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他找你负责怎么办。
一时间,明翊进退两难。
上次意外得知越之扬的感情状况,还是在半月前,他特意点她出场的那则朋友圈。
如今望着这双明显属于女孩子的拖鞋,明翊几乎是瞬间确定,这应该是他女朋友的,也立即将所有自作多情的想法通通扼杀在摇篮。
几乎是下意识想扭头走人,打算维持住应有的边界。
但帮越之扬上药这事是自己提的,刚才又无意间‘出手伤人’,如今似乎也只能借这么个机会把事情了结,再和他撇清关系。
纠结再三,明翊还是进了门。
越之扬已自行走到沙发旁坐下,没有任何招呼一下的想法。
客厅的陈设很是简单,除了自带的挂壁电视和沙发外再无其他物品,只有窗下搁着个淡奶黄的猫窝,墙壁拐角处还放着个简易跑道和猫爬架,所有的窗户也全被封死。
倒是个实实在在的‘猫屋’。
明翊四处看了看,没瞧见那猫的踪影,忍不住问:“你家猫呢?”
“你是过来帮我换药,还是看猫?”
这语气太不友善。
明翊暗暗叹口气,说服自己不要和生气的狗计较。
像是没听到般,她直接走到沙发旁坐下,又打开药箱,忍气吞声朝对面示意:“手,我看看。”
因为学过些简单的护理知识,明翊对自己的手法还挺有信心。
越之扬却半晌未动。
他沉默坐在沙发另一侧,视线上下扫视,最终定在明翊干净的鞋面,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连双鞋都不肯换,到底是有多想跟他划清界限?
没得到回应,担心对面这是信不过她,明翊只好垂着眼又催了一遍:“我技术很好的,你可以放心。”
越之扬:“……”
这次,越之扬终于不情不愿把手伸了过来,明翊也立刻认真起来。
因为这伤看起来实在没办法让人放松。
距受伤那天已经过了快一周,按理说就算伤口没愈合应该也差不多结痂,不会有这么严重。
但或许方才碰了水,此刻绷带边缘晕开的血迹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触目惊心。
明翊也再没别的精力分神,小心翼翼托着他的手解开绷带。
伤口袒露的瞬间,呼吸几乎是瞬间窒住。
眼皮不受控般跳了跳。
明翊不自觉张开唇,声音却又像是忽然间被全数堵回喉咙。
这伤落在小臂外侧,接近手腕位置。
很长一道,快有四五公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又不慎被她打到,惨烈得有些吓人。
切口整齐,边缘处又明显外翻。
因为工作需要,这段时间时常描写打斗场景,明翊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锐器划伤。
“那天有人对你动刀了?”
“……”
越之扬眼皮动了动。
沉默良久,他才接话:“也没那么严重……”
“那是什么?”
明翊立刻抬眼看过去。
这瞬间,胸口就像是被塞了块湿抹布般透不过气。
尽管想极力控制,她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
触及到对面微红的双眼,越之扬竟不自觉愣了下。
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默了须臾,才强行止住安慰她的冲动:“就普通的戒指,看上去像是你们女孩子用来防身的东西。一个大老爷们耍这种阴招,也不嫌丢人。”
明翊没再说话,只愣愣捧着他的手。
她这反应,忽然就有点让人不忍心和她继续吵下去了。
越之扬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低睫看过去,尝试缓和气氛:“不过我看似乎是还挺好用的,要不也给你准备一个?”
“下次要是再被人关进小黑屋,你直接冲上去和他们真人solo就是了。”
这人语气闲散,还有闲心打趣,十足十的勇敢无畏。
明翊糟糕的情绪却并没有因他这话缓解多少,又记起这段时间自己近乎于恶劣的所作所为。
此刻,极为强烈的懊悔和负罪感将她包裹。
感觉哪里都像是透不过气。
“穿衣服,”她很快将药箱合上,面无表情起身,“我们打车去趟医院。”
越之扬起初还觉得有些好笑。
“干嘛这幅表情?”
对面的声音却又冷又沉:“你这伤得太严重了,我处理不了。”
越之扬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冷冷嗤一声。
“行,你处理不了,那就把我一个人撂这儿死了得了。”
明翊被噎了下。
垂眼看去,越之扬正漫不经心将散落的绷带往自己手腕缠,动作粗暴又敷衍,明显是在压着火。
明翊有点懊恼,也知道自己这是触了霉头。
但没人教过她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同样的,也不太擅长应对别人的情绪,在很多时候都给不出合适的反馈。
就像一口干涸的井,因为常年枯竭,等到用时,自然打不出水。
此时此刻,明翊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两年里为什么总在和越之扬吵架了。
两个同样又冷又硬、学不会低头的人,相安无事就已是难得,怎么可能好好走下去?
想到这,情绪不禁有些烦闷。
但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没道理撒手不管,抛下他一次也就够了。
明翊只好尝试放软声音耐心解释:“不是不管你的意思,但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找专业人士处理一下比较好。”
越之扬火气应该是还没消:“你不是技术挺好?”
“…也不是特别好。”
明翊有点尴尬。
越之扬完全不接这茬。
“懒得动。”他冷冷瞥一眼,又朝门口方向轻抬下巴示意,“既然不想管,那您就请回吧。”
此刻外头雨势更大,隔着玻璃都能听到窗外的狂风骤雨。
明翊也觉得目前这状况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打不到车,越之扬又这副态度,也只得妥协:“那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你明天一定记得要去趟医院。”
二人又在沙发边坐下。
越之扬手臂虚虚架在半空,这个姿势完全不好上药,明翊抿着唇,下意识想把他的手拉至膝头。
刚拉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妥。
抬眸的瞬间,又对上对面直直看来的目光。
或许是错觉,但明翊总感觉越之扬的眼神似乎是莫名有点暗,还带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空气静滞一瞬。
她因为尴尬几乎是下意识撤回手。
三秒后,听见对面那道吃痛的闷哼,明翊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越之扬语气幽幽:“你真想我死,是吧?”
明翊不自在地抿唇:“…目前也还没这想法。”
手忙脚乱将人安抚好,又取过一旁的抱枕垫在手臂下方,明翊才开始帮越之扬处理伤口。
整个过程,对面什么也没说,除了眉头皱得很紧外再无其他反应。
这情形反而加重了明翊的负罪感,因为知道越之扬不是这么好脾气的性格。
总算逮住机会怎么可能不狠狠讽刺她一番找回场子?
如今这模样,明显是疼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所以她也再说不出多绝情的话,帮他缠好绷带后又温声嘱咐:“今晚天气不太好,你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但明天可千万别犯懒,一定要记得去趟医院,看医生那边是怎么说的。”
越之扬点点头。
朝对面看几眼,明翊又垂下脑袋,声音因为愧疚压得极低:“对不起啊,我那天不知道你伤得那么严重,所以没及时带你去医院……”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动手打的人。”
或许是记着上药的恩情,他这话说得很是宽宏大量。
明翊却没觉得有多放松,反而,更加愧疚了。
总觉得似乎是该做出点补偿。
想了想,她又侧身看过去:“你放心,后续的治疗费用我都会出的,不管花多少钱,你直接找我报就行了。”
明翊知道越之扬不是很爱和她扯上金钱关系,也总懒得多占她便宜。
从前二人每回AA,这人也总是臭着张脸,像是在维护那莫名其妙的男性自尊。
所以明翊本以为这回大概还是要习惯性被对面嘲讽一番才能达成目的。
却不知为何,越之扬神情若有所思,似是忽然想到什么。
“所以你这是,”他顿了片刻,又语气闲闲道,“——还没对我死心,又想继续负责?”
