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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是自愿加班◎
陆允悄悄到了病房外,从门缝里泻出一条孜孜不倦的冷白色光带,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月拂果然没睡。笔记本搁在小桌板上,右手拿着一支笔抵在脸上神情专注,陆允高中赶作业都没她这么勤勉。
“你说你要睡了。”陆允门也没敲,相当没礼貌地进来。
月拂看到她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说:“你是来给女朋友制造惊喜的吗?”
看,月拂好像知道怎么让人瞬间哑火。陆允就是那不甘不愿被熄灭的火种,幽幽冒着怨气,“医生说要按时休息,加班熬夜影响身体康复。”
月拂的注意力又放回笔记本屏幕上,“我领导没有让我加班。”
“”陆允站在病床前沉着脸,说:“给你五秒钟,关电脑躺下休息。”
月拂轻轻嗯了一声,尾调上扬,带着点俏皮的疑惑,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她的行为更令人发痒,她拉过陆允的左手,在食指*上一笔一划,勾出一个胖嘟嘟幼稚的爱心,先描形状再填满,坚硬又冰冷的笔尖在手指上描画着,空心一点点被填满。
画完,月拂自豪道:“我画的很好,女朋友的十级认证。”
“你的认证洗掉就没有了,”陆允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冷漠无情道:“要讨好我,麻烦给点更实际的东西。”
月拂则完全无视陆允板着的脸,长长哦了一声,调皮道:“我的好处是给领导还是给女朋友呢?”
陆允才意识到月拂这蹬鼻子上脸的行为用得有多自然,肯定是之前给她放水放习惯了,她冷声道:“我们在讨论你不顾身体强行加班的问题,不要岔开话题。”
“没有强行加班,我是自愿的。”月拂如实的口吻,“谈恋爱可不是用来约束对方的。”
陆允深呼吸吐出一口气,说:“不约束也不能任由对方罔顾身体健康任性妄为。”
两人平静对视,一个自上而下的不容拒绝,一个自下而上的捍卫选择自由。在一段关系中妥协的某一方,一旦作出让步,只会一直退让,还没在一起之前陆允就是退让的那位,如今确认关系,地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十分钟。”陆允抛出底线。
“一小时,”月拂为争取时间自由补充说:“我下午睡了好久,现在一点也不困,睡不着干躺着也是浪费时间。”
“不行,最多二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半小时不能再多了。”
月拂:“成交。”
陆允:“”这人一开始就想好了半小时吧。
得逞的月拂当然要安慰下女朋友,拉着陆允的手,仰着头一脸崇拜地望着她,语气要诚恳有得意,她说:“领导,你要听下我的分析吗?”
陆允僵着脸坐下,月拂简直是一团棉花,哪哪都让人使不上劲跟她生气,陆允今天也算是领略到了,她就是有让人偃旗息鼓的本事,自己找的女朋友,自己宠着呗。
“你从审讯记录里看出点什么了?”陆允问她。
“张旺和张鑫的合作比张润的更加紧密。”
陆允扫了她一眼,这不废话嘛,“你还有二十九分钟,说点我没看出来的。”
月拂问她:“队长,张旺买在市里的房子,当时售价多少?”
得亏陆允是本地人,买公寓的时候刚好研究了方陵的房价,“按地段的话,差不多一万,他的房子是个三室,九十多平,粗略估计要一百万。经侦没查到他按揭还款的记录,他父母也没有贷款记录,只能是全款买的。”
“张旺学历不高,没有正经工作经历,父母又是老实农民没出过村子,能给他提供的资源实在有限,张旺今年31岁,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也就是说他二十多岁手里就有一百万来路不明的买房款。”月拂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行动失败,不仅没有精准打击犯罪,还让某些人提高了警惕,没有覆灭整个犯罪团伙,还加速了更隐蔽的犯罪模式升级,卧底行动连奚禾也搭进去了。虽然行动计划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完美,像如此惨烈的局面,不该是X小组全员努力半年的成果,难怪姓文的会需要一个人来顶包,与其承认计划有疏漏,不如直接祭出去一个死人。
或许,奚禾一开始的卧底就是错的。
“怎么了?”陆允注意到月拂神色有些黯然。
月拂一抬眸,刚才的黯然像是错觉,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领导,“队长,你了解国际人口贩卖吗?”
“倒是有听说过。”国际人口贩卖是一个复杂的全球性问题,陆允成为刑警倒也侦办过那么一两个失踪案,只不过是搭不上国际人口贩卖的小案子。
国内的人口贩卖陆允倒是从小被她爸打过预防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放学早点回家之类的念叨。陆允小时候不信,她所在的社区全是熟人,几乎所有邻居同学都知道她爸爸是警察,所以她能从下午放学在外面野到晚上九点。那时候丁瑛挨个给同学家里打电话,然后打着手电来接她回家。
陆允对社会险恶的认知是在转业成为刑警之后,带她的师父说她对社会的了解有种晚成的木讷,这话拐个弯的意思是说她愚钝。
“我可能比你了解的多一些,”月拂娓娓道来,“我以前所在的部门有对接国外大使馆,一次他们找到我们核实一位女士的身份。”
月拂记得那次出国经历,她和奚禾在地球另一端见到了失踪一年多的连晓玲,她团缩在大使馆安置的小房间里,因为长期遭受非人虐待,她的精神和语言系统崩溃,要不是有好心人路人给她送到大使馆,在零下的冬天,她只有死路一条。
获救之后,她依旧对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抱有敌意,好在大使馆有位女事务官,问出了她的名字。
组内收到消息第一时间确认了连晓玲的身份,奚禾察觉连晓玲背后可能涉及国际人口非法买卖与偷渡问题,准备亲自过去了解情况,因为连晓玲精神方面出了问题,月拂作为研究过受害人心理学的分析员也一起过去。
“连晓玲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国际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她一共被转卖过四次,在她的回忆里是各种混乱的画面,每一次转手她都要接受来自蛇头的侵犯,她住过全是女性的小房子,长途跋涉的后车厢,闷热窒息的船舱,多次被挑选,被侵犯,最后她精神失常卖不出好价格,辗转到一位手头没那么宽裕的皮条客手里。”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还原出一条她受迫害的完整路线,”月拂眼神的焦距汇聚到陆允脸上,“最后,我们找到了方陵市。”
“方陵并不靠近国境线。”陆允对于方陵是国际人口贩卖的出口表示质疑,相反方陵是一个很内陆的城市,既不靠近口岸,也不接壤其他国家。
“我当时和你有同样的疑惑。”月拂解惑道:“我们在还原连晓玲被转手的过程中,有陆续解救其她受害者,她们都提到了方陵,因为她们是主动来方陵的。”
陆允的职业操守提醒她务必谨慎探听调查过程,缓声问:“你确定要告诉我这些?”
