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过路人看到他们,好奇地停住脚,本来要走的也不准备走了。
“小姑娘,你们这是干什么的?”一位大爷手上提着从附近菜场买的菜,问陈染。
“大爷,我是住建部门派下来做调查的记者,主要是想了解下大家对城市改造的意见。”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我们会把这些意见集中起来交上去,到时候市里做规划时可能会采纳一部分意见。”
这件事其实是真的,肖明非前几天碰到陈染时,跟她提了几句。
如果歹徒们就在这边,陈染借着这个身份过来,可以在不引人怀疑的基础上,接近对方,甚至还能拍下这些人的照片。
听说记者要采访,那些路人全都过来了,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挺积极的,主动要求谈谈自己的想法。
一位大爷说:“我不懂城市该怎么改造,新房怎么建我也不关心,市里倒是把楼道和小区里的环境先改善一下啊。楼道里黑乎乎的,天黑了上下楼一不小心就能摔一跤,安个灯不行吗?”
“好,小郭,你赶紧把这位大爷的意见记下来。”陈染和气地冲这大爷点头,石林在旁边看着她,心想她这样子还真挺像记者的。
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也说:“我们小区里除了房子没什么可看的,树也少。要是新建小区,最好能有点娱乐设施,能带孩子玩,也得种点树和花草什么的,夏天可以乘凉。”
这些都是普通百姓,想不到太高深的东西。但大家一直住在这个城市,都有不满和期待,提出的想法都挺实际的。
郭威笔尖快速滑动着,心里有点着急,这些普通路人一直在这儿围着,他怕再耽误下去,他们就没时间把藏在这附近的歹徒找出来了。
好在这些路人中,愿意说话的只有几个,几分钟就采访完了。
路人还没走,看样子是想继续围观下去。
陈染便走到一辆面包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里坐着三个人,除了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后座那两个是一对老夫妻,都已年近六旬。车上还堆着刚买的一堆日用品,包括一包成人纸尿裤。
陈染第一时间将这辆车上的人排除掉,按流程问了几句,就走向第二辆车。
那车可能是空着的,也许没人。
又连续走了两辆车,采访了几个人,陈染终于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后座靠近大街的车窗被人拉开了,一个男青年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正探头向她这边张望,估计对他们这个活动挺好奇的。
“你要采访我啊?”那男青年大概有二十三四,短短的头发染成了黄色。看到陈染走到车边,他开心得很。
那个女记者这么漂亮,他能有机会跟对方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所以,陈染过来时,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小年轻自己就先跟她搭上了话。
“对呀,你愿意接受采访吗?”陈染问道。
“当然可以啊。”小年轻咧着嘴答应了。他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往车外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在小年轻背后推了下,说:“把车窗关上,别闹。”
小年轻没听他的,把那男人的手推开,身子又探出来一截。
那男人拽不住他,又不好在这里跟他吵起来,只好先放弃,警惕地打量着陈染和石林等人。
他当然不想让他们和这台车暴露在摄像机镜头下,但他拦不住大成子这个二楞子,只能先观望。
想到这些,他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这小子这么缺心眼,这次就不带他来了。
“请问你家住哪个小区,是容城本地人吗?”陈染和气地问那小伙。
“我不是容城本地的,在珠江小区那边住。”小伙真把陈染当成记者了,顺嘴就说出了自己的住址。
这个发展超出郭威等人的意料,郭威在旁边看了眼陈染那张脸,心想长得好看还真是有用。
车里的男人这回真有点急了,伸手扒拉着小年轻,警告他:“你干什么呢,连对方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给她地址,万一是骗子呢?”
“她不会的。”小年轻这时候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别人说的话再中听他也听不进去。
陈染往车内看了看,发现这辆车上坐了三个人,驾驶座上的人看不清,只露出个脑袋,头发也不长。
此人坐得直直的,并没有往外张望。
这就跟普通百姓的反应不一样了,换成其他人,看到有人过来采访,无论愿不愿意回答记者的问话,都会凑近了看看热闹。
但这辆车上几个人中,只有那小伙一个人有这个心情,其他人全都无动于衷。
这其实就很说明问题了,这些人怕是另有目的。
陈梁正要继续套几句话,但杨信刚那边突然发生了一点状况。
她刚才在这边就看到了,有一个老头拄着拐棍慢悠悠地从杨信刚的车前经过,经过车前半米之处,老头竟然缓缓倒在地上。
他的腰佝偻着,俯趴在地,露出荒草一样花白凌乱的头发。
也不知道这人是昏过去了还是发了急病,突然就没了动静。
杨信刚在车里看到这种情景,对这个人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不会是过来碰瓷的吧?
但他是警察,万一对方真的在他车前犯病昏倒,他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管也不行。
陈染他们都在马路对面,暂时过不来。杨信刚想着学校放学时间越来越近了,他要是不把这个老人挪走,一直让他在这儿挡着,万一歹徒开始作案,需要他开车追出去,他这车都没办法往前开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先把这个老人的事解决了。
陈染他们还没过来,杨信刚只好自己下了车,走到那老头身边,半蹲下去,伸出手指试图探探这老头的鼻息。
但他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那个人的脸,趴在地上的老人忽然就有了动静。
他伸出两只胳膊,抱住杨信刚大腿不放,顶着一脑袋花白的头发,喊叫出声:“你不能走,你把我撞倒了,得赔我钱。”
杨信刚这回知道自己真碰到碰瓷的了,如果是平时,他拿出警察证来晃一晃,对方哪还敢继续闹下去?
