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谷毫无防备的被他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继而“轰”的一声,侯景的拳头重重砸在他脸上，一下就将他的鼻梁骨砸断,鲜血从他的鼻腔留了下来。
丁小谷第二声惨叫才出了一个音,就被侯景打断了。
只见他坐在丁小谷腰上，左手用力的卡着他的脖子,愤怒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嘴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老子就看不上你那副吊样，眼球长在头顶上,全天下就你一人牛逼！一天天这个蠢那个蠢，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有啥了不起的啊？老子今天就替组织除害了，打死你这个——”傲娇精！
“侯景你这个蠢货，你特么清醒一点，别被副本影响控制了！”丁小谷被掐着脖子，艰难的从嗓子眼里发出声音,语气愤怒又焦急：“暴怒！你被放大的情绪是暴怒！你克制一下！”
侯景咻咻的喘着气,盯着丁小谷的眼珠子都充血胀红了，他根本听不进去丁小谷在说什么，看见他嘴唇开合,只觉得更加愤怒，他又一次朝丁小谷挥拳。
丁小谷肺都要被气炸了，这个愚蠢的智障！
但他还是先处理了这个智障——他迅速在系统空间里兑换了5升的冰水，动作凌厉的将水全泼在了侯景脸上。
侯景登时被冰的一个激灵,下意识松开了掐住丁小谷脖子的手，还不等说话，又猛然被塞了一嘴的冰碴。
丁小谷一把将他从身上掀下去，恨铁不成钢的怒斥：“这会冷静了吗你这个憨批！”
侯景冷静了一点，痛苦的呻吟：“我也不想的啊，我异化值70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锤爆这个世界，根本控制不住！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
丁小谷一边给自己的鼻子贴镇痛药，一边狠狠剜了他一眼，顺便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五分钟后。
侯景浑身都绑满了冰块，被冻的脸色发青，哆哆嗦嗦的说：“所，所以，情绪越，越激动，异化值增长，增长越快？！反之，一，一样？而你，你你被放大的情绪是，是，是傲慢？被，被剔除的情绪是谦逊？”
丁小谷冷酷无情的又给他盘坐的腿间放了一大块冰，说：“对。”
其实推断出这点并不难，丁小谷将前后所有细节都梳理过一遍之后，神色阴沉但笃定的说，“从一开始，我只是对所有人都不屑，那跟我本来的脾性非常吻合，所以我没有察觉，时间越往后，我就越傲慢，我鄙视其他玩家，鄙视NPC，甚至连副本的运行机制都觉得垃圾，不愿费心思思考……傲慢，这种情绪几乎盖过了我所有理智，就跟你的暴怒一样。”
侯景舌头都冻的麻木了，僵着舌头问：“那那那……异化，异化鬼的，的线索……操，老子，老子要冻死了！”
“先不说异化鬼，”丁小谷朝他身后的柳树根一指：“柴小七说恶鬼是另一半的我们自己，这句话我一直没懂，另一半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审视过自身，也检查过你，我们都很完整，没有任何明显的缺损……所以我对那句‘另一半的自己’一直很疑惑，直到我再次查看这片柳树林，看见莫小希化作的柳树。”
侯景也瞪大眼睛看向那已经露出茫然的求知脸：“啊？”
丁小谷睨着他：“你还没明白？”
侯景：“这，这这，这就一树桩子，我，我能明，明白什么？”
丁小谷：“获取神烙之木的真正目的。”
侯景：“啊？”
丁小谷：“莫小希死在第一晚，他犯了B级高玩不应该犯的错误，他先是弄丢了已经到手的神烙之木，非常愚蠢；之后他把自己摆在了所有玩家的对立面，还自不量力跟其他玩家动手，愚蠢且鲁莽。”
“现在回想，他应该在砍下神烙之木时就被一分为二了，不是身体，而是身上最隐晦与最鲜明的情绪——他被剥离了承载睿智的一半灵魂，躯体里留下的是承载愚鲁的灵魂，所以才会死的那么轻易且可笑。”
“再想想，你动不动就暴怒；田薇薇时时刻刻都在嫉妒；乔雅圣母的不像个心狠手辣的玩家；孟天宇不顾别人死活的自私、马振华难以克制的贪婪，副本越往后，他们身上的这种特质就越明显，更加佐证了我的想法。”
