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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8392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谁还没点小心机◎

“陈栋梁认罪态度积极,他交代的情况虽然和我们初步的推测相符,同时也存在疑点。”陆允在办公室展开了第二次审讯策略的商讨,“针对第一次审讯交代的内容,接下来的审讯从三个要点作为询问重点。”

“第一,确认他和方菲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两人有没有发生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第二,陈栋梁说的小号,技侦没在手机上找到任何遗留的数据,有可能被他删的一干二净,所以需要确认和方菲聊天的‘库斯’是不是他本人。”

“第三,着重询问他是如何杀死方菲,期间方菲是否有挣扎,如何挣扎,以及杀死方菲之后的感觉。”

“队长,方菲被溺死在浴缸,过程不会太长,我们为什么要把重点问询放在这上面?”戚小虎举手提问。

“我去物证问过了,别墅里没有找到方菲约‘库斯’到别墅当天,她提到过的香槟,即便是被他们喝了,也该有个瓶子留着,”陆允补充说:“而且,赵家有包里二十万成捆的现金原封不动在包里,谁气急败坏捉奸还不忘记把包从车里拿下里放沙发上的。”

管博:“兴许是赵家有爱财,怕丢呢,毕竟他连代驾小哥的四百都不肯放过。”

“当天的监控核实过了,赵家有回到星都公寓时,手里拎的包是扁的,等他再次出来,电梯监控拍到的画面中,他的包能明显看到鼓起一块。也就是说,袁骋从包里拿走的二十万,是赵家有从公寓带过去的。”

庄霖附和:“按这么说,赵家有是过去送钱的。”

陆允看月拂没精打采趴在桌上,动了恻隐之心,继续说:“陈栋梁对杀害方菲的动机太生硬,而且从赵家有带钱过去的结论上看,方菲可能是陈栋梁的同伙。至于他是怎么说服方菲欺骗赵家有大晚上赶去绿墅的,现在也就只有还活着的陈栋梁清楚。”

陆允抬手看表,“距离最长审讯时长还有4个小时,你们努把力,争取今晚把陈栋梁拿下。”

“我们?”姚睿问道:“队长,你不跟审讯啊?”

“思路给你们列出来了,怎么问还要一一写下来?”陆允面无表情严肃道:“没有我,审讯进行不下去?”

“不是不是,”庄霖赶紧打圆场,笑道:“队长,我们这不是习惯有你当主心骨镇场了嘛。”

陆允说:“主心骨这个月加班比上班时间还长了,你们不奋进不独立,是要把我熬死在岗位上吗?”

“不不不。”年轻队员们齐齐摇头,统一口径:“我们奋进,我们独立”

只有盖峰端着他的茶杯,含笑不语。

陆允带着已经蔫吧到不行的小趴菜下班,队友们在办公室遥望相送,主心骨走了,办公室就是他们的天下啦,迎来改革顺利的同胞们,准备一鼓作气斗志昂扬要把今晚的敌人拿下。

在战斗之前,庄霖先把中央空调制冷调成换气,给老哥们一人派了一支烟,燃起了一大队办公室陆允当领导后的第一只烟。

“这么困吗?”电梯里陆允问月拂。

月拂靠着电梯,有气无力:“可能是晚上摄入太丰富,胰岛素吸收血糖,血糖下降导致的疲惫困倦,俗称,吃太饱。”

“那你以后晚上少吃点。”陆允建议道。

月拂说:“我晚上一般不吃。”

“你中午也没吃吧?”

月拂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你以前工作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差不多,人一旦忙起来是意识不到时间流逝的。”月拂以前工作确实一头扎进去,只有出了结果才会给自己喘息的时间,这种坏习惯,奚禾批评过她很多次。

陆允不一样,无论在军校,还是在部队,后勤部门和炊事班,只要不是军事演习,顿顿准时准点,把他们当猪喂,饿肚子是不存在的。让战友饿肚子,简直是炊事兵的耻辱。

到了停车场,月拂想起来,自己是开车过来的,“队长,要不你开我的车吧,后备箱我装了点东西。”

然后,陆允见到了月拂的座驾,她拿着车钥匙游移不定,年纪轻轻小姑娘,怎么有如此独特又清奇的审美,“这真是你车?”

“对啊,我姐送我的毕业礼物,定制车漆,可贵了呢。”

地下停车场不算明亮的白色灯光照在车身上,给鎏金的高级墨绿糊上一层要透不透要闪不闪仿佛猪油半凝固的质感,显脏还不高级,车价掉了十万不止。

月拂绕到副驾,介绍说:“这是金龟子的颜色,金龟子,队长你知道吧,被昆虫学家认为是自然界最美丽的昆虫,没有之一。”

明明是屎壳郎的颜色,陆允自然没说出来,月照是很有品味的女性,她会选中这款车漆,肯定有她独到的见解,于是领导恭维下属说:“嗯,很有生命力的颜色。”

月拂:“”

陆允对带轮子的东西自来熟,不会问车钥匙插哪这种蠢问题,她连调座位都是稳中带熟,得心应手。

本来也不远,月拂即便是困也没打算眯会,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案子,“我总感觉陈栋梁不是和方菲聊天的网友。”

陆允目视前方,“为什么?”

“不像,陈栋梁不像是一个会甜言蜜语的男生。”月拂捏着眉心,尽显疲态,“他在聊天过程中称呼方菲为‘小宝贝’‘乖乖’‘宝宝’之类,还喜欢在一段话结尾说叠词。”

陆允看过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简直不能用黏糊两个字来形容,就差没抱一起互啃倾诉爱意的程度,陈栋梁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能说出令人恶心到起鸡皮疙瘩的话?

“或许他电诈培训班待过吧。”陆允说:“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陈栋梁也说接近方菲就可以接近赵家有,方菲还年轻,现在年轻人聊天都是这个调调。”

“称呼倒还好,毕竟手机打字,不需要说出来,但是叠词,‘次饭饭’‘洗香香’‘睡觉觉’这些日常对话,太口语化。一个人如果没有口癖,是无法在网聊中出现如此频繁的叠词。”月拂又不是很确定,“或许手机对面是一个深陷热恋的女性?”

