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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8589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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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贺阿姨她可以不原谅我◎

陆允一晚上没怎么睡,月拂因为药物作用的缘故,睡的比较早,时不时哼唧一声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陆允抱着她轻轻拍背,又沉入深睡眠。

到了早上六点,她还在床上搂着月拂,手机轻轻叮了一声,陆允睡前特意调小了音量,连闹钟也改成了震动。

信息是月照发过来的,她问陆允醒了没有。

陆允轻手轻脚起床,掖好被角才从房间里出来,回复月照的消息。

紧接着月照的电话进来了,陆允能听出她嗓声有点哑,“小拂怎么样了?”

“还在睡觉,昨晚吃了药,睡的很沉。”

月照喘了口气,声音中是掩不住的疲惫,“网上的话题热度下去了,昨天我联系了认识的几家媒体,他们答应不会参与,再晚一会开头的那家傻逼新闻删帖,你知道谁处理的吗?”

陆允想了想,大概是林煦那位有钞能力的女朋友,说:“可能是一个认识的朋友。”

月照说:“既然热度下去了,也没必要瞒着月拂,反正她迟早会知道,别给她看那些腌臜话就行,你瞒的越严实她越想知道,你告诉她热度过去了,她反而不想细究。”

“我知道了。”

月照在那头犹豫了一会,“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你也认识柳盈,也没什么好替她隐瞒的了。我托专业人士找到了最开始泄露月拂是警察的那个用户,这人是个专业水军,收钱办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陆允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月照声音又传来,“也怪我给那个姓麦的使绊子没藏好自己,他们不敢报复我,就报复月拂。我联系律师在处理了,这事月拂能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另外,你别让她闲下来,贺祯在她面前出了事,她一个人待着会出事,奶奶现在也病着,我们不敢告诉她,月拂就只能先拜托你了。”

陆允本来还准备让月拂在家休息,听到月照的话,忧心往小房间看了一眼,说:“我一会带她去上班。”

月照电话挂断后,陆允进厨房准备早餐,冰箱里有现成的速冻包子,不需要任何烹饪技巧上锅蒸就行,陆允看着热气一点点漫上锅盖,她没开抽油烟机,任由热气在厨房里升腾,企图驱散心里的寒意。这世上真有如此寒凉的母亲,陆允不太愿*意去相信,但是月照没必要骗她。

他们确实是要毁了月拂!比起那些不明真相动动手指散播恶意的愤怒,这种落井下石来自亲情的背叛才是最残忍的。

聚集的水蒸气让锅盖逐渐透明,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的,陆允心里暗暗祈祷着。

九点的时候本地媒体发出了一篇‘执法人员该不该救朋友?’的文章。

一张模糊的打码截图作为文章封面,文章隐去了贺祯和月拂的名字,对行凶歹徒没有过多着墨,里面详尽说明了这起杀医惨案的始末,被杀害的医生是替同事的班,警察朋友只是过去送午饭,方菁菁很仔细地把昨天陆允分析现场的内容也加到了里面。

文字的叙述能力很强,方菁菁懂得避开不该谈的话题,她把这起医闹悲剧的发生,用公正的文字叙述经过,她用执法人员的特殊身份把人吸引进来,又在里面描述警察也是普通人,而多数普通人是没有上前夺刀的勇气的,方菁菁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位警察身上有着非常珍贵的品质,是勇敢。

最后她用这种珍贵的品质,攻击那些在网上才敢说话的生活中的矮子。

一篇文章将近两千字,方菁菁没把重点放在月拂和贺祯两个人的友谊上,但她在文章末尾大胆的使用了第一人称写了一段文字:‘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救了在场所有人,唯独没有留下最想留下的你。’

文字在方菁菁手里是刀,是能抚慰人心的暖阳,陆允看到最后的一段,差点没忍住眼泪,等她划到最底下,这篇文章转载八百多了。

工作群几乎都在转发,她点开朋友圈,除了同事,还有她侦办过案件的当事人,连丁瑛也加入了转发行列,陆允很少红眼眶,但是看到丁瑛动态的这一刻,她才更具体的知道了,陆欢说的‘妈其实很关心你’是真话,丁瑛从来不过问她的工作,昨天也只有陆欢打电话问情况。

陆允想着应该给丁瑛打个电话,上次和家里摊牌之后,丁瑛态度很模糊,没说同意也没有祝福。

她先喊了一声妈。

丁瑛那边很安静,“我昨天就看到了,月拂这小姑娘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没受伤吧?”

“没有。”丁瑛的关心让陆允很想掉眼泪。

“没受伤就好,”丁瑛默了两秒,好像还不是很熟练和女儿电话沟通,“月拂救的那个医生,真的是她朋友?”

“是,她们是很好的朋友。”陆允咽下哽咽的音节。

丁瑛叹了一句:“这孩子够难的。”

是啊,月拂好难!陆允的眼泪彻底拦不住,月拂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救下贺祯,她要在自责中活很多年才能慢慢接受,陆允光是想想,眼泪又滚了出来。月拂好难,没人能帮上她,连自己也帮不上她。

“等月拂好点了,你带她来家里吃饭吧,”丁瑛停顿一秒,补充说:“如果她愿意的话。”

“好,”陆允无声抹了下脸,月拂很听话的,“她会去的。”

