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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8609 字 7个月前

“没有,我昨天陪奶奶睡的,不好让她老人家知道我吃药。”月拂除了陆允回来那晚吃过一次后,之后不是忘了是故意不吃,她怕自己睡太沉。

“还是要吃的,医生还让你一周后去复诊,”陆允注意到月拂这两天的情绪实在不稳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

“上午疼了一会,下午没什么感觉。”月拂实话道。

便利店自动感应门开合,陆允带着月拂进去,“要不要吃点热的,关东煮怎么样?”

“不想吃,我拿个面包好了。”月拂在最近的货架上随便拿了个面包,吃东西对她来说只有填肚子这一个功能。

陆允把她手里的面包放回去,“上次你说这个抹茶的不好吃,咱换一个。”

经提醒,月拂仔细扫了眼货架,拿了个豆沙面包,陆允不问了,帮她拿了瓶酸奶。

这个豆沙包月拂之前就很喜欢,她第一次吃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掰了一块分享给她,“这个好吃,队长你尝尝。”

此刻同样的豆沙包,同样的人,月拂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完成任务似的味如嚼蜡。

“要不你休息两天?”陆允实在忍不住,查案也不是说非月拂不可,更何况她家里老人住院。

月拂囫囵咽下食物,说:“不用,我会调整好的,只是这两天没睡好,有点累。”

陆允把打开的酸奶递过去,“你今天去医院陪床?”

“嗯,我想多陪陪奶奶。”月拂说:“奶奶住不惯医院的,姐姐白天在医院照顾过了,晚上我去陪护,不然冯姐一个人太累了。”

医院那地方能睡好才怪,陆允不得不为月拂堪忧的睡眠质量感到心焦又无力,睡觉这种事旁人也没法干预,总不能把人敲晕了扔床上睡到自然醒吧,她们走进市局大门,陆允问道:“你下班要回趟家拿东西吧,毕竟要陪床,洗漱用品总是要带过去的。”

月拂没陪过床,没经验,想了想,陆允说的家,是她们住的公寓,“是要回去拿点东西,你要把钥匙给我。”

“我把门锁换了,密码是我们见面那天。”陆允是回来第二天决定换锁的,哪有回自家还撬锁的,也就自己了。

月拂停下脚步。

“你不会忘了我们见面是哪天吧?”陆允侧过脸怀疑地审视着她。

月拂确实忘了,毕竟谁会记得一个普普通通当着领导面暴力执法的日子,她把面包捏扁扁的,试探道:“我可以忘吗?”

果然!陆允是又无奈又无力,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纠结几秒后,她将手放在月拂后颈,笑道:“你可以忘,我也可以有点小情绪。”

月拂一手面包一手酸奶,腾不出手拉着陆允,只能由着后颈微微使力的手推着她往前走,“你用哪个日期不好,非要用那一天,那天对我来说可不太美好。”

“那你觉得我该用哪一天?”陆允倒要问问和自己在一起的哪一天是值得纪念的美好。

“嗯”月拂沉吟片刻,“我初吻那天,或者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那天啊。”

这样啊!陆允记得日子,只是对她来说实在不算美好,月拂的初吻完全是在自己头脑发热下被夺走的,然后不哭得非常委屈又伤心么,陆允这辈子都没那样哄人,还写保证书,中二病在那一晚犯了个遍,哪里美好了?

至于她们在一起那天,月拂刚从术后苏醒,她同意在一起之后又陷入了几个小时的昏睡,陆允在这几小时里对她们轻易在一起的事实产生了怀疑,她怀疑月拂完全是为了安抚自己才同意在一起,也算不上美好,

“我第一次亲你那次,你明明哭得那么伤心,哪里适合用来做门禁密码?”陆允想要个答案。

“我觉得自己被老流氓非礼了很不值,而且在当时我还打不过你。”月拂说:“后来你解释你也是第一次,我们算扯平,但是你还签下了一份空白的不对等协议,算我赚了。”

陆允想笑。自己也是赚了。

不待陆允问,月拂自顾自先说:“在乡医院,你哭鼻子诶,也很值得纪念,我当时怎么没拿手机拍下来。”

陆允放下嘴角,“密码不换,现在这个就很好,你要是想不起来,自己翻手机记录。”

月拂轻轻切了一声,“翻就翻。”

然后两人都笑了。

她们回到观察室的时候,月拂的酸奶还没喝完,林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陆队,你单给月拂一个人开下午茶啊。”尾音拖得又长又暧昧。

陆允额角抽了抽,她怀疑林煦可能有多重人格,刚才让她追出去的是另一个细心的体贴人格,现在是拆台的邪恶人格,她俩是工作的上下级,本来也没有公开的打算,林煦明目张胆地提出来,是准备让在场所有人知道她和月拂在一起了吗?

“让队长单给你开一个?”月拂说。

林煦好笑得眉毛一挑,这小姑娘脾气比汤汤还大,保不齐,陆队长在家还是个妻管严,又是一个管不住老婆还要被老婆管的,简直同是天涯沦落人,林煦心里一下平衡了,很快她察觉哪里不对,陆允还是被工作上的下属管,不一样还是不一样,一经对比,林煦自认比陆允高出八斗,她笑呵呵说:“不敢不敢,无福消受。”

其他摸不着头脑的吃瓜群众,只觉得平日里礼貌开朗的月拂挺不待见林副支队的,这孩子,人家好歹上千公里开车送嫌疑人回来,功劳苦劳都有,平时的礼貌难道被她当酸奶喝了?

陆允权当月拂喝的是飞醋,心里砰砰炸开烟花,脸上又八风不动,她看了眼里面的嫌疑人,说:“他的水喝完了。”

“十五分钟前喝完的,不是搓手就是抖腿,”姚睿说:“他紧张好一会了,现在估计是在想对策。”

审讯室内的丁岩被撂在里面好一会,此刻正盯着手里的纸杯一动不动,姚睿问陆允:“我们还按原来的方案走?”