“女性?”陆允跟不上她的节奏。

月拂拿出手机,在列表往下翻,点开几段语音,一段夹着嗓子的女声在车里播放。

【宝宝,吃饭饭了嘛】【宝宝,想不想我啊】【小乖乖,怎么不理我啊】【宝宝,睡觉觉了吗】

陆允开车瞟过一眼,全是语音绿泡泡,一条回复也没有,好奇道:“这是谁?”

“一个见人就开屏的老孔雀。”正说着又弹来一条新信息,“是只锲而不舍的老鸟。”

“你的追求者?还是?”

月拂正色道:“不,是个恋爱脑深度患者,严重到要住医院的程度,离近了还会人传人,是我最讨厌的人种之一。”

“人种?”陆允深表好奇,世上除了按肤色划分,难道还有别的人种?

“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有脑子和没脑子的。”月拂没料到话题能跑偏到姥姥家,强行把谈话内容拉回来,“我最讨厌没脑子的恋爱脑,尤其是说叠词的人。”

“队长,你见过几个在对话中用叠词的人,还是男的。”月拂问她。

陆允溜了一圈,“没有。”

“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但陈栋梁完全不像是逢场演戏能把对话演得这么逼真的人。”月拂昨天没睡好,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单手揉着太阳穴。

陆允不打算继续聊案子,“姚睿预审有经验,他知道接下来怎么问。”

月拂侧脸望着车窗外,少见的泼冷水,“预审会问是一回事,陈栋梁肯不肯答,如何回答是另一回事。”

之后两人无话,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陆允打开后备箱,月拂还特意拿了床厚被子,枕头也一并带过来了。

到了九楼,陆允一打开门,月拂又怀疑自己走错了,今早还家徒四壁,晚上就家电齐全能拎包入住。

“队长,你家”

陆允把被子放在新买的沙发上,说:“我姐布置的,怎么样?看起来像家的样子吧。”

电视,茶几,沙发,扫地机器人,地板一尘不染,干净到能照镜子,陆允带她到洗手间,指着淋浴下一块防滑板说:“脆皮伤号独家专属防滑垫。”

陆允隐隐有些得意,洗耳恭听要接受表扬,结果月拂说:“奶奶浴室也有这个,她说是老年人专属。”

“”陆允小小失落了一下,催促道:“你不是困了吗?赶紧洗洗睡。”

月拂说:“床还没铺。”

“都打了石膏了,我还能让你自己动手。先去洗,我给你铺。”

月拂正在房间里拿睡衣,陆允在门口敲门,说:“空调我给你修一下,你不是说对着床吹冷嘛。”

“这样能修?”月拂看了眼方方正正的空调。

“当然能,”陆允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工具箱,“从小家里电器坏了,基本是我修的。”

“可是,空调没坏。”

陆允信誓旦旦:“我把挡风板的位置调一下,让风往上吹,你睡觉就不会冻着了。”

月拂半信半疑:“你修吧,我先去洗澡。”

等洗完澡,月拂回房间,陆允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开空调,挡风板被固定在一个锐角,风确实是往上走的,她眉毛一挑,“厉害吧。”

“厉害,队长简直十项全能。”月拂麻溜拍马屁。

“行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陆允洗好澡,躺床上将近半夜了,她数着时间,看月拂什么时候来敲门,在她熄灯后不久,月拂果然过来了,“队长,空调制冷好像坏掉了,吹出来的风一点都不冷。”

“怎么会。”陆允假装很意外,“刚才不是好好的,我看看。”

陆允单手叉腰,左手举老高感受空调送出来的风,立在月拂面前,无比高大,“是不冷。”当然不冷,制冷剂都拔掉了,会制冷才怪。

“能修吗?”月拂问。

“我只动了挡风板,估计和这个没关系,不确定问题出在哪,一时半刻也不好修。”陆允转过头,难为情道:“要不,你再跟我挤挤?”

“客厅沙发”

“客厅没空调,”不装空调也是陆允计划中的一部分,她友善提醒:“睡着会热醒。”

“好吧。”月拂只能拿起枕头,被迫和领导同睡一张床。

52

第52章

◎队长,加油,你最帅!◎

“我不想睡你家了。”月拂在副驾,没睡够的怨气值拉满,“明明八点半上班,为什么六点把我拉起来。”

“工作要劳逸结合才能保持稳定的状态,你这一天到晚不是肚子饿就是犯困的,我带你去训练场放松放松。”陆允还是充当金龟子的司机载着月拂去上班。

“哪有人把训练当放松的。”月拂非常不满,“队长,你不能把你的生活方式强加到别人身上。”

领导不语,一味坚持自己的决定。

月拂闷闷不乐说:“我要喝咖啡。”

“不行。”

“”月拂转头盯着领导的侧脸,没头没脑说:“队长,你一定没谈过恋爱。”

“你想说什么?”

“你的这种独裁行为注孤生”

为了防止注孤生,陆允特意在市局外停车,带着月拂进了便利店,对收银员说:“一杯咖啡,正常糖。”

月拂拿过来一个三明治,陆允也一起给付了。

“队长,你不吃吗?”月拂发现领导啥也没给自己买。

“我吃食堂。”

市局后面有大片训练场,作为集训用,平时是日常拉练的操场,比如陆允,绑着铅块跑操,月拂才不要跑,她端着咖啡往跑道旁边的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享受领导给她买的早餐。今早天气不错,有微风天空很干净,太阳也不热,晒太阳也能补钙,有助骨裂愈合。

如果没有某个扫兴的男人的话,月拂一整天的心情会很不错。

“手怎么受的伤?”谢尧出现在后面,灰色体恤大裤衩,脖子上还挂条擦汗毛巾。

月拂遥望陆允跑步时飞扬跳跃的发梢,很蓬勃的生命力,收起嘴角翘起的弧度,冷着脸,“与你无关。”

谢尧没眼力见往旁边一屁股坐下,“陆队很关照你。”

“你没别的事了?”月拂厌恶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天到晚盯着我,你们捂的这样严实,是怕我真找到点什么?”