“所以神烙之木任务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再无知无觉中完成灵魂分割，然后一边无知无觉的异化，一边将被分割出来后就困在神烙之木里的、与我们本性完全相背的‘恶鬼’释放出来，恶鬼会本能的被我们自身吸引，所以纠缠我们，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侯景脸色发青，钝木的脑子忽然激灵了一下，想到了那个柴小七，于是问：“那，那，那个女NPC呢？她，她也被，被——”
不等他磕绊着说完，丁小谷就接话道：“对，她也被剥离了一半灵魂。”略微回忆了下女NPC在副本中的表现，“你没发现，她越来越冷漠了吗？刚接触时，她对我们分明温柔和善，但是现在，她身上哪里还有半分温和神色——她承载温柔的那一半灵魂也被剥离了！”
侯景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想，为什么柴小七被留下的会是冷漠这种情绪，他们通关还要靠这个女NPC，这狗系统！
眼看着他身上的冰块化掉了一部分，丁小谷面不改色的又给他加了两块，继续说：“莫小希死后，尸体上长出的柳树根部也一分为二，连上面的脸也被一分为二，一半蠢笨相，一半精明相，那就是副本里最显眼的提示，可惜我们的注意力都被柴小七吸引了，根本没人深思。”
“所以没人发现，我们玩家，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怪异的人，更是被剥离出一半人性的怪物！”
“也没人发现，从进副本时，我们就是处于异化中的怪物。我们的异化，从未停止。”
丁小谷握住一块冰，手指被冻的乌青也没有松开，他的神色越来越清明，问：“除了第一晚的异化鬼，还在不断发生异化的就只有我们几个玩家。而副本都是讲逻辑的，异化绝对是有根由的，那从头到尾，一直影响、引诱、导致我们不断异化的根由是什么呢？”
侯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浑身哆嗦的更厉害了，磕磕巴巴的问：“是，是，是什么？”
丁小谷脸上却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克制的、似嘲讽又似无望的笑：“还能是什么呢。”
……
“砰！”
高大的男性身躯轰然倒地，站在他身后的女性NPC缓缓睁开眼睛。
【警报！玩家马振华精神值剧烈激荡中，精神值：89，32，88，26，87……精神值异常！请玩家迅速稳定精神值！】
【警报！玩家马振华异化中，请玩家迅速逃离现场！】
【警报！玩家马振华生命值降至0.7，生命值即将清零！已无限逼近死亡线！哇哦，请让我们为玩家马振华点蜡，有请他谢幕！】
【友情提示：怪物的仁慈总有代价！】
【警报！玩家马振华生命值降至0.7，生命值……】
嘀嘀嘀的系统提示声不断响起，但接受这些信息的人脸上满是茫然，脑子里各种记忆来回翻涌，完全无法精准的处理这些信息。
宗婳迅速消化完了从马振华脑海里共享来的知识，这让她对玩家、系统、现实世界都有了更加宏观且清晰的认知。
如果以马振华所处的世界为现实，那么玩家就是现实人类，而她们这些NPC就相当于从一个个虚幻故事、历史传说、神话秘闻里诞生的虚拟人物，原本她们该一辈子在由现实人类构造出的虚幻故事里从生到死，按部就班的走完故事的开始、高/潮及结尾。
但是系统让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现实人类想象的故事都“活”了过来，然后把玩家投放于一个个“活着”的恐怖故事中，让副本中的原住民NPC与外来者玩家殊死相搏。
而那些频繁出现在弹幕里的观众，更像是游离在副本外的其他玩家，或者也有部分是NPC。
真是……恶劣啊。
在极度恐惧里培养怪物，在相对隐私的系统公屏上引诱怪物们丑态毕露。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让她从死亡中重新返回人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地上躺着的玩家在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痛苦到了极致，一直尽职尽责守在他身旁的索罗婆凶狠的呲牙。
那猩红色肉球身上除了牙齿，没有其他任何器官，但动作敏锐的不像话，只见他精准的一口咬住骤然出现的恶灵，咀嚼有声。