月拂确实不能告诉她,X小组的调查过程从来不会向外公开,“我只能告诉你,方陵的人口买卖由来已久。”
“三年前我们有针对方陵开展过一次绝密的卧底任务,很遗憾失败了。”月拂点到为止。
陆允心领神会,提供的信息不多,也足够她完善逻辑链,“你有怀疑的对象?”
“说实话,从谢尧接管王丽丽的失踪,我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等我们找到田水村的山洞,张旺抽屉里那些对不上号的手机,我猜到了大概。这可能是一起性质相同的人口贩卖案件。”月拂回答说:“怀疑对象有,但是我不能确定,因为我们当时费了很大功夫也没确认主谋的身份,只有怀疑对象,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对方又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所以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过早的对号入座会扰乱当前的调查方向。”
陆允默了默,既然月拂说还不能确定,她也不好继续问,“在张旺没和徐竞搭伙之前,张旺和张鑫有合作,光凭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把人弄到境外的。”
“也不一定要是境外,哪怕不把人弄到国际黑市上贩卖,在国内也有些违法勾当是可以盈利的,”月拂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要底线足够低,遍地都是钱。”
“说这么多,还是要先找到张旺他们,确认有多少受害人及受害者身份。”
笔记本自动开启屏保模式,月拂看了一眼,是随机换上的一张绿色护眼壁纸,她没太在意,“张旺逃进了山里,我对山林不了解,肯定无法预知他会逃往哪个方向,关于徐竞,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思路。”
陆允好整以暇坐定,“洗耳恭听。”
“徐竞之前是快递员,走街串巷的工作经历会让他对楼房更有安全感,我猜测他大概率还是在窑水乡,他不可能像张旺一样扎进密林当中,他是外地人,对当地山林不了解,一个慌忙逃窜的人,冷静下来只会往熟悉的环境找掩护。小区或者密集住宅地,都有可能成为他躲藏的目的地。”
陆允记下了,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分析的差不多,准备要休息,结果月拂盯着笔记本屏幕一动不动。绿色屏幕中央是一颗开在群山中的粉白色桃树。
“桃树。”月拂嗫嚅着。
“桃树怎么了?”
“张金保的房子外面也有一颗很大的桃树,而且养护的很好。”月拂微微蹙起眉头。
“有什么不对吗?”陆允问。
“这很不对!”
【作者有话说】
[菜狗]昂,又到了每十章检查错字的时候,我会对前面几章的错别字进行检查,看过的宝不用重复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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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月完美预言家拂◎
陆允在大半夜联系了庄霖,让他协商留在田水村的乡镇工作人员,明早去把张金保家门前的桃树给挖掉,对于这条指令庄霖则是满脑袋疑惑,一早拿着锄头铲子的乡里干部也是迷惑,直到他们挖到桃树底下半米深的位置,撅出来一节手骨,倒霉干部一屁股吓得跌在坑里。
法医夏至接了杯水,又给值班电脑桌前的新摆件,财神爷供了苹果,供品刚放下,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来了,她挂掉电话,一手端着水欲哭无泪,哪个绝世大傻缺想出在法医的办公桌上供财神爷,妥妥的有病。
夏至被叫去田水村出现场,她本来是要随勘察车一起过去的,停车场遇见一脸寒霜的陆允也准备去事发现场,于是脚尖一转,对苏辉说:“我上陆队的车,你们跟紧点哈。”
苏辉有点佩服夏至,陆队扑克脸都板那样了,她还敢主动蹭上去。
陆允这次外勤只带了司机戚小虎,夏至走到车后排不请自来,上了后座。
司机大虎跟夏法医打了声招呼,陆允只往后瞟了一眼,毒舌道:“勘察车现在是装不下你了吗?”
夏至早习惯陆队日常的冷言冷语,边脱外套边说:“勘察车实在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你这案子嫌疑人多就算了,还一天挖出一个死者,我为你殚精竭虑枕戈待旦,蹭下车睡个觉不过分吧。”
她看似是在征求陆允的同意,但人已经躺下了,她可是清楚陆队嘴硬心软的人。
“少乌鸦嘴,哪有一天一个死者,救出来的受害人好好在医院躺着,你别乌鸦嘴咒别人。”陆允今早顺道去看了,左医生说病人的恢复指标有趋向好的方向发展。
夏至戴上耳机,手机上翻着补觉歌单,“月拂怎么样了?我给她送的花,她喜欢不?”
陆允宣布说:“不喜欢,我扔了。”
不愧是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夏至,她对活人语言中的蛛丝马迹尤其敏锐,但是碍于扑克脸的下属在场,她不好直接问,于是给陆允发信息:【你和月拂在一起了?】
陆允看到手机弹出来的消息,简短回复:【嗯】
卧槽,夏至脱口而出,“什么时候的事?”
戚小虎听到队长说:“昨天中午的事,月拂说鲜花有味道,而且医生也不建议在病房摆那么多花,跟上坟似的。”
夏至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鬼扯’的模样,明明是你自己吃醋吧。
戚小虎啊了一下,说:“那我给月拂送的百合也扔了?”
陆允的眼神就差没刀他,冷声道:“香水百合花粉有毒,还会影响睡眠,你有那钱还不如攒着当彩礼。”
戚小虎哭笑不得,“队长,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攒彩礼给谁啊。”
夏至发现人一旦谈了恋爱确实是不一样了,比如陆允之前惜字如金的作风,别人唠嗑她听着,多往外说一个字跟会掉金币似的。夏法医难免有些惋惜,月拂人美嘴甜多好一个姑娘,年纪轻轻偏看上一个无趣寡淡的灵魂,真可惜。夏至越想越觉得不值,给住院的月拂发信息,问她:【月拂,你和你队长在一起了?】
月拂刚好在看手机,回复很及时:【是的,夏法医要保密哦,昨天的花我收到了,很喜欢,等我出院请你喝奶茶】
就是嘛,夏至嘴角带着笑,还是和月拂聊天更愉快,副驾那冰疙瘩哪里配得上甜甜的月拂,也不知道是谁的眼神出了问题。
吃瓜夏,吃饱饱在后排睡到了田水村,她的睡眠质量和戚小虎有得一拼,盘山公路也盘不醒她。还是到了田水村陆允叫她,她才醒,夏至走在陆允后面,显然没睡够,哈欠连天说:“你这车真好睡觉,和你出任务也就这一点好处了。”
此刻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她俩走得很近,夏至秉持着吃瓜要新鲜的一口,凑到陆允耳朵边,悄声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陆允斜了她一眼,万分后悔今天当值的法医是夏至,但凡她有的选也不会叫上这只瓜田里的猹,这人八卦的劲头比上班的怨气还要深。陆冰山允实在不想废话,况且她的问题也相当难回答,月拂还在医院躺着呢,哪有下一步发展,今天离开前陆允也就只配准许亲了亲额头而已。
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山脚下的张金保家,土坑挖了有半米深,丝毫没有影响到桃树,它还直挺挺立在两间瓦舍外,被吓得战战兢兢的乡村干部应该是下基层来锻炼的,年纪不大,他蹲在墙角看到来人,扶着墙站起来,对陆允说:“陆队长,我们挖的时候不知道下面会有尸体,不小心把尸体的手掌给铲碎了,骨头我们只翻到五块,还拼不起来。”
夏至看了一眼地上找到的小骨头,内行人安慰他说:“不是你们铲碎的,这是完好的白骨化手指骨节而已,尸体埋了很久,骨头早就分离开了,你们一铲子下去,只是把骨头挖出来了而已,放心,你们运气还是很好的,说明死者在保佑你们,不会怪罪的。”
年轻的村干部并没有感到安慰。
她们来到桃树前,夏至看了一眼土坑里的桃树根系,啧了一声。
陆允:“怎么?”