明翊无语凝噎。
感觉前不久似乎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出来,也不知越之扬究竟还要拿这茬开涮多久。
明明已经紧急避险,事先错开那两个字,这人还能想方设法地往回绕。
刚准备开口解释,卧室的门忽然一动。
联想起玄关处那双粉嘟嘟的毛绒拖鞋,明翊直觉不妙,正疑心越之扬家里是不是还有人在,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卧室蹿了出来。
是那只眼熟的猫。
猫猫像是道白色的小旋风一样直直往外冲,而后又扑到茶几上半开的药箱。
明翊面对小动物时态度会不自觉软下来,被这么打扰也只是将药箱合上。
又温和警告:“这个不能乱扑。”
小猫低低嗷了声,似是因为没找到新玩具有些灰心丧气。
刚把它拨到一边,明翊就见这猫又对准了越之扬方向,像是打算跳进他怀里。
生怕它一时没掌握好力度伤到他刚包扎好的伤口,明翊又急忙上前侧身将人挡住。
“这个也不能。”
越之扬动作微微一顿,视线无声上移,盯着面前人细白的后颈。
感觉今晚的火气好像是莫名其妙消了点儿。
于是明翊转过身打算跟他认真解释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这人唇角懒懒散散扯着,眼里隐约带点笑意,神色莫名餍足,近似于某种目的达成后的志得意满。
一时还没太明白,又想起他刚才说过的「负责」,明翊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哈。
嘲讽成功就这么开心吗?
她扯了扯唇,出于‘社交礼仪’,也不想让这狗太嚣张。
“你的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但别的——”
明翊微微颔首,很是诚心地为他出谋划策,“既然你这么想找人负责,最好还是去上个保险,那边毕竟是专业人士,应该比我靠谱。”
越之扬眉心一抽。
这时,旁观的猫猫似乎是打算再度扑上前。
明翊又转过身,装模做样地叹口气:“消停点儿吧,万一你把人挠伤,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找你负责——”
“可怎么办?”
第22章 22能常和我见面。
经此一役,战果显著。
看对面黑着脸把她轰出去那架势,明翊感觉至少未来半个月越之扬不会再有闲心提起这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算多好脾气的人,还特别擅长阴阳怪气。
但周围碰到的人要么是上级,要么特别消停,也轮不到她展现这种攻击性。
林苗苗又发了微信过来。
林苗苗:【你怎么说话的】
林苗苗:【什么叫年纪不轻?】
明翊面无表情捧着手机。
视线再往下扫,这人不知为何忽然换了副口气。
林苗苗:*【小翊你也别生气啊】
林苗苗:【吃饭这事是我忘了跟你说,不是我表哥有意瞒你。前几天他就说要请你吃饭,是我担心你不乐意,才叫他瞒着你】
林苗苗:【你是有男朋友了么?我哥说他看到楼下有人在等你,以前没听你提过啊/疑问】
看到最后那条,明翊很有些无语。
她不知道林苗苗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图谋,但总归是侵犯到了自己的边界。
把人往好处想顶多是她太热衷于保媒拉纤,要是再恶劣一点,那有待解释的事情可就多了。
实在是烦透了这种被当棵菜一样送到陌生男人盘子里的行为。
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明翊的忍耐度,让她觉得既恶心又反感。
此刻大脑像个放映机般,无数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飞驰而过,一点一点将明翊的思绪搅乱。
又渐渐拼合。
场景最终定格在楼下,越之扬看她的那一眼。
无论如何,在楼下看到越之扬的瞬间,始终慌乱的心跳总归是有片刻安定的错觉。
尽管他其实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出现。
或许是因为见到熟悉且信任的人,那一刻,明翊离奇地感到平静,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无助。
因为林苗苗打来电话试探,所以那男人并没有听从明翊的想法停车。
也许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又或是真的势在必得,车辆没有减速,照旧一路朝市区方向开。
明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上了社会新闻,报警电话都快按出去了。
好在,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
一回想起这些事,还算平和的心态就有些不稳,情绪也莫名烦闷。
明翊这才想起,越之扬的快递还搁在自家玄关的置物柜上,始终没有转交。
她只好拿着快递又去敲门。
隔着扇防盗门,越之扬的语气很冲:“有屁快放。”
明翊被噎了下,“你的快递,还在我这儿。”
越之扬:“放完了?”
明翊:“…嗯。”
因为刚才毫不留情的嘲讽,这人似乎也再懒得搭理她,只冷声道:“本来就是寄给你的,自己拿回去拆了,以后少给别人添麻烦。”
说完,对门的脚步声就渐远。
明翊短暂怔了下,因为先前那句‘贵重物品’,心里还有些诧异。
但对面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回家拆箱。
玄关处的吊灯通透而明亮,所以在彻底拿出那东西的瞬间,明翊无比清晰地看到——
这是先前被她弄丢的U盘。
因为正好背面朝上,那U盘外壳上小小的贝斯图案恰巧落入眼底。
底下还附着串凌乱而张扬的字母:Yue.
金属做的小链圈松松垂落掌心,触手冰凉。
一开始在楼下和越之扬不期而遇的懵懂与错愕似乎也在此刻拨云见雾:
原来他是代表LiveHouse好心过来送‘失物’的。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物。
大概是早已适应,以往用的时候从没怎么在意过,如今明翊才想起,这其实并不是她的东西。
这是越之扬送她的生日礼物。
21岁生日。
作为一个生日礼物来说,这或许显得太不走心。
但对明翊来说,已然足够。
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过生日,甚至讨厌,也不会给这一天赋予多值得期待的感情色彩。
每每别人问起,也只随口报出个日期,有时甚至还反过来暗示对方不要为她庆祝。
幸好,像是同样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无甚兴趣,越之扬当时也没怎么大张旗鼓地准备。
生日前夕,二人在图书馆自习,克制地隔着好几个座位。
越之扬发来信息:【你生日快到了】
明翊:【哦】
越之扬:【哦什么哦,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关于自己的生日,明翊也不清楚越之扬是从哪里得知,自己明明没告诉过他。
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甚至还知晓准确日期,也不好再扭捏,那样显得太矫情。
但也不是很想庆祝。
扫了眼桌面的电脑,她不怎么走心地随口敷衍:【就U盘吧】
越之扬:【……】
越之扬:【你能不能,认、真、点】
明翊纳闷。
明翊:【我哪里不认真了?】
明翊:【U盘多实用。我们学文的不得天天和U盘面对面,见它比见老师还勤快】
明翊:【而且,我U盘上个月报废了……】
越之扬:【…原来在这等着呢】
越之扬:【行,你再想个别的】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前方三三两两的路人,定在越之扬身上。
青年没个正形一样瘫在图书馆的座位上,和周遭浓厚的学习氛围完全不搭。摊开在桌面的笔记本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几个小时不见得翻一页,就差在图书馆直接给他支张床了。
他看上去一点儿不喜欢这里。
也并不适合。
她收回眼,又拿起手机。
明翊:【真没了】
明翊:【想送的话,麻烦再送我一份清净,忙着复习呢^^】
越之扬:【……】
越之扬:【/赞】
越之扬:【你行】
那头已经收拾好东西,将带过来的书一股脑塞进背包。
临走前,越之扬没好气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拎着包的背影里隐约透着些许不爽。
像是故意找存在感,他特意兜了一大圈,绕到明翊的座位旁。
随后在桌面重重拍下一张纸,扭头就走。
这动静打扰到了邻座正在自习的陌生女生,明翊没顾得上管越之扬,只微蹙着眉冲那女生小声道歉。
“这人有病吧?”