挂断电话,陆允再回去看文章,转发有一千五百多,评论五百多条,她一条条往下滑。

【天哪,这位警察小姐姐该有多难过啊!!!】

【世界上还有亲眼看着好朋友在眼前被杀更无力的事吗?】

【哪里看出来暴|力执法了,降低歹徒的威胁保卫人民安全难道不是警察的第一要务吗?为这位英勇的姑娘点赞】

【我是没有这样的勇气,看见拿刀子的我估计腿都吓软了】

【那些说暴|力执法的人,怕不是有一天自己成为歹徒遇上这样的警察吧,这世道真可怕,建议有关部门关注这些ID】

【这么英勇的警察难道不是人民之幸吗?】

陆允一直往下滑屏幕,她的恐惧一点点被退下去,如同阳光驱散黑暗。

月拂醒的很晚,将近十点才醒,陆允不敢进去打扰她,毕竟能睡个好觉对月拂来说是件奢侈的事。她坐沙发上给队员分配任务发信息,连领导的电话都是在阳台上接的。

挂掉庄霖的电话,一回头,月拂站在次卧门口茫然地看着她,光着脚,蓬乱的长发拥着她苍白的脸,像迷路的精灵。

“怎么不穿鞋。”陆允撂下手机过去,把人抱到沙发上,回卧室给她找袜子。

出来的时候,月拂坐在沙发上在看她的手机,陆允心里还没做好准备。

但是月拂只看时间,她对待伴侣很有礼貌,不会无故去看人手机,她声音带着起床后独特的低哑,听着有些朦胧,“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陆允扫了一眼没解锁的屏幕,提起的心放回去,在月拂脚边蹲下,“你难得能睡个好觉,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月拂垂着睫毛,陆允的手掌是热热的,不软,袜子在手里堆好,套上去,她恻隐之心动了一下,说:“我没睡好,好多梦,一会在小时候的房子里,一会在衣柜里,柳盈朝我扔碗,继父给我买裙子贺祯拉着我跑,我们跑了很远,很累”

说到贺祯,陆允明显听到了前面的一个停顿,准备穿左脚的袜子就听到月拂问她:“队长,那个人会判死刑吗?”

“家属不谅解的话,”陆允回忆监控里那高高举起的凶器,“大概率是的。”

“贺阿姨不会谅解的,”月拂又轻轻地说:“她也不会原谅我。”

陆允皱起眉头,穿好袜子,没急着起来,她拉过月拂细长柔软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指捏着,仰头看着她,“月拂,这不能怪你。”

“那应该怪谁,是怪临时换班的医生,还是怪没处理好医闹的医院领导?”月拂低头看着相执的手,“我和贺祯最熟悉,离她最近,我十三岁开始学习防身和格斗,贺阿姨有时候会来接我下课,她说让我好好练,以后可以保护贺祯。”

陆允想告诉她这是大人的玩笑话,小孩子不该当真。

“我答应过的,在没当警察之前我答应了的。”月拂说:“贺阿姨她可以不原谅我。”

陆允知道,月拂被自责吞噬,当初自己也是这样,她会希望战友的家属来怨她,而不是把原因归咎于运气,她站起来,不打算让月拂继续沉溺在情绪里,她弯腰拍了拍月拂肩膀,“去洗漱,我们去上班,解决我们现在能解决的问题,月拂,还有很多的人需要你。”

月拂沉默了几秒,果真起身去洗漱,陆允把早上的蒸饺和包子放微波炉加热,拿盒子装起来。月照是对的,月拂要是自己一个人闲下来,肯定要出事。

去单位的路上,陆允准备把昨天网上的事告诉她,“昨天我之所以收你手机是因为网上有些不太好听的话,我怕影响你情绪就没打算让你知道。”

月拂捧着一盒蒸饺,眼睫乖顺地垂着吃早餐,也不知道她尝没尝出味,腮帮子包鼓鼓的,只嗯了一声。

陆允给她拿了筷子,月拂没用,本来讲究的洁癖直接用手往嘴里送食物。陆允长手拦住又要送嘴里的蒸饺,叹道:“咽下去再吃。”

月拂又乖乖放下手里捏着的蒸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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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贺祯妈妈来了,我必须过去◎

到了市局,月拂手里一盒早餐还没吃完,陆允看她还在吃也没怎么劝,等她俩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其他同事很自然地和月拂打招呼。

月拂一一和队友打过招呼,回到自己工位开电脑,去给咖啡机喂豆子,然后去洗杯子,除了有点沉默外,她表现的一如往常。

戚小虎望着月拂走出去的背影,说:“月拂看上去挺正常的哈。”

“哈什么哈,难道应该在办公室哭得撕心裂肺才正常?”庄霖拿笔扔他。

“早上那篇文章写挺好的,我一大老爷们都差点哭出来。”戚小虎接住扔过来的圆珠笔,“你们说月拂看见了没?”

“应该没看见,反正我没看见月拂把手机扔桌上。”管博说。

“月拂手机被队长收起来了。”庄霖说:“她肯定没看见。”

“还是队长厉害,现在网上热度也下去了,月拂没看见最好。”姚睿说。

“我本来都要注册小号准备开骂的,结果那家新闻居然删文章了,”戚小虎问其他人,“难道他们良心发现?还是有别的什么动作?”

陆允听着外间的讨论,从善如流把月拂手机上收到的推送删了个干净,她从里面出来熟门熟路给手机充电,“会议内容都准备好了?”

戚小虎看领导脸色又是别人欠二百万的样子,吞了吞口水,说:“准备好了。”

“准备开会吧。”

月拂按习惯给自己一杯热美式加浓缩,不过她没放糖,端着杯子落座,刚坐下又起来把自己手机拿了过来,一桌子人忐忑地盯着她。

“不是开会吗?”月拂划拉着手机头也没抬。

“啊,是,开会。”庄霖点了下姚睿。

姚睿清了下嗓子,说:“今早看守所把嫌疑人送过来,按我们的计划,在嫌疑人各自进审讯室之前,制造个不期而遇,看能不能炸出个囚徒困境的证词。”

“嫌疑人四个,张润张旺先审,丁岩和徐竞最后再审,”庄霖说:“我和其他大队打过招呼了,今天这四个审讯室不会有人打扰。”

陆允嗯了一声,“审讯方案呢?”

姚睿回答:“审讯方案会比较灵活,我们不确定四位嫌疑人打照面之后的反应,见机行事。”

“谢尧呢?”月拂问道:“他不是说弘珠会再次提审?”