宗婳平静的后退一步，冷漠的看着索罗婆恶狠狠的撕咬恶灵——独属于马振华的恶灵，他贪婪的解药——拥有克制情绪的、他的另一半灵魂。
那个恶灵无声的哀嚎，在索罗婆的撕咬下拼命朝马振华扑去，面目狰狞的像是要将马振华撕个粉碎。
但索罗婆太尽忠职守了，它堵住了所有恶灵可以靠近马振华的路，甚至不想放那只恶灵走，但那只恶灵舍弃了被咬住的一半身躯，狼狈的消散了。
索罗婆，跟它的主人一样贪婪。
天色逐渐暗下去，整个祭社里死一样的寂静。
宗婳一边朝祭台走去，一边查看系统的提示信息。
【系统提示：玩家孟天宇已死亡！扣除奖励积分：200，NPC宗婳完成任务后可获得奖励积分：0。请NPC尽职尽责，尽快辅助玩家逃离祭社！】
【系统提示：NPC柴小七异化值：75！】
看见这个数值，宗婳的眉头不由微蹙。
如果异化是跟情绪有关，她早就开始刻意控制情绪，没道理丁小谷都才68，她竟比丁小谷还高。
还未等她深思，嘀嘀嘀的又有两条信息又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玩家田薇薇已死亡！扣除奖励积分：200，NPC宗婳完成任务后可获得奖励积分：-200。请NPC尽职尽责，尽快辅助玩家逃离祭社！】
【系统提示：NPC柴小七异化值：82！】
第87章 九号地狱25终章剧情——迟暮黎明……
宗婳眼睫快速眨动两下,精准的捕捉到了某种规律——她的异化值增长规律，跟玩家不一样。
按照这样几乎明晃晃的提示，她的异化值与玩家们的存活数量是挂钩的,只是之前“异化”这个剧情点没有被推出来,所以异化值是隐藏的。
现在再看，死亡一个玩家,她的异化值会至少增加5,一旦异化值超过100，那么,无论是她，还是那些玩家，大概都会非常、非常的危险。
手指再滑,点开最后一条新信息。
【警报！魔神钩吻即将觉醒，觉醒倒计时：4小时。请NPC在4小时内辅助玩家逃离祭社！】
宗婳目光久久停留在“钩吻”两字上面，想，果然是钩吻，会诱出人类恶性的凶神。
她平静的转开目光，转而思索起4小时的限制来。
现在是戌时过半，相当于现在的晚上8点半,而系统任务要求他们只能在12点时跳祭舞,所以实际上留给他们的通关时间只有半小时。
虽然随着临近午夜12点，副本内的恶灵都被释放出来，危险程度不断加剧,但这时候，她只要带着那些玩家完整的跳完祭舞，就能打开九号桥让他们逃出去，——如果那些玩家不犯蠢的话。
现阶段最大的危险源有两个,一个是玩家不受控制的异化，这种异化会让他们的性情越来越偏激，从而将自身化为对其他玩家不可控的危险源；另一个是被神明钟爱的社长，为了阻止祭品们出逃，今晚神明又会赐予他怎样的偏爱？
不过，诱使NPC和玩家异化的根源算是找到了——魔神钩吻。
周遭的温度悄无声息的降了下去，路过的树叶上都结了一层细微的白霜。
“不要去。”
一双冰凉的手忽的从身后缠绕过来，绕过她的脖颈和腰部，紧紧将她束缚住，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不要去……不要去。”
宗婳被勒的一窒，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又有一双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精准的握住了宗婳的脚踝，力度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踝骨。
【警报！NPC柴小七受到恶灵攻击！异化值上升至85！】
她左颈上的头颅又一次凝实，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嘴唇开合，温和的问恶灵：“为什么不要去？”
“不要去，不要去……”
一个又一个看不清容颜的恶灵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声接一声的“不要去”几乎要将这三个字刻印进宗婳脑海。
眼前的光明一点点消失，都被一张又一张腐烂的面孔挤满，就连空中也冒出无数双惨白的手臂，从各个角度将宗婳拦截下来。
它们用阴冷的、诡异的语调呢喃着如同魔咒的三个字——不、要、去。
而在所有纷杂诡谲的声音里，有一道声音始终温和平淡，不厌其烦的问：“为什么不要去？”
终于，那些恶灵里有细小的声音回答：“会死。”