“不好意思啊,他应该没病,大概是找我约架。”
“……”
等到事情解决,明翊才看回越之扬先前留下的字条。
洁白的纸面上,画着个——
猪猪侠。
“……”
这人也真是够无聊的。
明翊拿起手机。
【哦】
【小猪拜拜】
越之扬:【?】
越之扬:【你翻个面】
闻言,明翊又看回这幅画技拙劣的大作。
胖乎乎的小猪懒洋洋地趴在草丛里摇头晃脑,身子快瘫成张大饼,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正埋头认真看书。
在讽刺谁,不言而喻。
因为天气太热,鼻梁上的镜框有下滑的趋势。
明翊赌着气没去管那眼镜,只抿唇投去视线,越之扬就站在不远处,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
表情恣意,笑容嚣张。
……
时间被无限制地拉长。
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二人错身而过的瞬间。
青年张扬肆意的笑脸莫名就与此刻他垂眸看向她的冷淡眼神重合,潮热的炎夏无声退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越之扬的青涩与张扬似乎也被时间一并带走。
与此同时,耳边又响起他冰冷的声音。
——少给别人添麻烦。
明翊叹了口气,觉得心口莫名有些堵。
但也庆幸那边只是让她回家拆箱,没有紧抓着不放,问些有的没的。
万一越之扬真的问出‘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要保留他送的礼物,是不是对他念念不忘’,再逼迫自己给出个解释,那明翊真是以死明志的心都有了。
工作太忙、记性太差、烦心事太多。
任何一点都足以将由情绪而产生的悸动通通抹平,生活就是这样。
尽管自己这边看得很开,但在看到那U盘的瞬间,明翊还是觉得窘迫。
有种背后念叨被人抓包了的尴尬。
保留着热恋期的礼物,且还是在对方已经有新女友的状态下专程上门寻回……
不知道越之扬那边怎么想,但她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也难怪这人总是把「负责」挂在嘴边,大约是真觉得她对他图谋不轨吧。
明翊拿起手机,又点进和越之扬的聊天窗,刚打算解释两句。
钟以晴的视频就打了进来。
屏幕里露出半张笑脸。
钟以晴说:“宝!新年快乐啊!我是不是第一个!!”
“新年快乐,以晴。”明翊瞥了眼时钟,正好看到时针指向12点,她弯唇笑了笑,“你当然是第一个。”
钟以晴的祝福语还没来得及送,就见对面的状态不是很好。她愣了下,很快问:“咋了啊,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咋看着你脸色不是很好?”
明翊也不想开年第一天就跟她提这种烦心事。
但架不住追问,还是大致说了下今天不幸的遭遇。
钟以晴脾气没那么好,当即听得气上心头,反应比明翊还要激烈:“靠,你怎么不给这两煞笔一人一梭子!”
“我也想啊,这不是法治社会嘛。”
钟以晴还是气不过:“怎么还有这种人啊我天,你这上司可太不靠谱了,脑子被狗啃过是吧!”
明翊刚打算赞同,就又听对面说:“比你那前男友还傻缺!”
“……”
她不由默了默。
这突如其来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
挂断电话,明翊想解释的心已散了大半。
看先前越之扬的反应,像是也没多在意,而自己如今再不知好歹地凑上去提这种事,莫名有种打算撬墙角的错觉。
还挺怪的。
想到这,明翊又很快作罢。
洗完澡,她就直接爬上了床。
因为淋了雨,身体又本来就不太舒服,这一觉睡得恍惚而不安。大脑仿佛不受控般钝痛,梦境一点点挤占睡意,直到整个脑海都是光怪陆离的画面。
半梦半醒间,临窗传来几声清脆的啪嗒声,雨水应声而落,越下越大。
梦境忽然就随着潮湿的雨滴一同降落。
明翊21岁生日当天,也是个雨天。
越之扬送她礼物前,非要故作神秘地让她猜,明翊心想这有什么好猜的。
就连参考答案还是从她这儿给出去的,真的大可不必。
但越之扬的兴致似乎很高,于是她只好顺这人的意,随口猜了几个。
自然是不走心地漫天胡诌。
越之扬似是感到无语,语调轻快地吐槽她,“我说你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U盘,现在又改主意了?”
“行,但既然你想要这些,正好我通通都能满足。”
“下次你生日,就按照你刚才报的清单,都给你准备一份儿!”
说完,他又正色看她。
“但刚才,我让你猜的是礼物的外包装。”越之扬掐着她的脸轻轻扯了下,低声咕哝,“真是笨死了你。”
这人总是这样。
就算对她好的时候,也不肯好声好气说话,总要变着法儿似的损她。
明翊善解人意地不想跟狗计较,只是猜礼物外包装什么的,这似乎就更没必要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本不报什么期待。
却还是在那东西坠落到掌心的时候,忍不住睁大了眼。
越之扬笑得张扬又恣意。
“你说你天天和U盘面对面,既然你见它见得这么勤快,也希望女朋友发发善心——”
“能常和我见面。”
那时的他们不常见面,因为地下恋情的缘故,明翊又总是很忙,最常见的相处方式就是二人在图书馆各自看各自的书,中间隔着数不清的人。
明翊本不觉得有什么,但那一刻,她突然感到愧疚。
于是在心里默默应下:好。
她会想办法,满足这个不知道到底该归属于那方的生日愿望。
但或许是一直以来运气都不算好,也不常过生日,因此明翊的生日愿望总是不灵验。
也没能。
常和越之扬见面。
第23章 23想要我怎么负责。
明翊觉得最近梦到越之扬的次数委实是多了些。
这不太妙。
至于为什么不妙,她又说不太清。
搜索引擎上显示:如果你频繁梦到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人在渐渐遗忘你。
但事实似乎恰恰相反。
且不说越之扬到底能不能遗忘她,单就这个物理距离越隔越近的情况,事情就愈发显得不受控起来。
明翊不觉得在二人就隔一扇门的情况下,越之扬还能对她视若无睹。
真有遗忘的情况,也只能是这人出门路遇意外不幸失忆。
而她这边,也因为频繁记起过去的事情,再没办法做到之前那般心如止水。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你想要远离他时必须通过不断回忆他的坏才能将人彻底埋葬在记忆深处。
可一旦出现,记起的反而都是他的好。
以及他家猫。
这感觉很像是——
你在凝视深渊,结果深渊二话不说搬到了你家隔壁。
明翊揉着眉心缓慢睁开眼,一边强行放空思绪一边忍不住吐槽自己。
老成天这么惦记别人男朋友似乎也不是个事儿啊。
虽说她本人完全没有另外的心思,但这段时间频繁梦到越之扬,这事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以至于每次醒来都战战兢兢,感觉自己在接受良心与道德的双重拷打。
摸出手机看了眼。
时间接近中午十二点,因为是假期,明翊也不急着起床,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记起昨晚说让越之扬去趟医院的事,又给他发了条消息嘱咐。
对面迟迟没回复。
本想着去敲门提醒,但因为这份微妙的尴尬,最终明翊什么也没做。
新年第一天,公寓楼里没多少人,朋友圈倒是热闹。
她点好外卖后就开始抱着手机刷朋友圈,发觉不少人都在昨夜发过动态。明翊挑了关系相对较好的几位点赞,很快便放下手机。
吃过饭又去收拾昨晚的残局,将林苗苗给的那份纸质资料从冰箱冷冻层取出,水泡得太严重,只能暂且这么处理,甩掉上头附着的冰碴,又找出吹风机吹了个半干,明翊顺手翻着看了两眼。
大部分纸页都恢复得很好,相对平整。唯有几张实在是湿得太厉害,经过这么一通操作依然无法复原,皱皱巴巴。
好在上头的字都能看清。
担心林苗苗那边又作妖,明翊只好扫描了文件,花时间将这几页做成电子稿,又去公寓一层的自助打印机那边打印出来。
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已经接近两点。
窗外阳光正好,经过昨夜一番风雨洗礼,此刻的天空澄澈又明净,远处的天际线直直收敛进海岸。
天气好,心情似乎也跟着放松。
明翊又拿起手机,开始给郑惠兰拨电话。
没响几声通话就被接起,对面温柔的女声让她不自觉弯唇:“喂,是笑笑吗?”