夏至为自己的中饭默哀三秒,说:“大工程,还是要把树砍断,桃树的根系长在了尸体上,尸骨肯定是不完整的了。而且,我看这骨头的颜色,尸体埋在这下面,至少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陆允想起张金保那外出务工再也没回过家的妻子。她的目光瞭向远处,今天天气很好,比他们来的那天要暖和的多,她一眼望见的是比邻的房屋,宁静绵延的农田和远山,论风光,张金保这处房屋的视野绝佳,能收揽整村的风景,这种视野离热情的邻居很遥远,桃树是什么时候栽下的未必有人会知道。
戚小虎在找来看热闹的村里人做笔录,忙得不可开交,几张嘴排着队要跟他告状一样,生怕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少,陆允瞧着他们绘声绘色的表情,这笔录能提供的可靠信息不会太多。
陆允收回目光,说:“先把树锯了吧。”
盘根多年的罪恶成果在众人的努力下倒伏至一旁,夏至踩到坑里,用小手锯费力的锯树根,进度缓慢,陆允因为手上力道太大,一不小心撞到了尸骨,夏至嫌弃她只会帮倒忙,干不了法医的细致活,从坑里被赶上去了。
陆允无所谓,拍了拍手上的泥,估摸着月拂应该没睡,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甜美的声音从医院传到陆允耳朵里。多少次现场忙碌纷乱的景象,偏这次陆允的心情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她此前多半沉默,犯罪现场无论多惨烈她都没什么感觉,习惯会让人麻木。而这次她感到了窒息,想喘口气。
“桃树下发现一具尸体。”陆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月拂问道:“能确定死亡时间吗?”
“夏至初步判断有十年以上。”陆允补充:“性别还不能确定。”
性别还不能确定,但俩人心中已有了答案。
陆允低下笑道:“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问你吃饭了没有,结果一开口就是案子。”
月拂听出里话里带着的自嘲,温柔道:“现在是你的上班时间,和我聊工作很正常,而且我也在等你的进展。”
陆允被温柔包裹着,如同此刻在阳光下被笼罩,“现在我以女朋友的身份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月拂笑着说:“贺医生摆着臭脸送过来的,还好你没过来,我从来没见她的脸这么臭过,和你有得一拼。”
月拂也顺嘴一问:“你呢?吃过了吗?”
“没呢,等夏至把尸骨起出来,回去的路上随便买一点。”陆允不好给自己开太久的小差,叮嘱说:“吃完要午休,病号要自觉。”
“知道啦。”
田水村的工作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夏至和苏辉确认了两遍挖到的骨头数量,206块不多不少,在挖出长骨和骨盆之后,夏至就告诉陆允埋在这里的是位女性,而且结合村民七嘴八舌提供的内容,大概率是张金保离家打工多年的妻子,至于她叫什么名字,戚小虎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只知道不是本地的。
挖出来的尸骨装进了裹尸袋,现场工作结束,他们准备回程,胡咏在大本营传过来的消息比较晚,他汇报说:“张金保没有和妻子登记过结婚,负责去村里做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还记得,是张金保提供妻子的名字找不到具体的身份信息,加上他们夫妻确实很多年没有再见过面,就把他的婚姻状态填成了离异。”
因为开的是外放,戚小虎忍不住插嘴:“难怪这么多年没找过,在家门前树底下埋着,会找才怪。”
陆允捏着眉心,吩咐胡咏:“先让庄霖提审张金保,问清楚死者身份。”
“好的队长,”胡咏刚收到月拂发过来的信息,忐忑征求领导的指示,“刚月拂找我要张鑫同事的询问笔录,队长,我能给吗?”
还真不把自己当病号啊,陆允瞧着时间,应该是午休过了,也不准备打电话问候睡的如何,说:“你给吧。庄霖审完也把笔录整理好第一时间发给她。”
戚小虎正同情月拂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受伤住院,队长不仅不让他们过去慰问,工作还紧锣密鼓的安排给人家,真没人性啊!
胡咏电话挂断,管博的电话排队一样进来,“队长,你还在田水村吗?”
陆允:“我们刚离开。”
“正好,窑水乡派出所来电话了,徐竞抓到了。”
93
第93章
◎我是很棒的女朋友吗?是,天下第一最好的女朋友!◎
陆允到乡镇派出所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刚下车,两天前在医院的其中一位实习生就过来迎她,“陆队。”
“徐竞在哪?”陆允连多一句闲聊的功夫也没有。
“在审讯室,我们副所亲自看着呢。”实习生走在前面带路。
徐竞此刻被拷在简陋的审讯椅上,可以预见他这两天过得挺狼狈的,他身上的外套还是被王丽丽砸伤那天穿的,有明显血污,负责抓捕的警察颇有些得意,对陆允说:“这家伙躲在一间空房子里,半夜应该是渴了找水喝,摸黑踢翻了客厅的凳子,刚好楼下邻居家有位睡眠质量不好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大早跟儿子说楼上房子空了大半年,半夜有响动以为进了贼,他儿子没太在意,到了单位听同事说从医院逃出个通缉犯,留了个心眼给我们打了电话,我们到了他家楼上一看,门锁确实有被撬动的痕迹,进去的时候,这家伙躺在主人家卧室呼呼大睡呢。”
陆允在外面扫了一眼徐竞的眼睛,问:“他的眼睛?”
“医生来过了,他这眼睛多半是没用了,治疗时间被耽误,以后只能是独眼龙了。”
王丽丽下手确实稳准狠,徐竞成了个残疾人,他作恶在先,怨不得任何人,陆允倒是更心疼躺医院的小可怜。
陆允和戚小虎开门进去,徐竞左眼用医用纱布包着,他的右眼抬了一下,嘴角紧紧抿着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陆允淡然入座,说:“张旺有告诉你他逃去哪了吗?”
徐竞一只眼睛看着陆允,不屑笑道:“我要是知道,还至于被你们抓回来?”
陆允倒也不恼火,她站直走到徐竞面前,直接问他:“山洞里那位没被送走的女生,你们谈的价格是多少?”