但现在不行,紧要关头,他不可能暴露身份,这就有点尴尬了。
他动了动腿,试图把腿从老人手臂中拽出来。
但这时有两个男人忽然出现,将他围住,其中一人更是指着杨信刚的脸凶巴巴地质问道:“怎么,撞了人想逃?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赶紧拿钱,少废话。一千块,一分不能少,否则咱们局子里见。” 另一个人说。
陈染就在对面,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这时已经基本确定,旁边那辆车上的四个人可能就是他们要等的歹徒。
其实她还想把后面那两辆车都查一查,主要是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人员。
但杨信刚那边出了乱子,她要是不过去,怕他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解决不好。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不方便在这时候跟那伙人纠缠。至于暴露身份,那就更不行了。
于是她暂时中断了这边的采访,穿过马路打算过去看看。
石林见状,拿出手机,准备联系附近蹲守的民警,让他们出面把那伙人带走
陈凌枫还在医院一楼大厅。这个医院是二甲医院,来这儿看病的人不多,大厅里人也少。
他在大厅站着,外面偶尔经过的路人不会影响到他的视线。他挨着玻璃窗,视力又好,那边发生什么他都能看到。
他也能看出来,陈染刚才有任务在身,又穿着便衣,肯定不方便暴露身份。
她刚才就在那辆车旁边着着,跟那个被碰瓷的人应该是同事。这种关头,突然跑出来一伙碰瓷的,他担心这些人会把陈染的计划给打乱了。
想到这儿,他立刻抓住舒凡胳膊:“咱们赶紧出去,你扶着我点。我要过去帮忙!”
舒凡也没有错过那边的情况,刚才陈染假扮成记者过去采访时,他还跟陈凌枫一起猜测着陈染的用意。
“你去干什么啊?你腿还瘸着,能行吗?”舒凡看过陈凌枫的脚踝,知道他右侧脚踝肿得厉害。
“不行也得行,一会儿过去了你配合一下,看我眼色行事。”陈凌枫没有时间解释,一瘸一拐地踩着大理石地面,快速推开医院的玻璃大门,在舒凡搀扶下走下医院台阶。
每走一步,他脚腕都疼得厉害。但他热血上头,一心想过去干点事,仿佛有念力在身一样,浑身都是劲儿,就这么一拐一拐地过去了。
两个人过了马路,离那倒地不起的老人还有两米远的时候,陈凌枫便扒开人群,扑向那老人。
他两手更是牢牢抓着老头胳膊,看上去又急又气,大声对着老头说:“爷爷,你怎么能到这边来碰瓷呢?”
“这种事太不道德了,咱们不能这样干!”
老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得,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他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还在向杨信刚伸手要钱的男人也愣住了,疑惑地问陈凌枫:“你谁啊?”
陈凌枫不理他,仍然对着老头强势输出:“爷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筹钱给我治伤,才这样的。”
“但咱们不能这么干,这是犯法的事。一会儿警察叔叔来了会把你抓走,你要是没了,还有谁管我?”
他这番话声情并茂,几个围观的路人竟然信了。
这时陈染已经过来了,就在旁边,并没有阻拦陈凌枫的意思,陈凌枫就知道他这样做是对的。
他情绪突变,把以前在话剧社练出来的本事全都用上了,一脸担心地跟老头说:“走走,趁着警察没来,咱们赶紧走。”
他一番操作猛如虎,一顿语言输出之后,一把将老头从地上扯了起来。
老头被动地被他拖起,气得喘气声都粗了。
他想反抗,想辩解,但他力气没陈凌枫大,根本挣脱不开。急切之下又组织不好语言,他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舒凡反应也很快,马上领会了死党的意图,配合陈凌枫将老头从地上架起。
两个人充当扶手,一左一右架着老头往医院的方向走。
老头不死心地扭转头,一只胳膊向身后够着,伸出尔康手,嘴里“呜呜”出声,众人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路人不但没拦,竟然还有人向陈凌枫伸出大拇指给他点赞:“小伙子做得对,比你爷爷有觉悟。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啊!”
在一阵赞美声中,陈凌枫兄弟二人就这么将那碰瓷老头拖走了。
杨信刚:……
陈染就在一边看着,看到她那位堂弟将人拖走,不由得抹了下额头。
石林在旁边笑着小声说:“你这亲戚挺有意思。”
跟老头一伙的两个男人都惊呆了,估计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操作。
看他们要追上去,杨信刚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男人,把他推了个趔趄,冷声质问道:“刚才你说什么,我把他撞倒的?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这是诈骗懂吗?”
杨信刚身形魁梧,这男人知道自己在这儿已经讨不了好了,只好摆了摆手,示弱道:“我误会了,我不要钱了不行吗?你快放开我。”
如果是平时,杨信刚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但现在他没时间再跟这些人周旋,这才放开此人,警告道:“下次别再让我抓着,滚!”