没人回答她,毕竟谁敢去催领导的进度。

月拂抬眼逡巡一圈,旋即了然,找到工作群谢尧头像下面的通讯号码就给他拨了过去。

差不多五秒的样子,招呼也没打,直接问:“弘珠的提审结果还没出来?”

谢尧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开头有点磕巴,“那个应该还在核实阶段,好了我发你。”

月拂倒是催得很急,“口供你现在发我一份。”

谢尧还想说点什么,即将出口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月拂已经挂了电话。

月拂说:“丁岩最后审吧,弘珠的口供研究过再审。”

姚睿点头答应了下来,心道:怎么感觉月拂的气场比队长还更令人有压力。

手机弹出乌黛发过来的消息:【在市局吗?我带贺阿姨过来了】

月拂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下意识咬了下嘴角,会议上的内容她没听清,也不知道打断了谁的讨论,她起身说:“我出去一下。”

在转身之际,陆允拉住了她的手腕,“去哪?”

“贺祯妈妈来了,我必须过去。”她说。

“不用我陪你?”

“不用,大家都在,我能处理的。”

陆允只好把她放过去,办公室的门被合上,尽管目光有所担忧,她只能相信月拂,“我们继续。”

月拂随着电梯下降,心情跟着跌落谷底,从电梯里出来,便看见了贺祯的家属,原以为贺阿姨会被搀扶着进来,这位高级教师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她走在最前面,两条腿大步地朝自己过来。

贺然对月拂说:“我家小祯在哪?”

月拂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看向后面的秦柔,求证自己该不该。

秦柔朝她微微颔首。

“阿姨,跟我来。”

月拂带着一行人,穿过两条长廊,拐过铺着鹅卵石花园小径,一路都很安静,月拂走在最前面不快不慢,带领着绝望去瞻仰死亡。

她和夏至打过招呼,夏至又带着家属去了停尸间。

月拂听到嗓子里沙哑的呜咽,是贺祯舅舅,舅妈在旁边给他拿纸巾,提醒他小点声。

贺然站在女儿面前,没动作。她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太镇定,以至于现在没法镇定地拉开令人无法喘息的白布。

月拂站在夏至旁边,她柔声问:“阿姨,要我帮忙吗?”

贺然说好。

一寸,是女儿乌黑的青丝。是她还年轻的象征。

两寸,是女儿绒绒的发际。是从婴孩时期延续的生命力。

三寸,是女儿一贯不生动的眉毛。是她教育情绪稳定的体现。

四寸,是女儿阖上的双眼。是再也不会睁开的沉静。

五寸,是女儿苍白笔挺的鼻梁。是她爸爸优秀基因的延续。

六寸七寸,是女儿惨淡如纸的嘴唇。是没有开口告别的遗憾。

月拂的动作在下巴的位置顿住,她没有继续往下的勇气,她可以,但是贺阿姨不可以。

手腕上是微凉的触感,带着千钧之力,生生拉着月拂的手往下。

深到不忍直视的狰狞伤口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只有贺然不动,她来之前吃了药,理性到面无表情。

没人知道这位母亲在想什么,她用很冷静的声音问夏至,“我女儿身上还有其它伤口吗?”

夏至回答:“还有,在腹腔位置,手掌。”

贺然听完将白布盖上,她看向月拂,嘴巴翕动,“小拂,带我去见侦办警察吧。”

市局刑侦二队办公室,贺祯亲友将不大的会客室坐满。

荣副支队进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他将目光投向月拂。

月拂一一为他做了介绍。

贺然今年五十三,作为还没退下来的高级教师,有着不同于崩溃家属的体面。荣副支队开口安抚家属道:“贺女士,您要节哀。”

“杀害我女儿的凶手还活着,我没法节哀。”贺然的声音在胸腔荡漾。

荣副支队从警多年,家属什么情绪他都见过了,“我向您简单说明下情况。”

凶手是医闹不假,但他不认识贺祯。他此前和医院拉扯了三个月,他的妻子在车祸抢救后的手术效果不佳,刀口反复长不好,医院会诊过两次,发现病人在术后患上了急性白血病,她丈夫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一口咬定患者是在医院感染的白血病,院方再三保证手术过程没问题,拿出全程录像,他不看。院方又让患者到医院接受观察和治疗,他不同意。

患者出院后的第二个月,死在了家里。

凶手拉来妻子的遗体在医院门口摆着,痛斥医院草菅人命。而这个时候贺祯还远在京州学习,她甚至都没有参与患者的手术,至于为什么是贺祯?凶手说,给妻子做手术的是个女医生,肯定学艺不精,医院看他们夫妻没钱,故意给他们安排经验不足的女医生练手。

月拂听着只感到荒唐,医闹的人说医院草菅人命,真正草菅人命的却是他自己。

这世上最怕有理遇上没理,警察出面调节了四次,医院从二十万开到了五十万,孩子从读书到结婚买房,一个填不完的无底洞。

贪恋的无底洞,吞掉了无辜换班的贺祯。

月拂低垂着头,抠甲床的缝隙,听到贺然问:“他什么时候执行死刑?”

