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之后的几天, 路羲和辗转反侧地考虑孟沉的邀请。孟沉是独步的粉丝，近乎于梁晨精神徒弟的存在。路羲和惊艳于他的才能，又同情他的际遇,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 他能帮一定会帮，哪怕是让他腆着老脸给他整个联赛的战队内推一遍都可以。
但是这其中, 真的不包括再次复出去打比赛。
他实在是太累了, 那片赛场上没有梁晨, 梁晨的影子却无所不在，他为了他们共同的梦想孤军奋战了六年, 除了胜负没有半点乐趣可言，已经到了坐上比赛席就生理性厌恶的程度。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路羲和最终找到孟沉私聊。
“VDW的事情……你想找队友的话, 我可以帮你在直播间宣传一下。”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孟沉不太意外，路羲和已经有冠军了, 再去打VDW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也没有勉强路羲和的意思。
【我先自己找找看吧。】
他最先想到的，是前不久刚加上好友的安默一行人。
安默、三三、无奇, 都是孟沉七年前就熟知的榜前人类，而芝士虽然之前不认识，但也是联赛首屈一指的救人位。
他们如果有人愿意和他组队, 至少实力方面不用担心。
他最先联系的是安默。
当安默听说他的计划后, 立刻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孟沉打开扬声器，就听到另一头的安默在笑：“说真的，孟沉，我非常欣赏你的计划, 也非常想要接受你的邀请。
“但是很遗憾，我只能拒绝，因为我和俱乐部的合约还没有到期。”
孟沉疑惑，他在聊天框里打字：【你不是已经退役了？】
“职业选手除了合同之外，一般还会签选手约，选手约通常比合同多一年。具体细节不重要，总之就是虽然我退役了，但是只要选手约还没有到期，就依然只能代表逐鹿打比赛。
“所以你也不用去问三三他们了，他们都是同样的情况，至少今年的VDW，我们都不是自由身。”
【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安默笑呵呵地挂断语音，转头就把这事在车队小群里讲了。
“哇靠，被职业俱乐部拒绝，于是愤然决定从VDW杀回来复仇？好激动人心的剧本！”
三三兴奋：“可恶！我好想参与啊！怎么合约还没到期啊，真烦！”
无奇开玩笑：“你可以自己把自己的选手约给买了啊，这样爱打VDW还是干嘛JOY都管不了你。”
“好主意啊！我去问问要多少钱！”
芝士：“你还真想干啊！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一宏听了这事后，不声不响，反手就去找了孟沉。
【一宏：练？】
孟沉觉得很莫名，但送上来的陪练不练白不练。
【梦沉：练。】
然后他就被一宏传授了一堆干货技巧，倾囊相授到他一度怀疑一宏也准备拉他拜师。
一宏刚教学完，安默他们又来陪练，简直从教学到实践一条龙服务，让他享受到了职业级的训练水准。
当他表达感谢时，这群人纷纷表示不用谢，到时候他去VDW随机干掉一个幸运战队就行，如果民间队真能逆袭职业成功，他们能笑那些老同事一年。
只能说，这群退役选手，不仅闲得很，还全是乐子人。
安默这边走不通，孟沉就又把主意打到了游戏内的排行榜上。
当初他和路羲和他们认识，就是在榜单上眼熟，在排位里碰到，才渐渐一起玩的。
孟沉本来想要如法炮制，却发现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当初这游戏刚开服的时候，榜单上的野生高手非常多。
但是现在，游戏里出现高手后，很快就会被职业俱乐部挖走，榜前已经没有什么孟沉看得上眼的真高手了。
看得上眼的几个，孟沉一个个私信过去，不是未成年，就是铁血独狼，还有张口就索要高额报酬的，反正各种不理想。
就在孟沉找队友遇阻的时候，孟恬那边突然出现了新的变故。
【封闭式录音？】
“是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制作人特有的怪癖，我要去与世隔绝的地方录制新专辑。”
孟恬眼泪汪汪：“这一走就要好几个月，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哇。”
孟沉无奈：【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是你现在行动不便，遇到一个人解决不了的意外怎么办。小米也要和我一起去，我得将你托付给一个可信的人照看才好……”
“对了！”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跑去打了个电话，然后喜笑颜开地回来：“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夫有一个弟弟，平时做自由职业不怎么出门。他的房子挺大，而且是自己一个人住，你可以去他那里和他做一段时间室友。”
孟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孟恬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操作中嗅到了一丝刻意的气息，怎么都感觉她是早有预谋。
【你们既然还没有结婚，我和对方的弟弟完全是陌生人吧。】
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准姐夫”，只听说因为对方还不知道孟恬的人鱼身份，所以两人一直迟迟没有结婚……严格来说，就算孟恬和对方结婚，姐夫的弟弟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然而孟恬只是自顾自说：“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正好把你介绍给我家亲爱的。”
【……行吧。】
先去看看孟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再见招拆招就是。
另一边。
“老哥，你搞什么鬼！”
路羲和一脸悲愤：“虽然我很少出门，但我是在做直播工作啊，突然叫人住到我这里是怎么回事！”
路羲和的哥哥路常仪差点给他跪了：“对不起啊，小羲，但是我真的无法拒绝恬恬的请求啊！！！QAQ”
是不是好像看到了什么古早的表情符号……
路羲和使劲摇摇头，晃掉幻觉，不行，他不能总是一看到老哥这样就退让。
“哥，我最近忙着呢，真的没有时间看小孩。”路羲和下意识以为这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应该是个孩子。
“人家不算小孩了，已经成年了，应该不会很麻烦的。”路常仪双手合十，“恬恬说周末带他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她从来没有介绍过家人给我认识，这是第一次，我真的不想搞砸，求求你陪我去吧，小羲！！！”
两人虽然已经订婚，但是路常仪的求婚被拒绝了好几次，在他每天的碎碎念中，路羲和知道他哥的不安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就算是为了你老哥的幸福！小羲！拜托了！”
路羲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究竟是为什么他会摊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老哥啊。
“说好了，就吃个饭，我会妥善地帮你拒绝的。”
到了约定的那天，路常仪早早就把路羲和绑架到他的工作室，逼迫路羲和看他搭配衣服。
“这一套和那一套，哪个比较好一点？”
路羲和打了个哈欠：“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吧。”
他小心避开地上的颜料，找了个高脚凳坐着：“比起这个，你少熬夜气色还会显得好一点。”
“我没有熬夜，只是起得比较早！太阳升起那一刻的光线可是很宝贵的！”
路常仪是个艺术家，具体搞什么艺术路羲和不懂，他也不感兴趣。
此时路常仪正在对着镜子，用绘画的手法往脸上糊化妆品，企图掩饰自己的憔悴。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早起的习惯，我就不会遇到恬恬，我就会错过一生的挚爱……”
“好了好了，别再讲了，你已经讲了一万遍了。”
路羲和听路常仪讲他和孟恬的初遇，已经耳朵听出了茧子，什么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在海边遇到了命定的女神啊什么的，路常仪简直逢人就讲。
恋爱脑真可怕，路羲和心想。
“差不多得了，如果迟到的话，给人的印象更不好吧！”看路常仪还在纠结，路羲和强行推着他出门。
“等等，还差一支玫瑰！”
刚从花园里剪下的玫瑰被悉心包好，路常仪手握玫瑰，一路上坐立不安的样子，令路羲和深感丢人，在餐厅见到孟恬时，那仿佛摇着尾巴一样迎上去的样子，让路羲和觉得不如直接掉头回家算……了……
他的眼珠子不动了。
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由于餐厅有着装规范，孟沉今天穿了西装，哑光金属的袖扣很衬他冷淡的气质。
孟沉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惊讶，随即，是若有所悟。
“小羲，小羲，”路常仪压低嗓音，“过来啊。”
路羲和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一直笔直地站着，而且非常不礼貌地盯着孟沉一个劲地看。
“对不起……”他慌忙上前，在侍者的引导下入座。
路常仪说着甜言蜜语，将玫瑰送给孟恬。孟恬拿起红玫瑰轻嗅，路羲和无端想到，孟沉一定很适合白玫瑰。
“……我没想到，孟沉是您的弟弟。”
“哦？难道你认识我们家沉沉吗？”孟恬惊讶。
“是的，我们前段时间还见过面……”路羲和的心跳很快，孟恬，孟沉，名字相似，同样出众的外表，他居然没有发现他们是姐弟，真是神奇的巧合。
这样的巧合一下子拉近了他和孟沉的距离，不仅仅是网友或粉丝，他们居然是未来的亲人。
“没想到沉沉之前出门是去和你见面啊，居然这么巧。”孟恬笑得很灿烂。
是啊，居然这么巧，是不是有点像是命运的安排呢？
路羲和使劲按下了这种无端的妄想。
孟恬为路常仪和孟沉互相介绍了一番。
“沉沉不能说话，行动不便，所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这是一个不情之请，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完全没有关系，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路常仪急忙表态：“如果小羲不乐意，弟弟住在我那里也可以！”
“这个就……”孟恬笑而不语，看来她对路常仪在生活上的不靠谱程度非常了解。
“不用！”
路羲和脱口而出。
孟恬的弟弟=孟沉，孟恬的弟弟要借住在他家=孟沉要借住在他家。
脑海中终于构建出了这样的等式。
那完全没问题啊。