“会死。”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但很快，这些杂乱的声音都被一道同样难辨面目的影子击碎——只见那影子干净利落的掰断抱住宗婳的所有胳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无比狠辣的撞开挡路的恶灵，短短几秒就带着宗婳冲出了恶灵的包围圈。
那是独属于宗婳的恶鬼，承载她另一半情绪的灵魂，她来救她了。
但越来越多的恶灵前赴后继的扑上来拦路，她们几乎寸步难行。
宗婳与恶鬼态宗婳目光短暂相接，继而迅速分开，但她们的动作出奇的默契。
恶鬼形态的宗婳又一次撕开一条生路，宗婳头也不回的朝祭台跑。
恶鬼形态的宗婳则倏然停步，她温柔的抚了抚自己凌乱的长发，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她身体里被延伸而出，迅速交织成密不透风的一张网，将所有恶灵都拦截在了宗婳身后。
天光逐渐暗淡，黑暗如同墨汁倾泻一样迅速笼罩下来。
而在越来越稀薄的光亮下，一模一样的两个女孩相背而行，一个奔向难以预知的诡秘祭台，去为善恶难辨的神明跳驱鬼的舞；一个朝向怨气横生的万千恶灵，用自己仅有的半数灵魂为还活着的自己争取一丝求生的机会。
没有人看见，无数恶灵哀嚎着被黑色丝线绞成碎片，雪花一样不断坠落的恶灵碎片里，有更多的恶灵一起撕碎了那个单薄的灵魂。
……
“柴小七？！”
丁小谷声音嘶哑，神情疲惫，但身体绷的很紧，是一种很防备的状态。
他身后是死狗样躺在地上急喘的侯景，再远一点，是仅露出一个侧影的乔雅。
宗婳又往前走了一步。
丁小谷的身体不自觉的后仰，面上则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怎么这么狼狈？也遇见恶灵了吗？”
宗婳此时的衣衫在刚才的逃命中有些凌乱，脸上发间也沾了些泥土草屑，形容确实很狼狈。
她定定的望着他，片刻后，随意的问：“其他人呢？”
“死了，”丁小谷简短的说。
宗婳眉峰微微蹙起：“怎么死的？”
丁小谷：“孟天宇觉得今晚没有面具会死，不肯把面具送出去，被独属于他的恶鬼和那些苏醒的冤魂恶灵们一起撕碎了。田薇薇，”他顿了下，才继续道，“为了救乔雅，被恶灵撕碎了。”
想到孟天宇和田薇薇死亡时的惨状，丁小谷脸上露出一种嫌弃又心有余悸的神情。
宗婳了然的点头。
孟天宇身体里留下的是灵魂底色是自私，所以他断然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送给恶鬼。
而田薇薇，大抵是把面具送出去后，兼爱的情绪回归本体，让她短暂的感受不到嫉妒，过重的兼爱情绪让她对乔雅起了保护欲。
这个副本里，放纵情绪就是错，不加克制就是罪。
无论哪种情绪，过度就会导致万劫不复。
不过……
她视线掠过乔雅那边，想，这倒是个幸运的。
只是她还是要先确认一下乔雅的状态，如果在跳驱鬼舞的时候精神错乱，那可就不好了。
宗婳往前行了两步。
丁小谷不动声色的往后挪动两步。
宗婳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她停下脚步，定定的望着他，片刻后，没头没脑的说：“你猜到了。”
丁小谷吞咽了口唾沫，平静的说：“你在说什么？”
宗婳垂下眼，看向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指，没有搭理他掩饰性的反问，只是说：“也不用太害怕，我与你们的利益一致。”
既然她自己也推到了这一步，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让双方心生嫌隙，不如开诚布公，一起寻求共存之法。
所以丁小谷微微点头，说：“我知道，有攻守同盟契约在，我们是一体的。”话音微顿，他又继续道，“尽管你无心伤害我们，但你只要存在，我们就会不可逆转的异化，甚至离你越近，异化的就越快。”
【检测到剧情进度更新，恭喜玩家丁小谷、NPC柴小七解锁出春熙祭社的隐藏剧情——异化源：柴小七。】
【柴小七：你是罪恶的？还是纯善的？你会在鲜血里哀嚎，还是在朝阳里欢笑？你是健康的吗？怎么你的灵魂在癫狂尖叫？嘘——闭上眼，放轻松，你无所不能！】
两人几乎同步的看完系统提示，又迅速抬起头来。
丁小谷：“你怎么看？”
宗婳声音没有半点起伏的说：“无所不能的只有神和怪物。而我，”她顿了下，苍白的手指将披垂在眼前的碎发别至而后，绯薄的唇似有若无的勾起，语气温和，“是未觉醒的怪物。”
钩吻！