乌黛说:“死刑要最高院核准,现在案子还在调查阶段,案件还没定性,阿姨,没那么快的。”

“他家里有人吗?”贺然问荣副支队。

“有个儿子。”荣副支队回答。

体面了大半辈子的贺老师,说着最冷漠,最不假思索的话,“让他儿子偿命也行。”

秦柔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按照惯例,荣副支队安慰了几句受害者家属不咸不淡的话,等月拂要送人离开时,时间转到了中午,还是月照的司机,车子停在了市局对面,秦柔和月拂站在车外。

“伯母”

秦柔会意,“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和你大伯一个在奶奶那,一个在你贺阿姨家里,好孩子,你不要自责,”秦柔难得红了眼眶,“这都是命,谁也怨不得,可惜了小祯这么好一个孩子。”

万般皆是命吗?月拂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她以为会是一次哀嚎的血雨腥风,大伯母让贺阿姨提前吃了药,连眼泪也没有,心脏脆弱到不能接受任何噩耗打击的母亲,在药物影响下平静地看过了女儿的遗体,平静地听完了警察的描述。

盯久了眼睛发酸,月拂眨了眨眼,迈着坚定的步子进入市局。

“你要见凶手?”荣副支队倒不是很惊讶,主要是月拂是当事人,而且现在关于她暴|力执法的说法还没有个结果。

“按程序,我是能见他的。”月拂平静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见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月拂说:“昨天没来得及。”

荣副支队犹豫了两秒,“我带你过去。”

去羁押室的走廊,荣副支队说:“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你别放心里,这年头认识字会上网的都喜欢在网上当判官,就当他们放了个屁。”

月拂没说话。

荣副支队看月拂不接腔,“昨天我们也是按程序问话,上面领导都看着呢,也是没办法。月拂你别往心里去。”

“也当放了个屁?”月拂毫无情绪的声音说。

荣副支队一愣,嘴一咧,“诶对,是这个道理。”

不多时羁押室到了,荣副支队朝里面喊了一嗓子,“郑德武,把头抬起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男人的脸,两眉毛两眼睛,普通到连月拂多余的情绪都承接不了的程度,真令人失望,这么一个普通男人,月拂连厌恶他清晰的媒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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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审讯◎

月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陆允在等她。

“给你点了外卖,牛肉面可以吗?”陆允问。

“可以。”月拂把手机扔桌上,在电脑上打开工作邮箱,谢尧果然把弘珠的口供发过来了。

陆允见她急切地要进入工作状态,心疼的嗓子发紧,问道:“贺祯妈妈还好吗?”

“来之前大伯母给她吃了药,情绪没有失控。”月拂听到的唯一失控的话是让凶手儿子偿命,药物作用下唯一的失控,除了此以外稳定的将近无感,“舅舅和大伯母会轮流照看她的。”

陆允想了想,忍不住问:“贺医生的爸爸呢?”

月拂看着瞬间加载到底的进度条,点着鼠标,“很早去世了,贺祯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这也是贺祯能和自己聊得来的主要原因,她们从小就可以抱团取暖,贺祯最理解她的沉默。

桌上放着冷掉的咖啡,月拂喝水一样仰头灌完,嘴角的小绒毛还沾着咖啡啧,“队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陆允含着心酸抽了张纸巾弯腰帮她擦干了嘴角,“外卖到了,我下去拿。”

月拂先看弘珠的提审口供,两次提审有些问题问的一样,但弘珠给出的回答不一样,比如,审讯人员问她:“辛安死的时候,你当时在做什么?”

弘珠上一次回答,在等水开,这次她说在泡茶。

两个相同问题得到的回答出现了轻微的偏差,在时间上有先后。等水开是一个模糊的时间,而泡茶有动作,这种回答就像辛安死的时候,就在她脚边,她在等水开泡茶的时间里,也等着生命的消亡。

再然后是对比丁岩和弘珠的口供,在审讯人员抛出丁岩交代出来的那个死掉的欧洲男人,弘珠的口供开始和丁岩的打架。两个人互相指责对方,这种狗咬狗的口供经常会出现在犯罪团伙的成员中。

“在对于他们杀害别墅原先经营者这里,出现了很大的偏差。”月拂在会上说:“弘珠说注射毒|品的是司机,丁岩说注射毒品的是弘珠。”

陆允分析道:“如果从两人互相攀咬的立场来分析,丁岩为了减轻罪责将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推给弘珠,说她是野心勃勃的女人,为了钱将前老板干掉,从他的视角和立场来看是说的通的。至于弘珠,她在得知丁岩已经将她出卖的结果后,说人是司机杀的,这段口供,她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增加了口供的可信度。”

月拂捏着手里的笔听得很认真,陆允不经意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丁岩没参与杀人的过程,只参与抛尸,对弘珠的指控,来自他的脑补和臆想。”

月拂说:“不全对,这三人中,他们所说的司机,至今下落不明。所以这两人的口供依旧存疑,弘珠比丁岩聪明,在不确定丁岩交代了哪些细节的情况下,她说人是司机杀的,她虽然没有落井下石,交代的内容同样有带考究。”

庄霖迅速看了陆允一样,见领导完全没有被月拂拆台的不快,于是问:“这司机为什么连个名字也没有。”

月拂回答他:“在国外干这种事的人都不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份脏活一个假名,等国际部那边的进展吧。”

接下来是上午两场审讯的结果,姚睿先说:“张旺的口供我认为是没问题的,他毕竟是孝子,家里给他请了律师,在看守所有过两次会面,他家愿意把房子卖了,求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以减轻刑罚,而且我们还把月拂提供的那份待核实的照片给他辨认了,里面掺了两个他经手过的受害人,他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

庄霖负责张润的审讯,“张润这小子的证词也是可信的,他太想出去了,现在外面就剩他妈给他们父子俩招呼事,张鑫拉他入伙时间没多长时间,而且这小子怂,家里也没有像张旺一样穷到叮当响,只骗财骗色,人命他是不敢闹出来的。他爸张乾也很配合,把村里那些碰过受害者的老东西,有名有姓的全交代了。”

“既然这样,我们的重点攻克对象还是徐竞和丁岩。”陆允搓着指尖的笔,说:“徐竞上午在审讯室的表现没什么异常,除了时不时看眼时间,对我们把他晾在里面一上午也没什么抱怨,丁岩倒是有点坐不住,下午他的审讯估计会很难拿下。”

“我能参与徐竞的审讯吗?”月拂争取道。

陆允看到几位队员在会议桌上交换略带深意的眼线,她问:“你有把握吗?”