“请务必让孟沉借住在我这里，不，我是说，我很乐意。”
发现自己的口吻过于迫不及待了，路羲和的耳朵红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既是天天一起五排的小屠皇，又是他们独步的老粉丝，之前他又是网骗对方，又是婉拒了对方的组队邀请，路羲和已经觉得亏欠孟沉许多，现在孟沉遇到困难他帮个忙完全是应该的嘛。
他答应得太果断，连迟钝的路常仪都用狐疑的眼神看过来，然而孟恬似乎浑然不觉。
她双手一拍：“太好了呢，沉沉，你怎么想？”
孟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点了两下，看着路羲和满怀紧张和期待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
她笑容灿烂：“哎呀，可以好好享受美食了，这家餐厅很难约，我期待了很久呢。”
孟沉举起高脚杯，掩饰自己的无奈。
他知道路羲和有哥哥，却没想到他的哥哥就是孟恬的恋人，这世界真小。
孟恬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仔细想想，大概在他给出路羲和这个名字，让孟恬去帮忙提交申请的时候，孟恬就发现了这层奇妙的联系，亏她能一直忍到现在才揭露出来。
虽然她可能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误解，但歪打正着，孟沉还真不介意住到路羲和那里去。
这样以后无论是复盘比赛，还是抓路羲和当陪练，都会方便许多。
吃完饭后，路羲和帮忙推着孟沉的轮椅，差点跟着他一起上了孟恬的车。
路常仪拉住他：“你干什么？”
“孟沉不是要搬过来吗？”
“也没有那么急，人家肯定还要等几天收拾东西呢。”
孟恬捂着嘴乐：“这么舍不得沉沉啊？小羲要不要先来我们家住几天，我和沉沉都很欢迎哦。”
“不不不用。”路羲和红着脸摆手后退。
孟恬他们一走，路常仪就按住了路羲和。
“小羲……你，刚才很奇怪。”他一脸困惑。
“什……哪里奇怪了啊！”路羲和欲盖弥彰地抬高声线。
“哪里都很奇怪好不好。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恬恬的弟弟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是网友啦！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和孟恬的关系！”
“是这样吗…”
路常仪一脸深沉，搞得路羲和无端紧张起来：“……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变这么正常，之前不还很紧张的样子吗？”
“我只是终于想清楚了，恬恬之所以一直不同意跟我结婚，就是因为她的弟弟让她心怀顾虑吧。”路常仪抹了抹泪，“她一定一直觉得不安，害怕我会因为她的弟弟对她产生偏见，好在我用一片真情感化了她，让她觉得我是值得信任托付的人，才终于将弟弟介绍给了我吧。”
路羲和：“……”
不，无论如何，老哥的滤镜也太严重了吧，他不觉得孟恬是这样的人。
不过孟沉会不会这样想呢？他会担心自己的残疾影响姐姐的幸福吗？
说起来，他家适合孟沉住吗？有没有留出足够轮椅通过的通道，还有卫生间和洗浴设施也……
想到这些，他有些焦急：“老哥，我先回去了。”
“什么？”
将车钥匙扔给路常仪，他拦下一辆车。
现在去联系设计师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本文无副cp呦～姐哥的剧情就这点，后面就没啦。主要为了合理铺垫小情侣同居[让我康康]
第22章
“欢, 欢迎光临。”
由于太过紧张，路羲和憋出了这样一句听起来像是超市迎宾的话。
孟恬明天就要离开N市，去全封闭录制专辑, 所以她今天过来将孟沉正式托付给路羲和照看。
孟沉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下路羲和现在的住所。
【你家挺大的嘛。】
“是的……一个人住有点太大了对吧。”路羲和挠头, “之前我住在公寓的时候，经常因为深夜直播被邻居投诉, 所以干脆就搬到独栋了。”
路羲和现在独自居住在一栋两层小别墅里, 虽然远离市中心, 但因为他是主播，不需要考虑通勤。
“对了, 先来看看你的房间吧。”
他忐忑不安地将孟沉推进他紧急布置好的卧室。
房间在一层，有舒适的床铺和电脑桌，还带一个浴室, 从功能规划来看原先应该是老人房。孟沉立刻发现这个房间没有门槛, 电脑桌适配轮椅的尺寸，浴室里也安装了无障碍设施。
显然有为了他的情况做过改造。
“让你费心了。”孟恬看后眉头舒展, 看路羲和的眼神带上满意和赞许。
“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 沉沉就要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路羲和慌忙摆摆手。
“保洁一周会上门三次，一日三餐也有专人做, 我只当多一个室友而已，还可以分摊生活成本。”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孟沉过来借住, 孟恬当然是会付生活费的。
没管他们两人寒暄, 孟沉已经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在查看配置。
路羲和凑过去：“我这里网络超级好哦，打死线绝对没有延迟。设备全是死线官方赞助商提供的，和职业比赛里用的一模一样。”
孟沉满意地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路羲和傻呵呵地笑着, 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夸奖。
“我直播的地点就在客厅书桌这边。”路羲和推着孟沉出来指给他看，“要是你有事找我，直接开门出来我就能看见。”
【你就在客厅直播？】
“嗯，呃，是啊……”
路羲和打着哈哈，其实他以前是在二楼直播，但是这栋小别墅没有电梯，虽然紧急给楼梯加装了轮椅升降机，但到底不怎么方便。他想着为了更好地照看孟沉，以后尽量还是在一楼活动，为此他把自己的卧室也给搬到了一楼。
孟沉的眼睛扫过客厅那些并未在直播间内出现过的背景，没说什么。
“客厅里也有多余的电脑设备，我们可以一起在这边开黑。啊，对不起，我没有要天天带着孟沉打游戏的意思……”
意识到孟沉的家长就在一边看着，路羲和赶紧解释了一下。
“没关系哦，我很支持沉沉打电竞的梦想。”孟恬笑眯眯地说。
帮孟沉将带来的行李收好后，孟恬和他们一起吃了个饭，就告辞离开了。
“你的姐姐好开明啊，真好。”送走了长辈，路羲和松了一口气。
【你的家人不也一样？】
“……也确实。”
能让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搞艺术，一个打电竞，路羲和的爹妈也是心大得不像一般人。
孟恬一走，门一关，两人对视了几秒。
孟沉的眼睛真漂亮啊，睫毛好长，路羲和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突然惊慌失措起来。
之前只是一心想着要帮助孟沉，他觉得自己是个前辈的心态，满心觉得已经调理好了对孟沉的感情，应该不会有问题。
然而一旦真的要和孟沉朝夕相处……
“我我我我要去直播了。”
孟沉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摇着轮椅回房间了。
其实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但是，这种情况下孟沉不在眼前也许比较好。
路羲和无声地拿头撞墙，隔着网线打游戏还好，和一群人聚在一起也还行，一旦真的独处，才发现他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答应让孟沉借住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草率了啊。
路羲和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还是先直播吧。
“大家好啊，下午好。”
“嗯，今天家里有点事情，所以直播晚了，抱歉啊。”
“今天有比赛，我们先打一会排位，然后看比赛。”
登陆游戏后，路羲和看到孟沉在线，明明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两人却要在网上装作网友联系，有点怪怪的。
他们照例叫上六柄一起排位，一次等车间隙，路羲和注意到孟沉的房门打开了，孟沉端着水杯，摇着轮椅出来。
“我稍微离开一下。”路羲和跟直播间说了一声，然后关掉麦克风走过去。
“是要喝水吗？”
孟沉点点头，路羲和指给他家里饮水机的位置：“我给你拿个桌面饮水器放在你的房间吧，这样喝水方便一点。”
坐回电脑前，发现居然排到了车，然而因为他和孟沉都不准备，所以对局一次又一次地自动取消着。
直播间里一片问号。
【路神突然干嘛去了？？】
【梦沉怎么也不准备啊】
【这样下去人品值要扣光了喂！】
“回来了回来了。”路羲和戴上耳机，点击准备。
几秒后，梦沉也点了准备。
想起孟沉刚才双手捧着水杯的样子，好像消除了那种冷冷的距离感，意外有点可爱，路羲和不由笑了一下。
眼尖的水友立刻注意到。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刚才突然消失是干什么去了】
【说来直播背景变了，搬家了吗】
【不会家里有其他人吧……】
路羲和简直毛骨悚然，他的水友敏锐到可以做侦探了：“没搬家啊，只是换了个地方直播，这边更宽敞吧。”
【确实】
【为什么突然换地方啊】
“呵呵，打排位了啊。”他顾左右而言它。
排位打到快两点，路羲和就下线去看比赛。
《生死边限》的玩家都很关注职业赛事，比赛期间，就算强行排位也排不到什么人，一般这时候路羲和都会观战比赛。
他将比赛线路转接到客厅的大电视上，说起来，是不是叫孟沉也出来看看比较好。
他低头拿手机准备发消息，然后就发现孟沉已经出来了。
他冲路羲和点点头，然后摇着轮椅，安静地停在电视旁边。
“……今天的第一场比赛是京华对阵野火的焦点之战，野火上赛季人员变动比较频繁，影响了队伍整体的表现。不过随着他们启用青训队员回车，如今人队阵容逐渐稳定，在积分榜上势头很猛。
“京华这边，大胆启用了赛场新人Jade作为首发屠夫登场，让我们期待一波他的表现。”
路羲和看似盯着电视屏幕解说，实则眼神悄悄地落在了孟沉的背影上。
因为电视屏幕和孟沉都在摄像头的背后，所以水友完全没有看出不对，只当他和平时一样OB比赛。
但其实这些话路羲和都是说给孟沉听的。
因为孟沉想去打职业，但是他似乎对这些职业战队不太了解，所以路羲和刻意解说得非常详细，每场比赛后，还会复盘每个战队的战术。
水友纷纷点赞。
【今天的主播好有干劲】
【明明平时就是挂着比赛水时长】
【今天讲解得好清楚，听我的以后都这么解说好吗，好的。】
路羲和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悄悄垂眼看过去，是孟沉传来的信息。
【孟沉：这边屠夫先挂黑客会不会好点。】
“是的没错，”路羲和赞同，“这一波挂黑客还有保平可能，现在大概率三跑了。”
孟沉微微点头。
水友只当路羲和在和弹幕讨论，没觉得奇怪。
路羲和悄悄把手机放在了镜头外的手机支架上，打开了和孟沉的聊天页面。
