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霖被她逗笑。
陆允睁开眼就是近在咫尺,对着窗外美景垂涎欲滴的饿货模样。
“饿了?”陆允问她。
月拂点头。
“昨天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要吃吗?”
月拂摇头,“我想吃寿司。”
“这穷乡僻壤的,上哪给你买寿司。”
月拂在戚小虎的鼾声中沉默。
“还有多久到?”陆允问庄霖。
“到田水村预计还有半个小时。”
陆允倾身用力拽了下戚小虎的短袖,“大虎,醒醒。”
见他没反应,庄霖拍了下他的大腿,“大虎,开饭啦。”
戚小虎猛一下坐起,“吃饭,哪呢?”
陆允:“你梦里还没吃够呢,赶紧把口水擦擦。”
“队长,你咋知道我做梦了。”戚小虎抹了把嘴,不好意思笑着。
月拂说:“小虎哥,我们听见你说梦话了,你说‘真香’。”
“嘿嘿,我梦见咱又去月拂舅舅家饭店吃饭了,还有一大盆花胶鸡。”戚小虎把座椅调回来,“是真的很香,咱下次啥时候去?”
庄霖听了他好几个小时的鼾声,忍不住啐他:“美得你,一天天光惦记着吃。”
说到吃,月拂的胃从刚才开始泛酸,昨天下班本来贺祯要请她出去大吃一顿,要查案子没去成,到现在她就喝了两口水,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见她捂着肚子,陆允不由得关心道:“胃不舒服?”
“饿的。”
“你吃点*面包先垫一垫。”
“不要,干巴巴,不好吃。”
陆允:“”
昨晚陆允有特意让戚小虎买巧克力面包,是月拂喜欢的那一款,怕他买错,连面包品牌也发给了过去,她把便利店袋子拿过来,故意问:“巧克力熔岩夹心面包也不吃?”
“吃!”月拂眼睛亮起来,“我还想喝昨天的罐装咖啡。”
陆允把面包给她,应该是饿极了,月拂咬了一大口,嘴边粘的全是可可粉,陆允把打开的咖啡递给她,“你慢点吃,细嚼慢咽,吃太急胃会受不了。”
月拂包了一嘴的香浓巧克力面包,接过咖啡,含糊不清说:“谢谢队长。”
陆允本来想用湿纸巾给她擦嘴角的可可粉,看了又觉得怪可爱的,就让她再可爱一会吧。
吃了巧克力面包,喝了一罐咖啡,月拂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又满血复活,她摇着陆允的胳膊,像没见过乡野世面的城市孩子,“队长你看,那是羊吗?”
陆允好脾气说:“是。”
“队长,那有牛。”
“队长,农村养的牛,牛角没有电视上的牛角大,也不像黄油牛角包。”
“有没有可能,那是一头小牛。”
前排俩灯泡识趣地不插嘴,队长的好脾气和耐心也就只有面对月拂才会存在了,要是他们问这些蠢问题,陆允只会冷着脸说:“警校是怎么教的你们,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指望你们还能有什么用!”
他们得出结论:美貌是会被偏爱的!
月拂对没见过的新鲜东西总是很热情高昂,还容易忘记环境。他们可是来这山旮沓查案的,越偏远的地区法律意识越淡泊,长期在此生存的人有自己的道德衡量标准。
陆允看她雀跃的模样,这乐观劲头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于一会要面对的未知,能轻松点就一点轻松点吧。
他们到村委的时候,乡镇派出所的民警早已到了村委院里,里面不好停车,庄霖勉强把车停在了田埂边上,月拂跳下车撑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山里的空气好干净啊。”
她光顾着研究眼前几间瓦房围起来的所谓村委,全然没留意脚下,一低头,月照刚给她买的才穿一天的八千块运动鞋踩在柔软滑腻的一颗草上,几条很新鲜盘在一起颜色淡黄的狗屎被挤到了白色鞋底边边上。
作为一个洁癖,月拂用很强的意志力才没喊出声惊扰田间生灵。她伸手死死捏住陆允的衬衣,被恶心到连声音都在发颤:“队长”
陆允回头一看,还不如不看,这是要完蛋的节奏。
她的小洁癖此刻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
庄霖也停下来回过头,问:“怎么了?”
“我的脚不能要了,剁掉要剁掉”月拂就差哭出来,她居然踩到了狗屎!还是新鲜的臭烘烘的狗屎!她感觉鞋底柔软的触感穿过了鞋垫,穿过了昂贵材质的鞋面,从编织的缝隙中,包裹了她的整只脚,脚趾缝,指甲缝
欲哭无泪的她,此刻她只想回到乌黛香喷喷的房子里,当个窝在沙发上的废物点心,谁爱来这狗乱拉屎的地方谁来!
陆允使了很大力才揪开月拂攥着制式衬衣的手,衣服面料皱巴出一大块,她无奈叹气说:“你还穿着鞋子,又不是光脚踩到的,蹭一蹭就好了。”
月拂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去看右脚一眼,举目无泪,说:“蹭不干净了,我被狗屎攻击了,我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污染了,我不干净了。”
陆允还能有什么办法,是她同意小洁癖跟过来的,她对庄霖摆摆手,“你们先过去,我帮月拂处理下。”
两个大男人自觉往村委过去。
陆允看旁边有条小河沟,拖着一动不敢动的洁癖过去,“可以睁眼了,这里没有狗屎。”
月拂看到领导下蹲弯腰给她解鞋带脱鞋子,还说:“让你走路不看路,路边边的狗屎也能被你踩到,你这狗屎运不是一般的好。”
月拂把裤腿拉高,露出一截米黄色袜子,“是狗屎攻击我,我长这么大没踩到过脏东西。”
“在农村,狗屎不是脏东西,粪便是有机肥,狗都把屎拉到草上了,被你一脚把有机肥给踩没了,那颗草才是最可怜的。”陆允把脱下来的鞋拎在手里,月拂右脚搭在左脚鞋面上,看得出来她有在努力克服了,脚趾头抠的很用力。
月拂说:“我没有踩完,还留了好多。”
“难道刚才那颗草要感谢你脚下留情。”陆允笑话她。
月拂不知道说什么,小表情气鼓鼓的。
陆允踩在湿滑的石板台阶往下走,“除了你,我没给别人洗过鞋子。”
乡间小道上月拂一人金鸡独立,她说:“队长,你人好,以后我说不定真会对你以身相许。”
陆允在坡上随意薅了一把山野的小草,多团了几下,好笑问道:“你给过几个人以身相许的空头支票?”