月拂摇头,“十足的把握没有,但是徐竞这人很擅长在别面前博好感,我见过他两次,他表演的都很好,所以我进审讯室也是合适的。”

月拂话没说全,但是陆允听出了言外之意,她也擅长在别人面前博好感,而且月拂本身具备更优秀的外貌条件,在如何获得别人好感的领域,或许比徐竞还略高一筹。

陆允没有思考太久,她相信月拂的工作能力,也知道月拂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那让姚睿和你一起进去吧,老庄和博士负责丁岩的审讯。”

审讯室。

月拂端着自己的杯子落座,根据他们刚才商量的结果,这场审讯没有主审,两个人要互相配合,一但发现徐竞的陈述有漏洞,就端起杯子喝水。

“好久不见。”月拂率先打招呼。

徐竞了解审讯流程,一般会有个很程序的开场白,月拂一句好久不见,给整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说:“好久不见。”

姚睿念完审讯前必要的程序,如同电影剧目开拍打下的板子。

陆允站在外面像是这场戏的导演,仔细盯着演员的一举一动。

“你这眼睛,医生怎么说?”月拂问徐竞。

“视力只有百分之二十,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比瞎子好一点。”徐竞平静回答。

“你恨王丽丽吗?”

“恨她干什么,她不也是个可怜人,怪我咎由自取。”

徐竞说完,月拂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姚睿立马笑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大度,你说的是‘只有’,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咎由自取,你会说‘还有’,潜意识里,你还是在怨恨王丽丽给你造成了肢体残疾。”

这次,徐竞没有在脸上缠绷带,月拂能捕捉到他微微抽动的眉头,然后又迅速敛平,垂下下巴,说:“我文化程度不高,没太注意,可能我确实还是在意的,只是不敢承认。”

“你和张鑫发展到哪一步了?”月拂简单了当的问:“你俩谁在上面?”

作为一直不擅长审讯的旁观专业户戚小虎,一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他边咳边说,“不是!月拂也太直白了吧。”

陆允食指摸了下鼻尖,不动声色道:“这点出息,下次别带水进来。”

戚小虎弯腰咳嗽比了个OK的手势。

徐竞也被这个直白的问得砸的晕头转向,缓过来之后,他说:“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有权拒绝回答。”

月拂也不意外,她垂下眼皮,翻着自己抱进来的考勤表道具,态度不如刚才温和,“我们确实没权过问你的隐私,但是一个人如果死了是没有隐私可言的,我说的是张鑫。”

徐竞没搞明白状况。

“张鑫的尸检结果中,他肛周的肌肉没有特殊的松弛情况。”月拂又望向徐竞,眸底干净澄明,和她的问话露骨程度形成了巨大反差。

戚小虎在观察室双手搓着,欲哭无泪,心道:我不知道啊,大直男不想知道啊!

陆允看着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月拂,对这位第一次解她睡衣接下来要上网查的小白兔产生了怀疑,才几天,人在哪学的这些东西?!

徐竞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半张着嘴,然后闭上。

月拂也不指望让徐竞回答,被女警察问那方面的问题,难堪肯定是会的,“其实你挺好猜的,我猜不透的其实是张鑫,你认为张鑫是个靠得住的人吗?”

“他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徐竞回答的四平八稳。

“有多沉得住气,比你还要沉得住气?”月拂含笑盯着他,“你受伤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张鑫,真的是怕警察通过定位找到他?”

“卧槽,月拂这脑子?”戚小虎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月拂的智商差了个太平洋,显得自己脑子里全是太平洋灌进来的水。

陆允也是没反应过来,低声呵斥后面的智商洼地,“再吱哇乱叫以后都别进来。”

智商洼地在领导怒目斜视的威慑下,默默拉上了嘴巴上不存在的拉链。

审讯室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多是徐竞的喘气声,然后他笑了,“警官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很擅长讲故事,是你读书时加入过故事社团的缘故?还是你天生的表演人格作祟?”月拂没有让审讯气氛变松弛,“你的故事很好,有情绪,有情节,连味道都有,但是你少了关键的东西,动机。故事中的人需要动机,才能让故事足够丰满。”

“张鑫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外,恰好撞破你行凶的现场,我们知道张鑫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会自然带入他需要同伙来壮大队伍的陷阱中,他出手帮你,之后你们一起配合,整个故事很流畅。”月拂说:“在你的故事里,少了张鑫的动机,他十五岁能把亲妈埋在家门前,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没有帮你的立场。”

月拂一字一句,用比笃定的语气说:“能吸引到他的人,只能是同类。你脸盲是真的,为你看错下手目标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你没有详细描述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又着重强调了你在认识张鑫之后被推着走的无辜。恐怕,你自己都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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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审讯◎

“你说张鑫不相信你,同样的你也不相信他。”月拂的声音在审讯室像是一阵一阵的海量,听得人云里雾里的,要不是姚睿有丰富的审讯经验,多半要被月拂见机行事的随机打法搞蒙,他这个预审还没派上什么用场。

徐竞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那种皮肉提起来的无措感耷拉了下去,垮掉的脸,失去管理的五官,平静地看着月拂,像是在盯着他的猎物,阴气森森。

“你没读表演简直可惜了。”月拂不知道是夸还是打击嫌疑人,她当时确实在审讯外被徐竞的表演给蒙混过去了,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山盟海誓的情谊,“我告诉你张鑫死掉的时候,你心里高兴到尖叫了吧?”