谢尧说:“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认为,以你的能力,进档案室,实在是浪费人才。”

“等一大队手上的案子了了,你来找我,你要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谢尧直视前方,“我知道拦不住你。”

月拂皱眉看着他,很是不解,这男人要整什么幺蛾子?

陆允跑到跟前踱步,对谢尧发出邀请:“谢副,一起?”

谢尧拉着脖子上的毛巾起身跟过去,陆允跑了两圈,速度保持在正常水平,边跑边问:“谢副,你该不会是要从我手底下挖人吧?”

“我可挖不走,况且一大队本来也没几个人,我听苏教导说了,盖峰想转岗。”谢尧脚步轻快,和陆允保持同步,“盖峰年纪大了,重案支队的工作量也实在熬人。”

陆允知道盖峰想要转岗的事,她先前找过苏教导,拜托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安排。盖峰是在804专案破获之后想要转岗的,他说现在年轻人脑子活络,传统破案方式逐渐落于下风。盖峰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是当警察破案,最亏欠的是家庭,老婆孩子总指望不上他,今年他妻子步入更年期需要陪伴,女儿又在外地读书,这时候如果他还一门心思工作,这个家会为他迁就到分崩离析。

听谢尧的意思,他是把盖峰转岗的事给安排好了,陆允又属于被通知,这个谢副支队总是喜欢先斩后奏。

陆允暗自跟他较劲,加快速度,一圈,又一圈,谢尧依旧和她保持在相同的水平上,第三圈的时候,陆允负重三公斤逐渐有些吃力,谢尧慢慢超过了她,月拂在跑道另一头,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喊道:“队长,加油,你最帅!”

整个训练场上的人都听见了,紧接着陆允跟装了发条似的,莽着劲超过了前面的谢尧,一鼓作气跑到了月拂面前。

谢尧:“”

陆允冲了澡,换好衣服又去食堂拿了早餐,慢悠悠去办公室。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焕发,路过夏至的时候,夏法医被打了声招呼。

夏至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哎呦呵,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面的法医助理苏辉不解道:“不就陆队路过了一下,很奇怪吗?”

“你没听见啊,她跟我打招呼呢,还说早。”夏至看着远去的轻快步伐,对苏辉说:“你来的晚不了解,陆大队长的性格啊,她手里要是有案子没破,两条眉毛夹一起能把路过的苍蝇夹死,脸臭的八百米开外都能闻见。”

“没有吧,”苏辉说:“我看陆队,脸不臭啊。”

夏至鼻腔发出一声闷笑:“现在看当然不臭了,她呀,老孔雀怀春,正炫耀自己屁股呢。”

“夏法医,只有雄孔雀才开屏。”苏辉纠正道。

夏至说:“跟性别没有关系,反正都是一副得瑟样。”

当众被夸帅的陆允,心花怒放到了办公室,其他人还没来,月拂在工位上看昨晚的问询笔录,翻了有一大半,她打石膏的右手压着材料,左手拿着铅笔在笔录上圈点,陆允深呼吸过去,正常到没有任何波澜的口吻,问:“有新发现吗?”

“有,”月拂翻动几页笔录,点到一段对话上。

姚睿问:和方菲发生过关系吗?

陈栋梁答:没有。

姚睿问:你杀死方菲的时候,她反抗了吗?

陈栋梁答:有。

姚瑞问:方菲怎么反抗的?

陈栋梁答:她抓着我的手臂,腿在浴缸里扑腾,没一会就不动了。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关系,是方菲主动邀请陈栋梁去别墅,陈栋梁*到了之后,两人看了会电影,然后方菲去洗澡,让陈栋梁进去送浴巾。”陆允咂摸着双方谁更主动,“应该是方菲打算发生关系吧。”

“队长,你忘了香槟。”月拂提醒她。

事发前提到的香槟,现场连瓶子碎片也没找到。

“在我看来陈栋梁挺木纳的,最重要的是,他对方菲没有很强烈的恨意。”月拂盯着笔录,“他没有杀死方菲的必要。”

陆允问:“陈栋梁还是坚持是方菲不愿意配合把赵家有骗回别墅才杀她?”

月拂点头。

“陈栋梁没说实话,如果方菲不配合,赵家有不会接到电话后带着二十万现金过去,他想掩饰什么?”

“不清楚,他说和方菲聊天的‘库斯’是他本人,具体的聊天内容也记得很清楚。”

陆允看了眼时间,“嫌疑人凌晨两点回的羁押室,十点半再审一次吧。”——

陆允主审第三次审讯,管博记录,月拂在外面旁听。

“把这上面的对话念一下。”陆允递过去一张纸,上面是月拂挑出来的‘库斯’和方菲的聊天记录。

陈栋梁接过来,看到文字,犹豫了一会,在陆允的注视下,开口念了出来:“宝宝,吃饭饭了吗?乖乖,想你!宝贝,晚安么么哒!宝宝早安,亲亲”

戚小虎在月拂旁边龇牙咧嘴吸气搓着胳膊,“哎呀妈呀,给我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姚睿问道:“为啥让他读这个?”

月拂盯着审讯室陈栋梁的表现,他捏住纸张的指关节发白,还是硬着头皮读了下去。月拂说:“我只是想确认陈栋梁在日常中有没有叠词的口癖。”

“我认为没有,哪个大男人会用叠词。”戚小虎说:“这不娘炮嘛!”

姚睿接话:“未必,有些地方方言就有使用叠词的习惯,你总不能说那一片的男性都是娘炮吧。”

戚小虎:“首先排除陈栋梁是说叠词那一片的。”

审讯室里是陈栋梁没有任何情绪的朗读声,生硬毫无情感,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他字与字之前难堪的停顿。

“可以了。”陆允让陈栋梁停止朗读。

陈栋梁放下纸张,垂着头,不敢和陆允发生眼神上的交流。

陆允摆着她那张严肃到过于冷漠的脸,眉宇间是不可直视的凌厉,“你昨天说杀死方菲时没什么感觉,当时她反手抓着你的手臂挣扎,她抓的是左手还是右手?还是两只手都有?”