他们就这样，明明距离只有两米远，却一个开口，一个发信息，一边看比赛一边讨论。
今天下午的比赛结束得很早，路羲和在晚饭前暂时下播。
两人一起在餐桌上用餐，路羲和看到孟沉将汤倒进米饭里，用筷子小口地挑起米饭。
袖口从他纤细的胳膊上滑下来，孟沉瘦得有点太过火了。
路羲和记得梁晨曾经也是这么瘦，因为他吃饭不规律，胃不好，平时吃饭也是这样小口小口地吃。
他忍不住说：“我听说吃泡饭对胃不好，你……”
孟沉停下了筷子，抬眼安静地注视着他。
糟糕，路羲和有点慌，他好像忍不住用这种长辈说教般的讨厌口吻和孟沉说话了，住在一起第一天就开始干涉对方的饮食习惯……
孟沉拿起发声器。
路羲和紧张地盯住。
【知道了，以后不这么吃了。】
孟沉对口腹之欲并不看重，也不执着。他吃泡饭更多只是因为习惯了，以前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吃不好。
不过以前作为梁晨时，路羲和从来不会管他吃什么，为什么换成孟沉他就开口了呢？
看到孟沉没有生气，路羲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看到梁晨吃泡饭时，就一直想劝他，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总是咽了下去。
因为梁晨总是那样独立有主见，路羲和虽然喜欢他，但有时其实有点怵他。
曾经有一次，他放学后和梁晨打完游戏，两人刚刚分开，就想起来有件事要跟梁晨说。
于是路羲和回头去找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却还是迟了一步，梁晨刚刚关上了家门。
就在路羲和犹豫是否要敲门的时候，不小心听见过了梁晨与他叔叔的对话。
“天天在外头游手好闲……这种学校就算毕业了，也上不了什么正经大学，不如去打工吧？多少补贴点家用。
“我工作的地方正在招人……夜班……做六休一……”
从小家境殷实，家庭成员和睦的路羲和，听到这样的话题，血液都冷却了。
知道自己不该听下去，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在了那里。
在忐忑的心跳声中，他听到梁晨冷淡的声音。
“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自己想办法，我一成年就会搬出去。
“所以不要干涉我的人生。
“那么，就这样。”
房门“咔嚓”一声被关上的声音。
梁晨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控诉亲人的冷酷无情，只是毫无感情波动地，用仿若陌生人谈判一样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路羲和悄悄溜走了，没人知道他来过。
后来梁晨表面依然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路羲和注意到他在接代练单子。
事实上，无论是老石还是小疑家境都不错，都愿意借钱给他，事实上，路羲和的零花钱都足以替他交学费。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向队友开过口。
自那以后，路羲和觉得梁晨就像一头沉默的猛兽，会独自坚定地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走下去，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讨厌任何人对他指手画脚。
那样的梁晨，路羲和虽然敢于偶尔试探他宽容的边界，却不敢真的干涉他的任何事情。他潜意识里害怕梁晨也会对他变得冷漠，就好像他是一块绊脚石，会被他一脚踢走。
随着年龄渐长，路羲和知道那些只是自己少年时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
他其实是有机会靠近梁晨的，但是他选择了保持距离。
这其实也是多年之后，路羲和最后悔的事情。
如果当时再鼓起勇气靠近一些就好了，如果他有尝试过关心梁晨就好了。
也不会到了现在，才对孟沉脱口而出想对梁晨说的话，看着孟沉的反应，却一个劲地想象梁晨会怎么回应。
第二天，孟沉说到做到，果真不再用汤来泡米饭了。当天晚上，餐桌上却出现了真正的“汤泡饭”。
剁到碎碎的青菜和口蘑，炒香后与米饭一起炖煮，配上鸡丝和酱菜，在凉爽的秋日里十分温暖诱人。
“这是我做的哦，因为煮过，会更好消化——你尝尝看？”
孟沉真切地惊讶了，路羲和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他垂眸盯着还在冒着白气的汤泡饭看，用勺子盛起满满一勺。
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浑身好像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
孟沉点了点头。
“太好了。”
自从梁晨遇难后，每当路羲和看到餐厅菜单上有泡饭类食物，都会忍不住点上一份。
碰上好吃的配方，就回来琢磨食谱，一来二去的，别的菜不好说，他做泡饭的手艺都能开店了。
路羲和笑容灿烂：“既然你喜欢，我以后还给你做。”
他用轻松的口吻掩饰着无法说出口的遗憾——他做的泡饭再好吃，也无法让那个人吃到了。
孟沉轻轻吹散食物上的热气。七年没见，路羲和还是变了，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怎么会有人明明嘴上在说“太好了”。
却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呢？
第23章
第二天的路羲和, 看不出半点昨日的惆怅，他笑容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沉沉, 要不要和我一起健身啊？”
【啊？】
孟沉被这意想不到的提议搞懵了。
“试试看嘛, 会很有趣哦。”
仗着孟沉来不及抗议，路羲和推着孟沉进了健身房。
“我跟你讲, 成为电竞老不死的秘诀之一, 就是坚持锻炼, 把身体照顾好。”
孟沉拎起一个哑铃掂了掂，有点新奇。路羲和以前就是个网瘾少年,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了健身这么健康的爱好。
“因为我已经悟了，说到底，无论实力有多强, 不如寿命活得长。”
路羲和将下巴虚虚垫在孟沉的肩上, 幽幽地说：“如果死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哦。”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 孟沉愣了一下。
“哈哈, 开玩笑的。”
路羲和拿起他手里的哑铃：“我专门调查过了，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可以健身, 增强上肢力量的话，自己洗浴和移动都会轻松很多……你的情况可以适当锻炼吗？”
【可以是可以……】
“那我把教程传给你。”
孟沉拿出手机接收链接，点开看, 果然是一套无障碍健身的教程。
在他低头研究的时候, 路羲和已经热身结束，开始使用划船机了。
伴随着每一次划桨，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宽松的运动服下, 是时不时显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孟沉默默看着，趁路羲和休息的时候，戳了戳他的大腿。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路羲和的反应很强烈，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啊，抱歉。】
孟沉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因为看起来很可爱。】
一鼓一鼓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样。
“可爱什么的……”
路羲和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他梗着脖子转移话题：“那个视频，你看完了吗？”
孟沉点点头。
路羲和给他选了合适的哑铃，过来帮他看动作：“大臂贴紧身体，沉肩挺胸，对，就这样很好。”
他握着孟沉的胳膊帮他调整姿势，却又一触即收，隔着衣服的纤细手感让他十分不自在。
“发力呼气，对，没错。”
孟沉无论做什么，都很容易进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健身也是一样，他很快抓住了诀窍，做完了一组练习。
“很棒。”
路羲和立刻送上夸夸。
“今天就这样吧，锻炼也要循序渐进才好。”
稍稍活动后的孟沉，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看起来不再那样病弱了，让路羲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下午，两人照例一起看比赛。
今天的焦点之战是逐鹿vs厚朴，厚朴是石破以前的队伍，第一次看到这支队伍的名称，很容易误认为朴的读音是pu（三声），其实应该念po（四声）。
“厚朴也是VCL的元老级战队了，虽然成绩一直不温不火，但是粉丝很长情。”路羲和介绍。
果然，官方直播间收录到了现场观众极其热情的应援声：“厚朴厚朴，无坚不破！”
然而，邪恶的导播又将镜头默默地给到了逐鹿的区域，有人举着横幅，上面赫然写着：“厚朴厚朴，万年老五”。
路羲和差点没绷住：“……其实能一直保住前五，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至少说明队员实力比较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
弹幕纷纷表示。
【你是在暗示谁】
【冰霜别看，是恶评】
【靠路神也是黑子】
【不是，豪廷太子还需要路神来黑吗，懂的都懂】
路羲和咳嗽了一声：“我可没提冰霜，别过度解读啊，求放过。”
孟沉看他一眼，默默发挥了检索能力，一搜【冰霜】，就搜出来了一堆瓜。
什么花瓶上位啊，豪廷战队太子啊，首发黑幕啊……总总。
孟沉思索，说起来安默那个车队里的芝士貌似以前就是豪廷战队的吧，怪不得一脸憔悴，好像经历了很多的样子。
“今年的逐鹿真的相当强势啊……”
当逐鹿以一个大比分拿下第一局后，路羲和不由感慨。
【确实】
【人队配合相当好，严丝合缝像机器一样】
【屠夫好拼，感觉精气神起来了】
看到弹幕，路羲和心想，人家屠夫当然拼了，不拼生怕自己被优化了。
剔除掉安默这个在逐鹿内部颇有声望的队长后，惊风彻底独揽大权，而他也用一个干净利落的2-0，向管理层证明了留下他才是明智的选择。
错过这样的逐鹿，孟沉会觉得遗憾吗？
路羲和看向孟沉，却发现孟沉正在笑。
那大概也不能算是笑，只是嘴角扬起的一个讥诮的弧度，这神情路羲和很熟悉，很久以前，当他和梁晨一起研究对手的时候，梁晨偶尔会这样笑。
意味着——不过如此。
实在是太像了，恍惚中不由问出了口。
“这样的逐鹿人队，你能赢吗？”
弹幕全在刷【？？？】
【路神在和谁说话？】
【旁边有人？？？】
【害怕，吓人】