“你,张旺,张鑫,三个人均分?还是他们拿大头,你只拿司机该拿的部分?”陆允不需要徐竞的答案,只需要徐竞开口而已,她居高临下垂眼说:“你当快递员的时候月薪最高有拿过一万五,最低也没少于八千,尽管挣的是辛苦钱,这个收入也足够你赡养老家的父母,干到四十岁肯定能攒下不少。”
“为什么铤而走险去犯罪?”陆允问。
“干快递太辛苦了,想挣块钱而已,”徐竞说:“一件二十四瓶的矿泉水爬楼梯送上六楼,我挣一块钱,不送客户还要投诉,一个投诉我一天白干,这钱挣的憋屈。”
“跟张旺挣钱就不憋屈?他和张鑫是本家,你姓徐,他们可不会把你当本家兄弟。”陆允特意顿了下,“张鑫也跑了,你猜是谁通知他的,他们两人又可以东山再起。张旺没告诉你他会去哪,是不是说明他们嫌弃你瞎了一只眼,才放弃了你。”
事实上张鑫并没有收到张旺偷偷报信的电话,他要是收到了就不至于昨天中午才逃跑,可见张旺逃跑的时候有多匆忙,徐竞从医院逃跑的原因是他主动给张旺打电话没人接,才察觉事情可能败露,从医院偷偷离开。
陆允巧妙利用他们之间的信息不对等,打造了此刻失衡的局面,三个人的组合比两个人的合作更好打破平衡,更别说徐竞一个外姓人。
在派出所的初审进行到了晚上五点半,正好是晚饭时间,陆允实在忙,拒绝了所长热情的挽留,签好交接文件,派出所单派了辆车把徐竞送到市局羁押。
回去的路上车里只有陆允和戚小虎两人,只要是出外勤,戚小虎就喜欢给陆允当司机,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彪悍霸气的大吉普,陆允没怎么纠结,给月拂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月拂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有在准时吃饭哦,是有下饭的新进展吗?”
""这人怎么开口就是问工作,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吃饭,不合格的女朋友!陆允同样是工作狂魔一枚,很快消化了小小的不满,说:“徐竞抓到了,你昨晚推测的不错,他确实躲在一处居民宅中。”
“我猜徐竞没有交代完整的交易链。”
陆允:“”你都猜对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竞加入的比较晚,张旺今年才找到他入伙,主要任务是把车停在没有监控的地方,协助张旺把人弄晕了带上车,一单的报酬很高,张旺每次是现金现结。”陆允还留意问了今年他们有合作过几次,“今年他们合作了三次,和张乾交代的一致,年中一次,一个半月前一次,以及王丽丽这次。”
月拂在那边认真听着,沉吟片刻后问道:“他认识张鑫张润他们吗?”
“他只认识张鑫,他们一起吃过饭,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论骗术张鑫比张润更胜一筹,与张旺的合作也更紧密。”
既然提到了张鑫,月拂自然把话题过渡到了张金保,“张金保家桃树下发现的尸体让我有点困惑,队长,你帮我捋一下。”
还叫‘队长’,听着好生分,陆允心里小声念叨,转念一想,她们才刚开始谈恋爱,不能要求太多,陆允公事公办的口吻,“你说。”
“我那天站在桃树底下,张金保过来说桃树是他儿子在打理,而且打理的很好。”月拂说:“这很奇怪。”
陆允回应道:“桃树的横截面上年轮有十八圈,而且根系长在了尸体身上,夏至也可以确定是在桃树种下去那年埋的尸。”
胡咏作为专案内勤发给月拂一整个专案压缩包,里面自然会有嫌疑人的基本信息,月拂点看张鑫的个人档案,他脸型圆中带着点钝角,导致他看上去有种老实靠谱的气质,人类经常会被看到的形状欺骗。
“十八年前张鑫十五岁,”月拂的目光在屏幕上移动,“十五岁他在乡里读初三。”
“张鑫现在是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在外租房,张金保说他很少回去,老家的房子破成那样了,他连个靠谱的家具也没买回去,侧面印证张鑫没把田水村的房子当成自己的家来经营,”月拂思绪自然流淌着,“偏偏去料理一颗桃树,比照顾亲爹还上心。”
陆允适时开口,堵上流淌的思绪,“张鑫或许知道树底下埋着他妈呢?”
月拂有沉默了一会,她思考需要连贯的思维发散,她问陆允:“张金保有家暴史吗?”
陆允打开扩音,把问题向戚小虎复述了一遍,他们刚上高速,路况很好,不需要全神专注,戚小虎回答说:“还真有,就之前给博士他们带路的那个嗓门很高的大姐,她家离张金保家最近,她的证词更可靠。”
“她说张金保是突然讨的老婆,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通知村里去他家喝酒,也可能是张金保家里实在穷,她很少见死”戚小虎顿了下,说:“我还是直接称呼她为张金保前妻吧,还没确认身份说是死者总不好。”
“邻居大姐很少见到他前妻出来,她家有块地在张金保房子的前面一点,她见过前妻挺着个大肚子洗衣服做家务,生孩子的时候她也被叫过去帮忙了,张金保得了个儿子,摆了酒席请全村里人吃了个饭,后来邻居大姐怕她一个人带不好孩子,偶尔过去帮忙,有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那会张金保前妻还在坐月子,大姐过去给她送鸡蛋补身体,给孩子喂奶的时候看见他前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张金保在村里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老实,谁会想到他居然对还在坐月子的妻子的动手,总之她说了张金保两句,后来大姐见到张金保前妻的次数越来越少,远远看见了她还会躲进屋里。”
“一直到张鑫长大,他前妻在村子里很沉默也很少单独出来,张金保下地干活她跟在后面,几乎不和村里人说话,没什么存在感,她什么时候消失的,村里人也不知道,只是别人问起,张金保说是她嫌家里穷出去打工挣钱了,再后来演变成了看不上贫穷的张金保在外面跟了别的男人,背着抛夫弃子的骂名。”
戚小虎说完,车里安静了很久,陆允先开口,“月拂?”
“我在听,”那边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月拂说:“我需要消化下刚才的内容。张金保有在审吗?”