丁小谷瞬间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原本他只是推测柴小七是导致他们一直异化的源头，现在再看，系统提示里即将觉醒的魔神钩吻也是她。
虽然知道A++级副本难度大，死亡率高，但这么恶毒的还是少见！
原本与玩家同心同德的正面NPC稍不留神就能成为送他们下地狱的魔鬼，要不是此刻他们推出来这个隐藏剧情，到最后一刻柴小七怪物化，玩家一定会团灭！
到那时候，什么攻守同盟契约都会被撕碎，哪怕因为伤害他们被反噬，难道怪物还怕十倍伤害？怪物无所不能，怪物不死！
而他们这些玩家，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想到这里，丁小谷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忍不住倒竖，但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宗婳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未觉醒？觉醒肯定有条件，是什么？如果觉醒，你能保持清醒的意志吗？立场会转换吗？”
宗婳目光有些游离，像是不在状态，但话却回答的很精准，且语调温和：“自然有条件。”
“在接下来三个小时里，你们一个都不能死，一旦出现死亡，我的异化值都可能会过临界值，那时候钩吻会立刻苏醒。”
“而你们作为被钩吻看管的、存在恶念的堕落灵魂，必死无疑。我们此刻的状态，既是相互影响，也在相互牵制。”
“所以，”宗婳抬手按压着自己的左颈，眉目温和，不紧不慢的说，“不要作死，该妥协的时候妥协，该求助的时候求助，该接纳的时候接纳。”
前面的话他都明白，后面的“妥协”、“求助”、“接纳”是什么意思？
他定定的盯着宗婳，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他问：“向谁求助？接纳谁？你吗？”
宗婳摇头，说：“自己。”
丁小谷：“什么？”
宗婳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朝他安抚一笑：“不用太担心，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会帮你们做到的。”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学徒NPC急匆匆的从祭台的方向奔了过来，老远就叫道：“柴小七，丁小谷，侯景，乔雅！你们在这里啊，快点过来。”
“马上就要跳驱鬼舞了，快点来换衣服啊，新做的驱鬼服已经送来了，你们快点换上吧，社长已经在催了。”
【系统提示：请玩家们更换驱鬼服，前往祭台。】
【恭喜NPC柴小七、玩家丁小谷、侯景、乔雅、马振华开启终章剧情——迟暮黎明。】
……
第88章 九号地狱26拥有完整灵魂的玩家可以……
祭台上,围绕祭台一周的火把在浓稠的黑暗里氤氲出一层火色。
火色中间的祭坛上，被紧紧捆缚的神明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面目模糊。
穿着纯黑色绣百鬼恶相驱鬼服的宗婳提着宽大繁重的驱鬼服下摆，一步步走上祭台。
她眉目冷淡,纯白长发拢成发髻,睫毛与眼珠都呈现出纯白色，像是暗夜里从玻璃橱窗里走出来的精致纸片人。
丁小谷、侯景、乔雅、马振华与她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也各自穿了一身黑色驱鬼服。
只是他们的状态看起来都很差,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灰败，甚至身体都在克制不住的打哆嗦。
“叮铃~叮铃~”
手持红色摇铃的社长站在祭坛前,见着他们过来，又不紧不慢的摇晃了下铃铛。
“昼昏昏兮夜色晦，失曦光兮魂两分,如我明兮既我舞，既我舞兮驱千邪。”社长漫不经心的弹了一下手中的摇铃，笑吟吟的看着众人，“这一批学徒里，居然有五个都是没有罪的，天神会很高兴的。”
“现在，带上神烙面具,敲响驱鬼的鼓声,让黎明重新降临春熙祭社吧。”
他又一次晃动摇铃，眼睛里的贪婪与恶毒几乎要满溢出来：“快点吧，快点带上那张你们千辛万苦做出来的、完全贴合你们灵魂的面具。”
祭台上火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粘稠的腥味，彻底苏醒的恶灵们像被铃声召唤，挤挤挨挨的从祭社的方向飞扑上来，密密麻麻的徘徊在火光边缘,像被无形的屏幕隔绝在外，只能对着众人留下垂涎的口水。