“一个,只有你一个!”月拂着急解释没保持好平衡,单脚在陆允头上的位置跳来跳去,陆允觉得她这样也可爱,摘下水沟旁边的芋头叶子,抛上去,“踩好,别摔了,等我上去。”
不就是刷个鞋底嘛?多大点事,自己现在有以身相许的承诺呢。陆允自然甘之若饴,甚至很想感谢路边边的——一坨狗屎。
【作者有话说】
码完了,人也麻了
77
第77章
◎这话好重,我听着不喜欢。◎
“真的洗干净了?”月拂脚边是领导亲自弯腰给她洗干净鞋底的鞋子。
“洗干净了,”陆允强调道:“水沟堤上的草要被拔完了,大小姐,您放心把脚穿进去。”
月拂不情不愿把脚伸进去,陆允给她系好鞋带。
“这会走路可要看着点,你要是再踩一脚,我可不给你洗了。”陆允叮嘱道。
小洁癖使劲在石子路上蹭,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陆允她看使劲的模样,得,这双某品牌洗干净的鞋,回到市区,它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你洁癖一直这么严重?”陆允好奇问道。
“这不是洁癖,任何一个踩到狗屎的人都会恶心。”月拂不认为自己洁癖很严重。
“你还要把脚剁掉呢。”陆允用刚才的话搪塞过去。
“”月拂:“这地方克我,刚才空气好的优点,被路边没礼貌随地大小便的狗给破坏了。”
洁癖不是一时半刻能克服的,陆允语气尽量委婉,“以后这种地方的外勤你不跟过来就好了。”
“到乡村出外勤的次数多吗?”
“不多,抓捕行动到农村的要多一些,你不在抓捕组,以后下乡村的锻炼只会越来越少,好好珍惜机会。”
“珍惜踩到狗屎的机会?”
陆允在村委院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走一步右脚要在沙地上撇三下的月拂,郑重其事道:“月拂,你是刑警,只有你适应环境,没有环境要来适应你的说法,刑警工作艰苦,下水道捞尸骨,犯罪现场搬尸体是常有的事,和你今天遇到的情况,实在天壤之别,性别不能成为被谦让被照顾的借口。”
月拂站在陆允三步远的距离,那双如谭水般深邃的眼睛锁过去,好耳熟的一句话,奚禾也说过,是在她不堪严格加练的一次抱怨,奚禾也站在自己面前,一样谆谆教导的语气:“月拂,你是这几年唯一招进组的女生,你只有和那些男人同样优秀,才不会因为性别受到谦让和照顾,那是弱者才会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了,队长。”月拂看向陆允的眼神异常坚定,“以后再有今天的情况,我可以自己洗鞋子。”
陆允感慨,还挺听话。
月拂顿了下又说:“另外,队长,队里谦让和照顾我的只有你而已,你放大到性别上,这话好重,我听着不喜欢。”
陆允仿佛当头一棒,确实如此,队里只有自己才对月拂多有照顾,所以?到头来有问题的是自己?是自己谦让和照顾的行为,在潜移默化中认为月拂是需要照顾,在照顾之后,又觉得她娇气,陆允感觉身上沾上了又当又立的脏东西——爹味!
她们进了院子,院墙是用石头堆起来的,要有一定厚度才能保持稳固,厚度大概是月拂的一臂长,院门外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黑色毛笔字写着‘窑水乡田水村村委会’,要是没有这趟外勤,月拂还不知道在方陵有这么朴实的村落。
院子里养着几只母鸡,悠然自得从月拂眼前经过,一只大公鸡飞上院墙,卯起胸脯,长长的啼叫从声带震出来,盘旋到寂静的村子上方。
庄霖和戚小虎从主屋出来,后面跟着四个男人,其中两位穿警服一老一少是乡镇派出所民警,另外两位应该是村委的人。
戚小虎过来打趣道:“月拂你鞋子洗干净啦?”
“洗干净了,”月拂翘起右脚尖,“队长洗干净的。”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村委负责人过来和陆允打招呼握手,一开口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领导过来很辛苦吧,我们这地方不比你们城里,家里养的畜牲大小便都随地解决,大老远的你们来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陆允抽回手,客套道:“小事,怎么称呼?”
“叫我老张就好,我是田水村的村委主任。”张主任皮肤黝黑,比陆允夏天出外勤被晒黑的黑还要深许多,像是在乡村被阳光腌入了紫外线的味,笑起来一脸的朴实憨厚,“你们还没吃饭把,上我家,让我老婆子给你们简单弄两个菜。”
陆允婉拒道:“不用,我们在车上吃过了,案子要紧。”
一条浅黄色的狗从她们后面绕进来,张主任没有任何预兆地照着狗肚子踢了一脚,朴实憨厚面相换成了凶神恶煞,嘴里骂道:“狗东西,到处乱拉乱尿,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月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整愣了,看向慌忙躲进院里柴堆的大黄狗,它小心翼翼的眼神望过来,月拂感觉自己是帮凶。
张主任又对她们笑着,说:“农村养的狗就是这样,不打不长记性。”
陆允撇了月拂一眼,都不用猜,她肯定内疚上了,陆允冷笑,对张主任说:“小时候没教好,长大再教育矫正起来有难度。”
“是是是,领导说的是。”张主任恭维道。
月拂感觉耳朵也不干净了。
他们一行人走在田埂上,张主任在前面介绍说:“张金保那辆面包车是他儿子给买的二手,也没多少钱,主要用来拉粮食上乡里去卖,平时村里谁家要用车,或者要去赶集,他都会帮忙。”
“他的车借给别人开过吗?”陆允时不时张望后面小洁癖有没有在好好走路。
“这我就不太清楚,现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别看这边房子多,大部分是空的,田水村不比以前,留在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学会了用手机,不用干活就躺家里刷视频,也不太走动了,晚一辈的年轻人出去了也不愿回来,在城里安了家的有孝心的都把父母接到城里享福去了,家里的地就让它荒着。”
张金保的房子在山坳坳里,从村委走过去小半个小时,七点的太阳翻越过大山,撒在田间,山里清晨雾气重,月拂的鞋面被打湿,裤腿也湿了一大截,终于见到了高大杉树后面的瓦舍,跟村庄一样,安静,不起眼,灰扑扑的两间瓦房。
“这位置不通车,平时他的车放哪?”陆允问张主任。
“放山脚下的粮食站,谁要用车跟他讲一下,他要是有空准会借的。”
“留村里的人,有多少是有驾照的?”