现场终于安静下来,被老头这一番行动打乱,陈染没时间再过马路了。
再有两分钟,幼儿园就会放学,金宏妻儿随时都有可能出来。
陈染就把石林手上的摄像机拿过去,跟记者证一起全都放到包里收好。
幼儿园西侧小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背着布包,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到拐角处便消失了。
这个女人年纪偏大,明显不是金宏妻子。
紧接着,又有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拎着个菜篮子走出来,从体型和手上提的东西来看,这个人可能是幼儿园的厨师。
陈染事先就了解过,幼儿园放学时,小孩都是从东门离开,员工可以走西门,平时送菜也是从这儿进。
所以她猜测,金宏妻儿可能就会走这道门,这时刚开始放学,她有耐心等下去。
门再度打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手上还牵着个小男孩。
他们俩站在路边时,刚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女人赶紧朝那出租车挥手。
“去哪儿?”车靠边停下之后,司机问道。
“去景兴路鹏程小区。”女人说道。
听到这个地址,司机皱了皱眉,去那边要经过两个容易堵车的点,路还远。
“不去。”他丢下这两个字,便关上车门扬长而去,将这对母子甩在路边。
这种关头被拒载,女人面上明显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她肩上的背包有点重,塞满了东西,肩带直往下滑。
她往上掂了掂背包,又抻着脖子往路边看了看,发现暂时没有出租车过来,她心里难免有点慌。
今天她已经担心了一天,要不是有孩子,她感觉她都快撑不住了。
正在焦急之际,一辆黑色轿车滑行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气地朝她招手,说:“嫂子,快上车吧,我跟你家金宏是好哥们。他临时改主意了,让我过来接你。”
他这张脸挺有欺骗性的,笑咪咪的样子看上去人畜无害。
女人还以为这人真是金宏的兄弟,她又急着离开这里,便牵着儿子走向车门。
车门打开后,她一眼看到,车上竟然还坐着两个男人。
她心里暗觉不好,这些人恐怕不是好人。她丈夫躲的说不定就是这些人。
想到这儿,她赶紧带着儿子往后退,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找车,你们走吧。”
她脸上的惶急已掩藏不住,车上那几个人原本只是怀疑她要跑。现在看到她的表现,就知道了,金宏应该真有这个打算。
开车那人马上朝着后座两人使了下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拖上来。”
后座两个人赶紧跳下车,留着黄头发的小伙先抓到那女人,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伸手去够小男孩。
女人奋力挣扎着,这时驾驶座上那个大汉也要过去帮忙,想跟那小伙配合着一起将那女人拖到车上。
但他才关上车门,就看到一个同伴被人抓到一边,并且按倒在地,还有几个人也往他这边跑过来。
打头那个女孩居然就是采访他们的记者!
这时他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他们中计了。刚才采访他们的人哪里是什么记者,应该是警察吧?
早就听说容城市的警察厉害,他们老大最近就是想干点事,以杀杀这些警察的气势,哪想到,警察居然到这儿来等着他们了?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顾不得那俩同伴,转身就跑。
那三十多岁的男人也看到情势突变,顾不得再抓那个小孩,丢下那孩子慌不择路地冲过了马路。
他原本想冲到车上开车离开,但杨信刚就在半道等着,想去开车就得从杨信刚那边过。
眼看还有其他人往他这边追,他没有选择,只能选没人追的方向跑。
但他才跑出五六十米,就被一个栅栏围墙拦住了。
那道栅栏高约一米八左右,这个高度,他是可以翻过去的。
追兵将至,事不宜迟,他马上踩着一个横栏往上爬。
他爬到栅栏上半截,只要伸腿跨过去,就能远离这边。
但他刚抬脚,衣服就被栅栏尖勾住,他想伸手把衣服从那栅栏尖上扯下来,就在这时,有两个人先后扯住他两条腿,在下边笑着问他:“跑得挺快啊,再跑一个试试?”
男人快气死了,他衣服还勾在铁栅栏上,两条腿又被俩壮汉抓住了,让他拿什么跑?
“怎么不跑了?”先前说话的人还在故意气他。
“你特么的……”男人刚想开骂,身后那俩男人就把他往下扯了扯。他肚皮被铁栏杆蹭得生疼。
那俩人就势将他从上面拉下来,男人被掼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一副银色手铐就被人铐到了他手腕上。
他气鼓鼓地,犹如被抓到水面的鱼,呼吸时肚皮一鼓一鼓。
毕怀宇踢了他一脚,斥道:“什么东西啊,敢在大街上抢小孩,是不是以为你们这帮人没人管了?”
杨信刚跟他说:“先把人带走吧。”他这样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伙人到底有几个。
并不是说那车上有三个男人,来的人就只有三个,到底几个他们也没法保证。
毕怀宇将这男人从地上拉起,带着他往警车上走。
这时那个坐在驾驶位的大汉也被逼到了一道围墙旁边,其他方向都有人拦截,他没法过去。
只有这里没人挡路,因为这边有一座工厂,厂子与街道之间是一道高达两米七的墙。
这个高度,可以拦住绝大多数人,但拦不住他。
看着身后追过来的三个人,大汉狞笑一声,跑动速度加快。接近墙跟时,奋力向上一跃,两脚再往墙面上蹬。
按照他的经验,他会顺利扒住围墙顶部,翻过这道围墙,他就自由了。
他身体冲到半空,脚却并没有像他预料中的一样,蹬到墙上。
陈染在没有什么特别准备的情况下,就将身体拔高,原地起跳,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向那大汉腰侧横着踢过去。
那股力道砸过去时,大汉感觉自己的呼吸像凝滞了一样,“呯”地一声砸到地面上。
但他体力堪称强悍,重重地摔倒在地,还能在很短的时间里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向陈染反扑过去。
这时石林和郭威也到了,有他们两个人在,陈染没必要再出手。
石林和郭威实力都不俗,拳脚与那大汉相接之时,能听出“呯呯”的声音。
三分钟过去,石林终于将这人撂倒在地,郭威顺势给对方戴上手铐。
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试图抢劫金宏妻儿的三人小组全部被陈染等人抓获。
他们把这大汉带回警车旁边时,杨信刚跟陈染说:“那小黄毛在车里关着呢,三个人齐了,咱们这是不是得撤了?”