月拂反思过自己为什么会被骗过去,她虽然参与的审讯不多,奚禾审嫌疑人的时候自己没少围观,奚禾当时说:“嫌疑人和你面对面,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持怀疑态度,语言本身是为了沟通,沟通双方的立场不同,就必然会有谎言,语言和谎言可以画等号。当警察你要摒弃人性本善的认知。”

她身边有很多善意,也始终相信人性本善,她见过人性恶劣的程度,也不肯熄灭黑暗中那渺小的萤火。

徐竞的表演真假参半,他利用自己真实的情况,描述了一个快递员在忙到不可开交的同时还要被客户辱骂,扔鱿鱼。这些是真的,胡咏求证过,导致他的口供被划入可信的范畴。然后专案调查的重点被转移到了丁岩身上。

丁岩确实是个很好的转移重点的鱼饵,他足够分量,才显得徐竞在这其中足够不重要。

“没什么想说的吗?你故意扰乱调查,为了什么,你清楚,我们也清楚。”月拂往后一靠,好整以暇道:“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戚小虎实在是忍不了了,“队长,徐竞为了啥?”

陆允双臂环抱,沉着在胸,“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好一招借刀杀人。”

戚小虎怀疑自己脑子没发育过,队长和月拂明着打哑谜他都听不出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妈妈呀,我不该当刑警的,早知道干特警了!

审讯室在酝酿一场未知,是雨过天晴的明朗,还是投向云层的烟雾弹,大家都很忐忑。

“这位警官,你很聪明,刚才有句话说的不错,有时候我都信了。”徐竞说:“我知道张鑫的所有事,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爸,当然,他妈的事我是不知道的,他这人其实挺可怜的。”

月拂打断道:“可怜不是结果,可怜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是完全没选择。”

徐竞眨了下眼,“人要活下来才有选择。”

“你现在要怎么选?”月拂问他。

“我的情况,会被判*多久?”徐竞反问。

月拂喜欢这样的嫌疑人,一个人足够利己,利己就会有突破口,徐竞先前为了编造的故事,假意袒护张鑫,反而让他们拿不准,月拂看了眼时间,“那要看你是否足够诚实,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徐竞的审讯中途停止,月拂没有趁胜追击,她也没把握,徐竞图财,但是财在哪里,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给嫌疑人一点胡乱猜想的时间。

陆允先问:“你那省厅的同事给你回复了?”

“没有,我瞎猜的。”月拂揉了揉发硬的脖颈。

“肯定猜对了,徐竞刚才跟变脸似的。”戚小虎咋唬道:“月拂你厉害啊,我都担心老姚跟不上你的节奏。”

姚睿放下保温杯,“确实有点跟不上。”

“之前我让庄副陪我去见徐竞,当时是为了去求证,但是徐竞太会演了,而且他丰富了第一次编故事时的一些细节,在里面夹了一条重要线索。”月拂揉着耳朵,“我没太在意。”

陆允注意到这两天月拂揉耳朵的次数明显频繁了起来,以为湿疹又犯了,多看了一会,耳朵没有红,而且揉的方式和起湿疹的方式不一样,中指抵在耳道外,两秒又松开,她很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不适症状,碍于工作场所,“什么细节,那块手表?”

“对,顺着这块手表,我们查到了吴穹。”月拂放下揉耳朵的手,“有点刻意的巧合,好像徐竞知道张鑫会逃去晏城,然后我们的调查方向又被转移了。”

姚睿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大胆推测,徐竞在很早之前就认识张鑫。”

月拂转过身望着审讯室独自思考的嫌疑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在晏城的时候就认识了。至于是哪个时间,我不能确定,徐竞的档案不够完整。”

陆允说:“接下来的审讯我进去。”

月拂目光凝了两秒,温声说好。

二次审讯开始之前,陆允先带他们旁观了丁岩的审讯,庄霖遵照领导的指示,问道:“你觉得徐竞的存款会有多少?”

“我估计是不少的,张鑫很信任这个人,他的活,我回回都和徐竞接洽。”

丁岩没有袒护徐竞的立场,除了避重就轻交代点自己卡拉米大的事,说自己是小喽啰,让他交代别人又一千吨的猛料真真假假塞给审讯人员。

“不少是多少?”庄霖追问。

“六位数肯定少不了的。”

“也放海外账户?”庄霖试探道。

丁岩没上勾,嬉皮笑脸说:“警官,瞧你这话问的,我又不知道他们和客户具体是怎么交易的,钱会放哪这我哪知道。”

“你不也是在上面接单,会不知道?”

“张鑫玩这个比我早,当时平台都没有这么严格的条件,我这种没赶上新鲜的,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剩下的?买张鑫一条命的二十万,也是剩下的?”

“这是别人发我的,属于指定。”丁岩说:“指定单我也是第一次接,像张鑫,指定单肯定比我多。而且他干这行时间长,也不一定要在上面交易。”

“你觉得指定你的人是谁?”

丁岩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了,“你们不是说是一个姓吴的,我真不认识他,任务完成,用来联络的手机早被高架上的车碾成碎片了,这是规矩,用来联络的设备必须销毁。”

陆允垂眼问旁边的月拂:“徐竞会不会也有这个平台的账户?”

月拂食指抵在下巴上,“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次换陆允进审讯室,进来后,她明显注意到徐竞的眼神不太一样。

陆允说:“怎么有点失望?”

徐竞动了下嘴角,“和那位警官聊天挺舒服的。”

陆允听着不太舒服,冷声道:“想好了吗?坦白从宽?还是继续给我们编故事?”