“没几个,年轻人基本都有,但他们不兴住这,也就清明开车回来给祖宗上个坟,上完坟就走了。”
张金保家的门关着,张主任过去拍门叫人。
没一会一个身形中等,头发稀松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张主任,找我啥事?”
张金保五十五岁,妻子因为嫌弃家里太穷,出去打工一直没回来,他有一个儿子张鑫,在市里上班。不是陆允刻板印象,虽然张金保有地种,农忙也固定那几个月,现在过了二季收割的时间,地里闲下来了,像他这样闲赋在家的实在不多。
陆允留心关注张金保走路的姿势,四肢健全,步伐稳健,除了脸色看着不太好,没看出其他毛病。
张主任介绍说:“这几位是市里过来的领导,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张金保看向后面几个人,慢了好几拍才有反应,“进来,先进来。”
房子有些年头了,月拂迈过门槛,湿冷的寒意当场让她竖起鸡皮疙瘩,这屋子里又简陋又拥挤,一张比膝盖高点的四方桌子,宽不足一米,凳子只有两张,他们八个人谁也不好意思坐下,拥挤是他们几个人一站进来,连多余打量的空间也没有。
大概是这么多人没地方坐,张金保有些尴尬,他说:“你们先等一会,我去洗把脸。”
张主任打破沉闷说:“张金保家庭比较特殊,家里几十年没个女人,也没人张罗收拾,单身老汉,让你们见笑了。”
房子里实在没什么好观察的,处处积满一层厚厚的灰,月拂来到外面,刚才她就瞧见了,一颗长势很好的桃树快有他家屋子的一般高,枝叶繁茂,在十一月初绿意依旧。
月拂走到桃树底下,看树干直径,这棵树种了估计有十来年,也没有虫蛀的情况,说明这棵树有人打理,月拂不是很理解,一个家务不整理的老男人,打理一颗桃树?
张金保从屋后面绕出来,见到月拂站在树底下,过来说话:“我这颗树长得不错吧”
月拂说:“土壤调理的不错。”
“是我儿子弄的,他在网上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土,又是肥料的,托他的福,村里人每年能吃上一次新鲜水果。”
张金保回到主屋,他还换了件上衣,庄霖问他:“你最近这几天有把车借给别人吗?”
张金保回答:“有,前几天我还把车借给张旺那后生,他说是去城里买点东西。”
“前几天是哪几天?”
“这月一号。”
一号也就是王丽丽失踪的前一天。
“他把车还你了吗?”庄霖追问。
“他第二天用完就给我放山脚下粮食站了,还没去看。”
张旺家在张金保家的后面,要从山腰上绕过去,他们兵分两路,戚小虎和另一位年纪稍大的民警由村委副主任带他们过去确认车辆情况,张金保被拉着一起爬山去张旺家里。
山里温度低,月拂爬山出了一次薄汗,迅速被山里的冷风给她吹成冷汗,她打了哆嗦,小声对陆允说:“队长,这山里好奇怪,我们到现在也没见着其他村民。”
“刚才张主任不是说了,村里没剩下多少人。”陆允走在月拂前面:“跟紧点,注意脚下打滑。”
月拂隐隐有种不安,这山里与世隔绝,安静到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它们穿过芒草爬山赶路的动静,“我们是不是该申请增援?”
“现在还没影呢,增援过来做什么?放心,博士他们在过来的路上了。”
张旺家的房子比张金保家的要大很多,三间瓦房合围,视野宽阔面朝一望无尽的深山,月拂不懂怎么会有人把房子建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
张主任在大门前大声叫门,大门即没落锁,屋里也没人回应。
庄霖让张金保给张旺打电话,陆允注意到他拿手机的犹豫。从见到张金保开始,她就觉得这男人奇怪,他有一种想表现平静的用力,平静是最不该出现的态度,见到警察至少该问是因为什么来找他,他除了回答,没有问任何问题。
陆允两步过去,夺下他的手机,庄霖会意拦下张金保,说:“请配合我们调查!”
通话记录没有,短信也没有,陆允一边翻手机,问他:“你这手机是你儿子给你买的?”
张金保后退半步老实作答:“是。”
“那你可真是有个孝顺的好儿子,”陆允点开隐藏的最近删除文件夹,讥讽道:“手机上的东西不是删了就没有。”
她点开最新删除的一条信息,倏然冷下脸,“这个‘跑’发给张旺了?”