他这句话才说完,那大汉竟咧嘴冲着陈染等人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郭威感觉这个人笑得很邪门。
“哈哈,我乐意笑就笑,用你管啊?”大汉很嚣张,面上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要看好戏的神色。
石林表情变得严肃,转头向四周张望,手已放到了枪套上。
大汉的异常让他产生了警觉,凭直觉,他感觉这边的事儿还没完。
郭威先看到大汉得意的笑,又看到了石林握枪的手,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马上也转头向四周张望,乍看起来,四周跟刚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些车。
至于人,早在他们刚才开始行动的时候,路人全都跑了。
就在这时,有个身穿皮衣的男人从一辆车上钻出来,他手拿一把枪,眼神冷酷,离这边还有二十米远时,那枪就被他举了起来,向这边瞄准。
他甚至还戴着黑色皮手套,配合他那身黑色皮衣和手上的枪,看起来很酷。
如果有路人从这儿经过,或许会以为,他们在拍警匪电视。而那个枪手,就是扮演匪徒的人。
那人脚踩着黑皮鞋,薄唇紧抿,枪口微微上挑,眼睛眯起,手指一动,下一瞬就会叩下扳机。
他觉得,只要他这声枪声响起,对面那几个便衣警察至少会倒下一个。
等到那些人乱起来,他大可以再击中几个,随后再将自己的人救走。
枪声响了!
随着那声枪响,还有两把“咻咻”飞过来的匕首。
皮衣男人手捂着肩膀往后歪倒,倒下之际,他还想不明白,事情怎么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中枪的为什么不是对面那些人,而是他自己?
他特意躲在一辆车里,之前那女记者敲车的时候他都没吱声。
按理来说,他突然下车,那帮警察应该都想不到,怎么竟然都有准备?
他以为,他会像电视中的冷酷杀手一样,对着街对面那帮人一顿乱杀。等那些人都倒下之际,他再冷酷地拿着手枪,恍如上帝一般,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手下败将,再丢下几句冷酷的词,将他的人救走……
然而这一切不但没实现,还反过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陈染他们围过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地上,面朝天,喃喃自语着。
郭威看到自己飞出来的那把匕首钉在男人大腿上,心里觉得很过瘾。
他练了这么久的飞刀,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有这么一回,够他吹一辈子的。至于说责任,自然是没有的,刚才那枪手随时都要对着他们开枪,都这时候了,他们用上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瞟了一眼陈染扎在枪手手腕上的短匕,郭威知道,自己的功力距离陈染还差得远,还有得练呢。
石林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满意地抿了抿唇,这时有刑警过来报告,说他们把周围的车全都搜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隐藏人员。
石林先看了眼地上男人的情况,感觉这人生命无大碍,便站了起来。
“陈染,跟你合作真痛快。希望下回还有机会。”他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郭威在旁边瞧着,心想谁跟陈染合作不痛快啊?
这时那皮衣男人还躺在地上喃喃自语着,郭威有些不解,抬头问陈染:“这人是不是脑筋不正常?”
陈染摊了下手:“谁知道?可能吧,脑筋正常的未必会干这种事儿。”
没多久,那几个男人都被送到车上拉走,金宏妻儿早已被刑警护送到了刑警大队。
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陈凌枫还陷在震惊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舒凡说:“你掐掐我脸。”
这个要求舒凡特喜欢,他用了力气,在陈凌枫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陈凌枫终于缓过劲来,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细节。
他亲眼看到陈染从短靴里抽出匕首,随手一甩,那匕首就扎中了枪手的手腕。
陈染的视频他看过许多遍,但那些视频再怎么好看,都比不过亲眼目睹的效果来得震撼。
他正色道:“凡凡啊,我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我要去跟我小叔说,我这几天就进部队。”
舒凡低头,看看他的脚,说:“你就算受刺激了,也不用这么急吧,至少得等脚上的伤好了。”
“刚才把那碰瓷老头拖出来,你这伤就得加重了,我看至少得等半个月。”
“那不行,我得跟我哥说一下,让他帮我问问,哪有特效药,得快点好,这太耽误事了。”
舒凡拿他没办法,抱怨道:“行吧,你是爷,你爱怎样怎样吧,真是没治了。”
第100章 掌舵人 隐藏的别墅
晚六点, 河西区刑警大队。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大队讯问室里全都进了人。
讯问室门开着,有警察进来给那几个刚关进来的人都取了指纹。看着按满了指纹的指纹卡被人拿走, 交给等在门口的几个警察,黄毛眼睛连连向外看。
这时陈染从走廊上走过来,站在那几个人面前, 有人马上跟她说:“这几个人的指纹都取好了。”
“小朱, 你带人先抓紧时间把这些指纹都处理一下,跑跑库,做完后把所有相关资料都打印出来, 一会儿要用。”那女警把那几张指纹卡都看了看,又把那些纸交给其他警察。
从这些人对话的情况来看,黄毛判断出来,这个假扮记者的女警在刑警队里说话很有份量,这么年轻,居然能让那些年纪大的男警察听她的?