“都有。”陈栋梁回答。

“都有?你确定?”陆允蹬了他一眼。

陈栋梁点头。

“回答确定还是不确定。”

“我确定。”

陆允问:“那天你穿的什么上衣?杀完人之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物业发的制服,烧了,扔路边垃圾桶了。”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陈栋梁,我们念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给你机会坦白,”陆允甩出昨天送羁押室之前拍的照片,冷声道:“你昨天被抓,距离案发十天不到,能解释下为什么当时穿短袖的你手臂上没有留下方菲挣扎过的任何痕迹?”

陈栋梁扫了眼不见任何损伤的手臂,紧张到发根冒出细细冷汗。

陆允耐心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方菲是不是你杀的?”

审讯室安静了半晌,陈栋梁牙关缓缓挤出一个是。

“靠。”庄霖忍不住骂道:“这小子耍我们呢!”

陆允一拍桌子,呵斥道:“方菲当时挣扎了没有?”

陈栋梁吓得脑子一懵,说:“没有。”

“她为什么没有挣扎?还是她不能挣扎?她当时是什么状态?”陆允三连问。

“她不能挣扎,晕过去了,她她动不了。”陈栋梁小声说着:“所以我手上才没有痕迹。”

“她怎么晕过去的说清楚。”

“我我把她打晕的。”

“打的哪里?用的什么工具?”

“头,后脑勺。”

“工具呢?”

“工具”陈栋梁双手止不住的抖,在陆允的逼问下,紧张到无处遁形,“工具”

陆允冷笑道:“你自己杀的人,用的什么工具要想半天?”

月拂同样冷笑,错漏百出的计划。

53

第53章

◎又燃起来的神秘论坛◎

陆允话锋一转问起杀人之前的经过,“你们在看电影的半个小时内,有没有喝酒?”

“喝了。”陈栋梁回答:“是我买的。”

“是方菲聊天里提到放冰箱里的起泡酒?”

“是。”

“什么牌子,在哪买的,价格多少?”

“几百块吧,我不清楚,不懂牌子,见包装好看就买了。”

陆允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眼神盯着他,说:“就几百块,你当保安一个的工资转正后六千,试用期打八折,一个月算你能拿到四千八,连衣服都舍不得买的你,居然舍得买几百块的酒送人,我姑且相信你是为了博得方菲的好感,那你要怎么解释,你手机上,银行卡都没有这一笔支出。”

为防止嫌疑人再编织出不必要的谎话扰乱调查,陆允趁他思考的间隙打断他,“别说你是店里买的,任何一家商铺门口都装着监控,只要你出了门,我们就能找到你的轨迹。”

月拂在外面观察着,“他快坚持不住了。”

陆允的气势一寸寸压过去,问题赶问题,根本没给陈栋梁思考的时间,高压下一紧张,漏洞自然会出现。

陈栋梁没说出酒的来处。

“方菲收到的酒不是你买的,我刚才问你们喝的是不是放冰箱的起泡酒,但其实方菲在聊天里说的是香槟。”陆允拔高声音:“如果真是你买的,你会分不清起泡酒和香槟的区别?”

陈栋梁一愣,旋即哭丧着脸,哀求道:“我认罪,方菲和赵家有是我杀的,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尽快结案对你们有好处不是吗。”

“我们是要破案,破案的同时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陆允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大好的未来可以去争取,却偏偏一脚踏上没有回头路的末路,她软下态度,说:“抛开你杀害赵家有的事实,你是个好孩子,读书一定很辛苦吧。”

当一个人习惯了坚强面对磨难,在当下冷漠的社会中,总能从容应对,冷嘲热讽不一定能搅动情绪,反而是陌生人一句关心,顷刻间击垮长久坚固下来的心理防线。

陈栋梁表情渐渐控制不住,眼泪鼻涕一起流,大概是觉得自己哭得太难看,用他手捂着脸,“辛苦太辛苦了,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比不过班上有资源的同学,我成不了栋梁”

陆允送过去几张纸巾,等陈栋梁情绪稍平复下来,才问:“给你起名字的是你爸爸?”

“不是,是我奶奶。”陈栋梁眼泪鼻涕一起擦,“我们家只有我了。”

陆允看过材料,拉扯他长大的奶奶,两年去世了,可怜人,她问:“孙新科是很重要的人吗?”

“孙哥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去了大公司,挣了钱,是他给我买衣服,帮我付学费,我才有了读书的机会,不然就要跟村里同龄的其他人一起出门打工,一辈子浑浑噩噩。”陈栋梁猛吸了下鼻子,“孙哥说只要好好读书就能走出山里,外面的世界很大,楼比山还高。”

陆允说:“既然他对你寄予厚望,又为什么自毁前程,知道杀人的后果吗?”

陈栋梁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而且外面的世界对我们山里的人并不友好,一切太新鲜了,我不会坐地铁,看不懂规则,我只有两套衣服换洗,洗衣房的洗衣机也不会用,等我终于适应了城市生活,发现自己还是格格不入,我始终被排除在外,到现在我也还是怀念我的大山。”

陆允说:“你放弃回大山,选择杀了赵家有。”

“不是,我回不去了,我的大山,也没有我的家,我奶奶去世之后,那里成了一片荒地。”陈栋梁说:“哪里都容不下我,与其这样,还不如多带走一个社会败类,为民除害,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月拂突然警觉起来,这话听着耳熟,“陈栋梁手机在哪?”

庄霖回她:“好像是在队长办公室。”

“我去拿手机。”说完月拂就冲出去了。

姚睿疑惑道:“月拂这是急啥?”

戚小虎摊手,“不清楚。”

“替天行道?你这极限一换一,算那门子替天行道,你也是读了书的大学生,为孙新科抱不平不是只有杀了他这一种法子。”

“我还有什么办法,我没有证据,光凭孙哥电话里跟我说的几句话,根本不能作为证据,而且我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穷学生,拿什么去和他抗衡?”