姚睿问的是陆允,但看的是月拂,毕竟前期是他俩一起商量的审讯方案,前面给嫌疑人制造焦虑施压完全是月拂的主意,很多事审讯方案并不是敲定就能百分百执行,毕竟嫌疑人是不可控的,交代的内容要是完*全在意料之外,就会打乱原先的节奏,必须灵活变通。

陆允说:“不能按原来的方案走了,丁岩只差一个奔溃的环节,如果我们继续施压很可能适得其反,又把他逼成三缄其口的臭石头。”

月拂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酸奶,在嘴角留下两弯洁白的残月,陆允又走神想起那天晚上的奶油蛋糕,她在身上乱七八糟一通找,递过去一小包纸巾,“擦擦。”

这两个字又激活了她在床上某些充满涩气的记忆,她怀疑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正常,否则怎么会在这么日常的对话和行为中,产生翩跹的联想,或许是月拂好几天没跟自己睡了,或者这是小别胜新婚的提前预兆,淡定淡定

陆允试图让自己淡定,月拂接过纸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陆允的手,陆允看她拿着纸巾擦掉嘴角的酸奶,想起这只手粘上过白奶油完了,自己绝对完了。

“队长,你怎么不说了?”月拂开口点醒了她。

“我在思考接下来的审讯入口,刚才说哪了?”幸好陆允是万年冰山没表情的脸,别人都以为她在思考。

“你说不能把丁岩压成臭石头。”月拂道。

林煦扶额,还好,方陵市重案支队一大队,只有一个恋爱脑,万幸。

恋爱脑把目光艰难地从月拂身上挪开,她站那就会勾的人浮想联翩,小妖精!工作事业脑上线,陆允说:“我们这次进去把询问重点放到丁岩八年前,尽量避免提起张鑫和吴穹。”

丁岩八年前是如何开始犯罪的经过,弘珠在监狱里交代清楚了,他们再问,一是为了查漏补缺,弘珠本来也不老实,她交代的内容不能全信,说不定还能从丁岩嘴里套出点别的内容,第二当然还是为了让丁岩认为警方的注意力不在吴穹身上,双高压情况下,嫌疑人编造扯谎的难度会更高。

“张鑫还是可以适当提一下的,丁岩不是说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么。”月拂说。

陆允嗯了一声,表赞同。

“另外还要问下丁岩见没见过蒋厉。”

林煦问:“蒋厉是哪号人物?”

“蒋厉是这个案子的开端,是他让张鑫绑走他的妻子。”陆允回答。

“什么玩意?”林煦也算是开眼了,“你们这案子还有大义灭亲级别的人物?有意思!他人还在逃?”

“不能说是在逃,就没出现过,”月拂不认为蒋厉不能被林煦知道,陆允提过一嘴,林煦在晏城有着四通八达的信息网和闪电般的调查效率,多一个高效率的知情人何乐而不为,而且她现在又不是在前单位,不需要像谢尧一样,有嘴还不如锯掉,她说:“到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让张鑫他们绑走他妻子的动机。”

“方便把蒋厉的画像给我吗?我发回晏城让人帮忙找找。”林煦笑着对月拂说:“我这人运气向来很好,找到了让你队长请我吃顿饭就行。”

“我怎么发你?”

“加个好友,你转发给我。”林煦扬了扬手机。

“我这有,我发你就行了。”陆允说。

林煦:“?!”连个好友都不能加?至于捂这么紧,笑话,我有天下最好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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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丁岩◎

“想好了吗?”陆允进审讯室二次开拔。

“你是多大的官,能给我多宽大的处理?”丁岩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狡黠。

“那要看你有多大能耐,知道多少了?”陆允不为所动。

“我爸妈那边能保密吗?”丁岩问。

陆允并不打算答应嫌疑人提出的任何条件,“恐怕不能,你家里要给你请律师,何况家属有知情权,我们没有替你遮掩的立场。”

丁岩咽了口唾沫,眼睛从左边看到右边,最后看回陆允,“我还有宽大处理的可能吗?”

“刚才说了,看你表现。”

“弘珠那个女人都告诉你们什么了?”丁岩反问。

“偷渡出国是你的主意,也是你给她介绍的工作。”陆允简单道。

丁岩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释然笑了一下,说:“你们被骗了。”

月拂在外间蹙起眉头。

丁岩问:“能让我抽支烟吗?”

姚睿没说话,侧过脸征询陆允的同意。

陆允微一点头,姚睿出来找庄霖要了一支烟和打火机。

丁岩猛吸一大口,长长地吐出烟雾,“弘珠这个女人不简单,别看是她小地方出来的,她说家里姊妹多,吃饭要靠抢才能吃饱。她是家里老三,不上不下不受待见,爹娘只想着她长大能挣钱,嫁了能换彩礼,从小到达没过过生日也没收到过礼物。”

“我是给她过生日的第一个人,送的礼物也不值几个钱,夜市地摊上花二十五块买的一个小东西。这种女人最好骗,只要给一点好处她就能掏心掏肺。”丁岩说:“弘珠是真的有想过我们往后的日子,她工资不高还能存下钱,第一次带我回她老家见她父母的时候,谈到二十万的彩礼,说实话我没想过要跟弘珠结婚,但她又是个很不错的结婚选择,以我当时的条件很难找到比她更好的了。”

“她也知道我的情况,二十万是拿不出来的,她让父母少要一点,还挨了她爸一顿骂,总之闹得不太愉快,我们当天就买了回来的票,弘珠说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要结婚,扯不扯证都可以一起过日子。”

丁岩从弘珠老家回来后就不打算和弘珠处下去了,他准备换个地方物色其她。奈何弘珠对他爱得深沉,两人在外面租了套小房子,丁岩以为凭自己大手大脚的方式能劝退弘珠,事与愿违,他们一起生活后,日常开销比之前高出许多,弘珠被男人激励到想挣大钱。

弘珠报过培训班,还被骗走一部分积蓄,机缘巧合之下,弘珠知道国外工资高,但是出国要护照,她因为丁岩和家里断连了大半年,不可能回老家拿户口本去办护照,而且她还知道一种出海方式,偷渡。

丁岩知道的时候,也动了心思,那可是时薪好几倍汇率的国外啊!