之前在幼儿园门口, 他还把她当成真的记者, 连他住在哪个小区都说了出来。
现在回想, 他感觉自己真是个傻子。
他转头看看四周, 对面墙上有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看情况这肯定是警察审讯他们的地方,几个同伙都没跟他关在一起,大家想对下口供都没办法。
他心里纠结着,以后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审他。但他等了一个小时, 都没有人,只能从门缝中看到有警察不时经过。
任队他们确实没有马上就对他们几个进行审讯,他们打算通过指纹深挖一下, 看看这些人以前都干了什么事,了解得深入一些,审起来会更容易。
至于那个受了枪伤和刀伤的皮衣男,已被送到指定医院医治,有警察过去负责看守。
他的指纹是陈染在路上取的,那张指纹卡此时就在痕检室里。
小朱、周浩和另外两位痕检正在抓紧时间筛查着这几个人的指纹,关于黄毛的信息已被打印出来。
有整整六页,小朱特意用订书器将那些纸张装订到一起,还打印成数份。
陈染进来时,小朱等人已经查到了两个人的信息。一个是黄毛的,另一个就是翻墙大汉的。
至于那个试图跳栅栏的男人,库里没有他的指纹。但这并不等于他没犯过案子。
“皮衣男的信息呢,查到没有?”
“暂时没有,从今天现场的情况看,这个人在作案时可能会戴手套。不管是为了装酷还是其他原因,这样做都会减少留下指纹的可能性。”一名痕检说道。
梁潮生亲自带着任队等人过来了解此事,石林和市局的齐副局也在。
听到这里,石林说:“这个人用过的枪支和子/弹我们都带回来了,稍后会让人做下检测,或许能从这方面得到线索。”
梁潮生点头着:“那把枪我也看了,不是制式的,应该是由某个有制枪能力的人私下造出来的。”
“子弹造型与常见的制式子弹也有区别。我觉得这方面我们必须得深挖一下,存在这么个能造枪的人和作坊,对社会的潜在威胁可不小。”
葛万钧对各种枪支型号都很熟,也赞同梁潮生的意见。他正色道:“这个枪支来源必须得查清楚。如果造枪作坊在外地,我们有必要派人去外地找当地警方协查。”
这个案件性质很严重,胡总手下的人竟敢对警察下手,当时石林和陈染等人如果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幼儿园门口肯定会有警察中枪。
这件事无论哪个领导都是不能忍的,这是对容城警方极大的挑衅。
涉及到枪支无小事,涉及到团伙袭警并伴有绑架等罪行更不是小事。多方面叠加之下,这个案件目前已成为容城市最重要的一件大案。
不知多少人都关注着这件事,因为最近几年内,都没有发生过歹徒在大街上对警察动枪的案件。这个胡总和他手下的人是怎么敢的,还敢对警察展开挑衅和报复行动?
所以齐副局听说这件事,马上就来了河西分局。
话题进行到这里,石林再度开了口,说:“制造枪支的地点极有可能在外地,我隐约听说麻县那边可能有。”
“我可以再出一趟差,过去找相应地区的警方合作,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制枪窝点挖出来。”
“不过这个案子河西分局的人全程参与,最为熟悉,所以梁队这边最好能派一个人与我同行。”
其实他挺希望陈染能跟他一起去,因为陈染是个难得的多面手,在指纹比对上还有着极为突出的能力,无论哪方面出了情况她都能应对。
但齐副局完全不这么想,陈染即将认亲,可能把这几个人嫌疑人审完,再收收尾,认亲就可以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就没有让陈染去外地出差的打算。
再说陈染也不是市局的,她的去留他不适合直接插手。
“梁队,你看派谁去合适?”齐副局把决定权交给梁潮生。
梁潮生可不知道陈染要认亲,但他也希望陈染能留在队里,最近几个分局合作的清积案行动也离不开陈染,所以他完全没有把陈染派出去的打算。
他想了下,转身问任队:“老任,如果需要出差的话,你能不能跟石队一起去?”