陆允不是来听迷途大学生抱怨的,她直接切入主题,“三个月前你是不是找到了赵家有住的地方去了?”

“是。”

陆允记得任海宁说出现在门口的人有点跛脚,“你当时的腿,是怎么伤的?”

“赵家有找人打的。”

“你怎么确定是赵家有找人打的?”

“我在赵家有公司门口蹲过他几次,我去告诉他,是他害死孙哥,他骂我胡搅蛮缠,还让保安把我赶出去,最后一次,是路边突然冲出来一辆面包车把我拉上去,载到一个全是树的地方,对方有好几个人,他们照着我身上乱踢乱打,右腿就是被一个拿铁棍的人砸伤的。”

“当时你报警了吗?”

“没有,其中一个人说,要是敢报警,会把我剁碎喂鱼。”

陆允微微皱起眉头,他们对赵家有的关系网进行筛查的时候,也没发现有这号狠角色啊,难道是漏了不成?“那你怎么还敢找到他家里去?”

陈栋梁说:“我当天是找他去拼命的,只要他在家,我肯定能拔出刀子捅死他。但是那女的说赵家有不住那,我就走了,偷偷藏在他公司外盯着他的行踪,才跟到了绿墅天府。之后就和我之前交代的一样,方菲确实是我杀的。”

“执迷不悟!”月拂去办公室把陈栋梁的手机拿了过来,边翻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单开通讯,对陆允说:“队长,他有同伙,陈栋梁在袒护同伙。”

听到声音的陆允相当不解,只能暂时停止审讯,和管博一起出来。

陆允问:“你说他有同伙?”

“嗯,陈栋梁的邮箱收到过一个神秘论坛的验证码。”月拂把手机举到陆允面前。

陆允盯着看了一会,凭她少量的单词储备量,也就认识一串带引号字符的验证码和一个‘login’的单词,是登陆验证码,“所以呢?”

“尽管陈栋梁把手机里的数据删的很干净,但他忘删邮箱了。”月拂读出邮件标题:“Justexaminationandapproval,正义审判,一个很中二的傻逼邪|教论坛的slogan之一。”

戚小虎不可置信,月拂居然说脏话,“啥?谁傻逼?”

月拂没回答,说:“我认为这案子需要知会谢尧。”

副支队办公室,谢尧看着手机上眼熟无比的中二字符,“不应该啊,我们当时把所有人都送进去了,不可能死灰复燃。”

“事实明摆着,没死透。”月拂没给他面子,“他们又燃起来了。”

陆允坐月拂旁边有些尴尬,这俩能不能不要加密跨服聊天。

谢尧不得不怀疑当初的行动有没有把整个论坛彻底扑杀干净,“难道有漏网之鱼?”

月拂懒得跟他客套:“你要怎么处理?”

“容我想想,”谢尧看了眼月拂,又看向陆允,说:“陆队,你这案子嫌疑人的审讯先停一停,我需要核实些情况,等我通知吧。”

“这案子还查不查了?”戚小虎得知谢副支队暂停调查的通知相当意外,问月拂:“难道陈栋梁袒护的是月拂你说的傻逼邪|教论坛中的某一个?”

月拂回他:“很有可能。”

“邪|教论坛你了解多少?”管博好奇道。

“他们是一群混迹各大平台,以挑战赛的名义把人拉到一个群里,在里面分享各自遇到的不公,可以理解为情绪垃圾站,久而久之,这里面的人被各种负面情绪影响,对社会更加不满,对所处现状失望,进而引导情绪濒临奔溃的人自杀。”

戚小虎不能理解:“不能吧,自杀还能引导?”

“可以的,大部分被引导的是未成年人,现在的孩子压力大,父母不能及时照顾到孩子的情绪变化,他们的挑战赛等级从低到高,依次筛选更听话完成度更高的人,未成年人没有成年人那么多顾虑,很容易上当,从拖拽路边的小动物,偷同学一支笔这种小挑战,到更刺激找一个人口密集的街道,从楼顶扔石子的大挑战,压力大的孩子需要情绪宣泄口,这种有悖社会规训的行为,极大刺激了他们的心理,所以会一次次向更高的挑战做出尝试。”

陆允问:“最后的挑战是什么?”

月拂沉声说:“直播自杀。”

庄霖不可思议道:“所有人一起看?”

“当然不,是组织挑战赛的人看,最后挑战成功的人,会在论坛里得到一个金色皇冠,被冠以勇敢之冕,是其他低等级挑战的象征。”

姚睿:“这还正义审判?哪里正义了。”

月拂说:“他们宣扬世人皆有罪,只有惩罚罪恶的其他人,自己才能在死后进入天堂。”

盖峰也忍不住插嘴评价,“鬼扯,真是。”

陆允问道:“不是被打击掉了吗?怎么还能死灰复燃?”

“要想完全扑杀是不存在的,有些思想一旦下脑子里打上钢印,旁人的劝解不亚于对牛弹琴。”月拂淡然道:“我们很难拯救一个自愿踏入深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娃出息了,单机一年,今天终于成为签约作者啦,之后会努力加油的

54

第54章

◎你不要听她的,去了技侦会获得河童同款发型◎

“你对这个论坛了解多少?”去食堂的路上陆允问月拂,“之前参与过调查?”

“当时我们连续收到好几个未成年自杀的情报,他们在不同的省市,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自杀方式又完全一样。查来查去只有一个加密的论坛,通过对受害者生前在网上留下的线索,我们大概摸清楚了他们挑选受害者的方式。”

“一类受害者对现状不满意,很容易被挑唆成社会危险份子,一类是心智尚不成熟,敏感又脆弱的年轻人,容易被他人影响的,也是这一类完成了最后的自杀表演。”

外边烈日当空日头正盛,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体感接近有四十度,陆允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她不禁好奇,“论坛成员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闲到发慌的无业游民,最年轻还有一位16岁的高中生。”

“运营一个这个的论坛需要不少钱,他们是怎么交易的?”