明翊忙应声,飞快喊了声妈。
母女两人一通叙话,大约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这两年里,明翊算是和母亲郑惠兰相依为命。
郑惠兰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光说话时嗓音柔婉舒缓,就连性子也十分温顺。
明翊的长相和性格里温和的表象多是随了她。
打完电话,又汇了笔款过去。
整个下午,明翊都在翻看林苗苗给的那份资料。
有关个人私事的不愉快明翊可以淡然地抛之脑后,因为再怎么折腾,只要警惕些,总归影响不到自己的死活。
但在工作方面给她挖坑,她是真有些受不了。
林苗苗给那份文件时信誓旦旦说是内部资料,很有参考价值。
但明翊翻过几页就发现里头多数内容自己早就在公司下发的内部文件里看到过,随便哪个网站都能轻易搜到。
其中还有不少内容和专业知识相悖,也不知是故意还是这资料本就如此。
又不自觉想起昨晚的事,她是真搞不懂这姐到底想干啥了。
没什么参考价值,明翊只好将资料封好重新装进牛皮纸袋封存。
又关了电脑,趴在床上放空思绪。
钟以晴的消息刚好进来:【快去帮我朋友圈点赞!】
明翊慢吞吞拿过手机,顺着钟以晴的头像点进去,看到了她最新一条朋友圈。
是条火锅店的集赞动态。
刚点完赞,那边又接着发来一串宣传文案。
明翊:【?】
她满脸困惑:【你这是要改行开火锅店了?宣传文案都写好了/疑惑】
钟以晴:【哪儿能啊!】
钟以晴:【我那糟糕的厨艺你又不是不知道,敢吃饭的客人奖励医院五日卧床游】
明翊被她逗笑。
钟以晴:【这是银泰城那边新开的店】
钟以晴:【新店开业有集赞活动,满三十赞可以兑换减十五的代金券】
钟以晴:【我们明天就去吃这家,你也发!】
二人昨晚约好了要出门。
明翊想了想:【你一个人集不就够了?我们是一起的】
钟以晴:【哎呀,他这个不限人头,多多益善,我让李澄也发了,记得给他点赞啊】
明翊顿了下。
钟以晴又催促:【快去,省下的钱姐姐请你吃甜品!】
平心而论,明翊其实不太想发。
这世上的人按朋友圈活跃程度可以简单分为两类,爱发动态和不爱发动态。
她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类——
特别不爱发动态。
这种公众社交平台往往没什么隐私性可言,朋友圈倒是相对好些,还能筛选一下社交人群。但因为性格原因,明翊不是很爱把自己的生活状态摆到大庭广众之下供人窥探,总疑心这样不安全。
可人与人之间必须要有交流互动,这也是社交的一种。
所以相应的,因为不热衷于社交,尽管脸长得还算不错,明翊人缘其实不算太好。
这种拉人集赞的活动,别说三十个,就算十三个她都很难凑齐。
拗不过闺蜜,明翊只好复制了钟以晴的文案,又点进动态编辑器。
虽然不抱什么期待,但毕竟是‘有求于人’,斟酌一番明翊还是在前头加了句近似撒娇卖萌的恳求:
【麻烦大家啦~/拜托/感谢】
发完这条,她又点进自己近半年没有动静的朋友圈,顺势往下拉了拉。
上一条动态直接映入眼帘——
没有文案,只一张简单的图片。
隐约露出半张原木色的桌面,桌面右侧端正摆着两罐可乐,距离很近。
发送时间在春夏之交,还没和越之扬分手的时候。
底下没多少人评论,只有零星几个赞,像是对这条语焉不详的动态感到莫名。
唯有钟以晴兴致高昂地点评:【呦,有情况了这是?】
明翊也不太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将自己的感情状况公之于众。
太过隐晦,隐晦到几乎没人能看出来。但很多事,说得太明白反而没了那层朦胧的心动意味。
这张照片就像是她不经意间藏起来的小心思,不敢光明正大袒露。
这么些年,明翊也总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万一把幸福暴晒在日光下,会不会一不小心被晒化?
那么幸福也会顺势溜走。
因为总担心着失去,所以不敢拥有。
出于这层原因,她当初才会提议那个鬼扯的地下恋。
到如今明翊其实不太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自己究竟是在怎样的驱使下拍了这张照片,又屏蔽了朋友圈近大半的人,才敢将它公布。
这些屏蔽的人里,自然也包括越之扬。
或许就是因为这点,幸福也总有期限,没多久,他们就因为吵架而分手。
……
退出微信的时候,明翊看到自己那条集赞动态被不少人点赞,或许是因为态度诚恳又加了还算可爱的表情包,效果竟然不错。
总共有二十八个。
正讶异着,最新一条消息提示弹出来。是Eden点赞了她的朋友圈,还在底下评论:【本人自愿助力每一个梦想!!】
明翊态度很好地道谢。
快到晚饭时间,因为连续几天都吃外卖,感觉自己快被廉价的地沟油腌入味,所以明翊打算今晚下楼去打包点吃的,就当是犒劳辛苦工作的自己。
换好衣服,又从衣帽架上抽过围巾。
刚拉开门,电梯那边就传来‘叮’的一声。
明翊抬眼,正好看到轿厢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人。
越之扬照旧是昨晚那副打扮,似乎是没回学校,左手提着个很大的购物袋,正朝这边走来。
她短暂怔了下,很快冲他打了个招呼,对面却只是敷衍嗯了声。
“……”
看来是还没消气。
明翊也果断收起自己的好意,打算越过他下楼。
走出去一段,又记起昨晚的事。纠结三秒,她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句:“对了,你今天去医院看过了吗?”
越之扬语气冷淡:“去过了。”
“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死不了。”
“……”
明翊表情微妙地扫过去一眼。
暗想,做人能装成这样也真是不一般。
这程度大概是连外星人攻打地球时,都会出于物种多样性的考虑单独为他设置一个类目以供纪念吧。
刚打算默默退场,视线又忍不住下落,准确无误定在越之扬手边那个大号购物袋,明翊不自觉皱了下眉。
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看上去是刚从超市回来。
“那医生就没提醒过你,这段时间不要提重物?”她下意识开口。
“提了。”越之扬侧头看来,“但医生说,我就非得听么?”
明翊快被他这一席逆天言论惊呆了。
说罢,对面又冲她扬了扬缠着绷带的右手:“但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去看看医生,毕竟我现在用的,是左手。”
明翊:“……”
还没等开口,越之扬目光又在她身上落定,语气吊儿郎当:“怎么,想对我负责到已经左右不分了?”
明翊这下是彻底傻了眼。
倒没想过他这心里素质强得可怕,到这地步,居然还能这么毫无芥蒂地把这话说出口。
一时间,觉得自己还是经验少了。
被这么刺激,她也不打算再这么窝囊下去。
“行啊。”顺着对面的视线看回去,明翊淡淡扯一下唇,决定迎难而上,“那你今天,想要我怎么负责?”
越之扬:“……”
越之扬:“?”