孟沉转过来对着他，比着口型。
【当然。】
在之前和逐鹿对局的时候，他就已经看穿了逐鹿的弱点，看似如同水银泻地一样严丝合缝的战术，只要抓住了关键就不堪一击，只是不知道究竟多久其他队伍才会发现了。
弹幕全部都在逼问路羲和家里还有谁。
“……这个嘛，现在有朋友在家里借住来着。”
路羲和有点莫名心虚，但既然被发现了，似乎也没有掩盖的必要。
【好家伙原来家里真的有人】
【怪不得昨天路神就怪怪的】
【什么朋友啊？退役选手？】
【哪个职业屠夫？】
因为刚才路羲和的问题显然是问屠夫玩家的，所以水友想岔了。
“不是的，唉，我可以跟他们说你住在我家吗？”
路羲和问。
孟沉无所谓地点点头。
于是路羲和说：“是梦沉啦，你们的梦沉小哥。”
弹幕的问号淹没了整个屏幕。
【啊？】
【不是，哥们】
【真的假的？】
【进展太快了吧，之前才面基，现在就同居？？】
【路梦天降巨糖？？？】
【梦沉小哥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要借住？】
【让梦沉小哥来露个脸呗】
“嗯，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梦沉会和我做一段时间室友，至于露脸你们想都别想。”
孟沉的这张脸，只要出镜一定会火。但是孟恬把孟沉交到他这里照看，绝对不是想让孟沉曝光在镁光灯下。
为了转移水友的关注点，他再次捡起露西小可爱的口吻卖腐：“才不给你们看我家哥哥的盛世美颜呢~”
弹幕狂吐不止。
【卖得太生硬了啊】
【路神别卖了，让我们自己嗑吧】
既然孟沉的存在已经被发现，路羲和干脆把和孟沉的聊天框放在屏幕上，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ob比赛。
看到前面几条关于对局的历史讨论，弹幕吐槽。
【好家伙你们刚才就在那面对面发消息？】
【怎么搞出一种地下恋情的感觉】
【明明就在一块却还打字交流啊？？】
“有什么关系，我们喜欢保持一点距离感和神秘感~”
【？？？】
【6】
【敢说就行】
【弹幕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正和弹幕逗闷子呢，路羲和突然身体一僵。
……孟沉摇着轮椅，移动到了他的身边，肩膀微微向他这边靠过来，正在看弹幕。
眼尖的水友看到，在路羲和摄像头的左部边缘，露出了半只手。
【这是梦沉小哥的手吗！】
【手好漂亮】
【梦沉小哥说句话啊】
【梦沉小哥能看到我吗喵喵喵】
然后大家看到那只手从镜头里消失了。
路羲和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嗯，能看到。】
水友都无语了。
【真就面对面打字啊】
【原来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
【这个男人越来越神秘了】
孟沉不再看弹幕，他打开另一台电脑，登录死线。
路羲和：“……你打算在这边玩吗？”
孟沉点点头。
“好……好的。”
虽然是他说的孟沉可以和他一起在客厅开黑……但是这对他的心脏真的不太好啊。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的直播，路羲和看似一如往常，事实上思绪一直若有若无地被身旁的人牵引着。
孟沉敲击键盘的样子是那样不急不缓，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他端坐于轮椅之上，视线与屏幕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那姿态逐渐和梁晨重叠起来。
孟沉注意到他的视线，偏头看过来，吓得路羲和赶紧收回目光，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
“那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啊，大家再见，晚安晚安。”
掩饰般地念完告别语，路羲和手忙脚乱地关掉摄像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直播间黑屏后，飘过去的弹幕。
【咦，下播了吗？直播间怎么没关？】
【哈喽主播在吗？】
【呼叫房管】
然后，画面已经变成黑色的直播间里，突然又响起了路羲和的声音。
“你还排位吗？还是去洗澡？”
和直播时刻意扬起的声线完全不同，是路羲和正常说话的语气。
【？？？】
【在和梦沉说话？】
【主播（惨叫）你麦没关！】
【刚才那声音是路神？？？】
【居然有种清爽少年感，吓死个人了】
【路羲和夹子实锤了】
没有回应，只有桌椅碰撞的声音。
【梦沉真的不说话啊。】
【沉默寡言的天才屠皇，我喜。】
紧接着，直播间内又传来一句话：
“洗澡需要我帮忙吗？”
弹幕被深深地震撼了。
【？？？？？？？？？？】
【什么玩意？？？】
【帮忙洗澡？路神你给我说清楚，帮谁洗澡？梦沉？？？】
【什么？你们要一起洗澡？】
【详说一起洗澡】
【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诸君，我好兴奋啊】
【嘘！大家不要声张！千万别让主播发现没闭麦！】
事实上。
只是因为路羲和给孟沉房间浴室里装了特制的无障碍步入式浴缸，担心孟沉不会用，所以问一句。不过孟沉表示家里有同款，不用帮忙。
关心完孟沉后，路羲和回到电脑前，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上面是房管的三个未接来电。
接起来后。
房管尖叫：“路神！！！你直播忘了下了！！！麦克风没关！！！”
路羲和：“啊？”
他打开电脑：“我去，居然真的没下。”
直播间里全是。
【不要啊！！房管我恨你！！】
【继续播啊路神想听你和梦沉一起洗澡的细节】
【不说话，要帮忙洗澡，大胆推测梦沉是一只猫，谁支持谁反对】
路羲和嘴角抽搐，果断关闭了直播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当晚#路梦同居一起洗澡#的话题飙升至热搜榜第一，新一代死线美帝冉冉升起。
第二天一早，六柄找上了门。
“刚好在你这边小区溜完狗，顺便蹭个饭。”
他举起手机论坛：“而且，这个热搜让我很好奇。”
论谣言是怎样产生的，路羲和不过是问了一句洗澡要不要帮忙，论坛的版本就已经传成了两人天天一起洗澡。路羲和只希望这话题的热度能早点下去，不然等孟恬回来之后看到谣言说不定要把他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六柄蹭饭倒没啥，他以前就是各种蹭百家饭，路羲和迷惑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啊？”
“有什么难的。”六柄溜溜达达进来，往坐在餐桌旁的孟沉身上一挂，“你们这小区不少人都养了狗。”
“狗，这和狗有什么关系……”
路羲和一脑袋问号，六柄还是像以前一样行为话语难以理解。
“你找位置坐吧，我给你盛饭。”
路羲和说，努力压下看到六柄粘在孟沉身上时所产生的不满情绪。
六柄和孟沉是朋友，他们举止亲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六柄本来就是这样没个正形，总喜欢往别人身上靠，他也是清楚的。
“我想吃沉哥盘子里的。”六柄懒洋洋地说。
孟沉拿起餐盘里的手指胡萝卜喂给六柄，怎么说呢，知道六柄的种族后，感觉有点像投喂小狗。
“——喂！”
六柄刚刚张开嘴，就被路羲和拉开了。
“我家可没有寒碜到让客、人吃剩饭的地步。而且叫什么哥，你明明比孟沉年纪大！”
六柄：“我记得某人之前也在游戏里装嫩叫人哥哥来着……”
“咳咳咳咳你给我闭嘴！”
路羲和恶霸状威胁六柄：“还想不想吃饭了！想吃就给我坐好了！”
他强行压着六柄坐到单独的位置上，和孟沉还隔了一个座位。
“唔……”六柄若有所思地盯着路羲和看。
“……你什么眼神？”路羲和做贼心虚。
“没什么。”虽然这么说，六柄却眯起眼睛，那眼神看得路羲和浑身发毛。
等到下午排位时，路羲和依然身上毛毛的，再加上心里有鬼，发挥各种失常。
又一次犯下低级失误，差点没能保平后，孟沉拍了拍路羲和的手。
“你你你你干什么？”路羲和炸毛，牢牢捂住自己的手。
孟沉有些茫然地收回手：【你怎么了？状态不好？】
“我没事。”路羲和眼神躲闪，“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慌张地钻进洗手间，对着镜子自我催眠。
我是成年人，我是成熟的大人，我是靠谱的前辈，我能做到的，我能管住自己的感情。
他已经不得不承认了，在他毫无立场地吃起六柄的醋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对孟沉……确实带有一种排他性的占有欲，这已经不能用友谊或者长辈的关照来解释。
他确信自己依旧爱着梁晨……可是，其实在他见到孟沉的第一眼时，就心跳加速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精神出轨？
不会吧，难道我是个人渣吗。
路羲和捂着脸，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
第24章
路羲和问：“你在吃什么？”
孟沉看了路羲和一眼, 举了举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
不是一目了然吗，他在吃苹果。
苹果吗……对路羲和来说，孟沉吃的完全不是苹果, 而是禁果啊。
所谓禁果效应, 就是越不能做的事情，越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做。
路羲和没话找话说, 正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让他的眼睛不要一直盯着孟沉的嘴唇看。孟沉吃苹果的时候, 缺少血色的嘴唇变得红润起来，洁白的牙齿中, 偶尔能看到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路羲和忍不住咽口水。
孟沉误以为他也想吃，于是递来另一只苹果给他。
“……谢谢。”路羲和只能接过。
【没睡好吗？】
孟沉指了指他的眼睑，路羲和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袋, 一脸萎靡不振。
“……嗯, 最近有点失眠。”
失眠是路羲和的老毛病了，自梁晨失踪的那天开始, 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但是退役后他坚持健身和早睡, 其实已经大有改善了。
只是最近良心上的斗争，导致他再一次失眠了。
他正在认真考虑, 要不要干脆让孟沉住到老哥那里去。
虽然老哥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但是孟沉性格独立，住在老哥那里应该也能行。
总归比放在他这里更安全。
不然的话, 两人住在一起, 年龄相差七岁，年长的一方对年轻的一方有不恰当的想法，年轻的那个还是个无法呼救，行动不便的残疾人。
……怎么想都是引发犯罪的温床。
路羲和可不敢信任自己的道德水平, 让孟沉搬进来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觉得自己是个靠谱长辈呢。