张金保又后退半步,庄霖有所察觉,正要给他摁住,哪料到这家伙跟泥鳅似的,只抓到一层衣服还从指缝里划走了,月拂本来站在屋子外边的排水沟观察生活垃圾,张金保迎面就冲过来了,还差点把她推进冒灰色泡泡的臭水沟里。
这月拂哪里能忍,她反应迅速利用距离优势比庄霖快两步,跑起来像风一样,见准时机和距离,蓄力助跑。
庄霖在后面只看见月拂跑着跑着飞了起来,然后一脚踹在张金保背上,他两个趔趄一头栽进脏兮兮的水沟。
庄霖:这姑娘是不是太
陆允从他旁边过去卷起一阵风,把张金保从水沟里拉起来。
月拂嫌弃地站在三米外的位置理直气壮:“队长,是他先逃跑的”
陆允提着臭烘烘的张金保往地上一扔:“这不是你把他踹进水沟的理由。”
庄霖取下后腰手铐,咔嚓两声拷住了张金保全是脏污的双手。
月拂凑到领导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振振有词说:“我发誓,单纯力道没控制好,谁知道他一个跟头能栽这么老远。”
陆允不轻不重的目光落在月拂孩子气般卷翘的睫毛上,阳光轻盈地停留在她的睫毛上,沉重的无奈却从陆允的胸膛中升起,语气倒听不见半分责怪,“你发五都没有,你该庆幸执法记录仪没打开。”
他们押着张金保回到张旺的院里,大门没开,刚还在敲门的张主任没影了。陆允瞧着屋子另一头绕过去的小路,这田水村问题可大了去了,她吩咐庄霖:“向乡镇派出所申请增援。”
陆允来到大门前,一脚踹开大门,“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吗?”
月拂站在边上,“开了,队长好帅。”
陆允:“没让你录我踹门。”
78
第78章
◎阴森山洞◎
张旺家的房子比张金保家的房子宽敞许多,一左一右各有一间房,堂屋正中央也是一张四方桌,一米多高配有四条板凳,月拂走过去,上面还有几个油腻腻全是辣椒没收拾的菜碗,现在天气不热,加上山里本来温度不高,多放个两天也不会长毛。
“看份量,房子里不止一个人。”陆允说。
月拂赞同,一个人可吃不下六七个菜。
“先去卧室看看。”她们往房子右边的房间过去了。
大花被凌乱团在一起,陆允伸手一摸被窝,说:“还是温的,人没走多久。”
“要去追吗?”
“不追,山里路况太负责,我们对环境不熟,贸然追出去不安全,”陆允环视身处的房间,笨重斑驳的衣柜,床对面是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桌,一看有些年月了,上面刷的漆几乎掉光,粗糙木纹裸露在外面,桌面上堆着各种颜色积满灰尘的塑料袋,她过去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锈迹斑斑,抽开旁边一个,是和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智能手机。
她俩对视一眼,各式不同的手机壳无声地像她们传达一个信息,这些手机分别属于不同的女性。
陆允带上手套,挨个拿出来,无一例外,全都开不了机,她在屋里寻了一圈也没看见能充电的。
陆允拿出手机给戚小虎打电话,“大虎带个充电宝上来。”
“好咧,队长,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张金保的车在山脚下停着呢,车内没什么异常,虽然发现了几根长头发,但是村委副主任说这车载过很多人。不过我还是把收集的头发入袋了。”
对啊,村委副主任还在下面呢,陆允说:“大虎,你走远一点,表现自然些。”
戚小虎拿着电话抬头看起碧蓝色天空,漫不经心散起了步:“对,我知道,继续。”
陆允说:“村委有问题,你和老许注意点村委副主任。”
戚小虎在那头啊了一声,问:“那我充电宝还送过去吗?”
“先不送,你在下面等增援过来,别让村委的人跑了,机灵点,明白吗?”
“明白。”
陆允挂断电话,现在抽屉里发现了五部手机,新旧程度不一,陆允没法判断手机被收进抽屉的先后顺序,“我们还是先找找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吧。”
这房间不大,能藏东西无非是衣柜,床底下,陆允打开随身手电,衣柜每件衣服都翻了一遍,包括衣柜里的抽屉,床底下除了落灰的饮料瓶和一些滚进去的小零碎,这个房间唯一有价值的发现只是几部手机而已。
陆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月拂说:“去另外一个房间看看。”
另外一个房间比右边的房间更惨烈,活像在老房子里堆出个垃圾堆,房间也有一张床,只不过看着好些年没人在上面躺过了,上面摞满了杂物,有水盆水桶,缺个角的椅子,积灰的木箱,她们能见到的生活大件几乎全堆在了这里,房间很深,陆允打着手电往里面走,这个房间确实被沦落成了杂物间。
“队长,你看这里。”月拂在门口的位置叫她。
月拂两根手指捏着,从床后面一个拉链坏掉的行李箱里拉出一截布料,继续拽出来,是条花裙子,她研究了上面的花纹,说:“这是今年夏天的款,今年流行繁复的腰果花元素,这面料手感,应该是纯聚酯纤维,水洗标也没有,说明这条裙子很便宜,买下这条裙子的人,经济条件一般。”
“住这的人走的很匆忙,只可能是一个人走的。要是真有失踪的女性在这,跑路带上只会拖慢他逃离的速度,而且房子里也没有关过人的痕迹。”
现下陆允也没更多头绪,只好说:“先在房子周围转转吧。”
这套坐落在半山腰的房子,像是在山腰生生用刀挖掉一块,堂屋后开了两扇门,左边一扇敞开着,是黑黝黝的厨房,右边一扇门关着,她们决定先开右边的。陆允打开插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是几米外摞起来捆好的柴堆靠在长满青苔的山壁上,月拂尽量避开同样长满青苔地上的脚印,走进了瞧,前面几捆柴,很干燥,但是上面连个蛛网也没有,她对陆允说:“队长,我们先去厨房看看把。”
厨房建在了堂屋后面,也就是她们现在站的左边,她们需要回堂屋从另一个门进去,厨房地上没有铺水泥,踩上去脚感不平,左边是需要烧柴的用土砖砌起来的土灶,上面被砸了一个大窟窿的铁锅被灰堆满,废弃的土灶旁边是更现代化的设备,煤气灶,旁边放着小罐煤气。
陆允试着点火,哒哒哒几声响动,火苗从煤气灶下面丝滑窜上来,陆允立马把火关上,对月拂说:“你确实有当刑警的天资。”
她们重新回到堂屋后面,站在柴堆面前,月拂说:“这些柴火捆绑的方式还不一样。”
“说明收集柴火的也不止一个人。”陆允一步当先,“你手还伤着,我来挪。”
“队长你当心别破坏地上脚印。”月拂提醒道。
“刚夸你一句,就得意上了?”陆允撸起袖管,“放心,观察过了,只有一组脚印,我踩这没问题。”
陆允把堆在中间的七八捆柴挪到一边,最后一捆搬开后,半人高的一个山洞出现在后面。
现在是上午十点不到,房子建在背阴处,阳光根本照不到这,她们面前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黑暗,阴冷,幽寂,一个被藏在柴堆后面的漆黑山洞,里面有多高多深两人不了解,反正陆允手电打进去的光什么也没照到,她们站在洞口,里面仿佛有一只鬼气森森的怪物在黑暗中紧盯着她们。
“队长,咱俩进去吗?”月拂小声说话,生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东西。
陆允关掉手电,说:“我们不能进去,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而且庄霖一个人在外面顾不过来,要是有危险,他和那派出所小年轻未必招架的住。”
月拂此刻觉得队长有点领导样。
陆允不敢离开半步,就隔着一个堂屋的距离,她不敢大声把庄霖喊过来,也不能让月拂脱离自己视线,这只莽撞的兔子,一不小心跳进山洞可怎么办,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庄霖打电话:“老庄,把张金保带到堂屋后面来。”
张金保被反拷双手,在柴堆前蹲下,陆允居高临下问他:“这洞里有什么?”