第24章 24试一下。
因为是统一构造,越之扬家里也没有厨房,仅有一个简易的水槽和流理台,呈L型结构,跟冰箱一起安置在门口。
空间很是逼仄。
明翊提着购物袋进门,将东西放到一侧的岛台。
刚刚那瞬间她真是勇得可以,倒真像是混迹各种娱乐场所的老油条,以至于对面表情都有微妙的裂开。
两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越之扬率先反应过来,他微抬下巴,很快将手边的东西直直递过来:“既然你这么想负责,今天就暂且替我把东西拎回家——”语气轻佻至极。
“至于别的,之后看你表现。”
明翊:“……”
靠。
自己还是太要脸了。
她站在玄关往里扫了眼,今天也是没见到猫猫的一天。
“你家猫呢?”
“在睡觉吧。”
这已经不知是她第几次提起猫,暗示意味未免太明显,越之扬侧头瞥去:“想摸?”
明翊愣了下,忙摇头:“…也没有。”
购物袋装得太满,二人说话的瞬间,最上层的冷冻鸡胸肉和三四个玉米棒忽然往下滑。明翊眼疾手快地捧住:“你这是打算做猫饭吗?”
越之扬嘴角微微抽搐:“你见过哪家猫这么凶猛,一顿能吃下半头大象?”
明翊顿了下,视线又向内扫。
上层的轻食被移开,剩下的都是些虾滑、毛肚以及冷冻丸子之类的荤菜,分量很大。
“所以你这是打算在家里聚餐?”
“怎么,我一个人就吃不了饭了?”
“……”
明翊暗叹口气,觉得他这态度实在是差得离谱,但也不是很想在新年第一天就跟人吵架,立刻将东西塞回去。
“没,就你买的好像是有点多,一个人应该是吃不完……”
刚打算提醒他吃不完记得及时放冰箱,对面忽地撩起眼皮。越之扬语调闲散:“这演都不演了是吧?”
明翊:“?”
他轻快挑一下眉。
“就这么想跟我一起吃饭?”
“……”
*
明翊有时候是真觉得他欠的可以。
但在对面提出帮他处理食材可以获得今日撸猫权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应下。
其实也就一点点想撸猫。
更多原因是越之扬那手实在不方便,看他用左手从购物袋里往外拿东西的艰难模样,明翊觉得这人如今还是直接上嘴会比较快。
二人短暂达成一致。
但明翊很快就发现这提议宛如自行跳进火坑。
因为只是临时暂住,越之扬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开火的电器,她只好将自家电煮锅搬了过去。他的手又不是很方便沾水,所以全程都是明翊一人在忙活。
忙就算了,这人还在一旁狗叫。
“洗干净点儿。”
“南瓜要记得削皮。”
“香菜不要和别的一起洗,会串味儿,我不喜欢那味儿。”
“啊,我不吃蒜,你别剥那个了。”
像是在故意挑事。
明翊怒了,重重把菜篮搁到流理台边缘,砰的一声巨响。
到底什么毛病。
这不吃那不吃,吃什么火锅,喝露水得了!
“要不你来?”
“……”
被这么怼,越之扬总算肯暂时消停,默默走到沙发旁撸猫。
那猫似乎也不是很爱搭理他,尾巴一翘直接从手底下溜走了,又颠颠儿蹭到明翊腿边。
从在LiveHouse那天初见,这猫就不知为何一直很黏她。
虽然看越之扬吃瘪还挺有意思,猫猫也很可爱,但有个毛绒团子在脚边磨蹭,行动起来很是不便,等到明翊收拾好一切端着食材坐回沙发,感觉自己比上了一天班还要累。
准备开火,猫猫被越之扬毫不留情关进卧室。
明翊走到流理台边正打算调料碗,在橱柜里翻过一遍:“你家碗放哪儿了?”
“我家没碗啊。”
静默三秒,她动作迟缓地转过身:“…你家没碗?”
这人在讲什么惊天大笑话。
越之扬答得很是坦然:“对啊,你又不让我住这儿,那我买碗干什么?”
明翊沉默了。
在她这眼神里,越之扬很快意会了什么:“你家不会也没碗吧?”
她缓慢点头:“倒是有,但只有一个。”
越之扬也沉默了,“半年不见,你生活困苦到这地步了,买碗都只买一个?”
“我就一个人住,”明翊平静反驳,“多买碗是打算在家里上贡么?”
她淡淡扫过去一眼:“而且家里连一只碗都找不出来的人,不要在这里叫。”
越之扬:“……”
对于常年点外卖的人来说,能从家里找出只碗已经算是很值得表扬的事,明翊没那些奇怪的仪式感,就算下厨也是图方便直接对着锅吃。
仅有的一个碗,还是上次钟以晴来她家玩实在看不过眼买了一对回来,但前不久被明翊不小心打碎了一只。
越之扬悠悠瞥她一眼,语气欠欠地找茬:“你不是还在包养男大学生?这点家当怕是不够,没人会乐意跟这么穷的金主。”
“……”明翊忍无可忍,“你能别提这茬了嘛?”
吃顿饭还要朝她借家电的人!
有什么资格!!嘲讽她!!!
回家取了趟碗筷,想着对方怎么都算是伤员,明翊正打算将碗让给越之扬,自己用盘子就行,却见流理台边放着个小小的猫碗。
似乎是丧心病狂地打算抢占猫猫的家当。
她当即傻眼:“你让我用这个?”
“我用啊。”越之扬心情还算不错,“新买的,应该挺干净,洗一下也勉强能用。”
明翊诧异看他一眼。
但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明翊也只好帮他把东西洗了洗,两人总算是坐到了餐桌边。
越之扬正懒懒散散陷进沙发里搅拌酱料,望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明翊的视线又忍不住缓慢下落到他掌心捧着的碗。
澄黄、猫耳、碗圈还印着个小猫爪印。
她唇角快压不住了。
越之扬碰巧抬头:“看什么?”
“没什么,”明翊憋着笑,“我发现你现在还挺有童心的。”
越之扬:“……”
对方没接话,似是懒得反驳,又推过来罐可乐。
望着那眼熟的铝罐,明翊有瞬间失神。
越之扬这人滴酒不沾,但学生聚餐什么的免不了要喝点东西助兴,所以在众人举着玻璃杯把酒言欢时,他也只会坐在角落默默抱罐冷饮。
有时是雪碧,但更多时候,是可乐。
这人似乎很钟爱孙卓然口中所谓的肥宅快乐水。
明翊还记得某次学生会团建,她们一行人不慎和越之扬撞见。
幽长而曲折的走廊过道,两侧包房时不时有音调不稳的唱歌声传出,越之扬一行大概是来这里排练,孙卓然很没眼色地朝他挤眉弄眼。
这人却不为所动,幽蓝的壁灯在他高挺的鼻梁裁出道生人勿进的阴影。
越之扬没分给她丝毫多余的眼神,明翊也默默收回眼,装不熟这事,这人似乎是比她要更有天分。
不知怎得就有些心烦意乱,在被包房内的鬼哭狼嚎吵得快受不了时,越之扬又发来信息:【出来】
……搁这命令谁呢。
明翊很有些无语,但还是穿上外套往外走,刚绕过走廊拐角,手腕忽地被人拽住,就着这股力道,她直接被拉拽着跌跌撞撞踏进了陌生的包房。
一片混乱里,身后的门似乎是被人关上了。
明翊差点吓得叫出声。
下一刻,又在黑暗里无声对上越之扬视线。
她是真有点生气,很快抬腿踢了他一下,越之扬也没躲,懒洋洋地勾着唇笑,又俯身压下来。
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的距离。
唇边吐息温热,明翊差点儿以为他是打算在这地方亲她。
但越之扬只是皱着眉嗅了嗅,声音放得很轻:“刚喝酒了?”