“队长,事实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搭建论坛除了运营成本外,并没有其他大的支出,这个论坛中制定挑战规则的人是自愿无偿加入的。”

陆允停下脚步,不解地垂眼看向月拂:“无偿?”

月拂半边脸在阳光下,漆黑的眸子通透非常,说:“世界上同类相吸,找到臭味相投能畅所欲言,比金钱更有吸引力。队长你想想,一个平日里老老实实的上班族,每天装成一个正常人和同事交流,表象之下,他想象的是把人踩在脚下,剥皮抽骨,身边所有人都是他意|淫的对象,长此以往,他们不会满足于大脑的想象,会主动寻找同类的存在。”

陆允追问:“怎么找?”

月拂缓缓道:“拥有这种阴暗思想的人,被社会制度束缚,短时间内不会成为危险分子,但他们需要情感上的宣泄,虐待流浪猫狗,把视频放网上,自然会有同类被吸引过来,慢慢形成了规模。群体是需要领袖的,领袖会带领着他们寻找更安全更隐蔽的角落,以此来培育阴暗的种子壮大规模,一群志趣相合的人在里面群魔乱舞。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整个模式已经很成熟了,策划,运营,技术,一个稳固可长久发展的论坛存在了很多年。”

“既然存在了很多年又为什么会被发现?”

“因为他们策划了最高等级的挑战,直播自杀是一位新加入的成员策划的,当时论坛成员规模已经有上千人,一些不痛不痒的挑战刺激不到他们,为此策划才把挑战赛拔高一个等级,挑战最后一关的成员,需要向论坛所有管理者直播,管理者在直播中要求挑战者完成不同指令,最后一条指令是跪下,把脖子套进绑好的绳索中。”

陆允听完一阵恶寒从后面包裹着她,比起对人性无底线的恶意,更多的是不能理解,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陷入这种无聊的挑战赛当中,一次次挑战居然只是为了提高在论坛中的等级,最后挑战成功的人,会死在现实世界里,而论坛会赋予已经死亡的挑战者一串字符,贴上荣誉榜,宣告挑战者的胜利,她说:“这不荒诞吗?”

“队长,你平时打游戏吗?”月拂不答反问。

“不打。”陆允对游戏没兴趣。

“你不打游戏,所以不能理解挑战者的行为,论坛的等级挑战和闯关游戏很像,一开始是小挑战,很容易完成,渐渐难度拉高,有部分人会因为太危险选择放弃挑战,及时止损,对于一些极度想要通关,想知道下一个挑战的赌徒来说,上榜荣誉墙,通关下一级是他们想赢,想把控全局的原动力,他们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诞,对于一个现实世界的NPC来说,在论坛等级墙上,接受其他低等级的膜拜,是令人无比振奋的向往。”

看月拂描述的这样详细,陆允问:“你当时也进去了?”

月拂微微耸肩,说:“当然,不进去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

月拂当时卧底在里面长达三个月,整个X小组都在配合她挑战等级赛,最后一次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吊死,好在奚禾赶到及时,不然X小组的情报新星就英年早逝在作死路上。

“他们现在死灰复燃你有什么看法?”陆允推开食堂玻璃门,食堂冷气给月拂冻一哆嗦。

月拂抱着手臂走在领导旁边,今天该穿长袖的,食堂冷气开得也太低了,她说:“这种论坛很难全面扑杀干净,他们服务器架设国外,要不是其中有个人偷录直播过程,挂暗网上交易,我们连他们教唆杀人的证据都找不到。在国内的能找到的论坛管理者该判的都判了,技术在不断进步,有心人想要卷土重来并非什么难事。”

见陆允眉头紧锁,月拂安慰她说:“队长你放心,这种级别的案子,不会让你介入的,咱还是专心查命案吧。”

陆允拿了两个餐盘,准备递给月拂一个,看她吊着的手臂,于是主动帮她拿盘子,“没你这么安慰人的,陈栋梁已经认罪,谢尧不让继续审,陈栋梁又不肯交代,我们去哪找杀死方菲的人,这案子我看还是要停下来。”

打好饭,陆允找了个角落,月拂在她对面坐下,“其实我有个思路。”

像是知道月拂会说什么,陆允开口:“你想去查把陈栋梁拉上车揍了他一顿的那伙人?”

“队长,咱俩越来越默契了。”月拂捧臭脚夸道:“你简直和我一样聪明。”

陆允笑道:“你还真是一点不谦虚。”

月拂得意道:“人不能过谦,要适当自信闪亮放光芒,不然别人会以为我是花瓶。”

陆允挑眉问她:“所以你是为了像别人证明自己不是花瓶,才闪亮放光芒证明自己是钻石?”

“不是,我是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钻石本钻,照亮他们愚钝的思想和眼光。”

陆允听完觉得更好笑了,“对,你是钻石本钻,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超级闪耀独一无二的钻石。”

“聊这么开心啊,”夏至端着盘子闻着八卦味,没有眼力见的过来拼桌,问陆允旁边的空位:“这有人吗?”

陆允还记着月拂帮忙抬尸体加剧骨裂的事情,不客气道:“我的精神体在这,你别坐。”

“切,”夏至一脸不屑,干脆一屁股坐下:“抱歉,你的精神体被我坐死了,会进化成神经吗?”

“”陆允:“我变神经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塞进停尸间的冷柜。”

夏至没理,从自己的盘子里给把鸡腿夹给月拂,说:“小月拂,我听老常说了,昨天让你帮忙抬遗体,害你手受伤,吃个鸡腿补补,下午姐姐请你喝奶茶,小饼干和蛋糕要不要吃?”

月拂看着盘子里挂满汤汁的大鸡腿,又看向对面领导,想说,其实手不是帮忙弄伤的,但是一想到领导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住她家,只好说:“谢谢,夏法医。”

陆允泼冷水:“这是鸡腿,月拂伤到的是手掌,补了没用。”

夏至拿起手机,“我让我妈买两斤猪手炖汤。”

“别,我不吃猪蹄,”月拂立马拒绝,肥腻腻的东西她是吃够了,赶紧转移话题,问起案子相干的问题:“夏法医,要是人在生前被喂了某种使人昏迷的药物,五天后尸检是不是查不出来?”