弘珠有了先前被骗的经验,在偷渡出海方面做足了准备功夫,他们上了一艘出口橡胶鞋底的商船,成功到了所谓遍地黄金的国度,他们下船首先面对的是语言不通,两个加一起凑不齐十八年义务教育的半文盲,听不懂叽里咕噜的语言,稀里糊涂成了被压榨剥削的非法劳工。

到这里和弘珠交代的内容还没有产生太大的差异,两人确实被中介压榨,挤在不足三平米的房子里默默接受发财梦的破灭。

在丁岩的描述中,弘珠那份能挣大钱的轻松工作并不是他介绍的,而是弘珠自己要去做的,丁岩本来也没有那么爱她,自然不在乎,更何况弘珠挣了钱还给他换了大房间,不用憋屈在吃喝拉撒的三平米方盒子里,丁岩更没有不让弘珠去干这份工作的理由。

“她为了让我也能分到一杯羹,主动给我介绍我能干的活,那些从蛇头手里买到的年轻女孩,会先在蛇头那被挑选一次,一个个赤条条站在那,跟肉联厂挂着的猪肉一样。”丁岩回忆道:“弘珠是跟着她的老板去的,我跟在他们后面,弘珠被老板看好不轻易接客,她很快就学会了外语,了解客户喜好,渐渐的挑货由她单独负责。”

“没多久弘珠想单干,她老板挣的实在太多,她也有这方面的打算,准备干掉她的老板。”丁岩说。

“她老板是哪里人?男的女的?”陆允问。

“西方人,至于哪个国家的我不清楚,长挺高大一个男的,看上去很凶。”

弘珠交代的内容里没有这一段,在她的描述里,她为了不接客人防止被虐待,讨好老板成为心腹,替老板管理两栋别墅,至于她的老板有没有在后面的行动被抓到,月拂不知道,因为弘珠被引渡回国,她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月拂又开始头疼了,她拿出手机给谢尧发信息让他来审讯室旁听。

“之后呢?”

“之后就是她让我帮她去处理尸体。”丁岩回答。

月拂按动耳麦,里面审讯室的两人清晰听到她轻灵的声音,“撒谎了,他眼神往右,停顿思考了半秒,追问细节,他们怎么处理尸体的。”

“你们两个人处理一个高大男人的尸体不容易吧。”陆允调整话术,“是完整埋的,还是分块抛的?”

“抛的,东一块西一块抛的。”丁岩回答算快。

“这件事距离你回国多久发生的?”

丁岩被这个问题卡住了,弘珠说他只在国外待半年,然后回到了国内,从丁岩现在交代的内容看,丁岩不可能只在国外待半年,半年时间不可能取得当地蛇头信任,哪怕弘珠是魅魔转世,一个在当地非法拉皮条的西方男人,不可能会信任一个曾经被压迫的东方面孔,况且对方还是个女人,更不可能给女人的男朋友安排工作。

养虎为患的道理到哪都是适用的,干这行的更不可能轻易相信别人。这么看来,这两人没一个嘴里是有实话的。

谢尧应该是不忙,否则不会在月拂给他发完信息的两分钟内就到了。他进来第一句:“丁岩交代到哪了?”

月拂懒得瞧他,“先听吧,你们做好返工的准备?”

谢尧问:“他不是弘珠在国内的同伙吗?”

“你自己听。”月拂对谢尧没什么耐心。

林煦看了眼谢尧的警衔,有意思,副支队级别的人物,在月拂面前怂的一批,方陵市局是有什么本末倒置,下属能在领导头上作威作福的习俗?

“一年多吧。”丁岩说了个很模糊的时间。

弘珠还真是陆允实在不好评价这个女人,她为了自保供出丁岩,又尽量降低了丁岩的犯罪事实,人类果然是很矛盾的生物。

“谁开的车?”陆允问。哪怕在国外也不能无证驾驶,丁岩在两个选择中回答抛尸,那么处理尸体的方式就不可能是抛尸。

谢尧在外面一脸里面在说什么的迷惑表情,还是庄霖站出来解惑,“谢副支,丁岩说弘珠在国外杀死了她的老板。”

“什么?”谢尧淡定不下去了,“这他,弘珠还杀过人?”

月拂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淡定一点,不就是返工嘛,你应该很熟练才对。”

谢尧:“”

“丁岩这同伙是什么来头?”林煦问。

谢尧还没闹明白里面的审讯节奏,又冒出个闹不明白的人,林煦看他盯着自己,也不待他们东道主开口了,率先自我介绍道:“林煦,晏城市局第三支队副支队长。”

“林副支队,”谢尧恍然大悟,晏城警方抓到了杀死张鑫的凶手,居然还亲自把人送来,他客套道:“辛苦你跑一趟了。”

林煦说:“不辛苦,丁岩在晏城犯下命案,本来也是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等这边的调查弄清楚了,我们还要把人押回晏城。”

“???”嫌疑人这样搬来搬去不麻烦?况且丁岩杀死张鑫,按道理归方陵才对,谢尧便问道:“丁岩在晏城除了杀害张鑫,他还犯下什么案件?”

月拂打断道:“你听完审讯再问也不迟。”

“谁开车,这问题很难回答吗?”陆允用食指叩着桌面。

月拂在外面提示:“问他是不是还有第三个人。”

“除了你和弘珠,得还有个人才行吧。”陆允顺着月拂的思路往下走,“你和弘珠在国外没有合法身份,不可能开车抛尸,要么有第三个人帮你们开车,要么根本不是抛尸。”

丁岩一言不发,陆允不紧不慢地说:“或者,你可以告诉我,弘珠一个女人,是怎么杀死一个身材高大的西方男人的。”

谢尧听到这算是明白了,掏出手机开门出去打电话了。

丁岩像是听不见似的沉默着,月拂道破关键:“他是同伙。”

其他人多数跟不上月拂的思路,陆允倒是有怀疑,但不如月拂肯定。

“丁岩不确定弘珠交代了那些内容,他在纠结该怎么把自己从里面摘出去,”月拂分析道:“他在试探我们知道多少。这人太狡猾,我是看不出他有好好交代的打算,哪怕交代他也会尽量把自己的罪责撇干净。”

“我认为刚才敲打的还不够,”月拂对陆允说:“队长,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是坚持是弘珠杀的人,我们没有给他机会的必要了。”

陆允听着耳机里月拂清丽的声音,这种两人协力合作的工作体验很是奇妙,她冷着脸问丁岩:“你是不敢说,还是要为弘珠遮掩?”