“再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考虑,”陆允抬手给他指了下后面的电子时钟,“不要以为海外账户我们查不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陆允审讯一贯的不温和,她的气质很适合在审讯中唱红脸,当她面无表情时,锐利的五官如同淬炼过的刀剑,每一次抬眼都是利剑出鞘,令人直视不得。

整三十秒,陆允直勾勾看着徐竞,无形威压下,人会很难思考,陆允本来也不打算留三十秒让嫌疑人思考,她要让嫌疑人产生紧迫感,于是一开始给出了海外账户的引线。

陆允抓着徐竞看到时间过三十秒那一瞬肩膀轻微的耸动,“你在晏城就认识了张鑫。”这句话是陈述。

徐竞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审讯室的气氛被陆允酝酿的很是紧迫,虚空之中,底牌被一张张抽走。

手铐碰撞声突兀的响起,徐竞右手摸了下左眼的纱布。他终于肯开口了。

“在很多年前,大概有十五六年了,我给吴默那小子当司机,十八岁的小伙子是真新鲜,带着一股子山里出来的莽劲,又傻又天真,还以为在社会上受了欺负会有人为他主持公道。”徐竞像是在惋惜,“当年吴家老爷子怕他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我去给他送的钱。”

“二十万,把一个山里没见过大钱的小伙子砸的晕头转向,砸断了骨气。”

陆允研究过晏城那边的档案,“吴默死的时候,你在哪?”

“他死的那会我早不干了,我那时候还年轻,单纯不想伺候那位臭脾气少爷而已,”徐竞在笑:“一个私生子,气焰比他那正经大老婆生的大哥还要嚣张,也不知道他狂什么。有钱人都虚伪的要命,吴老爷子看着和和气气,让我一个司机给张鑫送钱,吴默在外面干了什么他心里清楚,我就是替他儿子插屁股的那个,说实话挺憋屈的。”

“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遇见的?”

“不当送人的司机之后,在晏城当时的食品批发市场上班,给让当送货司机,有两年吧,我给一家饭店送鹅,送完货碰见张鑫在饭店后面抽烟,我本来是不想打招呼的,毕竟他那事不太光彩,张鑫也认出了我,喊我竞哥。我才知道他还和吴默在一起。”

“我是不想知道他们有钱人玩得多花,但是张鑫有空就找我出去喝酒,跟我聊他们之间的那点破事。”徐竞回忆说:“有次他喝醉了,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吴默去死。我当他说的是醉话。”

“之后,吴默就真的死了。我还是通过网上的新闻才知道的,”徐竞嗤笑一声,“死的不体面。”

陆允抬眼问他:“你认为张鑫杀死了吴默?”

徐竞不敢确定:“差不多吧,张鑫这人很有内心、”

“具体哪方面?”陆允问。

“我是被他拉下水的,”徐竞自嘲道:“我要是不接他那单,估计早回老家结婚生子了。”

165

第165章

◎耳朵里面有蜜蜂嗡嗡◎

“张鑫第一次找我,是让我帮他把行李箱送到指定位置,那地方还挺山。”

“你肯定打开箱子看过。”陆允平静的眼神不似月拂柔和,这种平静是带着压力的,层层叠叠细细密密压过去。

“看过,不是第一次看的,是第三次忍不住好奇才打开。”

“里面是人?”

徐竞点头,“是,女人。”

“活的死的?”

“不知道,我吓都吓死了,没敢确认。”

陆允点了下姚睿,姚睿站起来送过去纸笔,“位置写下来。”

徐竞在纸上写下一串地址。姚睿把地址送出来,月拂看了一眼,把地址传给了另外一个审讯室。

姚睿落座后,陆允接着问:“你说张鑫有耐心,是因为这个?”

“他一早盯上我了,我有车方便,而且他知道我想挣钱,给他送一趟能挣五千块,比我当时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徐竞表现的有些心虚,“换成其他人也很难不心动吧。”

张鑫确实是在试探徐竞,很大胆,也很了解这个人。徐竞见过有钱人如何道德败坏,品行恶劣偏偏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勤勤恳恳的老实人拼死累活一辈子都未必能过上那样的生活。要动摇这种人,的确很容易。

“张鑫有一单没一单的给我干,渐渐瞧不上批发市场每月那仨瓜俩枣,我问张鑫能不能介绍点大活。张鑫让我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吴默死在床上的新闻。刚好那时候张鑫去了晏城,有时候还挺巧的。”

月拂的耳朵又开始疼了,是非常尖锐的疼,像是有人拿着手臂长的针扎进耳朵里,她借口去了洗手间。

审讯室的陆允对外面的缺席并不知情,她没有相信徐竞交代的内容,“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晏城?”

“可能七年也可能八年。”

“也就是吴默死之后,没离开晏城之前,你一边在批发市场当送货司机,另外还有张鑫的私单?”

徐竞点头说是。

按徐竞交代的时间线来看,在张鑫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在干这行了,陆允觉得不太对,就算是丧心病狂也没这么快就能有完整的业务链条,“你送过多少个行李箱?”

“没多少,三四个吧。”徐竞模糊道:“时间过去很多年了,具体记不太清。”

陆允放下手里的笔,挺直脊背,旁边的姚睿知道领导不耐烦了。只听陆允沉声说:“你刚才说不给吴默当司机的之后两年再次遇见张鑫,按时间来算,张鑫当时只有二十岁。他二十岁的时候就能给你介绍私活?”

徐竞有两秒的迟疑,“不是二十,具体我记不太清,张鑫找我出去喝过很多次酒,肯定不是二十岁的时候。”

“那我问你,他当时大学毕业了吗?”

“这我哪知道。”徐竞接挺快。

陆允冷笑,“经常找你喝酒,你会不知道他毕没毕业?”

“张鑫很少聊起他学校的事,就找我喝酒,聊点吴默那些破事。”

“具体哪些破事,说清楚。”陆允敲响桌子。

“就他觉得吴默嫌他年纪大,要把他踢了另找新欢之类的。我都是给他当听众,不发表意见。”

陆允追问:“张鑫有次醉酒,不是说想杀了吴默?”

“醉酒的话怎么能当真?”徐竞又接很快。

“那你说吴默可能是张鑫杀的。”

徐竞顿时被这个问题卡住,“这我只是猜,我猜的。张鑫跟了吴默这么久,花天酒地什么都见过了,担心被踹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谁不喜欢钱。”

“少在这偷换概念,”陆允瞪了他一眼,“你说七八年前离开的晏城,吴默八年前死的,当时张鑫二十五岁,你不当吴默司机之后的两年,在批发市场送了两年货,然后遇见了张鑫,是这样吗?”