吃饭时间讨论尸体的话题,对法医和刑警来说简直太正常了,月拂昨天吃了羊肉串,陆允相信她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这一关。

“你说的是方菲吧。”夏至对经手的每具尸体都有印像,“很多药物不用五天,两天就会随着尸体腐败检不出任何成分。”

陆允插话:“方菲的指甲里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皮肤脱落组织,是不是能说明她当时没有挣扎。”

夏至回她:“不能排除凶手在死者死亡后清理了她的双手,总之,是发现的时间太晚,很多会留在尸体表面的信息因为腐败而消失。”

陆允又问:“尸体表面真的没有损伤?”

“啥意思?”夏至正要把饭送嘴里,一听到这问题,当即放下筷子炸毛道:“质疑我!姓陆的,虽然咱俩平级,我当法医那年,你还不是警察呢,尸体有没有损伤,这种低级错误我从业以来就没犯过,你知道什么是尸检吗?尸体抬上解剖台,从上到下每一寸皮肤都会检查,从里到外,所有器官跑一遍分析,居然问我表面有没有损伤!我跟法医助理四只眼睛盯着,有损伤我不会写进报告里?你到底有没有看我递交的尸检报告?”

事实证明外行不要质疑内行,会被喷很惨,夏至可以被质疑人品有瑕疵,唯独不能被质疑她的专业,陆允踩在雷点上了,被点着的火没有熄灭的架势,夏至喋喋不休专攻敌军要害:“你现在脑子里尽想着调戏队里小”

见架势不对,陆队长眼疾手快抄起盘子里的鸡腿堵住了夏至的嘴,月拂为了自家领导免于被喷的体无完肤,送上手机,“夏法医,消消气,下午喝什么奶茶,我请客。”

夏至咬了口鸡腿,陆允送上擦嘴的纸巾,在同级的瞪视下,考虑到两部门的友好合作关系,夏至接过送上来的手机,“我请,昨天你帮忙还弄伤了手,怎么能让你请客。”

月拂说:“没关系,我有好多零花钱。”

夏至还是坚持她请客,月拂不让,互不相让之际,陆允对夏至说:“你让月拂点吧,她一次零花钱十万。”

“!!!”夏至放下手机,眼前是清秀美丽富有的漂亮妹妹,和蔼道:“月拂,你以后要是一大队待不下去,第一时间考虑我们部门,我认为你有当技侦的天资,我和常主任会为你敞开怀抱敞开大门的。”

“”陆允也不考虑什么部门外交体面了,当着夏至的面对月拂说:“你不要听她的,技侦有秃头诅咒,去了会获得河童同款发型。”

月拂不说话,埋头吃饭,随她俩斗去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感谢浇灌的宝[猫头],我去成为大树哦

55

第55章

◎骄傲的漂亮小鸟◎

月拂这几天不忙,绿墅的案子因为牵连到疑似卷土重来的神秘论坛,被谢尧亲自接了过去,陆允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手底下的其他人不太乐意,这天下午一大队所有人除陆允和庄霖外都蹲在办公室旁边的楼梯上吃雪糕。

“这别人家的果子就是甜啊。”管博阴阳怪气地说。

他们吃的甜筒是常主任慰劳月拂请的下午茶,得益于陆允天天带月拂去食堂,全市局的人都知道,月拂帮忙搬尸体把手给弄伤了,黄支队还特意在会上点了常揭让他队里的小伙子勤快一点。于是,常主任亲自到一大队办公室表示慰问,办公室每天下午都有技侦送过来的下午茶,昨天是三斤水果,今天是一箱甜筒,月拂啥什么时候拆石膏,慰问补偿送到什么时候。

胡咏拍了下管博的肩膀,“知足吧,我们至少还有案子的知晓权,没直接把案子从我们手里拿走,谢副让咱等消息,等着呗。”

姚睿说:“放心,陈栋梁是我们抓捕归案的,这果子摘不走。”

这几天他们在排查陈栋梁所说的把他带走暴揍一顿的开面包车的家伙,由于路段监控不全,陈栋梁对方陵又不熟,只知道被带到了一个全是树的地方,那伙人揍完他之后,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陈栋梁全程被套着头罩,既没有看见车牌也没看见对方的长相,他拖着瘸腿走了一整个晚上才搭上了回市里的车,这个范围实在太大,找起来还废了不少功夫,经过几天海量的视频监控筛选,他们才刚锁定一辆嫌疑车,陆允就被叫去开会了。

“月拂,你说这部里下来的人长什么样?”戚小虎问正在啃甜筒外边脆皮的小脆皮。

“两眼睛一嘴巴呗。”月拂对部里安排人下来协助调查并不感到意外,谁能想到声名在外的X小组,雷霆手段处理的案子,居然还有返工的一天,姓文的好面子,不会大张旗鼓派人过来调查,悄悄让人过来的。

重案支队的人一大早看见谢尧亲自把人引进了自己办公室,在里面聊了好几个小时,等陆允被叫过去的时候,月拂猜到了大概。

“能在部里工作的人那得相当厉害吧。”戚小虎警校吊车尾,对学校拔尖,还没毕业就被各部门预定的人才有着学渣对学霸的天然向往。

“不一定,都是肉体凡胎,和我们没什么两样。”月拂理所当然补充一句,“有时候部里老领导也是会看走眼的。”

“啊?”戚小虎正准备追问,姚睿说:“队长通知我们回去开会。”——

办公室里,陆允谢尧都在,另外还有两副生面孔,一男一女,陆允介绍说:“这两位是部里刑事侦查局的同事,过来调查陈栋梁涉嫌与非法论坛分子合作的案子。”

月拂听到了关键词,合作?这么快就有结论了?陈栋梁不是被唆使?