石林多少有点失望,但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任队倒是不介意,这种事梁队让他去他就得去。
“如果有需要,我就走一趟。我觉得石队说得对,咱们容城存在这种窝点的可能性很小,可能就在外地。”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想着稍后回家收拾下行李,再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就跟石林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梁潮生便道:“审讯可以再等等,华叔那边还没有行动,估计快了。”
晚八点半左右,一中队的华叔终于带着人返回刑警大队。
此时天早已黑透,华叔进门时,身上沾了不少灰,头发好像被火燎过,有一束头发被烧焦了,散发出烧头发的味道。
齐副局已离开分局,石林和葛万钧还在,他们对于华叔的状况都不吃惊,因为华叔在返回的路上已经向梁潮生做了汇报。
“可算回来了,没有伤亡就是最好的,金宏也带回来了吧?”梁潮生围着华叔转了一圈,看出来他只是被火燎到了,并没有大碍,便放了心。
“带回来了,我们还抓到了伍胜利。”
“他把照相馆的门从外面锁上,在门外泼汽油,打算火烧照相馆。要是真着火了,照相馆一家人和金宏都得死。”想到当时的凶险,华叔心有余悸。
当时他们要是没有照相馆外埋伏,容城市就又多了一场惨案。这场大火一旦烧起,照相馆和周围几个门市房全都会受到波及。
照相馆分上下两层,即使关门,楼上也有人住。其他门市也有这种情况,开店的人可能就住在店里,这时候如果起一场大火,死的可能就不只是照相馆那一家人了。
华叔继续交代当时的情况:“梁队,金宏进去后没作案,可能他去了就是走个过场,打算在楼下转一圈就走。我们提前在照相馆里留了人,他当时做了什么,我们的人全看到了。”
“他开锁进来的,声音很小 ,也不知道我们的人在,进去之后就在门口站着,一直盯着门外,可能也猜到会有人跟踪。”
“不过他低估了伍胜利等人的狠毒,没想到伍胜利会把他和照相馆一家都锁在里边,还要放火。幸亏我们在外面也放了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那种可能性,梁潮生等人也不禁后怕。
石林沉着脸说:“胡总这个团伙必须得好好查一查,这帮人胆子太大了。”
梁潮生已经看过了小朱等人跑库的结果,点头道:“确实很狂妄,从指纹比对的结果来看,这伙人都有多次做案的历史。”
事实确实如此,有两个人的指纹与七八件积案有关系。随着他们被抓,那些积案自然就不再是积案了。所以这一次行动的收获是很大的。
当然,深挖一番,梁潮生相信,肯定还会查出来很多事。对此,他拭目以待。
葛万钧在旁边说道:“看来,金宏这几次作案,的确有被胁迫的原因。他这次又被伍胜利坑了,那伙人还试图将金宏妻儿绑走。所以我想,咱们不如先对金宏进行审讯,他应该更愿意交待。”
这个提议梁潮生觉得不错,马上同意了,石林也没什么意见。
因为案子重要,他们都去了关押金宏的房间。
金宏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有人进来,他抬头瞧了一眼。
他对于警察的等级制度很熟,看了眼这些人的肩章就知道,这些人在警队的级别都不低。这么多级别较高的警察一起来到讯问室看他,他便猜出来,警队对这件案子一定很重视。
那些警察依次走进来,又在他对面坐下,一个女警坐在右侧,她面前摊着一沓纸,手上拿着笔,估计是负责做记录的。
金宏的眼神始终追随着这些警察的身影,没有任何回避的表现。陈染观察了一会儿,就看出来,金宏应该是愿意跟警方合作的,不然就不会是这种表现。
她能看出来的事,在场的几位老警察自然也看得出来。
梁潮生坐下之后,跟旁边的一个刑警说:“你去,给他倒杯水喝。”
金宏从中午就没喝过水,此时嘴唇干得起了皮。看到那年轻刑警把水杯端过来,他并没有拒绝,双手捧着端起来,很快就把那杯水喝没了。
梁潮生这才微笑着说:“金宏是吧,你妻子和儿子现在都已经安全了。他们都在警队休息室里,刚吃过饭,你要不要见见他们?”
金宏身体立刻坐直,明显很惊讶。这件事没人告诉他,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从下午幼儿园放学后开始,他就一直在等他妻子的电话和信息,但一直没等来,他还以为他妻子和儿子可能出了意外。
现在看来,警方的人可能已经掌握了伍胜利那伙人的行动计划,并提前作了布置,甚至还救了他妻子和孩子……
一时间,他眼中情绪很复杂,嘴唇抖了抖,沉默片刻后,他说:“我可以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吗?”
梁潮生偏头看了下旁边的年轻刑警,示意他把金宏的电话暂时还给他。
当着这些警察的面,金宏拨通了他老婆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他老婆一下子就哭出声,估计这个下午她没少担惊受怕。
通话时间不长,大概两分钟之后,金宏挂断电话,再把他那部手机交到刑警手上,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既然都找到了,我做过的事我也认。就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帮忙安顿下我老婆和孩子。”
“放心,你老婆和孩子的事儿我们会考虑,暂时会把他们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胡总团伙都落网后,再把他们送走。”梁潮生同意了。
金宏明白,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是不可能被放出去了。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这次警察没参与进来,他老婆和儿子都得被抓走。凭那些人的过往行为,他们娘俩都得被卖掉。至于他自己,可能早就被伍胜利烧死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也想开了。就道:“我都坦白,4月16日,我把徐继祖给杀了。”
“6月16日和8月16日我也作了案,不过这两次只是进入别人家拿了东西,并没有伤人。”
梁潮生笑道:“其实就算你不交代,你做的这些案子我们也知道,不然不会查到你头上。”
“你得明白,幸亏我们查到你,不然今天你们一家人下场只会更差。所以你最好把所有细节都说清楚,关于伍胜利一伙以及胡总,你也要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只有那个团伙成员全部落网了,你妻儿在外才能安全。”
见金宏没有什么反对的表示,梁潮生就开始了提问:“为什么要杀徐继祖,你跟徐继祖认识吗?”