“人是弘珠杀死的。”丁岩说。

——果然!

“怎么杀的?”陆允问。

“注射过量,她老板有瘾,而且有时候还会让弘珠帮他注射。”

月拂看了眼时间,月照的电话催过来了,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说:“我先下班了。”

其他人:“?!”

谢尧打完电话准备进来两人刚好卡在门里门外,谢尧握着门把手,退开一步,问:“去哪?”

“下班。”

“下班?”小组劳模不加班,真是稀奇,谢尧又问:“审讯不听了?”

“我没时间听人扯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月拂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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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陆队,月拂踩点下班算怎么回事?◎

月拂回到车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给月照回了个电话,“姐姐,我现在过来,在哪个病房。”

“住院部517,”月照在那边说:“冯姐回去做饭了,等奶奶醒了你陪她吃点,我去机场接爸妈过来,先带他们去吃个饭。”

月拂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没有急着出发,她反复调整呼吸,手不抖后才发动车子前往医院。

到了市医院附近,她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停车位,医院外花店鲜花不分早晚的新鲜着,月拂站在花店外,挑了一束洁白盛放的百合,把花蕊一根根摘掉后让老板设计了一束简单的绿色花束,奶奶喜欢绿色,所以她也喜欢绿色,月拂的很多喜好和生活习惯是跟着老人家生活一点点被影响的。

她捧着一束清爽的鲜花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朝里看,奶奶带着氧气面罩,每一次胸腔起伏又长又缓,仿佛下一秒就能绵延到尽头。

“不进去?”贺祯下班脱了白大褂,修身的黑色小羊绒半高领衫,版型挺括的深咖色阔腿裤,手上搭着同色系的羊绒短外套。

月拂回头望了她一眼,抱着花束往后退了几步,“我怕打扰奶奶休息。”

贺祯也跟着她后退,两人靠墙站在病房外,贺祯安慰道:“你别被你姐吓着了,没她说的那么严重,就是血压突然升高,滴过药现在稳定下来了。”

月拂顺着墙根蹲下,贺祯看到被摘光秃秃的花芯。

“姐姐去接伯父伯母了,只是血压降下来那么轻松就好了,”月拂看着被拔干净的花蕊,奶奶喜欢百合又不喜欢百合的味道,她空荡荡地说:“奶奶那一院子的花,我能打理好嘛?”

贺祯没法回答她,月拂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何况那满院子的花木。

“月拂你得振作起来,奶奶不喜欢你这样子。”贺祯说。

“她喜欢的样子不是我。”

贺祯一时接不上话,月拂工作之后变了许多,之前贺祯对她算是了解,月拂工作聚少离多的那几年,贺祯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渐渐的贺祯心里那点执着也淡了些,但月拂要回方陵的消息激活了她那工作到麻木的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还是落了空,她安慰自己,能看到月拂就很好了,看着她发光发热,只是此刻,月拂说那不是自己。

“我们也有这一天。”贺祯叹气道。

“我知道。”月拂闷闷地说:“我只是有点遗憾,我要是当时直接辞职,在奶奶还走得动的年纪,带她游历山河,至少不会比现在更遗憾。”

贺祯深深地看了月拂一眼,然后撇开目光看向病房里面,语气有些感慨,“人活一生由大大小小的遗憾才活成了当下的模样,要是事事圆满,哪来那么多求而不得。”

“我认为你该安慰我。”月拂说。

“这难道不是安慰?”贺祯反问。

贺祯拽了她一把,将月拂从地上拉起来,“进去吧,我看到奶奶的手动了下,估计是要醒了。”——

审讯室二次中断,嫌疑人还是心存侥幸,完全没有好好交代的打算,弘珠和丁岩这两人抽陀螺一样悠着警方,干扰调查推进。

一出来陆允就接受了来自谢尧的问责:“陆队,月拂踩点下班算怎么回事?”

当然是算正常下班,陆允心里冷哼一声,有本事去问月拂,没本事就之敢责问直属领导是吧。陆允也没惯着,说:“月拂上次受伤,医生建议避免操劳过度,而且这两天她家里老人生病了,我们破案又不是少了月拂就不能往下推进,我作为她的领导,是我要求她到点下班,我们破案归破案,警察首先是人,然后才能是警察。”

谢尧无言以对,差点忘了,陆允一直都挺毒舌的,肯定是月拂没给过好脸,让他忘了陆允的风格,林煦作为方陵外的猹,看热闹的瓜都给她喂饱了。

庄霖打破僵局,问道:“我们要开个会讨论接下来的审讯?”

“你们开会我就不用参与了吧。”林煦本来是请了年假过来度假的,顺带了解下嫌疑人的杀人动机。

“还是旁听下吧,晏城的调查和我们多少有些关联。”陆允懒得征求谢尧的同意,毕竟她才是专案调查的主要负责人。

林煦看了眼时间,“那你们得快点,九点前我还要回酒店。”

谢尧说:“你们开会再等等,我把刚才丁岩交代的情况汇报给了上级,他们之前在海外展开过调查,或许他们那边有遗漏,等那边回复,你们先去吃饭,有结果了我会通知。”

陆允转念一想还挺合理,谢尧说的上级很可能是月拂的前单位,哪怕是失败的行动也比他们现在瞎猫撞死耗子强,刚好昨天钟淼嚷着要吃饭,又从晏城欠了一顿饭,干脆凑一桌得了。

于是陆允效率极高的凑了一桌不太熟的饭局,还能防止钟淼在饭桌上干嚎。

理想是很丰满的,现实残忍的扎人,作为一个前女友在国外和一个现女友异国的两人,搓成这顿饭的东道主被晾在一边当听众。

钟淼仰头干了一杯大麦茶,苦口婆心说:“你要引起重视,踏马隔着那个那个洋什么什么洲的距离,我想她的信号隔着时差,太憋屈了。”

“是啊,白天发的消息晚上才能回,”林煦可算是找到知音了,杯子里仿佛不是大麦茶,是一醉解千愁的杜康,“我又不敢晚上给她发,发了还要念叨我熬夜,她还知道熬夜,晚上九点她就说我熬夜,我下午三点收到秒回的信息,她不就是在熬夜,我那个气啊。”

“你女朋友还给回信息已经很不错了,我前任出国的第二年就不怎么回我信息了,把我晾在手机里几个月都不会翻到我,她宁愿给我点赞也不愿回我消息,晾着晾着就凉了。”钟淼又给自己斟满一杯大麦茶,“我当初就不该那么慷慨让她飞那么老远,我想出国找她还要提前打申请,连出国理由都不好编,我总不能给领导打申请说出国去挽回女友的感情,这不闹嘛!”