“庄霖还在审,笔录整理好了胡咏会发你。”陆允说:“我今天不知道要忙到几点,太晚就不过去了。”
“嗯,工作要紧,今天伤口也没那么疼了,贺祯说过两天可以下地走动走动。”月拂在那边说:“我会尽快康复争取早日归队。”
挂电话之前,月拂突然想起点什么,“队长,再次审讯徐竞的时候,详细问下他四年前辞职之后在做什么,这个时间节点我认为挺重要的。”
“我会留意的。”
他们回到局里,戚小虎把徐竞安排进羁押室,陆允不顺路去了技术支队,夏法医还在做蒸馏提取试验,尸检报告一时半会出不来,审讯室张金保拒不交代,进度卡在了重要的尸检上,庄霖索性先把人撂审讯室。
胡咏把几个手机服务商提供的数据整理成表格交给了陆允,说:“这五个人我核实过了,身份无误且处于失联状态,年纪最大的余蓉乐失踪有三年了,她的家里人在老家报的警,失踪未结案状态,其余几位和她差不多,只有两位是没有报案记录的。”
胡咏指向白板上的画像,“其中一位是山洞里发现的死者,瞿晴,27岁,邻省晏城人,她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两年前去世,所以她的失联没有人报案。至于另一位丰芝慧,看照片像是医院的受害人。”
陆允手里是一张表格,上面的字符没有生命没有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专案组头上。
沉甸甸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戚小虎怀里抱着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食物进来了,“来个人,搭把手,月拂点的外卖。”
几个大男人扎堆过去,现在办公室吃外卖成为了日常,导致他们工作起来不用卡饭点,这是个被月拂打破的坏习惯,坏习惯还影响到了陆允,本来好好卡饭点,变成了不饿就不去食堂,这习惯跟桌面上月拂送的小绿植一样顺其自然,理所当然地在它本该在的位置。
陆允放下纸张,准备谴责某人铺张浪费,弹进来的消息打消了她的念头;【上班辛苦啦,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把我觉得好吃的都买了一遍。】
紧接着,月拂又发来一条信息:【我是很棒的女朋友吗?】
陆允嘴角勾了一下,有些甜,像蜜糖化开,工作瞬间没那么苦情了。
【是,天下第一最好的女朋友!】
94
第94章
◎怜悯只会提醒我是个可怜人◎
五张照片依次并列在徐竞面前,陆允问他:“认识这些女孩吗?”
徐竞犹豫后伸出手指,分别把第二张,第五张和第四张照片往前推了推,陆允垂眼看结果,眉心*微微下压,她把照片收回来,重新排列组合,又一张一张缓缓放在小桌板上,她的眼神始终锁定在徐竞身上,说:“再选一次。”
这一次徐竞犹豫的更久了,由于证件照统一的拍摄标准,一排摆一起的黑衣白领大头照,隔远了乍一看还是很相像的,徐竞犹犹豫豫又推出来三张,和刚才选出来的结果出现了偏差,唯一一样的是瞿晴的照片没有被选中,因为她有脸上很明显的特征——眉心有痣。
陆允收回照片坐回去,处变不惊地问:“你脸盲的毛病,张旺知道吗?”
五张照片里没有王丽丽的照片,徐竞今年刚加入只参与三次,然而他因为脸盲,误以为辨认数量是三位,陆允由此判断出这家伙是脸盲。
徐竞不自然地开了口,“不知道,我只需要等在张旺指定的地方,他会告诉我对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从你四年前离职后,到今年来方陵和张旺他们搭伙,这期间你在干什么?”陆允问他。
“四处打零工。”
“为什么不找份更稳定的工作?”陆允平静地直视他,“以你的年纪和条件,找份长久稳定的工作并不难。”
徐竞一声不吭。
陆允倒也不着急,“采指纹和DNA取样的时候,你在害怕什么?”
还是沉默,审讯室安静到能听见徐竞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呼吸声,陆允继续施压:“趁着对比结果还没出来,你还有主动交代的机会。”
徐竞依旧不开口。
双方僵持着,外面的戚小虎咚咚咚敲了单向玻璃。
“队长,这家伙身上背着案子呢。”戚小虎送上案情材料,“故意伤害,就在他以前当快递员的地方,他的DNA和受害人指缝里刮到的生物样本DNA一致。”
“这案子挺奇怪的,”戚小虎咕哝说:“受害人正常走在回家的路上,凶手在后面箍住她的脖子从后腰捅了她一刀,事后验伤只被认定轻伤二级,因为受害人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加上受害人一家在小区口碑不错,没有与人结怨,这案子没有明确调查方向,就被搁置了。”
“对比结果肯定没问题,不过我就想不通,徐竞他费这劲干啥,警察都没怀疑到他,他自己离职跑了,然后四海为家到处游荡。”
陆允回到审讯室,把戚小虎送上来的助攻甩到徐竞面前,“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你自己选。”
桌上是一张案发现场图片,照片是晚上拍的,狭窄的巷道中,地上一滩暗红色血迹。徐竞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陆允对他说:“照片上没有人脸需要辨认,你要犹豫这么久?”
“你也知道自己找错人了是吧?”陆允也不想等回答了,说:“轻伤二级,求得谅解的话,法院通常判三年以下。”
徐竞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允。
“你之所以会被排除嫌疑,是因为你动手选择的目标并不是刁难你的那位客户。警察自然不会把你列为嫌疑人,要是在动手之后没那么快离职,多打听打听就知道受害人伤的并不严重。”陆允失望地看着他,“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还活着?”徐竞终于舍得开口了,“我以为我杀了人,要是杀的是那个经常投诉我的女人还好,偏偏找错了人。”
徐竞一切不幸的开始要从他送的一单快递开始,他负责区域有位客户要求上门送件签收,整个小区就这一位客户特殊,在他之前的每一位快递员基本都被这位客户投诉过,徐竞入行时被前辈告知要小心对待。年中的大型购物节,站点忙到爆仓,徐竞一天拉了三趟快递到驿站入库,忙到晚上九十点还没下班,当晚他还在站点处理客户的寄件,那位客户给他来电话了,劈头盖脸就骂他为什么没有把快递送上门,是不是送快递路上被车撞了之类的,每骂一句话必定带上爹妈。
徐竞在电话里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第二天一早亲自去驿站取件送上门,就一个包裹,买的是海产。腥臭的海鲜味在楼道内弥漫,他记得客户刁难时的嘴脸,滑腻发臭的鱿鱼甩到脸上,那滋味至今还留在他的脑子里。
他记不住人脸,但记得那一刻的屈辱。他说:“我捅错了人,那真是太可惜了,”说后他又笑了,“只能说甩臭鱿鱼的那个女人运气太好。”
“运气好?”陆允说:“你只凭衣着判断目标,并不是谁运气好。”
徐竞牵强地扯了下嘴角,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认同。
对于之后徐竞的工作经历,他回答的很模糊,交代以为自己杀了人,到处躲,只能找短时工挣钱,他是在出租屋上网看到的张旺找日结的司机才联系上的。
徐竞这人很不老实,说的话真假参半,还需要挨个去核实,就从他不肯交代有前科的犯罪经历,他始终心存侥幸,徐竞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走投无路才选择和张旺合作,这位嫌疑人有没交代干净的内容。
庄霖的审讯结束比陆允早,经过夏法医的不懈努力,提取到的微量DNA结果和张鑫单位水杯上的DNA序列相合度约有50%,桃树下埋了十八年的尸骨就是张鑫的生母。
对于埋尸一案,张金保有些支吾,最后也承认了是把前妻埋在了树下,他说是妻子山上砍柴脚滑滚下山不小心死的,因为出不起丧葬费,就草草把人埋在了家门前,在上面种了颗桃树掩人耳目。
两场审讯的嫌疑人都有种把警察当猴耍的不机灵不配合的劲头,导致此刻办公室士气低迷,又是一整天过去,除了确认了手机主人的身份,1104专案进展一无所获,张旺把人弄去了哪?受害人是否还存活在世?张旺在别的地方有没有其他合作对象,陆允光是想想脑袋都要炸了。
同样炸了的还有炸毛的夏至,“胡说八道,脚滑从山上跌下来能造成颅骨左右两侧的开放性骨折,你们明天把他带上山去指认现场,让他跌个给我看看,他要是能在山上摔死,我跟他姓。”
“他要是摔死,你就得写检讨脱警服回家。”陆允单手支着太阳穴疲惫道:“你还是把重心放在凶器的确认上吧。”
“吧?陆队长,您可真是坐着说话腰不疼啊!”夏至抓着她不羁爆炸的自然卷,抓狂道:“十八年啊,十八年人都投胎转世成大姑娘了,你让我十八年后再去找凶器,还不如让我也再投一次胎呢。”
庄霖见她俩打的有来有往,隐约有点冒火星子的意思,开口打圆场说:“夏法医,这话严重了,我们部门还仰仗您建功立业呢!”