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他也没法跟孟沉提让他搬家的事，万一孟沉误会自己嫌弃他就糟糕了。
于是目前他只能忍耐和克制，努力掩饰自己的感情不要显露出来。
但是通常越是想要不在意，越是会去在意。
每时每刻，他的心绪一直放在孟沉的身上，连想起梁晨的时间都变少了。
“你会生气吗？不，你应该不会在乎吧，毕竟你本来也不喜欢我。”摩挲着梁晨的照片，路羲和苦笑着说。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里面堆满了路羲和的荣誉，VDW冠军奖牌，FMVP奖杯，金键盘奖，夏秋季赛冠军，最有价值选手纪念牌，林林总总。展示柜的正中央，被所有荣誉簇拥着的，是梁晨的照片。
路羲和只有最软弱的时候才会踏入这个房间。
因为对着照片讲话这种事，简直像是对着供奉的牌位说话，像是确认了梁晨去世的事实一样，路羲和很讨厌这样。
“梁晨，我好想你。”路羲和缓缓蹲下，抱住膝盖，“我们当初说要拿的荣誉，我全部都拿到了，假如我们一起，应该拿得更轻松吧。”
“孟沉是你的粉丝，简直像你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一样，和你实在是太像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是你又回来了……我知道这不可能啦。你现在一定又在骂我没出息吧。
“总之，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所以请你……请你在另一边也要等着我。”
吃晚饭的时候，孟沉看到路羲和的眼睛有点红，但他只是端起饭碗，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晚上有点饿，出来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吃的，然后发现路羲和虚掩的房门里，延伸出一道暖橘色的光线。
忘记关灯了吗？
他这么想着，摇着轮椅过去，轻轻推开门。
“……孟沉？”
路羲和靠在床头，仿佛被惊醒似的，朝孟沉的方向看过来。
孟沉将轮椅停到床边。
【吵醒你了？】
“没有，我还没有睡。”
【睡不着？】
“……嗯。”
孟沉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他记得路羲和喊着要调整作息，每天十点多就睡觉。
“你去睡吧，别管我，我就是有点失眠……”
孟沉没有理他，而是坚定地伸手一推，将路羲和按倒在床上。
路羲和：“……”
孟沉的健身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孟沉提了提路羲和的被子，把他的左手掖进被子里，然后生疏地握住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睡吧。】
在孟沉遥远的记忆中，他的母亲就是这样哄他睡觉的。
他调低了台灯的亮度。
【在你睡着之前，我都会看着你。】
“我可不是因为怕黑无法入睡的小学生啊。”路羲和哭笑不得。
朦胧的光线中，孟沉的面容有些僵硬，他似乎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笨拙又生涩。
他可真是没用，居然反过来让孟沉替他担心……
但是路羲和的心却无法控制地雀跃着，像是泡在了蜜糖里，却什么也不敢做，只敢抿一抿舌尖上的甜意。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路羲和悄悄抬起眼皮去偷看孟沉，却被逮了个正着。孟沉与他对视片刻，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试探性地拍他的手背。
好像觉得那是什么催眠秘法一样。
孟沉，真是个神奇的人……冰冷却柔软，成熟而稚拙……
路羲和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梦里，好像是梁晨一直牵着他的手，当梁晨要离开时，他急得哭了起来。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孟沉坐在餐桌边在吃早餐。
哪怕坐在轮椅上，哪怕不出门，他也总是将外表打理得整洁干净。
“早上好呀。”路羲和微笑打招呼，企图装作昨晚无事发生。
【早上好。】
孟沉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说了梦话。】
“……是吗？我说了什么？”
【你一直在哭着喊梁晨。】
路羲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等一等，即使真的是这样，一般人会直接在他本人面前说出来吗？
这种一看就很沉重的事情，一般来说应该避而不谈吧。
孟沉的眼神犀利而直率：【你的失眠和他有关吗？】
“……我不想谈。”
但是这样的答案对孟沉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遇难居然给路羲和留下了如此巨大的阴影。
唉，该怎么办呢……有了。
吃完饭后，孟沉摇着轮椅挪了过来，抓住了一脸想逃的路羲和。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来到电脑前，打开死线，选择登录新账号。
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登入。
“这是……”
路羲和瞪大了眼睛。
游戏账号登录后，直接进入了该用户的家园系统，抽象画师维瓦尔孤零零地站在荒芜的房间内，头顶上的ID非常熟悉。
【良辰】
“这是梁晨的账号？怎么会在你的手上？”路羲和的声音在抖。
《生死边限》是一款严格实名制的游戏，每个游戏账号都要绑定个人身份。如果账号主人去世，就会自动锁定，其它人即使知道账号密码也无法登录。
除非死者生前立下过遗嘱，指定了他人继承……
“你和梁晨原来认识？”路羲和脑海中一片乱麻。
不对，仅仅是认识不足以让梁晨将游戏账号都托付给别人……说起来梁晨那么年轻就写过遗嘱吗？
明明自诩是梁晨最好的朋友，梁晨却没有将游戏账号托付给自己，梁晨和孟沉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们难道……”
孟沉坐正了，没错，意识到我就是梁晨本人吧。
他回来后，在官方那里已经更改了梁晨死亡的状态。本来他的财产如果有剩余都可以想办法要回来，但是考虑到叔叔毕竟养他到成年，所以金钱上他就没有去计较，只拿回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游戏账号只有本人才能登录，路羲和应该能收到暗示，知道他就是梁晨了。
“……难道你真的是梁晨的徒弟？”
孟沉：“……”
路羲和虽然平时看起来思维跳脱，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很唯物的。
明明口口声声说他和梁晨像，却根本猜不到这种方向吗……
孟沉不吭声，导致路羲和越想越歪。
他声音颤抖：“等等，莫非你们是情侣？梁晨瞒着我和未成年网恋？！”
孟沉一掌拍到他的脸上，让这人醒醒脑子。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嘛。”路羲和在他的手掌下糯糯道，模模糊糊像在撒娇。
孟沉无声地叹气。
暗示最多就到这一步了，他不知道“审核”的流程是什么样的，也许就在现在，就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于是他只是扯过一张便签纸，写下账号和密码。
“这是……我可以登录的意思吗？”
路羲和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
孟沉点点头。
【因为我拿着也没有用，就交给你吧。】
这个账号确实成功转移了路羲和的注意力。
整个上午的时间，孟沉做了一套阻抗运动，联系一宏请教屠夫技巧，又找安默他们练了几局角色。
结果转头一看，路羲和还在那里盯着屏幕傻乐。
一个游戏账号而已，究竟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玩。
“我是真没想到死线居然会把好友聊天记录保存这么久。”
路羲和喊孟沉过来：“你看过梁晨的私聊吗？”
以前路羲和与梁晨的私聊画风是这样的，完全是路羲和没话找话说。
【路西：晚上五排吗？】
【良辰：排。】
【路西：我靠我跟你说，刚才那个屠夫可恶心了blablabla】
【良辰：这样啊。】
【路西：我哭死，暑假作业要做不完了，你做完了吗？】
【良辰：做完了。】
……
孟沉疑惑地歪了歪头。
【很正常啊，有什么好笑？】
“你再看他和别人的私聊。”
路羲和憋着笑，打开梁晨和老石的对话框。
【石破：晚上老地方聚会，别忘了啊！】
【良辰：。】
【石破：明天起考试周，请假两周啊队长！】
【良辰：。】
【石破：石珂同意和我去看电影了！】
【石破：约会很成功，你觉得我现在告白有戏吗？】
【石破：喂喂，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石破：你是不是装作没看到】
【良辰：。】
……
“我以前还以为梁晨对我很不耐烦呢，没想到已经算是优待了。”
以旁观者视角来看，梁晨对他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句句有回应，多少还是对他有些不一样的。
路羲和笑着笑着，神情渐渐变得怅然：“如果我早知道这一点，可能会稍稍多出一点信心去，去……”
他不说话了。
孟沉偏过头，凝视他。
【如果你能再次见到梁晨，会做什么呢？】
“我应该会向他告白吧。”
真的说出来后，路羲和感觉畅快了很多。
“你应该也猜到了，毕竟一般人不会在梦里哭着喊前队友的名字。我喜欢梁晨，一直都喜欢他。”
孟沉垂下眼帘。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孟沉动摇了一瞬。
为什么？他不认为自己有让路羲和念念不忘七年的价值。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为什么喜欢？】
“没有原因，喜欢就是喜欢啊。”
孟沉无法理解。他认为一切都有价码，付出就想要得到，才是人之常情。他从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无缘无故喜欢他，但路羲和恰巧就是那个无缘无故。
【你……】
“叮咚——”
门铃响了。
“快递吗？等一下，我去开门。”
路羲和揉了揉脸，向门廊走去。
孟沉坐在那里，心里涌现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来了。
“请问您找谁？”
“啊？警察？可以给我看一下证件吗？”
孟沉摇着轮椅跟过去。
他与门口的黑衣男女对视了一眼，立刻意识到，来了。
他们不是什么警察，而是孟恬提到过的，负责管理非人类事务的神秘部门。
“路先生，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要与您聊聊，可以进来说吗。”
“这是我们的警号，您可以打电话查询真伪。”
在路羲和打电话确认的时候。
孟沉：【我可以陪他一起吗？】
“不可以。”
“我们需要一个独立的房间，和路先生单独交流。”
他们冲孟沉点点头：“请您在房间外耐心等候。”.