“申请还是可以写的,”林煦说:“我申请了明年四月出国,去参加女朋友的毕业典礼,这可是我唯一能参与的典礼,不去不行。”

“领导给你批了?”钟淼问。

“当然得批,不给我批,就辞职回家啃老婆。”

钟淼打了个饱嗝,羡慕道:“你女朋友不会还在上大学吧。”

“不是,她博士毕业。”林煦淡淡道。

“卧槽,感情高质量女性全被你们一个两个端走了,我这辈子行善积德,连开车还给流浪猫让路,怎么好事轮不上我,表白还能被拒。”钟淼仰天叫屈。

林煦抬手拍了拍钟淼肩膀以示安慰,“看开一点,人也不是非要谈恋爱不可,谈了恋爱指不定变成这不可以那不可以的妻管严,你说是吧,陆队?”

陆允没搭腔,拿起被倒空的茶壶起身,“我去找服务员换茶。”

这家饭店离市局不远,老板是本地人,局里经常来这聚餐,陆允走到包厢尽头,把空壶交给了服务员,等新茶水的时间给月拂发消息:【吃饭了吗?】

月拂不管是下班还是去医院都没给自己发来只言片语,陆允只当忘了,包厢里那俩轰轰烈烈的恋爱脑描述,陆允听着听着就开始对比,月拂好像很少主动给自己发信息表示关心,也很少主动袒露自己的不开心,别人远隔重洋都能倾诉,月拂近在咫尺反而没有,陆允一直清楚月拂有富足的精神世界,谈不谈恋爱对她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可问题是,她们现在在一起,是恋人,是可以同床共枕的关系,月拂总是不需要她,她再三强调过自己能处理的事情没必要两个人一起,独立到这种程度的人,连谈恋爱也是非常理性的。

如果不是自己问起,她连奶奶生病的事都不打算告诉,两个人在一起,这样是正常的吗?陆允还是想要月拂能需要自己,否则和那些解决生理需求的床伴有什么分别。

“陆队长!”包厢走廊里想起熟悉的声音,是月照,她的身后是牵着桃子的一对中年夫妻。

月照热情地走了过来,“爸妈,这就是陆队长,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伯父伯母好。”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小,吃个饭都能在同一家餐厅遇见,陆允和月照的父母一一握了手,“我和同事在这吃饭,真是巧。”

“不算巧,这家店是我同学开的,我是三分之一合伙人,一会我让楼下前台给你们打折哈。”月照把桃子拉了过来,“桃子,见到大人要打招呼,叫阿姨。”

桃子小朋友被亲妈拉过来,没打招呼反而问道:“你和我小姨在一起,会经常给她买惊喜小礼物吗?”

陆允还没反应过来惊喜小礼物是什么,桃子就被月照拉住了。

“你这孩子没礼貌。”月照把桃子往后面塞,抱歉道:“桃子在家被宠坏了。”

陆允说没事。

桃子抱着亲妈的大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妈妈,我们现在可以去找小姨了吗?”

“陆队长,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月照带着家人准备离开,月照妈妈说:“小陆啊,有时间和月拂一起上家里吃饭。”

陆允手里拿着两张名片站在二楼窗边,看着他们一家人离开,豪车标识周围是自动避让的车辆,在大众心中有一种自然的默契,越贵的车离得越远越好,毕竟指甲大的车漆就有可能是底层一年的工资。

车流的空隙是阶级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更是一种望而生畏的距离。陆允第一次意识到她和月拂之间是有差距,月拂愿意住到自己的小房子里,使她忽略了她们之间的沟壑。

月拂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周围少不了关心和恭维,陆允难免的有些心酸,她和明明和月拂在一起了,却觉得自己还不如刚认识那会了解她。

手机消息提醒在兜里小小的响了一下,月拂回复的内容在手机屏幕上,干巴巴的一句:【吃过了】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问候,陆允曾经瞄到过月拂的手机界面,问她为什么不回复别人的信息。

她说:“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信息为什么要回。”

月拂明明热情到会记得同事爱喝的奶茶,还会记得常捷惦记着的云吞教程,又敷衍到连好友列表中的消息看都不看。

要是不主动发消息,月拂就不用敷衍自己了吧。

149

第149章

◎队长,你朝我撒个娇◎

住院部走廊,月仲淮和月拂两人站在窗边透气,“小拂啊,过两天我带你去把房子过户了吧。”

“大伯,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月拂说。

“也不是着急,你在房子里住的最久,肯定是有感情的,卖了也舍不得,反正早晚都是你的,趁着你奶奶现在还能写字说话,尽快把手续办下来,”月仲淮朝病房方向叹了口气,“生前能处理掉最好,省得到时候麻烦。”

月拂没接话,略微不高地低下了头。

月仲淮对弟弟托孤的女儿始终很难亲厚,哪怕想把她当亲身女儿对待,月拂也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她爸爸去世的时候月拂十五岁了,养亲几乎是不可能了。他以长辈的身份关心道:“在单位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月拂低头脚尖抵着脚尖。

“我听阿照说了,你住的那套房子可能要打官司,要不我在单位附近给你看套房子,上下班方便,休息的时候你想回别墅也行。”

月拂打断道:“大伯,我现在住在队长家里也挺好的。”