“指望我?”夏至用鼻孔看旁边一副被工作折磨的要死掉的扑克脸,哼道:“你看看你们领导这是指望我给你们建功立业的态度吗?”
其他人敷衍地呵呵一笑,领导确实被工作折磨的脸泛绿光。
陆允腾地站起来,椅子被她的后膝抵着划出去老远,夏至下意识往旁边躲,这家伙虽然不会对同事动手,但是拍人肩膀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能拍出淤青的那种,很有暴力嫌疑。
陆允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说:“今天太晚了,大家还是休息换下脑子吧,明天上午再说。”
确实是很晚了,将近凌晨,陆允也不方便去医院探视,只能回单位宿舍休整,说是换脑子,她也没有多余的脑子可换,一堆待核实的细节,回宿舍路上,陆允时不时看眼手机,傍晚的消息之后月拂没再给她发过信息,安静又迟钝。
月拂那边的实际情况是,贺祯过来查房,裹着寒霜的脸收了她的笔记本,还威胁说要是不按时休息,替她遮掩受伤的消息也要按不住了,大概率是会飞到远在京州的月照耳朵里。
月照知道了那就不是鸡飞狗跳的小事,很可能会发展成烽火连天刀剑闪烁的战场,不仅月拂会搬靠山,他们姐妹一脉相承的都会。在关乎生命安全的原则性问题上,月照不会退让半步。到时候老太太泪眼婆娑一犯病,月拂只有辞职这条路可选。
等贺祯查完病房回来,月拂已经洗漱好了,她可以下地挪到洗手间,不消两天她就能自己举着吊瓶去楼下买零食。
贺祯站在病房门口监督不听话的工作狂病人,看着月拂一点点挪到病床上,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握成拳,她必须要学会放手,月拂有自己的选择,就像当年尊重月拂的性取一样。她只能被通知,停在原地,看着人越走越远,望着背影,期待月拂的一次回眸。
“可以关灯了。”月拂对门口的好友说。
贺祯手放在开关上,犹豫了一会,走到病床前,她问:“你真的和陆队长在一起了?”
“嗯。”月拂大概是清楚贺祯还在生气,主动拉起贺祯的手,再次替陆允解释:“这次受伤和她真的没关系,否则她早被上级领导责令写检查了,她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要是没有她在旁边,我都未必能见到你。”
贺祯的目光停在她们握着的手上,从小到大牵过无数次,多到月拂从没觉察是谁牵的更紧。
“你选择她的原因是什么?”贺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多年好友日常的关心。
许是太像了,也平常惯了,月拂完全听不出来不对劲,她很认真地思考,眼睛一弯,“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和她相处很舒服,很自然,比起那些拿腔拿调的相亲对象,我更想和她在一起。”
“她了解你吗?”贺祯发问,月拂身上有太多创口,都被她一笑而过的表面给遮掩下去了。
“她尊重我。”月拂温声说:“我不想暴露太多东西给她,一旦多了,她就会同情我,可怜我。我不想要这种东西。”
月拂望向贺祯的眼睛,“从我被带到奶奶家开始,你们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可怜的弱者,好像我天生就该被你们呵护,因为你们需要释放同情,所以我长成了预期中的形状。”
贺祯静静看着她,家里的长辈,还有她们几个,小心翼翼和她相处着,生怕某个场景刺痛了月拂敏感的神经,贺祯从没意料到月拂在意的是平等的对待,因为她曾经的经历,对她垂怜,等于变相将她视为弱者。
月拂说:“我需要正常的,不带任何怜悯的目光,怜悯只会提醒我是个可怜人。”
95
第95章
◎贺医生不高兴我们在一起◎
“抱歉,”贺祯把手抄回衣兜,她接受的家庭教育,从不会让她有为自己争论的冲动,发乎情止乎礼的教养以及对月拂的了解,使她撤回安全线以内,她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妈说你是新来的小妹妹,让我照顾好你。你给我的第一印像也确实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哪怕你如今成为警察,我也还是带入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视角。”
“这不能怪我,你也的确照顾不好自己。”贺祯在病床一侧坐下,此刻她们不是医生与患者,是无数次促膝长谈的好友,“月拂,你的工作性质注定会让我对你的健康和安全产生担忧。你前一份工作所在的部门加班两次急性胃炎,一次肝炎住院,更别说工作高压带来的焦虑症,警察这份工作在消耗你。”
贺祯语重心长道:“后来你回学校读研,我们都以为你会走学术方向。结果你选择当刑警,还进了重案支队,这次受伤距离胰脏0.5厘米,下一次呢?我可以帮你打一次两次掩护,难道月照次次都觉察不出来。”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嘛!”月拂笑着嗔怪道:“我怎么可能回回受伤,而且体检报告你也看了,我现在的体质比之前强多了。”
贺祯沉默的目光扫在月拂避重就轻的笑脸上,总是这样,月拂总是这样!她永远笑的轻松,用笑容和讨巧的话抚平别人忧虑紧锁的眉头,话题轻悠悠被她盖过去,实际问题却一点也没解决。
眼见贺祯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怪她转移话题,也不如往日严肃板正批评她任性妄为,月拂索性靠回枕头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死亡并不是洪水猛兽,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结局。”
“你是医生,我是警察,我们面对生死的机会比普通人多得多。”月拂声音很轻,“爸爸的死亡让我明白,一个人离去,可以像水流一样平静。”
“我平静地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平静地让大伯母给我戴黑纱,我也可以平静地抱着骨灰盒从殡仪馆离开,”月拂黑沉沉的目光看着贺祯,说:“我之所以能如此平静,是爸爸在患病后告诉我,他会离开,他说我要学会告别,我们每个人都要接受死亡的到来。”
“活着的每一天,其实都是在告别。”
“所以你是在给我铺垫死亡教育?”贺祯冷着脸,“让关心你的人,能坦然接受你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世界上?”