“我”张金保整个人泛着难闻的酸臭味,支支吾吾说:“我不知道。”
庄霖站他面前牛高马大一个,满脸怒相呵斥道:“不知道你跑什么?干了什么亏心事?老实交代!”
张金保说:“我就干过几次而已,张旺这小畜生说那些女的是没人要的,玩玩也没事,反正他会把人送走,天高皇帝远的,没人会知道她们身上发生过什么。”
“他把人送哪去了?”陆允问他。
“这我哪里知道,张旺是去过城里的人,他的门路哪里会让我们知道。”
“你们?除了你还有别人。”月拂这句话仿佛是寒霜冻成的刀子,直直地插了过来。
“几次?”陆允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的声音质问。
张金保的秘密败露,哆哆嗦嗦:“七次,也可能是八次,记不太清了,张旺隔很久才能弄回来一个人。”
月拂胸口一团火在烧着,她等不到增援过来了,一个转身独自躬身进了山洞,山洞里面要是真藏了什么怪物,她要生剁了它!
几步远的距离陆允想拦都没来得及。
庄霖看队长火烧眉毛,说:“队长,你赶紧进去,外面有我们,月拂一个人太危险了。”
山洞里面的高度和宽度只可供月拂直立行走,陆允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她快步上前拉住月拂手臂,现在不是批评她莽撞行事的时机,不带商量的口吻说:“让我走前面。”
月拂的性格是在气极的情况下,如果对方不好好打商量,态度还强硬的话,她偏要反着来,更无法商量更强硬。
她一手举着手机手电筒,脚步更快了,全然没把陆允的话当回事。
陆允拉着她的手臂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提高警惕盯着前面。
从外面一进来她们就闻到了,越往里走味道越重,到深处甚至被恶臭熏得眼睛疼。
陆允的手电之所以打不进来,是因为洞很深,有一个接近于九十度的拐角,月拂想也没想快速拐进去,突然她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般,连呼吸都凝固了。
突然停下的步子,害陆允的鼻子差点撞到月拂脑袋上,她顺着灯光看过去,当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后退。
手机后置手电筒白惨惨的光照在幽寂山洞最深处,山壁上有一团巨大的恐怖阴影,距离她们不足一米远的位置,几乎就在月拂眼前。一颗头颅从山壁上伸出来,上面挂着几缕头发,像索命的厉鬼,嘴巴大张,两个空荡荡的眼窝锁定了闯进来的两个大活人。
——这里是地狱。月拂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两个黑色的空洞眼窝带走了她的灵魂,是陆允在背后用温暖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用活人的声音召唤她:“月拂,别看!”
‘月拂,别看!’一天之内闪回两次记忆,这不公平!
月拂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重新跳动,她又活过来了,这里是人间,她身处人间制造的地狱之中。她慢慢掰下陆允的手,她看见了,一团黑色的头发动了一下,山洞里没有怪物,只有人,活人和死人。
她说:“队长,有人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大半夜睡不着写的有点阴间,所以白天更
79
第79章
◎我会努力成为你将来的上级◎
山壁上挖了三个能容纳一人的小洞,高度一米不到,最里面关了一位浑身赤裸的女人,不知道她被关了多久,浑身瘦的皮包骨,月拂蹲下身不顾自己踩在一堆黑色的不明物体上,女人的脑袋抵在困住她的生锈铁门上,这道门非常简陋,是固定在插进山体的两根钢筋上,在两侧缠上铁链锁住,陆允甚至能掰动钢筋。
月拂伸手探到女人鼻尖下,“她还有呼吸。”
陆允想打电话给庄霖让他联系医院,结果手机显示没信号。
“队长,我们把人救出来吧。”
陆允弯下腰用手电查看女人身上的情况,她瘦的十分干瘪,导致右手的骨折看上去非常明显,她的腹部凹出一个弯,肋骨清晰可见,无意识的团缩在里面,干枯头发从里面垂到了她们踩的地上,呼吸声几乎听不见,胸腔的起伏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她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陆允站起来,她习惯谨慎行动,“先不动,她身上的情况很复杂,我们贸然挪动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等救援过来。”她看月拂蹲的那样近,说:“你去外面让庄霖打电话,申请医疗救援。”
“她眼睛动了。”月拂仔细盯着眼前孱弱的女人,全神贯注在她的一呼一吸上,“队长,你去外面,我留在这。”
陆允看着卡在她们上面的一颗恐怖头颅,这地方空气闭塞,又鬼气森森,陆允拉起她直接往外走,“你留在这也帮不上她,先去外面等救援人员过来。”
月拂也不管女人听不听得见,回头喊道:“你再坚持一下,我们找人来救你,你再坚持坚持,很快的。”
陆允一出来就对庄霖说:“里面有人受困,让*乡镇派出所联系最快的医疗队,一定要快,受害人情况很不乐观。另外安排法医过来,里面还发现一具尸体。”
庄霖反应速度很快,刚才也是他对接的乡镇派出所,那边人员还没整顿出发,他电话又过去要求法医到场,调查王丽丽的失踪案现在牵扯上了命案。
月拂从里面出来,呼吸到外面干净的空气反而让她感到极大的不适,陆允看她扶着墙壁干呕,以为她洁癖又犯了。
陆允过去给她顺气,他们上来的时候连瓶水也没带,月拂只是犯恶心,什么也吐不出来。
情况稍缓,月拂说:“王丽丽不在这。”
“队长,”庄霖挂了电话,过来汇报:“刚才张金保交代了,张旺借他的车去进货,其实是开车去拉人,他们管着叫进货,他还交代了村里知情的其他人,我刚才通知了乡镇派出所增援人手过来封锁田水村的主要道路。”
陆允问:“他认识徐竞吗?”