月仲淮听妻子提起过,于是说:“我们刚才在饭店遇见你队长了,很精神的年轻人,你喜欢就好,不过你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两个年轻人在一起会有个磨合的过程,要是有闹不愉快的时候,你总不能在别人的屋檐下生蒙气,听大伯的,这两天我和你伯母在方陵帮你看下房子,让你姐也参考参考。”

月拂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只有接受安排,长辈心里才会舒坦,她点了点头,和之前一样,说:“你们安排就好。”

月拂再三坚持要在医院陪护,她没回陆允的公寓准备东西,是冯淑从家里带来洗漱用品带,老太太精神不太好,大儿子一家牵着手说了几句话,连跳脱的桃子也安静乖乖地站在病床边。

送走月照一家,贺祯作为医生最后才走,她说:“早点休息,明早我给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回去休息吧,很晚了。”月拂推搡着贺祯往病房外。

贺祯止住脚步,“你也早点休息,夜里要是有情况,直接按铃,然后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路上开车慢点。”

月拂在病床前蹲下,握着老太太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柔声说:“奶奶,可以睡觉啦。”

老太太疲倦的意识嗯了一声回应孙女,指尖在月拂脸颊上轻轻动了动。

月拂心酸的眼泪快要拦不住,她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故作轻松道:“奶奶我去洗漱。”

独立病房的洗手间内,月拂一遍遍用冷水冲洗发烫的眼睛,直到冷水把十指冻木,连带着情绪也木然,草草收拾过后,她只留下一盏小灯,脱了外套躺下,陪护床的质量不行,稍微动一下吱呀作响,她缓慢躺下后终于有时间看眼手机。

陆允的聊天界面还是自己空荡荡回复吃过了,三个字简单到没有多余的关心,她会不高兴吧?哪有女朋友像自己这样冷漠的。

月拂不知道算不算冷漠,她只是有点疲倦,工作,生活,感情,通通没处理好,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大人。

她捏着手机想了想,犹豫后给陆允发信息:【审讯进展怎么样?】

此刻的陆允正在审讯室展开第三次审讯,再有两个小时不到,嫌疑人该送回羁押室。

“不敢承认?”陆允层层压力盖上去,“以为我们在国内查不到?”

陆允把谢尧提供的照片甩在桌上,“你不知道他是哪个国家的人,样貌总能认出来吧。”

照片上是西方面孔的一张脸,男人紧紧闭着眼,脸色发黑,看上去是死了有好一阵,堆在他脸上的横肉,如落幕般垮了下去。

丁岩只看了一眼,便短促地将目光收了回去。

“怎么?”陆允猎鹰一样的眼神扫过去,“认不出来?注射过量伪装挺好的,要不是有他的司机帮你们做证,将近两百斤的大块头,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处理?”

丁岩没料到警方连国外事情也能挖出来,一时没了对策,垂丧着脑袋不敢看陆允的眼睛。

姚睿见局势焦灼,适时开口道:“丁岩,你在这耗一分钟你爸妈就在外面多等一分钟,从上午到现在,他们饭没吃一口水也没喝,一直在外面等消息,你知道你妈身体不好,你在这晾着,他们就只能在外面干等。”

丁岩眼皮动了动,姚睿继续说:“你知道你犯罪了,我们也知道,继续抵赖拒不回答,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好,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你们想知道什么?”丁岩喉结上下滚动,吞下某些复杂的情绪。

陆允说:“一个个来,你上家是谁?”

“刚才出现过了。”

陆允微微扬眉,“那个司机?”

“对,他和弘珠早看老板不顺眼了,两人一拍即合,司机是老板心腹,多数客户他都认识,而且他不仅给老板当司机,有时候客户不方便过来,他还要负责把女孩送过去,一来二去他和弘珠就熟悉了。”丁岩说:“弘珠在那干了一年多才得到老板信任,司机跟他的时间更长,具体多久我不确定,反正在她老板死后,司机接过了生意,连蛇头也能搭上线。”

“你在这期间做什么?”陆允问。

“我的活很简单,他们从蛇头那买的年轻女孩,我负责做点思想工作,听话和胆小的会先交给弘珠。”

丁岩说着停了下来,陆允追问:“不听话的呢?”

“不听话的先送去走一遍场子,等折磨的没力气了,我再给她们做思想工作。”

耳麦里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脏话,陆允当然清楚所谓的思想工作是什么,她在此时此刻有些为月拂曾经的工作感到疲倦和无力,自己从警将近七年,鸡零狗碎闹出来的人命案处理过*不少,像现在专案调查的大案,月拂在多年前就深入调查过了,在多年前,月拂就见识过接触过最阴暗的人性。

“后面是他们要你回来的?”

“是,国外查偷渡查的越来越严,有时候好几个月都未必有新货入港,刚好弘珠经人介绍认识了张鑫,虽然他能介绍一个俩个过来,但是弘珠要扩张生意,张鑫那边人手又实在不够。我们经过商量,最后是我回来协助张鑫。”

“在国内我负责将人送到特定的位置上,会有人把她们送出去,我听说他们有一条专门的航线,很安全。后面这条线被警方端了。”

陆允下意识看向单向玻璃外,才想起来月拂在医院。

“航线被封锁之后呢?”

“之后就只能接点国内的生意了,张鑫他们总能从不同的地方弄到女孩,出口走不了,只能转内销,,当然偶尔会有海外客户花大价钱,我们也接过,送出去过一两次,就是比较麻烦,绕一大圈才能送到客户,成本和风险太高,张鑫就不往国外发货。”

丁岩说的发货,听的陆允一阵火大。

“你说的接单平台怎么进去?”

“你们进不去,我也不懂技术,平台链接一次只能登录一次,还必须是任务发布者分享出来的才行,阅后即焚你们懂吧。”

“你和张鑫是合作关系,他给你发链接我能理解,吴穹的单,你又是怎么接到的,你们又不认识。”

“一个陌生人发给我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接下任务之后,对方当天就结了一半的款项。”

“一个陌生人,他不怕你跑了?”

“在上面接单的人如果没有点诚信,还真干不了这一行,要是得罪了客户,他们大可以把我们的照片挂上去悬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的照片是公开的?”