明翊很少喝酒,私下里基本不碰,但这种聚会,被人劝酒是难免的事。
她点点头,又耐心解释:“就一*杯。”
越之扬也没再说话,始终就着这个姿势垂眼看她,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
明翊没懂这是个什么反应,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这姿势完全不方便掏手机,明翊很快把他往外推了推。
今天穿的是件前胸带口袋的衬衫,因为一直坐着,牛仔裤的布料又硬挺,但凡兜里装点儿东西就硌得不行,所以明翊直接将手机塞进了上衣口袋。
是副部长的来电,大概是见她不在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
那段时间二人因为工作事宜走得很近,其实完全没什么,但可能因为那备注一看就是个男的,越之扬又向来没什么安全感。
所以在准备接通的瞬间,那个中止的吻忽然就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明翊掌心的手机也被人无意间夺走。
越之扬扣着她的肩往后推,踉跄几步,明翊的背直接抵上了玻璃门。
今天内搭有些短,不动的话还好,被人这么一推,小半截腰贴上冰凉的门板,明翊下意识倒抽口气,又挣扎着去推他。
越之扬没松手,只微微拉开些距离,微眯着眼垂眸:“不喜欢?还是说…讨厌我?”
明翊眉眼怔忪,这两个说法,似乎完全没区别啊。
对上对面眼神,她抿了下唇,很诚实地给出答案:“这门…好像有点太凉了。”
空气有短暂的沉寂,越之扬的眉眼在这瞬间倏然变得舒展而夺目,他右手还握着她手机,电话响个不停,却也没人再管。
“娇气。”
这话轻飘飘地往下落,明翊不自觉有点脸热。
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又被人扣着转了方向,越之扬自己靠上那玻璃门,将她使劲往怀里按。
许是觉得她难得说话这么中听,该给点奖励。
手机又被这人一点一点塞回胸前的口袋,而越之扬空出的右手,贴上她平坦的腰线,也没动作,似乎就真的只是简单帮她取暖。
手机在口袋响了很久,因为没设铃声,始终只有轻微振动。
然而这点细微的颤动,在此刻,像是莫名与她心跳的频率重合。
明翊酒量不算差,但可能是这场地吵得她头脑发晕,也就迷迷糊糊地任他亲。
越之扬应该是刚喝过可乐,唇舌间还带着淡淡的甜意,脚边的地毯也刚打扫完毕,踩上去有绵软厚实的触感,带着令人失陷的错觉。
明翊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很好闻。
似乎也,挺好亲。
越之扬骨子里是很强势的性格,这分强势几乎是无所不在地将明翊包裹。
他将她完全困进怀里,单手扣住她的肩,带着不容人抵抗的力道。
明翊有时会有点烦,有时却也挺受用。
所以在越之扬主动退开的时刻,她还有些迷糊,下意识想伸手去抱他的腰。
结果这人冰冰凉凉的手贴上她仍带些潮热的脸颊,中指的戒指让人不自觉一激灵:“干嘛呢?”
他似笑非笑地拖着腔调嘲弄。
明翊是真不想理他了,心眼简直坏得可以。
她站在原地平复呼吸,越之扬又垂眼去兜里翻纸巾。
或许是初吻给他留下了些不太好的体验,所以之后每次接吻,越之扬都会拿纸巾将她唇上的痕迹清理干净。
有时是湿巾,有时是带着淡香的棉柔纸,以至于明翊几乎都快能根据这个人今天带没带纸,来判断越之扬到底有没有这层意思。
等他将那张废纸塞回口袋,明翊就准备离开,活像个用完就扔的渣男。
越之扬诧异看她一眼:“你还回去?”
“你叫我出来,难道不就是为这?”明翊也有些困惑。
那亲都亲完了。
还赖在这干什么?
越之扬被这话噎住,顿了片刻才去拉她的手臂,语气很平:“陪我去趟药店。”
明翊微微睁大眼。
视线在他周身扫过一圈,完全没看出任何需要吃药的迹象,但还是好心问了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越之扬这才看回她,语气淡淡地啊一声:“忘了跟你说,我酒精过敏。”
明翊:“?”
她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那你刚才——”
话至一半又顿住,明翊是真不好意思拿这事往外说。越之扬却又懒散挑眉,像是在故意诱导:“刚才怎么?”
明翊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
整理好情绪,她平静开口:“以身试毒,难道就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越之扬刚才没觉得不对,但听到这话是真觉得不对了,人至少不该不解风情成这样。
默了一瞬,他微俯下身对上她视线,又缓缓勾起唇,尝试给自己的人机女友大脑里植入恋爱插件:“既然是以身试毒——”
这瞬间,越之扬微翘的唇无声降落在视野。
明翊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似是如他所愿地,忽然就漏了两拍。
“那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第25章 25没空给他成长。
分开这么久,似乎生活里最大的改变,就是周遭很少再出现这种罐装可乐。
明翊不是爱喝碳酸饮料的人,总觉得这东西不健康,又伤牙。
步入职场后这玩意儿更是少见,周围的人上下班几乎人手一杯冰美式,就算不爱喝咖啡,也会换成提神的茶包。
这种灌满气泡的甜水,似乎是独属于校园时期的产物,一旦步入社会就会被无情抛弃,再不受任何人青睐。
一下从她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面。
她顿了下,缓缓垂眼,道谢过后就什么也没说。
菜品已经下好,剩下的就是等水开。
这时明翊又忽然记起,今天似乎是元旦,新一年的开始。按理说,两人似乎是该礼貌地互相道一句新年快乐,但越之扬那边没主动提,她也不好意思开这口。
到现在,明翊都没太搞明白越之扬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楼下,如果是来喂猫,直接进屋就行;
真要为了那快递,似乎也不必刻意下楼。
那快递是陆一燃寄来的。
这人是乐队主唱。U盘大概是被他给捡到了,又因为上头的图案误以为是越之扬的东西。可既然都寄到这边,明翊觉得她直接自取就行,也不用麻烦越之扬再多跑。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困惑。
事到如今明翊还是不愿把事情往昨晚那猜测上扯,这样会显得她当初挑男人的眼光好像很烂,而越之扬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没那么好,跟之前天差地别。
或许是久不相处,如今这人许多行为的动机,她也是真摸不透。
因为没人出声,空间里安静至极。
望着浮满蔬菜和肉丸的红锅,明翊有些不太适应这氛围,她转而提议:“有点无聊,要不我们看个电影?”
越之扬没什么意见。
选的是新片速递里的推荐影片,明翊点进去后才发觉是个爱情片,等到反应过来已然是来不及,退出的话又会显得她做贼心虚,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看。
明翊不是爱看电影的人,只是想借声音缓解些尴尬,避免两人无所事事必须尬聊一番的窘境。
然而她很快发现,这想法错得离谱了。
此刻屏幕里,正播放着不太妙的亲密戏。
她飞快垂下眼,面无表情把进度条往后拖,越之扬应该是在看,目睹这动静,更加不妙地笑了一声。
“……”
明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真没这意思啊,但对面好像是又误会了。
好在开头的亲密戏跳过后,剧情火速步入正轨,两人终于是如她所愿地吵起来了。
“你根本一点都不理解我!”
“你不说我怎么理解!?”
“真正的理解不需要说!”
“你说出来我不就理解了嘛!”
……
这可能就是AI无法替代人类的原因吧。
明翊笑点挺高,很少有能把她逗笑的场面,但听着这段明显无厘头的对话,影片里的两人又像是隔着大气层在沟通。
听到最后那句‘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越之扬幽幽望她一眼:“很好笑?”