徐竞眼珠子在眼底荡了一圈,说:“是。”

“也就是说,张鑫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这个时间段内,给你介绍了几个私活?”陆允一瞬不瞬盯着嫌疑人脸上的表情,“五年时间,算你两万块,是很大的钱?足以让你瞧不上送货司机稳定的收入?”

徐竞吞了口唾沫,肉眼可见的不安起来。

陆允没打算让他思考,“还是说,这几个私单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找的你?”

“差不多。”

陆允一巴掌拍在文件夹上,“什么是差不多,差不多是多久?”

“大概一年左右”

“哪一年?”

“吴默死之前的那一年。”这次徐竞回答的倒是利索。

陆允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她看向单向玻璃,嫌疑人不配合,真真假假掺一起,月拂不可能没觉察出来。

让他把当时上班的地方写下来。”说完陆允离开了审讯室。

徐竞这人还有埋着的东西,他们的调查没有触及到关键。月拂的怀柔方式不行,自己直接施压也没用,一旦让嫌疑人缓过了劲,又开始编故事,陆允的耐心到了底,不得不中断审讯,她看见对面嫌疑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火大,分分钟想关摄像头动手。没有足够的信息作为审讯支撑,他们的调查只会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

陆允一出来只看见戚小虎,便问:“月拂呢?”

“上洗手间去了。”戚小虎回答。

陆允打开门出去了。

戚小虎看着关上的门,对出来的姚睿说:“诶,队长不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审讯对策?”

姚睿悲悯道:“和你?还不如去找月拂。”

月拂额角的头发被打湿,脸色被冷水洗的很苍白。她不喜欢现在的状态,很讨厌。一种对自我的厌弃,她甚至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不难过也不伤心,很麻木,木然的接受,木然的承受改变不了的现状。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月拂试图用冰冷的水让自己快木掉的脑子清醒一点。

一只手抓住了她掬水的手腕,紧接着是抽纸的响动,陆允帮她拦住要流进脖子里的冷水。

“天气凉了,不让我用冷水洗脸的是哪位?”陆允的声音听着像阳春三月的微风,不暖不软,只有宜人的舒畅。

月拂濡湿的睫毛浓而密,用发红的眼睛望着她,像一只满腹委屈的红眼小兔子。

“怎么不说话?”陆允柔声问。

“我”月拂敛下眼皮,“不知道说什么。”

陆允又抽了一张纸巾,没有审讯室负隅顽抗的嫌疑人,没有真真假假的口供,只要看到月拂,陆允莫名地能沉静下来,她用温柔到能把冰化开的轻缓嗓音说:“那就不说。”

月拂向来是敏锐的,她能从陆允眉心到眉梢的弧度,从她过来的时间猜出些什么。

“徐竞还是不配合?”

陆允用纸巾压在湿漉漉的鬓角,顺便摸到了耳垂,转而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月拂没有耳洞,柔嫩嫩的耳垂冰凉沁手,“耳朵是不是不舒服?”

刚才尖锐的疼痛下去了,月拂说:“有时会响。”

“会响?”陆允蹙眉,“怎么响的。”

“有像蜜蜂住在里面嗡嗡,有时候又像拖凳子的声音。”

陆允扔掉纸巾,用掌心捂住月拂的耳朵,问:“现在呢?”

隔着手掌,陆允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薄膜,听起来是有温度的,一下一下敲在耳膜,如同流淌的白噪音,月拂摇头。

陆允还是不放心,“我们去医院挂个号。”

月拂抓住陆允的手腕轻轻放下,垂下的睫毛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最近都不想去医院。”

有东西在心口砸了一下,疼的陆允差点乱了呼吸,她把月拂抱进怀里,“我们换一个,换个专科医院。”

月拂喜欢把脸埋进给陆允的怀里,又不喜欢陆允担心,“没事,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之前有过吗?”陆允听着怀里闷闷的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过。”月拂没给陆允问问题的间隙,“后来好了。不会影响工作的。”

陆允叹了一声,没说什么,月拂只感受到圈着的手臂紧了些。

月拂回到观察室的时候,额角的头发被陆允擦到八分干,旁人看不出异样。

两人在单向玻璃外往里看,陆允说:“今天徐竞不审了,再审下去,我们的调查要被他带沟里去。”

“先核实他刚才提供的内容,一是那个送行李箱的位置,二是他当年是不是真的在晏城批发市场待过那么久。”陆允想起被自己撂一边,来方陵旅游的林副支队,“这俩交给我吧,我和晏城那边交流方便。”

她转身对另外两人说:“你们一会把嫌疑人送回看守所。”

“要等丁岩一起吗?”姚睿问。

“不用,先送徐竞,丁岩暂时关羁押室,提审方便。”

陆允没给月拂安排任何任务,她的身体不适合加班,又不好让她当挂件时时刻刻跟着自己。

月拂也没打算当挂件,她说:“下班我去趟乌黛的律所。”

“去那做什么?”

“我想了解下贺祯的案子,听下专业律师的见解。”

“我送你过去。”

“不用,打车几分钟就到了。”

陆允没有多劝,她在一楼看月拂上了车,手机上提醒月拂分享行程,原以为几分钟的路程月拂会懒得发,在进电梯前她就收到了分享的链接,没有多余的信息,月拂真的很乖,很听话,听话到让人想落泪。

之前那个一身反骨,会说她多此一举的姑娘,非要用打了石膏的手敲椅子的鲜活的姑娘,现在很听话,很听话

陆允收拾好情绪,回办公室联系了在度假的林煦,没一会胡咏过来敲门通知她,“队长,王丽丽到了。”

手机上行程结束,陆允提醒月拂:【要记得吃饭。】

月拂回复:【好】

陆允站起身,对胡咏说:“你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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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