庄霖:“给他看过照片,他说见过,但是张旺没介绍他们认识。”
月拂问道:“所以,王丽丽被他们送走了?”
“还不清楚,张金保知道张旺进货回来,张旺还说这次的‘货色’很不错,王丽丽确实带回来了,至于她去了哪,只有张旺知道。”庄霖补充说:“我刚才在屋子外面寻了一圈,除了我们过来的脚印,没发现可疑的女性足迹。”
月拂提出猜想:“要是王丽丽不能行走呢?”
庄霖首先否决道:“不太现实,我们从山下上来,光是爬山就要二十多分钟,就算是张旺和徐竞一起回来,也不可能扛着王丽丽走这么久的山路。”
“我们刚才进去的房间没有打斗挣扎过的痕迹,王丽丽也没在山洞里,”陆允提出她的推测:“早上八点半从金桥社区到田水村走国道,下午两点左右能到。”
庄霖说:“张金保交代张旺是晚上八点还的车。”
“八点?”月拂抬头仰望茫茫大山,如果王丽丽没有被关到堂屋后面的山洞,又没有被带上山,那么她会去哪?张旺昨晚是一个人住在这半山腰的房子里,那么开车的徐竞又去了哪?
月拂回到堂屋,开始研究桌上剩下的几个菜碗,陆允站她后面,“有什么发现?”
“没有发现,才在找线索。”月拂本来想端起碗来闻,想想又怕破坏表面痕迹,就俯身去闻,大概是调料加太多,她确实没闻出坏没坏的味。
“这几个碗肯定不是昨天和前天放着的。”陆允说:“现在天气不热,加上房子里木材家具较多,砌墙用的土砖,湿度不高,放几天也不会馊。要想知道具体放了多久,还是应该交给技侦做微生物检测和菌落对比,光靠眼睛和鼻子是确定不了的。”
月拂站起来,抿唇,思考,她参与现场调查的经验肯定没有陆允足,毋庸置疑的事实,她最擅长的是利用少量信息结合已知情况,多方面去考虑结果的形成。
她说:“大前天是一号,也就是张旺向张金保借车的日子,徐竞是晚上下的高速,那么这顿饭就是他们出发前吃的,二号上午他们成功带走了王丽丽,本应该下午回村,但却是晚上八点还的车,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白,二号没人收拾桌子,三号又没人收拾,直到今天我们过来,张旺逃跑。”
“正常的发展是这样。”陆允表示赞同。
月拂还是愁眉紧锁,“信息不够多,队长,你让小虎哥在村里去问下张旺二号到底是几点回来的,这个时间很重要,让他多问几个人,我想确认王丽丽有没有被带到田水村。”
戚小虎带着派出所老许拉着村委负责人一起去走访村里住户,村里本来人也不多,又多是老人,谁会有事没事去注意面包车是几点开回来的,他们能问的人不多,有人说没看见,有的没注意,最后提供有效信息的是一位嗓门很高的大姐。
“这大姐说她前天下午去菜园摘菜,看见张金保的小面包停在山脚下的,”戚小虎仿佛也是被传染了大嗓门,陆允手机外放开着,月拂听见那头哇啦哇啦的,“她记得非常清楚,而且她认得张金保的车牌号,之前她家还借过车。据她回忆,当时车里没人,车门车窗是关好的状态。”
“具体是几点看见的。”陆允问道。
“具体她也忘了,她说是晚饭前,她家晚饭是五点,去地里摘菜太阳还没落山,我估计是三四点的样子。”
陆允对戚小虎说:“你们继续走访,能多了解些情况最好,另外再问问昨天村里有没有人看见张旺。”
挂断电话,陆允听见月拂说:“够了。”
“什么够了?”
“我有这些信息够了,”月拂请示道:“队长,我想让张金保给我带路,一条能最快到山脚下的路。”
陆允不同意,“等增援。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必须要留着人在这等救援过来。”
月拂试图打商量,向领导递上自己的方案,她说:“我和庄副押着张金保,队长你和派出所同事留在这。”
“不行。”陆允坚决反对,小年轻怎么老是这么莽撞,“张旺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徐竞去向不明,刚才又溜了个村委主任,我们不熟悉山里的情况,没有地理优势,就算有你和庄霖,要是碰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们处理不过来。”
“我知道你心急救人,再急也不能把自己和同事置身险境。”陆允缓声规劝说:“救人的大前提得先保证我方人员的安全,就算救了人,我们要是出现任何伤亡都不能算是胜利。”
月拂静静地听领导说话,此刻在她眼里陆允比某人更像领导。比起两次无视自己的警告,让奚禾一人涉险的文朔,陆允更有活人气息——
管博他们比乡镇派出所的增援来得要早,一起过来的还有谢尧和支队两位新来的实习生。戚小虎又找到嗓门很高的大姐让她带管博他们走最近的山路去张旺家,陆允让管博他们留意山道上不正常的痕迹,同时要提高警惕,毕竟现在他们知道的有两个人躲进了山里,行踪不明。
陆允挂了电话,转过身对月拂说:“现在放心了吧,博士他们会留意山路痕迹,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你亲力亲为来完成,团队之间要讲究合作。”
“你之前所在的部门难道单打独斗不成?”陆允问她。
“倒也不是,”月拂说:“带我的前辈告诉我,情报的真伪需要自己去核实鉴别,我对情报的质疑与确认,不需要一个团队来完成。”
月拂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靠的是智慧!”