不知为何,这种烂片他倒是看得挺认真,此刻像是被人冒犯到一般出声质问。
明翊侧过脸:“挺好笑的啊,你不觉得他俩吵架,有点儿鸡同鸭讲的感觉。”
“人小情侣吵架,”越之扬大概觉得她没心没肺,“你倒是乐得开心,缺德。”
明翊噎了下。
因为尴尬她看得挺认真,连片头也没略过,因而能判断出来目前这演员并不是男主。越之扬方才垂头在看手机,大概是没注意。
想着帮他梳理下剧情,又或许是对刚才那句不善言辞的回击,明翊握着遥控器平淡反驳。
“他们不是一对啊,应该很快就分手了,男主角马上要登场了,你别光带眼睛。”也长点脑子吧。
明明已经骂得很隐晦,却不知是哪里触了霉头,越之扬很快撂下手机:“怎么就不是一对了,那他俩儿刚才抱一块是在干嘛?取暖?”
“……”
这种戏码倒是看得认真。
锅还没开,对面主动询问,明翊也有心解释:“刚你没看片头字幕,男主演不是目前这位,咖位太不匹配了。”
“咖位不匹配就不能当男主了,什么道理?而且我说的是他俩现在是一对,没说是不是男主。”越之扬几乎是立刻反驳。
明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是也有些道理。
但也不太想承认自己错了。
“照常理来说他俩现在确实是情侣,但从女主的视角分析,这肯定不是她最后命定的‘人生主角’,迟早要分手为正主腾地方,所以我才说他俩在这电影里不是——”
“什么话?”越之扬音调骤然拔高几分,“还正主,那他现在不是女主男朋友,是什么?”
“人生的错误?”
“……”
错误。
明翊发誓自己没说这两个字。
但越之扬这反应简直激烈得离谱,单纯讨论剧情似乎没必要这样,她心里隐约冒出个不太好的猜测:“你是这演员的粉丝?”
没必要连这么一点善意的解读都听不得吧。
沉默片刻,越之扬冷冷嗤一声,“当然不是。”
明翊哦一声,默默收回眼,也不再多话。
恰好锅开了,她也就不再执着于剧情,开始从汤锅里捞菜。
越之扬却又倏地啧一声,将碗直接掷到桌面,眉头拧得很紧:“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啊?”
明翊茫然仰起脸,反应几秒才明白越之扬这大概是想继续和她探讨剧情。
但她忙活了近一小时,中午本来就没怎么吃,现如今更是饿得不行,也真没这心思,联想起这人方才说过的‘错误’,很快决定顺他的意早点结束话题放她吃饭:“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告别错的,才能迎来对的……?”
越之扬:“……”
随着这话落地,场面倏地静滞半刻。
在这没来由的沉寂里,越之扬又突兀笑了两声。
笑声冷冷的。
明翊没懂他在笑什么,只下意识觉得不妙:“你真不是粉丝啊?”
越之扬没吭声。
这态度立马坐实了什么。
明翊觉得自己当着人小粉丝的面当众诋毁他偶像这行为也是够恶劣,但谁让越之扬先前没讲明白,如今也只能尽力补救:“我不是针对你偶像,他演技没什么问题,形象也挺好,就是这角色设定差了点儿……”
越之扬立刻抬眼。
“哪儿差了,你讲明白点儿。”
能不能先吃饭啊?
明翊默默咽下这话,决定找个人为他这莫名其妙的火气背锅,尝试将仇恨值拉到编剧身上:“就有点幼稚啊,大概因为是年下的设定吧。”
越之扬眉心跳了跳。
“不光幼稚,还有点儿情绪化了。你没发现你偶像每次登场都是在和女主吵架吗?一般来说观众对男主的性格包容度有限,他这种——”
在对面微冷的眼神里,明翊识趣换了个相对委婉的词汇:“成长型角色,不太适合出现在言情题材,因为篇幅短小,也没空给他成长。你多看两眼应该就能看出来,这角色初始设定的作用就是对照组,明显是拿来给女主的爱情之路祭天的。”
“所以我刚才才说他们不是一对,你偶像应该只是个……”
本打算随便聊两句就收手,但似乎是怎么也绕不开这茬,又恰逢专业相关,顿半秒,明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炮灰。”
“……”
越之扬没应声,呼吸却陡然变重。
明翊觉得这气氛明显不对,又近似安慰地快速补上句:“不过这都是编剧的错,你偶像演得挺好的,之后应该也能拿到好本子,所以你也别太伤心了。”
不想把气氛搞太僵。
“没必要的事,对吧,”她又眨眨眼,试图获得对面认同,“你觉得呢?”
所以大哥,我们现在能吃饭了吗?
越之扬投来的目光隐约透出些火气。
“是没必要,还我觉得……”他冷冷嗤一声,“呵,我觉得未来至少半个月我都不是很想再开电视了。”
“……”
合着这还是个挑剔的事业粉。
明翊神情顿住,隐约感觉自己刚才的安慰不是很到位,纠结一番又好心劝解:“你不要太生气了,现在市面上到处是这种烂片,你偶像估计也是没得挑,有电影演就不错了。”
“而且只是找个电影放松一下,虽然你爱得很认真,但也没必要为这事生气。”
越之扬没觉得自己今天有哪里放松。
他面无表情收回眼,强行止住太阳穴的狂跳,咬牙切齿道:“别再说了,吃你的饭去吧。”
明翊松口气,目光很快垂落。
呼,终于能吃上饭了。
*
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里结束。
明翊吃东西慢,从小养成的习惯,长大也懒得再改。她这边刚吃到半饱,越之扬就已经放下了那猫碗,开始陷进沙发里玩手机。
电影恰好播到末尾,不出所料两人果然是没走到一起,先前那男演员只有五六分钟戏份。
明翊咽下嘴里的食物,快速瞟过去一眼。
二人中间隔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眼前烟雾缭绕,像是隔着道朦胧云团,越之扬的眉眼也愈发不清晰。
明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追起星来了。
想起刚才那男演员的长相,心里还觉得纳闷。
挺怪,偶像反倒是还没小粉丝长得好看。
正暗自出神,身侧忽地发出道清脆咔哒声,打破了原本和缓又宁静的氛围。
是越之扬将手机扔到桌面,外壳磕碰到茶几边缘时发出的声响。
这瞬间,隔着缭绕的雾气,越之扬似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冷淡。
明翊顿了顿,又回想起方才二人的对话。
总感觉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对。
这人该不会是刷豆瓣差评被气到了吧?
照旧是明翊洗的碗,越之扬应该是不耐烦了想要赶人,让她直接把碗放下。但明翊还不至于劳驾一个伤员,而且又蹭了人家火锅。
将碗筷放进水槽,她刚拧开水龙头,手机又叮咚一声响。
钟以晴:【对了宝,你那个集赞集的怎么样了,集齐的话把截图发我,我好去找商家兑代金券,明天我们直接过去吃】
明翊点进朋友圈看了眼,数量始终停留在二十九。
就差一个。
她转身看向正在收拾茶几的越之扬,这人气势照旧很冷,似乎是还没从自家偶像接了这种烂片的惨烈打击中回过神。
明翊也就默默打消找他帮忙的念头。
如果差得远,可能会想着直接放弃,但只差一个。
这跟拼多多帮砍只差最后一刀有什么区别?
将碗筷泡进水池,明翊又去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正好看到孙卓然发了条动态,还是求转发的乐队活动宣传海报,她火速帮人转发。
想着礼尚往来,又顺着头像点进私人聊天窗。
因为右手已经沾水,不想再打字,越之扬那头似是也没在意这边动静。明翊侧过身,借水声的遮掩对着听筒语音转文字。
“对了孙卓然,我帮你转发了。”
“所以能麻烦你帮我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个赞么……”
恳求的话刚说至一半,身侧光影忽地暗下去,四周有熟悉的尤加利叶香气无声无息笼罩而来。
一侧头,明翊正对上越之扬冷淡的侧脸。
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此刻半弯着腰,右臂越过她直直撑在台面,明显质问的姿态。
二人距离靠得很近,四周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明翊还没反应过来,越之扬的视线就缓慢垂落直直定在屏幕,借着身高优势将对话框里的内容看了个彻底。
明翊的唇动了动,刚打算问他是不是还有东西要洗。
对方目光却又转瞬落到她脸上,语气不咸不淡。
“你在干嘛?”