贺祯像是针扎一样站起来,看上去有些动气,“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不喜欢被动的教育,你也不喜欢你爸爸的告别方式,长到像钝刀子在凌迟,如今呢?你的方式何尝不是用钝刀子凌迟我?”
“就因为我包容你,可以在月照面前,在你奶奶面前帮你遮掩一切你不想让她们知道的坏消息,”贺祯激动说着:“你就没有想过,我能不能平静又麻木地消化你的离开。你明明每年都要求大家学习安全手册,你自己呢?你转头就冲到危险前面去了!”
贺祯失控了,就算有职业上的优势,她也无法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月拂望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垂着的目光定在白大褂上,轻盈又哀伤,“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成为挡在前面的安息墙,是我自以为是,认为医生面对一个人的离去会更平静。”
贺祯撇开目光看向别处,她不忍心直视月拂的哀伤,所以她始终怯懦。
“你知道的,没人在我面前提起爸爸,明明大家都接受了他的去世,因为我年纪小,大人们避而不谈,只有你才会和我聊起。”月拂想起在京州的房间,“我每次想他,只能打开抽屉看一眼夹在字典里的照片。”
月拂对缓慢的仿佛凝滞的时光印象深刻,那时候是冬天,她不敢思念太久,赤脚穿着薄睡衣站在书桌前,偷偷想念爸爸,很薄的一张相纸,远没练习册厚重,没镀膜泛着黄。她就站着,思念和寒冷一同漫长,长到她冷的受不了,安慰自己是爸爸催促她回被窝睡觉。
“每年的忌日和清明,大人们才敢光明正大去缅怀他。我跟在他们后面,踩着他们一级级往上的脚印,”月拂说:“直到工作后,我也成为大人,才明白想念一个人是要放在高处的,大人要考虑的太多,现在,我也到了为别人考虑的年纪。”
“我想着,你是医生,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让你可以有光明正大回忆的自由,我记挂的人不多,除去亲缘关系,我只能想到你,我习惯你的包容,导致我忘记你也会害怕,在救护车上我接受了我会死去的结局,我没有不甘,我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强求,生命也一样。”月拂伸手捞到贺祯白大褂的一点布料,把她拽过来,“贺祯,我跟你讨论死亡并不是我消极,我很积极在活着,我有认真对待还在呼吸的每一天,我只是能安然地面对不可控的结局,但同时我也害怕任何我在乎的人走在我前面,是我这次受伤太平静,忘了换位思考,你也有我同样的恐惧。”
“而我,试图说服你坦然面对。”月拂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还用曾经不喜欢的方式让你消化恐惧。这很卑鄙,对不起!”
贺祯兜里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挣扎在安全线边缘,最终她问:“你和陆队长在一起,是因为她能接受你平静的告别?”
月拂回忆当时陆允在山里按住伤口止血时,那抑制不住地颤抖,“不,她比我更害怕。”月拂和缓道:“我选择她,是因为,我在她眼里不是个可怜人,她说我很好,她没有可怜我,这就很好。”
“那是因为她不了解你。”贺祯说完就愣住,太急了。
“你还是这样,我爸妈离婚我就可怜了吗?爸爸去世,我就孤苦无依了吗?妈妈不爱我,我就要可怜吗?”月拂对她说:“贺祯,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可怜人,哪怕爸爸走的早,我还有姐姐一家,我也从没觉得妈妈不爱我是可怜,世界上有爱孩子的妈妈,自然就有不爱孩子的妈妈。我很喜欢你,也喜欢贺阿姨,是贺阿姨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不需要女儿讨好的妈妈,丰富了我对多元母女关系的认知。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挣扎在一段不良的母女关系中求索,我没有因为不被爱而内耗,我接受她不爱我,等同的我也不想爱她。”
贺祯盯着月拂垂顺在肩头的长发,是啊,月拂足够清醒,她接受了她妈妈不爱她的事实,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一位偏心母亲的观念,因为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难,到月拂成年后,她已经不需要来自她母亲的任何关心,她独立,她有思想,她没有被畸形的关系困住。她的灵魂如此丰盈美好,月拂从不可怜,是自己在健全家庭中成长,先入为主的认为月拂需要被同情,需要被关照。
思及此,贺祯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可能和月拂在一起,为什么月拂从不回头看她一眼,她强大到能独立走出了泥沼,主动陷入沼泽的是自己,她苦笑道:“是,怪我,怪我没意识到小时候打雷往我怀里钻的小兔子,已经是可以独自狩猎的猎豹,怪我不敢承认你的优秀”
怪我循规蹈矩不敢迈出安全线一部,怪我只敢望着你的背影远去,怪我怯懦胆小不敢叫你回头看我,怪我没有宣之于口的克制,怪我自以为你需要我
贺祯走前关了灯,月拂躲进被子里,手机屏幕很快在被窝里凝上一层水汽,她给陆允发信息:【睡了吗?】
陆允刚洗好澡出来,手上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息,她主动打电话过去。
“怎么还没睡?”陆允问。
“准备睡了,要给你发晚安的。”月拂在被窝里声音压的很小。
陆允抹开镜子上的水蒸气,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月拂在干嘛,“你又背着贺医生熬夜是吧!”
月拂在被窝里,声音闷闷地解释道:“没有,贺医生刚走,我躺在被窝里了,你要是不回我电话,我直接给你发晚安了。”
感情是我不该回电话?陆允拿出一罐新到的面霜,因为谈了小女朋友反常地开始注意保养了,她说:“你睡吧,我一会也睡了。”
月拂沉默,陆允察觉到了,问她:“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我好像把贺祯弄生气了。”月拂捂着手机,刚才贺医生离开的背影,像针一样扎到了她。
陆允听了只觉得贺医生气性真大还很持久,自从月拂住院,她就没给过好什么脸色,于是问道:“贺医生平时也生气吗?”
“不,她脾气一直很好的。”月拂说:“是我这次受伤吓到她了,我还让她帮我瞒着姐姐她们,多半让她不高兴了。”
陆允倒不是很在意,多年交情的好友,会生气是多正常的反应,“那你要好好向她道歉。”
“我道歉了,可是她好像更不高兴了。”
陆允说话不过脑子,“那她生气的主要原因就不是你受伤住院,应该还有点别的缘由。”
别的缘由啊月拂想了想,肯定不是自己熬夜看材料,那只剩下一个了,“我觉得她可能不高兴我和你在一起。”
陆允单手开面霜盖子的手一顿,回想月拂转院当晚,贺祯那霜天雪地的态度,与前一次见面赶时间送手机时的热情主动判若两人,也不难理解,好朋友出一次任务,牛高马大的领导和同事连头发丝都完好无损,偏偏月拂受伤住院,差点交代在那穷乡僻壤。
“是该生气,我要是贺祯,也会不高兴。”陆允挖了一坨面霜涂到脸上,胡乱抹开,“你从她的角度想想,自己最好的朋友跟她的无能领导在一起了,你不会生气吗?”