无数双泛着寒光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凝视着祭台上的几人，浓郁的黑暗沉沉的压过来，让祭台上原本还明亮的火光被压缩的只能照亮祭台上那一小块地方，半点都透不出去。
“快带啊。”社长催促，“马上就到12点了，恶鬼会在你们的驱鬼舞里消失，九号桥会带着黎明一起降落。”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周围此起彼伏的恶灵私语声仿佛催命。
他们没有时间了。
但他们都没有面具——他们按照宗婳说的，把面具提前送人了。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所有玩家的心脏都紧张的鼓噪起来，丁小谷下意识就看向宗婳。
却见宗婳面上突兀的出现一个微笑，说：“没有面具。”
一瞬间，围在祭台周围的恶灵们尖笑起来，祭台上的腥味更加浓厚，社长勉强保持平和的面孔瞬间狰狞，目光要吃人也似的贪婪凶狠。
他问：“没有面具？”
“没有面具。”宗婳说，继而笑盈盈的看向社长，问：“拿走我们面具的人要在驱鬼舞开始后才会出现。您想现在就见到他们吗？在驱鬼舞没开始之前？”
丁小谷紧张的手都在哆嗦，后背都被一层又一层冷汗浸湿。
良久，他看见社长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定在了扭曲的宽容上：“那就开始跳吧！反正没有面具，可是会死人的。”
话毕他放下铃铛，拿出一面纯黑的铜锣，郑重的一敲：“开——舞！”
“咚！咚咚！”
围绕在祭台四周的恶灵兴奋的撞击火光屏幕，一连串如同擂鼓的“咚咚”声密集的响在众人耳畔。
漆黑的天幕下，摇曳不定的火光下。
身着百鬼恶相袍的少女高举双臂，肩膀上的两颗头颅在旋转中交相出现，一半冷漠，一半温和。
站在她身后的玩家们也如同木偶般高举双臂，面上表情诧异又痛苦——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在铜锣声响起的一瞬间，他们的肢体就不受控制的摆动起来，旋转、跳跃、翻腾……
“铛！”
铜锣又一次敲响，不甘心的恶灵们更加兴奋，撞击火光屏幕的速度更快、更急。
就在此时，每个学徒的背后都出现了一个与他们动作一模一样、带着神烙面具的影子。
“罪恶的灵魂应腐烂于地狱肮脏的泥土，纯白的灵魂应在明媚的阳光下肆意生长。”
含着诡异语调的吟唱从隐退在神明脚下的社长嘴里发出，他的眼珠也兴奋的发红。
“献祭之舞要献媚于被压迫的自我，招鬼之姿会迎来最激烈的反扑！”
恶鬼百相袍在风中翻转，拢住长发的木簪掉落，纯白的发丝开始在火光中飞舞。
【警报！侵蚀意志的恶鬼已攀上肩膀，请NPC柴小七迅速逃离现场！】
“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突然哀嚎起来，声音惨烈已极。
在旋转的间隙，宗婳看见紧挨着乔雅的黑影将头伸进乔雅的头里，两只手也紧紧抱住她，并一点一点的融入她的身体。
乔雅依然在有韵律的舞动着，痛苦到扭曲的脸上有一张黑底金线的面具时隐时现。
她的神烙面具——出现了。
“铛铛铛！”铜锣声更急更快。
“咚咚咚！”恶灵撞击火光屏幕的声音更急更快。
“杀死他！替代他！成为他！”社长癫狂蛊惑的声音咆哮而出。
浑身的肌肤、血肉、骨骼仿佛都在被撕裂，宗婳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木了，心脏也仿佛在不断的碎裂，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心脏里长出来。
疼！痛！
疯狂！
她无比清楚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的、从头到尾的往她*的身体里挤。
她的灵魂仿佛在被凌迟。
可她神志依然清醒，她冷漠的、一遍遍的张开嘴唇，说：“我愿意。”
我接纳你，我承认你，我愿意被你替代。
我曾躲在温和的面具下犯尽冷漠之罪，我承认，我接纳，我愿意被凌迟。
早在这场驱鬼舞开始之前，她就在尝试接纳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所以她的表情才频繁的在温和与冷漠间切换。