“接单必须上传自己的真实照片,就是为了防止跑单。”

“是张鑫教你用这个平台?”

“他领我入门,平台规则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我以为像我们这种人是坏透了,上面比我们黑的人多了去了。”

“你自己的账号不能登进去?”

“我注册的身份就是接单方,只有发布方才能登录,有时候发布的任务被别人接了,就算我有链接也进不去。”

陆允听着头都大了,她和干技术的有天然的沟通屏障。

这场审讯到十点才结束,卡在了疲劳审讯的尾巴上,陆允出来瞧了眼手机,月拂两小时前发过来的信息夹在一众垃圾推送中间尤其的清新脱俗。

陆允就是这么好哄,哪怕是月拂对工作的关心,没发群里询问进度,她都当成是月拂需要她。

她回复:【很顺利,明天再由姚睿他们补充点细节,看看能不能提供一部分受害者名单,你那呢?】

月拂没睡,手机是静音模式,一闪一闪的光亮在昏暗的病房尤为明显。

【奶奶情况稳定,现在睡着了,我这边很好】

紧接着陆允手机又进来一条:【你也要好好的!】

陆允手指停在二十六键盘上,嘴角带着笑意,回复:【你好我就好。】

还以为这条消息之后月拂不会再回复,但是过了一会,月拂电话打过来了,陆允放慢回办公室的脚步。

那边没说话,陆允能听到月拂浅浅的呼吸声,然后她说:“我今天没有关心你,你不会不开心吗?”

陆允没有晚饭时那么惆怅,许是冷静下来了,月拂家里老人生病,腾不出心思关心很正常,她回答:“没有,你不要想太多。”

月拂穿着单薄的针织衫,蹲在医院走廊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你可以不开心的。”

陆允:“???”

“如果你一直不在意我对你的忽视,长此以往会变成习惯,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月拂说:“你可以不开心,你不能一直迁就我,这对你不公平。”

陆允感到一股暖流从心里直直地往泪腺冲去,月拂下一句又令她哭笑不得,“队长,你朝我撒个娇。”

150

第150章

◎撒一次娇,让你亲一百下◎

撒娇!撒什么娇?!陆允活了三十多年,就没夹着嗓子说过话,更没有摇着谁的手示过好,丁瑛从小给她当糙汉养活,别人家小孩受欺负哭卿卿回家找父母,陆允不一样,她扛起板凳就追出去了。

陆允一生激烈似火,月拂让她撒娇,想都不要想!

“一次,让你亲一百下。”月拂提出相当诱人的条件。

“”也不是不行,陆允斟酌了语气,问:“你想让我怎么撒娇?”

月拂蹲地上抬着头想了想,她面前只有一堵墙,安全出口的荧光绿在熄了灯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阴郁,她往上盯得有些久,久到仿佛下一秒墙体就要朝她坍塌过来。

她说:“你说月拂要开心呀。”

陆允站在窗边隔着茫茫夜色望向市医院的方向,那里有个小姑娘很不开心。她的声音那样的软,比平时还要甜上三分,陆允听着满腔只有苦涩和心疼。

她对着远处寂寥的夜色说:“月拂要开心。”

——可是月拂不开心。

月拂蹲麻了,改坐在地上,她在医院见过蹲在病房外,楼梯间的家属,月拂撇过一眼就会立刻挪开,她怕自己会联想,这些看上去一脸茫然绝望的家属,要接受和面临的是怎样的生死抉择。

此刻,如果不是晚上,月拂同样会被经过的人联想。这种困境无法消解,月拂好像能理解当初爸爸住院还坚持要自己正常上学,按时完成作业,有事可做,不至于让大脑难过到麻木。

“一百次。”月拂边说着,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你可以亲我一百次,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这样也算?”陆允只是正常说话,撒娇该在后面加个语气词把尾音拖得长一点,或者尾调上扬,像月拂真正开心时撒娇那样,活泼柔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地降下。

“算!”月拂抹了把眼泪,埋下哽咽的声音,她真的不想难过,所以才让陆允哄她开心一点,她听到了,她很听话的。

生老病死是世间最正常的生命轮转,她必须接受,外面太冷了,月拂单手撑地起来,对陆允说:“队长晚安。”

陆允柔柔的说:“晚安,小宝。”

他们回办公室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商讨明天要确认的一些细节,到十一点半陆允才回到自己公寓,因为月拂的缘故,她很少住宿舍了,人一旦有了新的丰富的生活模式,就很难切回之前独自生活的荒凉,至少公寓里随处可见月拂的痕迹。

洗手间牙刷漱口杯是情侣的,连毛巾都是一粉一蓝,陆允快速洗过澡,穿上月拂给她买的睡衣躺进被窝,枕着月拂上次睡过的枕头,想起她紧紧攥着床单,把脸埋在枕头上小声又难以自抑地回应她。

陆允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月拂的味道,深深的无力滋味漫涨,月拂刚才需要她,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她能理解为什么月拂总是习惯自己扛着,因为这世间很多无奈不是有需要就能被消解,反而会成为两个人的惆怅。

她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她在楼下买了早餐,住院部一开放她就进去了,她没敲门怕打扰老人休息,陪护床上的被子折的整整齐齐,洗手间传来小小的水流声,老人家还在睡觉,生命监测设备上是有规律的波形,走出一种令人心安的趋势。

月拂一开门看到陆允出现在眼前,有些意外又多是惊喜,她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陆允也学着她小声说话:“想你,也来看看奶奶。”她还轻轻扬了扬手里的新鲜百合。

月拂看同样被拔光秃秃的花芯,给她指了指窗边同款百合,“跟我买重了。”

“说明我们心有灵犀。”陆允空着的一只手揽住纤瘦腰肢将人拉进怀里,嘴唇在月拂微凉的额头上碰了下,“要不要吃早饭,不知道奶奶能吃什么,我给她买了粥。”

“奶奶的饮食有冯姐负责,外面的东西奶奶吃不惯。”月拂拿过新鲜百合放在自己买的花旁边,在病床前握了握老人家的手,确认暂时不会醒,才拉着陆允往外走。

月拂问:“你买了什么?”