坐在陆允旁边的女生先自我介绍:“我叫温静,是刑事侦查局调查员。”

“邵一帆,也是调查员。”

大家各自入座,月拂和戚小虎的位置被他们占了,只能默默坐到对面去。

“人到齐了,我们先交换下当前的调查。”谢尧对温静说:“小静,你先介绍下你们调查到的情况。”

小静?月拂心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之前是哪个部门的是吧?蠢男人!

温静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连在办公室共享屏上,一张全黑的电脑网页截图赫然展示在大家眼前,网页中间是一串设计过的银白色字符‘IES’,字符周围还增加了氛围光设计,在氛围光不算太清晰的显示中,一只轮廓模糊的蚂蚁,正从这串字符前爬过。

‘蝼蚁’,月拂记得这个网页,‘Theymustnotbe-uimated’,他们将成为一群蝼蚁。

第一次访问到这个页面的时候,月拂对他们中二至极的标语表示过鄙夷,也不知道是建立这个论坛的人认为除同类之外的人类是蝼蚁,还是这个论坛本身是蚂蚁巢穴,总之她认为,把这段话视为圭臬的人,要么脑子不好,要么有什么大病。

温静介绍道:“蚁巢,是论坛对外的称呼,论坛创始人罗逸,最开始是个普通的人,有些见不得人的小癖好,虐待小动物,在网络媒体对视频传播管控还不够严格的时候,他靠着虐待流浪猫狗的视频,拥有大批受众,盈利赚了不少。”

“之后国内开始对视频传播进行管控,他的视频分享不出来,罗逸联系了几位和他有相同爱好的合作伙伴,在国外搭建了这个论坛。”

“蚁巢第一次被发现的时候是六年前,当时我们的情报员注意到各地区有不同青少年自杀事件相继爆出,这些少年都以相同诡异的姿势死在家里,或者外面。”

庄霖问:“什么姿势?”

温静回答:“他们脑袋套进绑好死结的绳索中,双膝跪地,面前摆着手机。”

共享屏幕上切换了一张照片,是多个自杀现场的图,场景都不一样,同样的是自杀者的姿势,他们脑袋微垂,舌头被挤了出来,双手与地面保持垂直角度,身体僵直,因为人体上肢较重,头和身体向前倾倒与地面行成锐角,其中有一张是穿黑色衣服的少年吊在公园歪脖子树上的现场照片,周围是霭霭雾气,从正面看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怨鬼,伸着脖子吐出舌头*,垂着惨白的双手,拖着膝盖在人间游荡,像是要游进摆在前面的手机里面去,诡异非常。这张照片还是月拂收集的,没想到离开X小组多年,居然还能看到这些老信息。

满屏都是这种死亡姿势,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各异,有布条,有电线,无一例外的夺走了他们年轻的生命。不单看某一个的话,整个屏幕有一种向死亡奔赴的决绝气息,而以这种姿势死亡的少年,还有很多,光是月拂一个人查到的就有十四个,全是未满十八岁的孩子。

“这些是蚁巢被发现时情报部门收集到的青少年自杀且有记录的案件,一共三十二起,部里对教唆青少年自杀的蚁巢展开了扑杀行动,历时三个月,把国内的群聊,线下组织,包括境外的服务器全消灭个干净,主犯之一的罗逸至今还在监狱服刑。我们在收到谢副支队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网侦,对陈栋梁收到邮件的邮箱地址进行解密,发送验证码的是一个国外的代理邮箱地址,国外这种代理邮箱很多,一时半刻我们无法确定对方服务器的具体地址,进而不能对服务器展开攻击,也获取不了论坛的其他的信息。”

温静介绍完情况,旁边的邵一帆说:“我们过来合作是希望能以陈栋梁作为抓手,问清楚他的验证码是从哪个渠道获取到的。”

陆允说:“陈栋梁现在不配合,他还是坚持是他杀死的方菲,到现在也没松口,而且我们没找到他的电脑,手机数据只有一封邮件而已。”

谢尧看月拂一直没说话,主动问她:“月拂,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我?”月拂想了想,问道:“目前没有新的教唆自杀案例是吗?”

温静回答:“是的,我们整合了半年来国内青少年的自杀事件,没有发现被教唆的迹象,多是家庭压力,社会压力导致的情绪性自杀,排除引导式自杀的可能。”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新线索,蚁巢死灰复燃是明摆着的事实,月拂知道部里为什么派俩年轻人过来了,这是要让自己当苦力干免费的活啊!这算盘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敲的,珠子都飞到远在方陵的人脸上了,月拂自然没想好脸色给他们看的,也有可能是被陆允传染了臭脸病毒,不客气的问他们:“周子铭现在在哪?”

温静和邵一帆面面相觑。

见部里同事不说话,戚小虎问月拂:“周子铭是谁?”

“蚁巢的策划人之一,”月拂注视对面两位可能是前同事的同事,态度强硬,“你们不共享信息,我们怎么合作调查?”

啊?!月拂太勇了吧,这两位可是部里的,上上级部门到市局指导工作,哪有下级部门敢有她这态度的!

反观陆允,则好整以暇望着她,作为队里唯一知道月拂掉马身份的先知领导,很乐意见她趾高气扬的模样,像只骄傲的漂亮小鸟。

邵一帆有些为难对月拂说:“抱歉,月前辈,组长的意思是,这种级别的调查,不适合向下级部门公开。”

月拂嘲笑道:“不公开,你们过来干什么?指导下级部门工作?”

谢尧出来打圆场,对邵一帆说:“一帆,你要不出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你领导的意见?”

“稍等一下。”邵一帆拿着手机出去,温静也跟了出去。

等他们出去之后,坐在月拂对面的谢尧说:“月拂,你需要注意下态度。”

“对待没有诚意的人,我相当克制了”月拂瞪了他一眼:“看不惯,让他当面和我对峙,看他敢不敢来吧。”

队友们挂满脑袋问号和叹号——月拂是勇士!没见过这样打领导脸的,简直是整顿职场核弹级别选手,天底下没她不敢怼的人吧!

果然,有实力家里有钱的人就是腰板硬,敢拿领导面子当抹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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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