门口看去,松了口气,“陆队是忙好了?”

“忙得差不多了。”陆允进来,把花束摆在月拂旁边。

月拂看她一手拄着拐,一手捧着花,关心道:“腿受伤怎么没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你半条命都赔进去了。”月照转身收拾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简陋的办公环境,她是一天也待不了了,“你们先聊,结束了告诉我一声。”

月照把门关上,月拂拽着陆允的衣角让她坐下。

“疼吗?”月拂问她。

“不应该我问你吗?”陆允的心口塞了一大团湿棉花,坠得生疼。

“不疼,我快好了。”月拂靠在枕头上指了指旁边的水果,“想吃橙子。”

清新的柑橘香在室内荡漾开,月拂看着陆允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奚禾来看过我了。”

陆允垂着眼帘剥橙子,“她告诉你什么了?”

“说了案子调查的进展,她还说你们和省厅同事配合的很好,段法荣和吴氏钢铁以前的合作也被挖出来了,她说你很大概率会升职。”月拂能看到空气里橙子皮迸在空气中的汁水,喷到手背上,她抬手闻了闻,很香,很喜欢。

不多时橙子剥好了,月拂拿起一长条的橙子皮放到鼻子前轻轻嗅着,橙子一瓣一瓣被分开。

陆允把分好的橙子送到月拂嘴边,见她不动,“不吃?”

“你要升职,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月拂把果肉接过来,还是不吃。

“你想让我高兴吗?”陆允把剩下的橙子放进盘子里。

“等我出院,借调也结束了。”月拂问:“你不高兴吗?”

“以什么身份高兴?”陆允波澜不动地问道:“是领导,还是被你抛下的前女友?”

“我没有抛下你。”月拂轻轻捏着脆弱不堪的果肉。

“在我看来是,你为了查案,可以无视健康,可以把我抛下。”陆允沉着一颗发酸发烫的心脏,说:“月拂,我没办法被你放弃第二次。”

月拂眼底积蓄透明的水雾,陆允生生别开目光,“你还是回之前的部门吧,月拂,你不适合当刑警,一大队也不适合你。”

说完准备离开,月拂拉住她的袖子一角,哽咽着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是。”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陆允转过来,凝视月拂的眼睛,被里面细碎的光绞成千千万万破碎的狼狈的残影,“真心话,一大队不需要你。”

滚滚而下的眼泪,陨石一样砸下来,撞出巨大坑洞,毁天灭地的*死亡气息往周围蔓延,陆允的呼吸像是塞满了灰尘,快要喘不过气。

月拂松开指尖的一点面料。

陆允像是得到特赦的囚犯,空气一下涌进肺腑,“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月拂望着陆允离开的背影,一直望到再也看不见。她把护工阿姨喊了过来,“阿姨,我要洗澡。”

陆允出去一小时不到,迅速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工作,工作,要投入工作。她打开工作邮箱,还没开始阅览,朦胧的泪眼在脑海盘旋,只是让月拂回去而已,她的理智就奔溃的不像样子。

月拂会有更好的以后,会有更好的待遇,幸运的话,自己能在某篇公开报道中看见她的名字和身影,月拂要在更安全给优秀的环境,不应该在一线涉险,她的身体禁不起第二次大手术。

时间在溃败和慌乱麻木中流走。当月拂出现在门口,陆允甚至以为是幻觉。

直到庄霖把门关上,她们两人四目相对,“胡闹!医生让你出院了吗?你姐看不住你是吧!”

月拂鼓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你为什么说我不适合当刑警?”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我当不了刑警?”月拂质问她。

月拂里面穿着医院病号服,长款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脚上是纯棉薄袜,踩着凉拖鞋就来了。今天外面温度趋近零下,一个还没康复的伤患这幅打扮从医院出来,陆允也顾不上回答月拂的问题,拿起手机要给月照打的电话。

手机被按住,手背触碰的位置,冰块一样冻人。

月拂不依不饶,“回答我的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不适合当刑警?一大队怎么就不需要我了?”

陆允凝视她倔强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质疑你的能力,月拂,不管你去哪个单位,都比刑警合适。你不懂得保护自己,这条命还能被折腾几次?”

“一大队是讲究纪律,要服从命令的部门。”陆允说:“从你入职以来,出格行为要我数给你听吗?我当时让你把手机给他们,为什么不给,为什么一定要和实力悬殊的对手纠缠,要是没有支援,为了一部手机,要把命搭上?”

月拂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做无谓的抵抗,我通知了奚禾,增援会过来。”

陆允大声道:“要是晚一点呢?要是我没有及时脱困,你要我怎么办,看着你活生生死在我眼前!”

月拂低下头敛住目光,扶着椅背,“我处理的够好了,我们都活下来了,不是吗?事实证明我没有失策,不是吗?”

望着她低垂下来的睫毛,像示好,陆允坚决捍卫自己的底线,“你少了四分之一的肝脏,手术过程输了三袋血浆。我们是活下来了,可你不在乎自己,你这样的人留在一线只会是隐患。一线不需要满腔孤勇的人当刑警。”

月拂握着椅背的手,不受控的发着抖,抬头看着陆允,“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我回来是吗?”

“对,我有权利拒绝你回一大队。”陆允望着她眼底的自己,像个无情的审判者,“月拂,我祝你前程似锦。”

“好。”月拂落寞转身,“队长,谢谢你的前程似锦。”

月拂没力气,门把手压了两次才打开,陆允不敢送她,看着门缝外一点点坍塌狭窄的衣角。一天内她推开了月拂两次。

月拂在外间,队友们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重浓雾,整个世界在晃,在下坠,陆允不要她,陆允放弃她了。她往前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地方着力,如同一片汪洋般的沼泽,吞噬她的呼吸,视觉,夜幕像海水一样拢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小甜饼倒计时,下周有糖吃[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