“我们现在的方式不够智慧?”陆允好笑反问。
“我没有这意思,队长你不要特意曲解,工作与工作之间是有差距的,我以前很少出外勤,锻炼机会少。”她漂亮的眼睛看向陆允,说:“队长你可要好好教,我会努力成为你将来的上级。”
“”陆允提醒她:“你刚毕业而已。”
“我之前也有工作经验啊,还有学历优势。”月拂对自己很有自信,毕竟她向来优秀,她信誓旦旦:“即便不走仕途,我想也会比队长你升的快。”
月拂说的是大实话,陆允转业凭借军校和部队优势进了市局系统,当警察六年了还是个大队长而已,她不是专业刑院毕业,工作之余还要恶补专业知识,又不擅长经营系统内人脉。
经由盘点,自己还真比不上月拂。
月拂有知识背景,凭侦查局两位小年轻对她的态度,侧面印证她之前很被重视,现在依旧受重视,搞不好月拂哪一天回到原单位,职称一下上去,真成领导了。
陆允不想被压一头,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紧迫感,偏偏紧迫感还来自于喜欢的优秀下属。
80
第80章
◎吃你的,别看!◎
医疗救援到位,带着口罩的救护人员用担架把人从里面抬出来,乡镇没有法医,只能向上级部门申请,为了沟通方便,他们还最终选择了让夏法医到场,夏至带着法医助理开车直接上高速,盘过了山路十八弯,才姗姗来迟,彼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你的小跟班呢?”夏法医拎着她的吃饭家伙,终于从山下爬上来了,累的大喘气。
陆允站在山路上等她,说:“月拂跟着大部队找山路上的线索去了。”
夏至吐槽道:“诶,不是我说,你人高马大一个,就不能下来迎我一下,你知道这箱子有多沉吗?”
“你提高□□能就不会觉得箱子沉了,这是难得的锻炼机会。”陆允转身无情拒绝。
夏至气得咬牙切齿,对苏辉说:“活该这没人情味的家伙寡一辈子,她要是能找到对象,对方肯定是瞎了眼。”
“夏法医你小点声,当心陆队听见。”苏辉在后面小声提醒。
“怕个球,我又不是她的下属,难不成她能给我小鞋穿。”夏至不以为然。
因为山洞内有活人,一切以生还者为先,山洞内的足迹被破坏的差不多,现场痕检只对山洞外的足迹拍照固定,穿着全套勘查服的夏至在见到探照灯照亮的山洞内部情况时,忍不住爆粗口,“姓陆的你个球,你们怎么找这地方来的。”
此刻卡在山壁铁门上的头骨静静瞪视着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活人。
“失踪案查过来的。”陆允在他们后面幽幽道。
“失踪现在变人命案?”夏至走到尸骨跟前,近距离观察卡在铁门外的头颅,“这得死了有一年多了,在湿度这么高的山洞里腐烂成白骨,山洞不是完全密封。”
陆允说:“在你们来之前,还有个被关了很久的活人,送医院去了。”
夏至没嘴贫,只说:“等人醒了安排心理医生看看吧,和一具骷髅相处这么久,一般人估计都疯了。”
刚才随行医生看过了,幸存者的情况不太好,能不能撑到看心理医生的流程,也只能听天意了。陆允没搭腔,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比如把铁门卸下来?”
夏至绕着头颅里外看了一圈,“我先把头颅取下来,苏辉过来拍照。”
陆允帮法医把铁门给拆了,留下来也没她什么事,她只需要等鉴定报告就行,她又从山洞出来,谢尧在和乡镇派出所所长交流些什么。
谢尧招手叫她过去。
“谢副支。”陆允认识月拂久了,私底下也大呼其名,当人面该恭敬还是该恭敬的。
谢尧颔首,示意派出所所长先去忙,他对陆允说:“派出所人手有限,山里太大,我向局里申请了治安支队过来协助,村委副主任已经被控制,至于村主任张乾和张旺,等支援过来了对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来到张旺家外面,视线越过苍绿连绵大山不见半点现代城市的影子,谢尧严肃道:“现在最危险的是王丽丽,她二号被带回来后去向不明,月拂推测她在被带上山的过程中逃脱。要是真逃了,一天一夜过去了,情况未必会很好,况且逃进山里的还有另外两个”
下午开始西斜的太阳终于笼罩到了被阴处的房子上,洒在衣服上有点轻薄的暖意,陆允没怎么和谢尧相处过,多是讨论案子,此刻站在连绵不绝的青山面前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没有半点笑意,也是,眼前棘手的情况换谁也笑不出来。
陆允问:“警犬大队的搜救犬什么时候能到?”
谢尧回道:“刚出发,金桥社区的民警也刚去王丽丽家取气味样本。”
有领导下场镇守,陆允自然不能干等,她向来是行动的实干派,“我去找月拂汇合。”——
月拂和庄霖戚小虎一群人此刻停在山上某处芒草倒伏还算平整的地面上,他们追寻的足迹和植被折断痕迹在这里消失,头顶上是遮天蔽日的松林。
庄霖看了一圈芒草倒伏的范围,上面还有塑料袋几个矿泉水瓶,“这里应该是村民上山砍柴临时歇脚的地方,我们散开在周围找找可疑痕迹。”
他们四散开往周围寻找,不多时,在上山的方向,有侦查员喊道:“快过来,这里有发现。”
一块带血的尖石头躺在山草中,旁边草叶上还有滴落状血迹,看颜色属于近两天的新鲜血迹。
他们沿着血迹走,月拂渐渐反应过来,他们在下山,于是她问戚小虎:“小虎哥,刚才你在车里有发现新鲜血迹吗?”