这个点住院部来探病的家属估计刚出发,只有查房的医护人员轻手轻脚在工作查房。

陆允报菜名一样,“包子烧卖油条烧饼豆浆豆花,中式早餐大全套。”

“你是不是喂猪上瘾。”月拂调侃道。

上次月拂说她喂猪还是煮出超大一锅面条的早上,陆允看她肯跟自己开玩笑,沉闷的情绪得到一点疏解,说:“这不是第一次养没经验嘛,还是光吃长不胖的小猪。”

“包子有什么馅?”尽管月拂现在不饿,也默认了陆允把她当小猪。

“青菜和豆沙。”陆允知道月拂不喜欢吃肉包,两个都是月拂喜欢的。

还真是喂猪来了,月拂说:“我想吃豆沙馅的。”

陆允把手伸进她从车里带过来的无纺布袋里,两个包子装在了一起,按月拂的食量,一次只能吃一个,她把包子往月拂手里一塞,“两个装一起了,你都吃了吧。”

“还有豆花,甜的咸的都买了。”

月拂手里拿着热乎的包子,眉心微微皱起,“你豆花吃咸的?”

陆允和月拂认识不算长也不短,小表情探索的差不多,哪怕只是眉心一点小小的波澜,她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从来不吃咸豆花,我是忠实的甜豆花拥护者,这不是能让你有的挑嘛。”

“甜豆花要不要?”

月拂犹豫道:“太多了。”

“没关系,你吃不下我吃。”

两人坐在住院部电梯外的长椅上,月拂慢条斯理啃着包子,“我一会晚点去上班可以吗?”

“你不跟我一起?”陆允喝着豆浆问道。

“我想回去洗个澡。”

陆允想说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的,一天不洗也没事,但月拂有洁癖,有条件不洗肯定闹得浑身痒痒,“那你回去洗吧,反正你是开车过来的,晚点没事,大家都能理解。”

月拂拿着啃一半的豆沙包,问陆允:“你的豆浆甜吗?”

“不算甜,”陆允把豆浆吸管送到月拂眼前,“你尝尝。”

月拂咕嘟喝了一口,评价道:“水掺多了。”说着她把甜豆花给陆允。

陆允盯着豆花吸管,咋办,她从来没喝过甜豆花,豆花怎么能喝甜的呢,豆花就应该浇上满满红油辣子,撒花生碎酸豆角再点一撮葱花,才最是人间珍馐。

“你嫌弃啊?”

“没有没有,”陆允赶紧把还是温热的豆花接过来,“你喝不下了?”

许是月拂吃不下的东西往陆允嘴里塞的太过熟练,她只嗯了一声,又继续啃她的豆沙包去了。

陆允看着她一口一口咬包子,细嚼慢咽的吞下食物,有人长得甜就算了,连吃东西的样子都甜美非常,看得人心里罐了蜜糖一样。

月拂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手里还剩下一个青菜包,她是吃不下了,转头问喝甜豆花的陆允:“甜吗?”

陆允被迷得七荤八素,甜滋滋说:“甜。”

月拂把青菜包给陆允,“吃饱了早点去单位吧,我去看看奶奶醒了没。”

陆允一低头,卧槽!豆花什么时候被喝完了,自己居然背叛了咸豆花组织!她来不及惋惜被剩下的咸豆花,边拾到边说:“我也去看看,要是醒了我打声招呼再去单位。”

月拂轻轻推开病房门,老太太眼睛迷蒙睁开了一条缝,见到小孙女进来,眼睛亮了一点。

“奶奶,醒了吗?”月拂去牵老太太的手。

虎口被轻轻握了两下,月拂对陆允说:“队长,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

月拂被护工照顾过,自然知道该怎么伺候病人,她用热水烫过的毛巾给奶奶擦了脸,细细擦拭每根手指,陆允在旁边帮她端着盆,想起月拂说的要是她们老了,指不定是她来伺候自己,又觉得躺在床上被同样是老太太的月拂伺候,活着肯定很没意思。

她看着月拂的一举一动,被伺候的老人家又是怎么想的。老太太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女,然后又看向陆允。

老太太拉住了月拂的手指,说:“好孩子别忙活了,听说医院食堂白粥不错,你帮奶奶打一份上来。”

陆允刚想说自己买了粥,被月拂碰了下鞋跟,便把话吞了下去。

月拂离开后,老太太让陆允坐下,陆允拉了把凳子坐在病床边,老太太仰视的目光随着她落下,她说话很慢还算连贯,“小陆啊,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家小拂。”

“奶奶,我喜欢月拂很久了,从见面我就不讨厌她。”陆允也学月拂,牵过老太太的手,以示恳切。

“小拂这孩子不容易,我也是带了她好久,她才愿意亲近我。”老太太最放心不下的唯有小孙女,她缓缓说:“别看月拂现在和她姐落在一处,这孩子从来没把那当自己的家。她工作之后我老是催着大儿媳给她找个家,好几年也没见她谈上一个,我担心我老婆子要是走了,这孩子没处落脚,孤零零一个人,别家的热热闹闹和她没什么关系,光是想想就心疼。”

老太太亲切地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陆允的手背,“好在她回方陵遇见了你,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不管以后有没有孩子,好歹是个小家,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话。月拂很听话很乖,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你们以后要是不在一起也没关系,你不要让她伤心就行,这孩子伤心只会躲起来哭。”

“你不知道,我带她的时候,才十二岁的小姑娘,瘦的像一把干柴,看我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说就自个咽下去,我小心翼翼才把她从角落里引导出来,等她会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喊我奶奶的时候,她爸爸又走了。”

陆允有些忍不住地红了眼,“奶奶,您放心,月拂会好好的,我会待她很好的。”

“你也是个好孩子,两个人能在一起就是缘分,”老太太迟暮的眼中满是慈祥,“我给你的红包你都没打开吧,里头我放了张银行卡,密码是小拂生日,我存了一点钱在里面,当做是对你们的祝福,你们两个年轻人要好好的。”

陆允当晚把红包锁进了衣柜里,她都没敢数,想着找机会还给月拂。

老太太温和地笑着说:“小拂长成了一个好孩子,我可以安安心心向她爸爸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