“认识。”金宏说。“我们以前在一个单位作过同事,当时他帮过我忙,后来他说家里老人病重急用钱,我就借给他一千五,没想到他借完钱三年一分都没还过。”
“我跟他要过好几回,刚开始他还说还,后来干脆不接电话,还把我号码拉黑了。我气不过,本来就在考虑要不要弄他,给他个教训。”
“春天胡总让人找上我,让我给他们办事,他们给钱。我刚开始不愿意,但他们说,我要是不同意,他们就会把我以前做的事捅到公安局。我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刚好徐继祖欠我钱一直不还,还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气我。所以这次我决定先对徐继祖下手,反正都要作案,不如选一个让我恨的人。”
“其实我刚开始并没想要杀他,是他喝酒时说胡话,说这笔钱他爱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让我等着去吧。”
“我好心把钱借给他,他却把我当成冤大头,我当时越想越气,看到旁边有个木头锤子,就砸到他脑袋上了……”
听到这里,梁潮生等人都挺无语的,徐继祖这么干实在是够遭人恨。事实上,在他们处理的各种凶杀案和伤害案中,因为一方欠钱不还的比例并不算少。所以,徐继祖这种人也不是个例,被人杀死,纯属活该,自己作的。
所以,哪怕他是受害人,在场的人也没法对他有什么同情的想法。
“6月和8月的案子,你为什么没对那两家受害人动手,我记得其中一家在你入室时都在家睡觉,你并没有伤害他们。”葛万钧问道。
“我动他们干什么?无冤无仇的。抢到东西,完成伍胜利交代的任务就行了,做那些多余的没用。”
“这些案子都是伍胜利他们让我做的,地点他们不管,但一定要在特定日期作案,为了就是给人造成恐慌。至于他们让我放的杂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必须要放。”
“那你选这些地址有什么规律没有?”任队问起了这个话题,他想印证一下,陈染和石林之前对地址的猜想是否跟金宏所想的一致。
金宏不假思索地说:“杀徐继祖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因为恨他,又得必须选一个人下手,就选他了。”
“后来我想着,徐继祖家住在立人小区,那后边再做案,就按‘人面桃花相映红’这个规律往下选址吧。那句诗在我最近练的字帖上,正好看到,就用上了。”
“怎么,你们不会连这都猜到了吧?”金宏这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这些警察既然能锁定花满楼照相馆,提前得知他的计划,那是不是说明,警察全都提前推理出来了?
“你说呢,要是没有猜到,能找到你吗?”
梁潮生这个回答让金宏产生一种无力感,他这个选址规律是灵机一动想起来的,他以为不会有人把这个规律猜出来。这些警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力的同时,他又生起一个希望,既然这些警察能力这么强,那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把胡总那伙人全部抓获?
既然如此,他必须得配合,把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
想到这儿,他当即说道:“胡总在万家新城有个别墅,那个地方他一年来不了几回,里边有很多好东西,有古董,也藏了钱,金银珠宝也不少。”
“伍胜利那伙人我基本都认识,伍胜利是胡总马仔,容城这边的行动一般都是由他负责。黄毛那伙都是打手,有个爱穿皮衣的也是打手,是打手中的老大。”
“他枪法很好,也很爱装,以前在别的地方做过案子,杀过几个人。听说他挺爱看港片的。”
陈染:……别说,皮衣男那番表现还真挺像港片里的反派,估计他以前出手杀人摆足了派头。
应该是成功过,他以为这种成功还会复制,真不知该说这人是自信还是自负。
郭威也在旁边,听到这儿,忍不住嘀咕道:“那家伙真没少看港片,别的学没学会不知道,那个派头倒是学会了。”
他摊了摊手,看上去极为无语。
金宏惊讶地道:“怎么,你们遇到他了?”
任队笑着说:“当然,遇上了,他现在躺医院呢,中了一枪,又被匕首扎了。”
金宏:“……你们没人受伤吗?”
“没有,没人受伤。这个我们是不会对你说谎的,关于胡总和那个团伙的事,你再想想,知道什么都要告诉我们,这样对你也有好处你说对吗?”
此时此刻,金宏对这些警察的实力已是心悦诚服,跟这些人合作是扳倒胡总之流最好的机会。
于是他接着说:“那几个人的地址我全都知道,有的人还有两个住宅,每一家我都进去过。”
梁潮生等人被他这番话惊到了,葛万钧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打手,包括伍胜利,这几个人的家你全都进去过?”
“当然,我不就是干这行的吗?这世上能难住我的锁没有多少,他们这些人用的锁又不是顶级的,哪能拦住我。我想进就能进。”说到开锁,金宏无比自信。
行吧,梁潮生等人决定尊重金宏在开锁方面的专业性,这毕竟是人家吃饭的家伙。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大好的消息,如果能直接知道他们的地址,还能进去,那他们即使不对那些人进行审讯,也能查到不少东西。
梁潮生马上说:“那你把这些人的姓名地址写下来,稍后我们会去搜查。”
“你交代的事情越多,对破案越有利,对你自己也有利。这是立功行为,我们会把这些情况记录在材料中,一并提交上去。”
对于这个说法,金宏挺愿意接受的,他才二十九岁,他也不想死,能判死缓也比死刑强……
郭威反应很快,梁潮生刚说完话,他就把纸笔送到了金宏面前,示意他在上面写字。
金宏在书法上面的确下过功夫,写出来的字挺有力度,也好看,虽然比不上书法家,但在普通人中,绝对算是个写字好的人。
看了看纸上所列的七处房产,梁潮生等人都挺高兴,有了这张纸,真是省了他们不少事。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葛万钧说:“咱们还是先派人去一趟万家新城,看看胡总的别墅里都有什么。”
因为牵涉到安茹一案,胡总本来就被通缉了,所以他们想拿到搜查令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不过他们以前不知道胡总在万家新城还有一处房产,所以没去过。
考虑到胡总家里有古董,他们这些门外汉就算看到古董了,也不认识那些古董都是什么,更不会知道这些古董的价值,葛万钧就提议道:“梁队,我建议先联系下肖专家,看看他能否跟我们一起参加这次搜查?”