明翊仍懵懂着:“…好友圈集赞啊。”
没道理当个洗碗工还得抛弃私人生活吧,新时代就算是周扒皮也不能这么监工。
停顿半秒,越之扬淡淡啊了声,似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也对,好友圈集赞——”
他收回眼,煞有介事地点一下头,“我又不在你的好友里,不找我帮忙也正常。”
第26章 26一起吃饭的普通邻居。
被他这话给噎了下,明翊一时竟有些无言。
还没等开口,越之扬又问:“这次是故意装不懂还是又没听明白?”
明翊:“……”
她在他心里的形象都低智成这样了么?
明翊暗想,刚准备接话,越之扬却又轻轻啧一声,似是半点儿再等的耐心也没有:“我人都在这儿了,用得着你不远万里去找孙卓然求助?”
“孙卓然就算了,Eden那小子怎么回事?”
他这问题跟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
其实不用越之扬提,明翊也明白这人肯定会对她这舍近求远的行为感到不满。按越之扬这骄傲到有些狂妄的性格,想必会觉得自己也没询问过他的意见就这么直接把人给忽略,完全不尊重他!
所以明翊刚刚才刻意背过身,只是没想到这人跟个360度无死角的监控似的,这么爱抓包。
刚打算解释,对面又淡淡瞥她一眼。
“别告诉我,你的正确选项是这种脑子没发育完全的类型。”
“……”
啊?
明翊这下是真没听懂。
集个赞怎么就扯上选项了,她发的又不是调查问卷……
但想着自己刚才诋毁过人家偶像,如今也没多少底气,她也只好眨眨眼,目光定在越之扬行动不便的右手,想着赶快把这茬带过。
“你这不是,不太方便?”
视野里挨得极近的唇角漫不经心扯了下,越之扬很是干脆利落地回击:“我是负伤,又不是残废。”
“点赞是需要拼尽全身力气才能点的?”
被他怼得没办法,明翊略有些心塞。
但又觉得自己不说话貌似是默认接受了对面嘲讽,稍稍思考过后,她语气温吞。
“咱俩又不是特别熟,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到你头上了。”
越之扬:“……”
倒也不怪明翊直言不讳。
她心里一直是这么个想法,刚才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果断打消念头也是为这原因。
私底下她好心帮帮越之扬倒没什么,毕竟他右手现在是真不方便活动,一半的原因还在自己。
可对于接受别人的好意,明翊却总有些忐忑。
她可以向旁人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的善意,但如果有人给予她同样的关心,或许是防备心太重,必须得好好权衡一番才敢决定到底要不要接受。
因为不太确定这份好意里有没有包含额外的陷阱,尤其是在昨天那事过后。
可这话说完,场面似是僵持住。
丝丝缕缕的尴尬顷刻间缠绕上来,占据这方小小的空间。
明翊眉心不自觉一跳,很快意识到有些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
一旦说出来,是真有些伤人。
她偷偷瞥了眼越之扬。
余光里,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脸黑得可以媲美刚出锅的牛肉丸子。
“对不起啊我不是这——”
正打算道歉,话至一半又被人给打断:“不熟?不熟你刚才吃得倒是挺开心,不熟你带着锅上我家来吃饭?”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越之扬沉着张脸,稍显冷淡的目光直视而来,不容她再闪躲。
一时间,明翊无措至极。
在这人脱口而出第一句的时候她就开始提心吊胆,生怕越之扬语出惊人往外冒些有的没的。
好在他也没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始终围绕今晚发生的一切进行点评。
这瞬间,明翊忽然意识到:重逢至今,这已经是越之扬问的第二遍——
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一次是这人带着猫刚搬过来那天,二人剑拔弩张。她又刚下班,本来就烦,又误以为对面是不怀好意的犯罪团伙,精神状态紧绷到极致,说出的话自然不怎么中听。
如今发觉越之扬也没那么恶劣,又是主动送失物又是让她蹭饭。
也不算彻底的一无是处。
加之又是自己先说错话,明翊这次不打算和他抬杠,想着稍微释放些善意的信号,索性顺着对面的话往下接:“应该算——”
目光定在手边的碗筷,她不自觉一顿,又在越之扬稍显冷淡的目光里试探性开口。
“一起吃饭的普通邻居?”
“……”
不然还能怎么说?
提前男友这人怕是又要生气。
明翊觉得这回答还挺善意,毕竟她都已经主动暗示可以接受和他做邻居了。
但场面照旧僵持。
越之扬应该是没体察到这层友好意味,周身气息还是不怎么顺。他冷冷笑一声,又忽地上前,明翊当即警觉往后退了半步,但她就站在流理台和门板的夹角。
退无可退。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视线里出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明翊微微睁大眼,莫名觉得这场景很是熟悉。
“你做——”
话刚开了个头。
越之扬就微弓下腰,手臂直直越过她,语气冷淡:“既然如此,那就少浪费你家邻居的水。”
哗啦的水流声霎时一静。
被这么提醒,明翊才发觉自己光顾着和他说话,都没顾得上水龙头已经开了大半天,水淌了几乎满池。
越之扬也很快站直,身侧气息倏然散开,他的脚步声也同时远去。
收拾完流理台,关禁闭的猫猫也被刑满释放。
明翊以为经过刚才的事这人大概率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扫地出门,却没成想,越之扬居然还能毫无芥蒂地放猫给她玩。
他似乎有事,将猫扔进她怀里后就直接转身进了卧室。
看着卧室门关上,明翊才慢吞吞走到沙发旁坐下。
平心而论她其实也没多热衷于萌宠,应下这条件也只是为了让彼此不要显得太尴尬。
昨天不小心打了越之扬手腕一下,如今也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
可这人又很爱脑补再嘴欠地扯些有的没的,光一个「负责」能不厌其烦地提上八百回。
明翊是真怕了他了。
也只能借这个冰冷的交易打消对面多余的念头。
但意外的,她的猫缘似乎还不错。
这猫趴在她腿上就不肯走了,明翊先是拿着逗猫棒陪它远距离玩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能适应才逐渐上手。
手感似乎还不错。
小猫被越之扬养得油光水滑,毛发柔顺,性格也很是亲人,一碰就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明翊摸着摸着就开始走神,她是真有些好奇越之扬怎么忽然就养起猫来了?
似乎是嫌她不够专心,撸猫还在想些有的没的,猫猫很快又翻个身将肚皮露出来,明翊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想让她帮忙挼肚子。
默默盯着看了有一会儿,明翊总觉得,这猫有点怪。
业务未免太熟练了。
看着不是很清白,像下过海。
没多久,明翊就有些兴致缺缺,又记起钟以晴先前提过的朋友圈集赞。
她点开微信,正好看到孙卓然回复:【okk,学姐,已经帮你点了】
刚准备截图给钟以晴发过去,明翊目光一定,忽然发现点赞那一栏倒数第二个头像……
似乎是越之扬。
她不自觉怔住。
差点以为自己幻视,不太敢相信地顺着那个暗色头像点进去,结果直接跳转进这人的微信名片页。
这感觉,还有些难以置信。
就像是原本没抱期待,结果自己赫然就在转正名单上。
心情一时有些古怪,明翊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发觉越之扬的头像似乎还排在孙卓然那个海绵宝宝动漫头的前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