月拂倒没留意陆允是在嘲讽她自己,反倒想起贺祯管培期间带她的那个主任,唯一被贺祯吐槽过的发顶稀疏专搞权术不精医术的中年发福油腻男。
“嗯,我肯定也会生气,瞎了眼才会和无能领导在一起。”
陆允动作一顿,月拂是在说自己瞎眼?还是骂我无能?
没等她回复,月拂就说:“我明天再开导开导,争取让贺医生高兴一点,晚安!”
看着挂断的电话,陆允在寂静深夜迷惑地眨了眨眼,不对吧!情侣是互道晚安的吧?
单方面挂电话说晚安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觉得我无能?
96
第96章
◎桃子小朋友◎
此后几天天案情进度推进缓慢,躺医院的受害人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因为没有新的指认,窑水乡派出所迫于压力不得不把那几个涉案的老东西放回村,等待专案的新进展。
要说世界上还有谁是最关心受害者的,大概是月拂了,她自从能下地每天早中晚必定到楼下病房一趟,不管病人能不能听见,必须拉着丰芝慧的手跟她唠个几分钟。
贺祯上班要是没看见月拂在病房,必定来楼下捞人。然后月拂又笑嘻嘻跟在贺祯后面一步步挪回病房。
今早贺祯值班结束,按惯例来病房给月拂送完早餐再回去休息,一看病房门开着,都不用进去,转身就下楼了。
楼下病房里,左医生,支队实习生,月拂穿着病号服挤在他们中间。
早上月拂醒了个大早,闲不住的爬起来到楼下看病人的情况,她照常告诉丰芝慧今天天气如何,昨天又有什么新闻之类的,她习惯握着病人的手,说话间,丰芝慧不轻不重的回握了她一下,给月拂激动的椅子差点碰倒。
左医生刚交班被拉了过来,月拂比主治医生还激动,受害人要是醒了,运气好的话意识清楚能指认嫌疑人,就能还原张旺张鑫他们的作案细节,还有那几个因为没有受害人指认而放回村里的老东西们,通通能再塞回去。
“是握了你一下,不是手指动了一下是吧?”左医生一边看脑电图,一边询问月拂刚才的细节,毕竟昏迷中的病人,手部神经偶有抽动情况。
月拂左手抓起医生的左手,掌心相对,她刚才也是这样握着丰芝慧的,她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握了医生一下,声音听着有些振奋,“她就是这样握了我的手,她肯定听见我说的话了。”
脑电图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明显波动,左医生看月拂高兴的样子,不想打击人家的积极性,毕竟这病人挺可怜的,明明确认了身份,家属到现在一次也没出现过。在远离家乡的城市出了事,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只有这位小警察过来陪她。
“看情况是比昨天要好的,说不定是你在旁边念叨起了作用,”左医生轻拍月拂的肩膀,“她的情况没有变糟,说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一会我再给她安排个脑部CT。”
左医生瞧见了来到病房门口的贺祯,笑着说:“你不用来的这么勤快,你也是住院的病人,刀口还在恢复期,跑来跑去影响恢复。”
月拂说:“我没跑来跑去,我从楼上下来,坐电梯龟速花了5分钟。”
贺祯开口:“这位龟速病人,放风时间结束,你该回病房了。”
月拂这几天在贺祯面前表现超级好,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除了她每天放风时间晚归病房外,是位很听话的病人。
而贺祯,经过那晚之后,没再和月拂聊过什么,上下班查一次房,叮嘱护工和护士让月拂准时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忙,陆允两次夜里过来都没看见她。
回病房前,实习生问道:“月拂,要不要把情况告诉陆队?”
月拂想了想,“再等等吧,等CT结果。”
于是,龟速病人跟在贺医生后面一点点挪回楼上,月拂问:“我还有几天能出院啊?”
“你就这么等不及回去工作?”贺祯作为月拂的医生,在她们深夜谈话的第二天让陆允收走了月拂的电脑,连个草稿本都没给她留下。月拂想要了解点什么进展,只能打电话问队里同事,陆允知道后特意跑到医院批评她,说什么病人该有病人的样子,好不容易有一次带薪养伤的机会,好好珍惜,别咸吃萝卜淡操心,队里没有你难道还破不了案不成。
贺祯含着刺也用同样的话扎她,“你们队里少了你就破不了案不成?”
月拂低声抱怨:“我哪有那么重要,只是在医院养伤太无聊了,闲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贺祯回头看了一眼可怜的要闲散架行动迟缓的乌龟,无情地收回目光,冷淡道:“你要是无聊,我可以让乌黛过来陪你,她最近刚结束一个案子,也闲着。”
“不不不。”乌黛那大嘴巴要是来了医院,月照肯定也来,月拂嘿嘿一笑,“不无聊,你阅读器里面百十本书够我消遣的,不无聊不无聊”
不多时,月拂挪出了电梯,早上医院不忙电梯也不挤,一出来,走在前面的贺祯开口冒着寒气,“今天探视够早的。”
陆允手里拿着早餐,正要打电话找人,一抬头看见月拂跟在贺祯后面,热情洋溢地走了过来。
“贺医生早啊。”陆允打了声招呼,过来搀着月拂。
某人的得意劲看得贺祯心里酸溜溜的,她点头算是回应,把手里的早餐交给陆允,说:“既然你过来了,我先下班了。早餐后的十分钟记得吃药。”
她们看着贺祯离开的背影,陆允问:“贺医生还在生气?”
月拂说:“没有啊,我问过了,她说不气,是日夜颠倒的工作导致情绪不稳定。”
“真的?”陆允感觉贺祯像是在针对她,一见面就要走。
月拂信誓旦旦说:“真的。贺祯从来不会骗我。”
回到病房,陆允给月拂盖好被子,“一大早的,你又去楼下了?”
“我刚才给丰芝慧读新闻,她握了我一下。”月拂拉着陆允的手,也握了一下,“像这样。”
“左医生说情况比昨天要好一点,要是醒了,是不是可以让她的家属过来了?”
“胡咏通知过了,他们不肯来。”陆允把买来的肠粉打开,放在小桌板上。
“为什么?”月拂不是很清楚丰芝慧家里的情况,她的注意力在病人的恢复情况上。
陆允把一次性筷子递给她,“她父母说是方陵太远,家里有小孩要照顾,大人走不开。丰芝慧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都结婚生孩子了,她父母在老家给她的两个哥哥带孩子,没空过来。”
月拂愣愣地接过筷子,问道:“她两个哥哥呢?”
“工作忙不好请假。”
月拂没了胃口,筷子往桌上一放,“我们现在怎么办,她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