给两位自称警察的黑衣人倒了茶，路羲和关上书房的门。
他有点紧张：“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
这一刻，他将自己的整个人生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愣是想不到他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才会引来两个便衣警察上门。
其中那个男警察，还拿出了一台奇怪的设备，将房间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向女警察点点头。
两人突然站起身，向他微微鞠躬。
“对不起，我们其实不是警察。”
路羲和：“……啊？”
女黑衣人双手递上另一本证件。
“我们来自特异人才管理局，对外宣称是警察，是出于保密要求。”
“特异……什么？”
“特异人才管理局，简称特才局，我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监督管理具有特异性质的非人类，帮助他们融入社会生活。”
“……啊？”
路羲和每个字都听懂了，就是完全没听懂。
他东张西望找隐藏摄像机：“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吗？”
主要是这种设定和他的日常生活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好似从热血竞技频道突然乱入到了都市异能频道。
“这不是整蛊，也不是开玩笑。”女黑衣人加深了语气，“警方是不会配合这种玩笑的。”
路羲和想起来了，面前两名黑衣人的警号都是经过了官方认证的，他们确实有着官方的身份，这个做不了假。
也就是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现实中真的有这种像是“龙组”的特殊机构，有特殊能力的非人类……是真实存在的？！
路羲和觉得自己三观都被颠覆了：“……那么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不会是我突然觉醒异能了吧，我还没到三十岁呢，难道就要变成魔法师了？”
男主播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悄悄冒出来，可惜两个黑衣人听不懂梗：“不，截至目前我们并没有发现普通人类觉醒异能的案例。”
男黑衣人公事公办地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找到您，是因为您的同住人孟沉的申请已经审批通过了。”
“孟沉？”
路羲和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严肃。
他挺直了后背：“孟沉……你们来找我和他有关？”
女黑衣人点点头：“是的，您的同住人孟沉是一名人类与人鱼的混血，他在一个月前向我机构提交申请，希望将您纳入知情人范围。”
“……啊？”
这个突然投下的炸弹，让路羲和目瞪口呆。
“人鱼？！”
“是的。”
“人鱼，就是《海的女儿》里的那种人鱼？”
“您可以了解的所有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您可以自行翻阅，有什么疑问再询问我们。”
路羲和恍恍惚惚地拿起资料。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在得知世界上真有非人类存在的时候，路羲和只觉得新奇好玩。但是现在告诉他孟沉就是非人类的一员？还是人鱼这种非常知名的奇幻生物？
这实在是……太超现实了吧。
但是仔细想想，一切还是挺合理的。
童话里的人鱼变成人后，貌似就是失去了声音，而且走路会很痛苦，一切都和孟沉的情况对上了。
而且孟恬……对啊，孟恬是歌坛天后，很符合人鱼擅长唱歌的设定。等等，他老哥知不知道这事？他知道自己变成童话里的王子了嘛？
想着有的没的，路羲和的视线移向手中的资料，只看到第一行字，他的眼神就定住不动了。
【孟沉，曾用名梁晨……】
曾用名梁晨……梁晨……
白纸黑字的印记在他眼前不断旋转放大，路羲和一阵发晕，感觉自己好像突然不认识字了。
“梁晨……”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孟沉，他的曾用名是梁晨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还是那波澜不惊的表情：
“资料里都有，孟沉于七年前的海难中觉醒人鱼血统，由于曾经的身份梁晨已经注销，所以才申请了新的身份孟沉……”
路羲和已经没在听了，他正在用此生最专注的状态一字一句地阅读手中的资料。
曾用名，梁晨。2020年南港码头海难。南港二中。出生日期。亲属关系。还有……最最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机构调取了梁晨叔叔的DNA信息比对，出具了与孟沉的亲属证明。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那些相似，那些恍惚，那些将孟沉一次次看错成梁晨的罪恶感，原来并不是看错。
孟沉原来就是梁晨。
泪水夺眶而出，女黑衣人波澜不惊的脸上微微带上讶异。
“您没事吧。”
路羲和又哭又笑：“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只是觉得……太好了。”
你依然活着，真是太好了。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不一样的容貌，我依然认出了你，真是太好了。
男黑衣人斟酌地说：“如果您不愿意成为知情人，我们可以消除您今天的记忆……”
“不！我当然不愿意消除记忆！”
路羲和如此激动，吓得黑衣人微微后仰：“当然，如果您愿意成为知情人，那请您阅读这份保密文件和知情手册并在上面签字……”
路羲和夺过笔，直接在上面签上大名：“这样就可以了吧！”
“可……可以了。”
路羲和眼睛红通通的，却气势不减，撑着桌面居高临下：“接下来，请将关于人鱼的所有我可以知晓的情报全部告诉我。包括孟沉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康复的方式！”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既然孟恬现在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那么孟沉的身体应该也可以恢复健康！——
作者有话说：明天日万！明天日万！明天日万！[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燃起来了）
第25章
孟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门关好。
他的心里难得生出了一点点紧张的情绪。
审核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如果早知道这么快，就不把账号给路羲和看了。
这样也不会引出梁晨的话题, 路羲和也不会在他面前突然……告白。
现在的时机变得非常微妙, 得知真相的路羲和会有什么表现？孟沉想象不出来。
时钟的秒针变得很吵，孟沉习惯性地打开游戏, 在角色页面浏览技能打发时间。
看着看着, 他翻到了大小姐, 停了下来。
想起路羲和之前在游戏里嘻嘻哈哈地缠着他，嘴里“哥哥哥哥”地叫。
那时候的他, 是不是其实更加快乐呢？梁晨的死而复生，对他来说是好事吗？
他捏紧了鼠标。
门被打开了。
路羲和红着眼眶，沉默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旁站定。
孟沉转过来与他对视, 等待他下一步的反应。
是喜悦，是愤怒, 还是……
路羲和俯下身, 紧紧抱住了他。？！
孟沉始料未及。
“太好了……”
“原来我没有见异思迁啊……”
啊？
孟沉：【……什么东西？】
难道不应该惊讶于他的死而复生，或者人鱼居然真的存在之类的事情吗？见异思迁是什么玩意。
“你不懂, 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路羲和伸出手，捧起孟沉的脸：“梁晨……孟沉，无论哪个名字都好, 我喜欢你！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 无论你是人类还是人鱼，我都喜欢你！”
路羲和说到做到，如果还能再次见到梁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表白。
反正之前已经在孟沉面前暴露了他的感情, 他也就彻底豁出去了。
“你的答案呢？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总是毫不动摇的冷淡眼睛。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灵感枯竭的三流作家，似乎总喜欢将剧情的推动交给时间，多年之后，恋人分道扬镳，多年以后，仇敌一笑泯恩仇。
路羲和从不相信这个，他相信真爱，相信真正的爱与恨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就像他自己，十年前爱着梁晨，十年后依然如故。
路羲和的眼中有一团火，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一样地燃烧着，让孟沉有一种想要去相信的冲动。
但是，孟沉最终还是移开了眼神。
【对不起。】
路羲和的身体显著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渐渐暗淡了下来。
“其实我也猜到了，本来还打算利用一下你的愧疚感，看来这招没用。”他故作洒脱地笑了几声。
“不过只要不喜欢，就一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给人留下幻想空间，这也是你这家伙的优点。”
路羲和小心翼翼地搭上孟沉的肩，拍了拍：“无论如何……你还活着就好。”
他的脸上流露出真切的喜悦。
活着就好吗？
孟沉看得出来，这是路羲和的真心话。
路羲和非常顺畅地接受了一系列超现实的事实，接纳了梁晨=人鱼=孟沉的等式。
而且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发散：“你的那个诅咒还挺危险的，如果你爱上不爱你的人，难道不是很容易心碎而死吗？”
【所以我不打算爱上任何人。】
“……很有你风格的回答。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如果可以被理智所控制，就不叫感情了。”
路羲和俯下身，额发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如果你将来真的爱上了什么人，我去把ta关起来吧，只要ta不去亲任何人，你就不会死了不是吗？”
【……请务必不要做违反法律的事情。】
路羲和蓦地笑开了：“开玩笑的。”
“不过，我确实想象不出你爱上什么人的样子。”
路羲和思忖着：“当年我们一中的校花找你告白，你都不为所动。难道你不喜欢女的？可是如果你喜欢男的，那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孟沉：“……”
【你好像有点过于自信了。】
“因为你想啊，我长得又帅又这么爱你，如果你喜欢男的为什么不喜欢我，这不合理。”
路羲和的口吻是一种强撑着的嚣张。
【嗯，确实。】
但是孟沉承认了。
“啊？”
【我想过，如果我会喜欢上什么人的话，大概也只有你了。】
“你，你你你。”
路羲和再次诠释了何为高攻低防。
他从脖子红到了耳尖，脸上真是一点也藏不住事。
“你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知不知道！”
【我在提交申请的时候，也是这么写的。】
“你你你，你是想钓死我吗，没想到你还有做渣男的潜质！”
孟沉歪了歪头：【只是实话实说。】
说实话，孟沉真希望他能喜欢路羲和。
从理性上来说，喜欢路羲和是最简单的解咒方法。从感性上说，路羲和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亏欠最多的人。
【如果能喜欢你就好了。】
这是孟沉的真心话。
“那么，要接吻吗？”
路羲和突然说。
他的神情近乎纯真：“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会不会你其实也喜欢我，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毕竟对于一向情感冷淡近似没有的梁晨来说，刚才的那些发言已经足够异常。
足够让路羲和……升起不切实际的期待。
“说不定只要亲一下，就能解除魔药的诅咒哦？”
孟沉挑眉。
虽然已经做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的心理准备，但是谁也不会拒绝更加健康的身体。
只是亲一下，没有任何损失。
【那就来吧。】
他轻而易举地说。
伸手抓住路羲和的领子，往下用力。
轻飘飘的，仿佛羽毛拂过，一触即收。
路羲和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等等等！！！”
刚才发生了什么？！
孟沉摸着自己的喉咙：【很可惜，没有解咒。】
看来魔咒果然不是用这样功利的心态就可以解决的东西。
在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路羲和逐渐崩溃：“啊啊啊啊！这是我的初吻啊！是我们的初吻啊！怎么能这么草率！”
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已经结束了！
孟沉只好安慰他：【你可以不把它当成一个吻。就当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路羲和没有被安慰到，他抱头痛哭：“总之这个不算！我已经失忆了！忘记了！”
【好好好，这个不算。】
路羲和大呼小叫地谴责孟沉的突然袭击，以隐藏他巨大的失望。
被口头上拒绝，和看到赤裸裸的真相，还是不一样的。
孟沉确实并不爱他。
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多么残酷的“魔法”啊.