“有他在场,别墅里任何古董都不会轻易错过,也不会在不小心的情况下,对某些古董造成破坏。”
“行,我联系他试试吧,就是今天有点晚了,他有没有时间还不能确定。”梁潮生表示同意。
陈染就在旁边,她听肖明非说过,他妈妈今天会到达容城,这个时间,肖明非可能在陪他妈妈。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家里还是在其他地方。
肖明非下午三点半到达火车站,他在火车站等了二十分钟,成功接到了他母亲李越。
“妈,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容城是大城市,什么都能买到,这些吃的你带着不累吗?”
“累是累,那不也得带吗?有些东西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年轻人都不会,买现成的没那个味儿。”
肖明非开车带着李越回了家,进门后李越提着东西直奔厨房,手上忙碌着,嘴里也没闲下来,跟肖明非说:“这次路不算近,没法带螃蟹,真要带的话,就算带到地方也得臭。我给你做点蟹黄豆腐吧。”
“那就做吧,挺长时间没吃到了。”肖明非不算爱吃这道菜,但他在食物上面不挑剔,李越提出要做,他不会打消对方的积极性。
他自己也系上了围裙,去厨房帮着摘菜。
李越手脚还算麻利,不到一个多小时就做好了三道菜,肖明非自己也做了一道他妈妈爱吃的糖醋小排。
看到排骨上撒的芝麻,李越开心地说:“你这手艺还进步了,看来你自己住没少做菜。”
肖明非不是话多的人,但母亲难得过来一趟,还是问起了家里的情况。问到他爸时,李越一脸嫌弃:“你爸那人有什么好说的?一天最爱跟一帮老头讨论国家大事。要不是会做点饭,我都不想看他。”
肖明非并未说破,他知道这就是他爸妈的相处方式,嘴上总是唠叨,实际上真有什么事,双方会互相挂念。
饭后肖明非说:“我洗碗,你去歇着。这两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容城这几年变化挺大,有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样,最近几年可能都得拆。你这次来了顺便就去瞧瞧,现在不去,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李越听了,发了一会儿呆。近些年城市变化很快,几年不回就变样了。
很多儿时去过的地方都找不到以前的样子,只存在于记忆中,仿佛属于他们的时代也在慢慢走远。
一时间她情绪有点低落,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跟肖明非说:“那你去洗吧,我看看你这儿还缺什么,明天去买点。”
“别看了,我这儿东西都齐了,什么都不缺。”肖明非大了,不希望他妈去他卧房和书房。
“你看你那样,好像谁爱动你东西似的?不看就不看。”李越干脆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小说,斜倚着靠枕看起来。
肖明非洗完碗回来的时候,往书上瞧了一眼。看那厚度和封皮样式,有点像是学校门外一个借书摊上租的那种言情小说。
那些书摊也有一些社科类书籍,他偶尔会过去看看。
学校有不少女生会进店里租书,听他们议论,好像是五毛钱能租一本。
他伸手把封面翻过来,看到了书名,《跨越时空的爱恋》
李越把小说从他手上拿过来,白了他一眼,继续看小说。
肖明非以前真不知道母亲会看这种言情小说,这倒无可厚非,人总要有个消遣。但他想到刚才母亲情绪有点低落,人上了年纪容易怀旧,他想逗逗她,就说:“妈,别老看这些书,我给你找几本吧。”
“看这个怎么了,我半辈子跟数字打交道,好不容易退休了,看点轻松的小说消遣下不行,法律都不管,你管?”李越说。
肖明非笑了笑,没争辩。
李越跟儿子关系一向好,平时也不舍得跟他说重话,这时见儿子不说话了,她不由得反思,刚才跟肖明非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点重了?
这孩子从小就独立,自己的事儿都自己解决,话也少。难得愿意跟她多说几句,她可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于是她放轻了声音,说:“行吧,你这儿有什么好看的书,你帮我挑一下我看看。”
肖明非在书架上看了看,找出一本《资治通鉴》递给她。
李越只看了一眼,就要倒下去的样子:“不要这个,太高大上了,给我找个通俗点的,这个我看着累。”
肖明非看出来她现在不想看,就又拿出一本《红楼梦》。
“再换一个,这个我看过好几遍了。林黛玉孤苦无依,被吃了绝户,我看一遍难受一遍,我现在不想看。”李越本想配合一下,奈合儿子挑的实在不中意。
她想着要不凑合着从他那些考古书里挑一本感兴趣的翻翻得了。
这时肖明非问她:“《一个壮汉和一百个男人的故事》,这个你看不看?”
李越眼睛一亮,惊讶地说:“儿子,你还有这种书?拿来我看看。”
肖明非笑着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放到李越手上:“既然你感兴趣,你就好好看吧。”
李越看向封皮,看清上面的字那一刻,她拿起书便拍向肖明非后背,将手上那本《论语》朝儿子身上敲过去。
“你这小子,敢骗我,真是打少了。”话是这么说,李越却忍不住笑了,眼尾细纹显露出来。
她也明白,儿子这么做是为了逗她开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肖明非的电话响了,是梁潮生打来的。
在这个点联系他,肯定是有事。
肖明非问道:“梁队,是不是有什么事?”
“对,肖专家,我们一会儿要去一个别墅搜查,据传别墅内部有不少古董。这方面我们是门外汉,还得请你帮忙,不知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我马上出发。”肖明非猜测,这种搜查行动,陈染也会去。
这两天他一直没见到陈染,有机会见一面,他自然是愿意的。
“妈,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关好门,现在我得走。”
李越也知道肖明非很忙,她挥了挥手:“你去吧,我在家看小说,不用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