“血迹?那倒没发现,”戚小虎说:“张金保的车太脏了,车垫都碎没型了,坐垫也是脏兮兮的。要是有滴落血迹,应该不难被发现。”
月拂继续跟着他们下来,一直到山脚下,眼前是一户燃起炊烟的人家,跟踪血迹的侦查员说:“这里几滴落在一起的血,受伤的人在这停过。”
再往前他们就找不到血迹了。
众人疑惑之际,月拂先他们一步朝起炊烟的农户靠近,庄霖让戚小虎跟过去,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衣服,月拂来到大门前敲门。没一会从昏暗的厨房走出来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她看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男女,戚小虎穿着警察的制式衬衫,月拂还是昨天下班的行头,她山路走热了,穿着单薄的圆领上衣,手臂上挂着夹克外套。
大概是看出老妇人有些踌躇,月拂先开了口,站在门外大声说:“奶奶您好,我们来问问您昨天家里有没有丢过东西。”
上年纪的老人家应该是没听太清,戚小虎的警察制服她在电视上看过,知道不是坏人,放心地走了过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姑娘我耳背,你再说一遍”,她还指了指耳朵。
月拂懂了,一字一句大声重复自己的问题:“奶奶,您昨天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老太太听懂了,蹒跚的步子从堂屋一张竹凳上取下两个空衣架,说:“毛巾,我晒外面的两条毛巾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缺德,我老头的擦脚毛巾也要,昨天收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就给我剩两个衣架在外面。”
了解完情况,月拂向庄霖汇报:“庄副,我认为受伤的不是王丽丽,第一,下山两组足迹明显没有王丽丽的,其次,如果是王丽丽受伤,张旺他们没必要带着她下山,我更倾向于受伤的是徐竞,张旺的家里没有发现血迹和绷带以及医疗用品,由此我认为王丽丽用石头打伤了徐竞,张旺带着他下山找附近的医院去了。”
庄霖向陆允汇报,又找到村委副主任了解了情况,村委副主任又给邻村的诊所打电话,田水村没有诊所,村民要看病需要去另外一个人口较多的村里,邻村诊所在前天下午确实有接诊一个年轻人,带他过去的人说是他不小心磕到石头上。
村诊所平时处理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可以,像徐竞所谓的磕伤,村医不敢接,徐竞磕到了眼睛和眉骨周围,出血严重,还伤到了眼球玻璃体,村医让他们赶紧上县医院。县医院也确实收治了一位眼睛受伤的伤患,等他们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医院也在找这个人。
陆允站在田埂上,头疼,张旺通风报信,徐竞也跑了,她捏着电话向谢尧汇报情况,“徐竞上午八点二十从县医院离开,头上还包着纱布,特征很明显,可以向县里发协查通告,让他们留意可疑人员。”
谢尧在那边说:“我来协调,你们继续寻找王丽丽的去向。”
挂断电话陆允给月拂送过去一瓶水,“先喝点水,马上天就要黑了,天黑山上不安全,我们今晚大概率要留在这。”
月拂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口,说:“我还想去发现血迹的位置确认下,我要确认王丽丽距离往哪个方向逃了。”
“可以,我和你一起过去,现在天还没开始黑,时间上来得及。”
她们走原路返回,回到那处芒草倒伏的平缓位置,染血的石头还在原处,折断的山草植被证明这里有过挣扎,同伙被抡伤了眼睛,张旺第一时间查看情况,王丽丽趁机逃脱,她知道不能往下走,因为对方很大概率也是要下山,她只能往上逃。
确实是往上逃的,月拂在距离染血石头几十米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只白色高跟鞋,再往前走几十米,又捡到一只,她直起腰,盯着近在咫尺的山路思考。
“她上山了?”陆允实训作战时,也会留下点迷惑敌军的线索,所以她对王丽丽选择上山的行为,存疑。
山路上没有可供追踪的倒伏痕迹,月拂拎着两只鞋,转身望向下面燃起几缕炊烟的村落,王丽丽是母亲,她的女儿才两岁半被独自留在家中,王丽丽或许也哀求过,到了田水村,她知道回去的希望渺茫,于是奋勇逃脱,拼命搏杀,她给自己挣来了一线生机。
月拂想起她堆在次卧的粮油米面,以及家里到处备着的尿不湿,一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母亲,她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扎进大山里。她肯定也站在这个位置回头看向有活人的村落。
天黑了,她们从山上下来,山脚下,乡里来了负责人,搜救组就位,六条警犬待命准备出发,搜寻方案以矩阵覆盖,三个小组,分别搜寻不同的目标人物,月拂终于得以坐下,她坐在陆允后车厢歇脚,村委被设立为临时指挥点,院里是过来帮忙的乡里同志烧水伺候他们的晚饭,泡面。
月拂叼着管博从车里找出来的草莓味饼干,换做平时她肯定不吃,草莓味饼干是闹饥荒才吃的东西,对于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整天没停下的月拂来说,此刻她的五脏庙正处于闹饥荒的时刻。
一大队其他人人手捧着一桶泡面或站或蹲在田埂上,陆允到月拂旁边坐下,“真的不来点?”
月拂摇头,她讨厌吃泡面,在X小组她加班顿顿都是泡面,到后来闻到泡面味就反胃。她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陆允在旁边像是故意勾引她,吸溜一大口,吃得喷香。
没有油水的食物根本吃不饱,月拂眼睁睁望着领导又是吸溜一大口,心里不由得狐疑:泡面有这么好吃?
她放下饼干,问陆允,“好吃吗?”
“我认为比博士的草莓味干好吃。”陆允从汤里捞出一叉子泡面,说完又呼噜呼噜起来。
月拂掰着领导右手,“我想尝一口。”
陆允在心里暗笑,这才对嘛,辛苦一天怎么能一点油水不吃。
戚小虎在田埂上瞄到队长亲自给月拂喂泡面,两人亲密无间,尤其是队长,那眼神趴在月拂身上,拉都拉不开。
庄霖用脚勾了他一下,“吃你的,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