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路羲和的悲愤终于缓和了下来。
两人随意聊着天。
【话说，对于我“死而复生”这件事你接受得很快啊。】明明是这么奇幻的故事。
“因为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死了啊，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打算到了阴间继续纠缠你。”
……这份感情是不是有些太过沉重了。
孟沉默然。
“不过孟沉是梁晨的话，也就是说……”
路羲和突然意识到。
“我居然在安排梁晨的一日三餐，还逼迫梁晨锻炼健身，甚至让梁晨玩保镖保我诶！！”
……递进关系是不是有点诡异。
“我也太强了吧。”路羲和一脸梦幻。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才没有误解。没想到你的脾气变好了嘛，居然还会，还会哄我睡觉。”路羲和脸红。
“要是以前的你，肯定会说‘自己的身体健康都管理不好还打什么电竞’，之类的。”
孟沉无语，他自认为脾气不差，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比较宽容，也一向关心队友，明明是路羲和对他有奇怪的滤镜。
“可能是因为长相吧。”
路羲和指指眼睛：“你以前的眼形很锐利，又不爱笑，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
“偷偷告诉你，以前我们的不少对手都不敢跟你搭话，有什么事都是叫我转告。”
怪不得自己之前明明是队长，很多人有事却喜欢直接找路羲和……
“现在的你……可能是因为长相变了，就没有那么可怕了。”路羲和微微凑近。
“而且可能是只能打字限制了你的发挥……对了！”
路羲和突然想到：“六柄！六柄难道早就知道了？！”
仔细想想，六柄对待孟沉的态度，完全和以前对待梁晨的态度一样嘛。
而且还有“晨哥”这种称呼……六柄完全藏都懒得藏，他居然这样迟钝没有发现！
路羲和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直冒：“明明是我先的……凭什么？凭什么他比我还要早知道？”
【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那是他自己认出来的？我不服，我对你的了解怎么可能输给六柄……”
【他用了你没有的手段。】
“难道说……”
【那就是你不能知道的内容了。】
“原来如此……”路羲和刚刚被科普了一番“非人类”的世界，此时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他勉为其难地说。
不过六柄之前的各种试探绝对是故意的……
“下次和六柄双排我还要演他。”
孟沉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还在和六柄计较，幼不幼稚啊。
“说来，怪不得你和我们这群老家伙玩得来，原来是因为你是从独步还在的那个年代直接‘穿越’过来的。”
“安默那家伙一点也没变吧？他居然也看出来你和梁晨像，真是不容小觑。只是我搞不明白他怎么会被惊风赶走，按理说他那种人吃了亏，怎么也该报复回去，可是他看起来和惊风关系还可以，真是奇怪。
“还有三三也是，长岁数不长心眼，真担心他退役后的生活。
“一宏倒是越来越老谋深算了，没有你在他简直在联赛里作威作福，唉要是你我二人联手，早就拿完大满贯了，哪还用那么多时间啊。”
边说边喜滋滋道：“你回来了真好，这些话我以前都没人说。”
【而且跟我说了反正我现在也说不出去是吧。】
“嘿嘿嘿，谁叫你现在是个小哑巴呢。等天气好了我们叫上老石他们一起踢足球吧，你当守门员。”
看到孟沉疑惑的眼神，路羲和笑开了：“忘记你是个老古董了，不懂这个梗。”
他在那里自顾自地笑，根本停不下来。
梁晨的死而复生，像是一支强心剂，直接唤醒了路羲和那颗半死不活的心。
他亢奋的情绪直到晚上开直播时都完全没有褪去的意思。
观众当然发现了。
【路神笑啥呢？】
【好开心的样子啊。】
“咳咳咳。”
照例和老石他们组上队，等排位期间，路羲和笑容满面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直播间的父老乡亲全体家人们向我看过来！对对对，灯光全部打过来！我要宣布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干嘛？】
【什么大事把人都叫出来啊】
【有话快说！】
因为路羲和以前没少搞这种夸张的效果，却只是说屁大点事，所以水友反应都很普通，只当他又要无聊犯病了。
“我，露西小可爱，aka路西，aka路羲和，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实名宣布，将会参加本赛季的VDW赛事！”
孟沉惊讶地看过来。
这下子可真是件大事了。
直播间瞬间爆炸。
【啊？？？？】
【你说什么？】
【路神要复出？？去哪个队？？？】
“不是去职业队哦，”路羲和咧着嘴笑，“我要组民间队打VDW，从海选赛打起。”
这下子水友更懵了。
【啊？为啥？】
【没记错的话你有VDW冠军吧】
【觉得和京华拿冠军太没挑战性了，决定挑战地狱级难度？】
路羲和摸着下巴：“哎呀，因为梦沉想打嘛，我想着也没啥事，就一起呗。”
既然魔咒无法解除，孟沉的职业之路依然受阻，那么那个在VDW上干掉职业队证明实力的计划还要继续。
“其他队员？现在暂定一个夜观天象，其他的还在找。”
“主要就是怕到时候你们太惊讶，所以提前说一声。嗯，就是这么回事，散了吧啊，都散了吧。”
“哦，排到车了，专心打排位了哈。”
他虽然这么说，水友却完全不可能专心看排位。
他们一直在弹幕里激烈讨论路羲和要组民间队打VDW的事，并且不断给新进入直播间的观众科普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表示震惊。
说实话，就连老石他们都很震惊。
“不是，你是认真的么……”路羲和宣布的时候，没关队伍麦，所以小疑他们都听见了。
“你真要去打VDW？”
“是啊。”
“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没什么，你就当是孟沉说服了我吧。”
他转过头看向孟沉：“话说之前的邀请应该还有效吧？”
孟沉点点头，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路羲和眯着眼睛笑，“答案很简单，因为是你啊。”
因为是梁晨，是他失而复得的挚爱，是他认定的那个人。
他确实梦想着拿到大满贯后急流勇退，但他也下过决心，只要梁晨需要他，要他继续打多久都没有关系。
孟沉心头一热，移开了眼神。
水友们受不了了。
【好基啊】
【当面调情这是真的吗】
【我们路梦姐也是吃上国宴了】
……
当晚，死线论坛就出现了新的热帖。
{号外号外，路西宣布要组民间队参加本届VDW！}
【有视频为证，指路切片（链接）】
【？？？】
【真的假的，是哪个路西，路羲和吗？他不是都退役了吗，而且他不是拿了中华赛区唯一的一个VDW冠军，还不够他装逼的吗，又来凑什么热闹啊？】
【看了一下切片，好像是真的……不是我说退役选手干嘛要来和民间队抢名额啊？】
【虽然这事确实稀奇，但官方没说不许退役选手组队打VDW啊，只要退役了人家就是普通玩家。】
【可是就很莫名，明明他宣布复出随便哪个职业队都能进，队友还更强，不比民间队靠谱？】
【是不是在炒作，感觉最近都没看到他的消息，快过气了以此搞点新话题吧。】
【楼上你没看到不代表人家要过气，最近他涨粉很快的。】
【他最近在论坛可有存在感了，只不过不在主版，是在CP板块，笑。】
【所以有没有懂的人给我讲一下他究竟为什么要打VDW啊。】
【因为爱情:D】
【因为被某少年屠皇迷住了。】
【因为老房子着火正在热恋中勿Q】
【……这都什么跟什么，有人能说中文吗？？】
【咳咳要是摘掉CP滤镜讲的话其实很简单，就是路西退役之后游戏里认识了个玩屠夫的网友，俩人关系挺好的面基过，现在还是室友，然后那个屠夫想打VDW，路西就说一起。我没有一直看直播，大概是这么一回事，有蹲直播间的观众可以补充。】
【室友……不会就是之前论坛里那个“一起洗澡”事件的主人公吧。】
【hhhh回楼上，正是。】
【一起洗澡又是什么鬼，这么猎奇的吗。】
【指路切片（链接）】
【看完了，我三观尽毁。】
【噗哈哈哈，虽然洗澡那事估计是误会，但是我真的感觉路西就是为了梦沉才复出的。】
【+1，真不是cp滤镜，就算有点卖腐的成分，路神对梦沉小屠皇的欣赏确实是从眼神中都能透出来，藏不住的。说他是为了梦沉复出，我反正信。】
【诸君，我好期待啊。我好想看路西和京华还有野火厮杀】
【前提是先通过海选，一支战队首发五个人，路神一个人再强也没有用的。】
【人队好像还有夜观天象，那个欺诈师绝活。】
【那更不靠谱了，欺诈师能上赛场？】
【其他人类有人选了么？】
【没有，好像还没找到。】
【我开始幻想了，那可是和路神做队友的机会啊……】
【别想了，我昨天已经直接私聊路神报名了，这个战绩都没通过。（截图）】
【挖去，榜前大神啊，受我一拜。】
【我也去试了（截图）历史六块钻石牌都失败了（泪流满面）】
【这都不收，他想招什么样的啊，不会想要职业级的吧。】
【正常职业选手谁会突然抽风进民间队打VDW啊……不来钱不来米的。】
【你们都好有梦想，我就不一样了，菜鸡如我已经准备好成为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战队的十年老粉了。立帖为证，真成立了记得踢我。】
【+1，已经开始期待今年的VDW了。】
……
那天晚上五排结束的时候，老石提出：
“周末一起聚聚？”
大家都没意见：“还在老地方？”
老石却说：“路羲和，听说孟沉现在住你家？那可以去你那边吗？我可以带上食材和烧烤用具过去。”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这么麻烦……”
“不麻烦的，那就周六见了。”老石难得如此强硬。
“奇怪……”
下线后，路羲和挠着头：“老石怎么突然说要过来。”
孟沉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照顾我行动不便。】
“也有可能吧。”
周末，六柄是最先到的。
两手空空，啥也没带。
虽然路羲和本来也不计较虚礼，但他毕竟现在单方面看六柄有点不爽，所以故意找茬。
“你这小子懂不懂登门拜访的礼貌啊。”
“很抱歉，我连自己爹妈都没见过，完全不懂人类的礼节呢。”
路羲和，路羲和无言以对。
六柄一进门就熟练地往孟沉身上一挂：“听说你和路羲和已经相认了？”
“喂！你给我保持点距离！”
路羲和大声说。
“哦？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六柄眯起眼睛，“你们还没有交往吧。”
“我已经向孟沉告白了。”路羲和昂首挺胸，坦坦荡荡地承认。
“原来如此。”
六柄送开手：“气势真不错。”
他晃晃悠悠往沙发上一躺。
“你干嘛。”路羲和推了推他。
“唉，操心你们的事太累人了，别吵，让我好好歇歇。”六柄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路羲和别别扭扭地承认：“无论如何，之前确实要感谢你照顾他了。”
六柄睁开一只眼睛：“这还像句人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石破和小疑到了。
他们带来了新鲜的食材和烧烤架，给庭院里的餐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搞了个简易的BBQ。
“说起来，你们打VDW的事情怎么样了？找到队友了吗？”石破一边烤肉，一边闲聊。
路羲和提到这个就郁闷：“没有。我宣传之后倒是来了一些人想报名，但是水平根本不行，还不如六柄呢。”
六柄：“你什么意思啊……”
小疑：“你眼光高，可是你能看上的估计早就被职业挖走了。”
石破：“退役选手呢，问过了吗。”
“……实话实说，我面子没那么大，摇不来人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白工。”
路羲和长叹一口气：“唉，要是你俩能来就好了，意识技术什么的都在线，也不用怎么磨合。”
“那你给我们发工资啊。”小疑没好气地说。
孟沉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很温暖，风却带点凉爽，他眯起眼睛，难得感到一丝惬意。
“你离远一点，小心被油溅到。”路羲和挪动了一下孟沉的轮椅，对孟沉无微不至的关怀毫无掩饰。
肉烤好了，路羲和也是第一时间端给孟沉：“快尝尝看！”
无论谁看都觉得殷勤得过分了。
小疑眯起眼睛：“你们……”
“哎，不要误会，只是我在单相思啦。”路羲和不好意思地说。
虽然不能给石破和小疑透露孟沉就是梁晨的事情，但是路羲和觉得自己的感情没必要隐藏，他们的老队友都不是心怀偏见的人。
果然小疑只是推了推眼镜，无比自然地接受了：“原来如此。”
倒是原先似乎很支持路羲和寻找新恋情的老石低头烤肉，没说什么。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打扫卫生的时候，石破单独把路羲和叫到了角落。
“我说你啊，真的喜欢孟沉？”他小声问。
“当然！”
“我之前和孟沉还不熟悉，但是这段时间一起排位，我发现……”
老石紧张地看了一眼远处坐在轮椅上发呆的孟沉。
“这孩子真的很像梁晨啊？”
“是啊，毕竟那个，他是梁晨的粉丝嘛。”
“不仅仅是游戏里的操作！而是性格之类的，各种地方都像。”
石破抓住路羲和的肩膀：“喂，你小子不会在搞什么替身之类的怪东西吧？”
“诶没想到老石你还懂替身梗啊，好时髦。”
“之前和石珂一起看那个电视剧……等等，不要转移话题！你小子以前虽然不太靠谱，但是为人还算正派，我也不愿意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路羲和对梁晨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实在是沉重到不太正常，孟沉和梁晨确实相似，身为独步的粉丝大概也比较崇拜路羲和，又身体残疾，被委托给路羲和照顾，妥妥弱势群体，毫无反抗之力……
越想越觉得路羲和犯罪的动机和条件都非常充足。
之前路羲和突然改变态度，决定和孟沉组队打VDW，石破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担心自己想多了，所以特意来路羲和这边看看。
结果发现路羲和的感情藏都不藏了，孟沉似乎也听之任之的样子。
该不会还有挟恩图报的要素在里边吧……
石破越想越惊恐。
本来他应该为路羲和走出了伤痛而感到欣慰，但是这人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
他对待孟沉的态度……就像是孟沉就是梁晨一样。
他和孟沉之间的互动，说话的口吻，脸上的表情，渐渐与曾经的路羲和与梁晨重合起来。
对了，梁晨和孟沉。
就连名字读音都一样啊！！！
老石当时虽然在沉默烤肉，但是内心简直崩溃到想抱头蹲下。
我的前队友可能是个渣男，究竟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警察也不会管，他只能单独把路羲和拉过来批评教育。
“路羲和，你给我说实话，你对孟沉是认真的吗？”
听完石破的怀疑，路羲和简直想要捧腹大笑。
怎么说呢，没想到石破外表五大三粗，内心居然还挺细腻。
也怪他，因为太高兴得意忘形了，没想到居然明显到被老石看了出来。
他只能举手对天发誓：“我对孟沉当然是认真的！”
“不会欺骗感情？”
“绝对不会！信我！”
“好吧……”
石破勉强接受了路羲和的赌咒发誓。
但是他眼中的怀疑并未消失。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路羲和。
“如果发现你是人渣，我就大义灭亲。”
路羲和点头如捣蒜：“如果我对不起孟沉，我第一个不放过自己！”
石破饶过路羲和后，路羲和第一时间跑去跟孟沉说悄悄话：“老石居然怀疑我在搞替身！”
啊？
“很离谱是不是，他的想象力好丰富！”
不，等等……
孟沉开始思考。
【最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双排？】
【你以前从来没有固排。】
“这……”路羲和开始出汗了，“为了流量……？”
【你又为什么开变声器和我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那个……节目效果？”
【换做是谁你都会这样吗？】
“当然不！！！”
【之前为什么同意让我借住？】
“呃……心地善良？”
【你不是连出去打比赛都要住单人间吗？】
“呃……因为是你所以……”
【可是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梁晨吧。】
“……”
完蛋，无论选哪边都是送命题啊。
路羲和汗流浃背了，想要回去暴打一顿非要提“替身”这个话题的自己。
正准备狡辩时，只见孟沉嘴角勾了勾。
【逗你玩的。】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做出了这样的口型。
他向路羲和伸出手，路羲和傻愣愣地低下头，把下巴放了上去。
孟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七年来辛苦你了。】
路羲和闭上眼睛，他感觉好幸福。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痛苦，好像瞬间就被抹去，就因为这句“辛苦了”。
他的声音像漂浮在云端：“不能怪你呀，毕竟是意外。
“不过原来你没有生气啊，嘿嘿。”
【为什么要生气？】
【你想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
“不许说这样的话！”
路羲和凶巴巴地说。
“即使是你，也不允许你小看我喜欢你的心情！”
路羲和的眼神是那样认真。
简直是要将人灼伤的赤诚，让孟沉无所适从。
“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小疑突然出现在孟沉身后。
“我带了甜点，你们现在要吃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摸了下孟沉的头，又捏了捏孟沉的肩膀。
突然被打断了情绪的路羲和：
“……要吃。”
小疑带来的是海盐柠檬蛋糕，每个人小小一块，挺解腻。
吃着这种高热量高糖分食品，大家就不由自主开始聊起关于健康的话题。
路羲和：“我最近在带着孟沉健身……”
石破最先响应：“哦——很不错啊！房子大就是好。”
他拍拍自己的腹肌：“去年我的体脂率超了，小珂勒令我锻炼，年轻的时候明明吃多少都不会长肥肉，现在为了维持身材只能去健身房。”
小疑：“因为代谢变慢了吧，上次体检我一个同事居然查出三高，他才不到三十。”
“不会吧！”
“现在各种慢性病都年轻化了。”
“得多注意了，仔细想想，刚吃完烧烤就吃蛋糕，还真是罪恶。”
六柄和孟沉听得都默然了。
【你们都还不到三十岁吧。】
“但是讨论的话题简直像是迎来了中年危机的大叔一样。”六柄说。
小疑：“等你们到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唉，和你们这些小年轻说不明白，唉。”
孟沉：“……”
……
酒足饭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