而此刻，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被拉长模糊，疼痛被放大到极致，她看见那个与自己同源而生的灵魂眉目温和，轻柔的从身后抱着她，同之前要杀死她时一样抬手遮住她的眼睛，艳红色的唇瓣开合，一遍遍安抚着她，让她“不要怕”。
分明在做着撕裂她皮肉的恐怖事情，但她语调那样轻柔，温和的剥离掉了她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她们同样及踝的长发飞舞纠缠，她们同样瘦削的身体逐渐融合，冷漠与温和在她们逐渐清晰的眉目上交错变换，最终凝固出一种静雅贤淑的温柔来。
终于，宗婳温柔的面容上一点点浮现出半张黑底金线的面具——那是她被损坏的神烙面具残余的部分。
她将残余的面具修补描画，在之前就送给了她同样残破的半魂。
如今，那张只有一半的面具如同其他人的神烙面具一样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舞动的身形骤然停止，带着诡异面具的白发少女踮着脚，高举双臂，胸膛剧烈起伏，纯白的眼珠里倒映出烛火点点。
她听见了众多玩家的哀嚎、嚎啕与崩溃，她听见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也听见恶灵们怨毒的咒骂。
【系统提示：玩家马振华异化值100，生命值归0，已被恶鬼替代！扣除奖励积分：200，NPC宗婳完成任务后可获得奖励积分：-400。请NPC尽职尽责，尽快辅助玩家逃离祭社！】
【警报！检测到NPC柴小七异化值：90！请NPC迅速通关副本！】
马振华脸上的神烙面具逐渐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他嘴里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旋转着舞出火光照射的范围，消失在被恶灵占据的黑暗里。
“铛铛铛！”
铜锣又一次急促的敲响。
所有学徒优雅的舞动身体，神烙面具紧紧的贴在他们脸上。
“柴小七！帮帮我！帮帮我！”乔雅旋转到她身后，驱鬼服明显的鼓胀起来，紧贴在她身后的恶鬼几乎完全融入她的躯体，脸上倏而出现的面具都无法遮掩住她死白发灰的面色，“我的异化值97了，我要死了！”
宗婳舒展肢体，身形优美的在空中翻转，她的肩膀上却突然出现一个精巧的偶人。
小偶人脸上也带着一个缩小版的黑底金线面具，显得诡谲又神秘。
只见它稳稳的站在宗婳肩膀上，双手十指勾动，透明的丝线迅速插入乔雅的头颅。
乔雅原本狰狞的神色一滞，继而嘴唇蠕动，滞涩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我愿意。”
“我曾在公允的皮囊下行进偏私之事，我慷他人之慨，我承认伪善，接纳卑劣，我愿意被你替代。”
侯景与丁小谷也声嘶力竭的喊着愿意，接纳他们不完美的另一半灵魂。
【检测到剧情进度更新，恭喜NPC柴小七解锁恶鬼出现的真相——厌憎与接纳。】
【懦弱、冷漠、傲慢、伪善、自私、嫉妒……我身藏有万般罪，也曾做过诸多善，我在神明的审判下剥落厌憎，在恶鬼的凝视下接纳厌憎。我本如一。】
【恭喜玩家侯景、丁小谷、乔雅完成灵魂合一！并完成驱鬼舞任务！】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社长扭曲着脸大叫，他扔掉铜锣朝众人扑过来，无数烛火被他扑灭，环绕在祭台周围的恶灵们黑压压的压了上来，“没有人能熬过灵魂融合的！没有人！神不会允许的！你们这些罪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无数恶灵前赴后继的朝学徒们扑杀过来。
但没有人动。
所有在祭台上旋转舞动的身影都倏然静止，全都抬头望向天空。
【检测到剧情进度更新，九号桥即将打开，拥有完整灵魂的玩家可以踏上通往人间的九号桥，迎接黎明。】
第89章 九号地狱27神级异种
漆黑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熹微的光线从远处照射在祭台边缘，形成一条透明的光路。
被光线照射到的恶灵们尖叫着灰飞烟灭，但同时有更多的恶灵飞蛾扑火般扑向那道刚出现的九号桥。
乔雅精神恍惚的厉害,她肩膀上的两个头颅还在互相撕咬,但身体已在小偶人的控制下急速朝九号桥奔去。
但是——
在踏上九号桥的那一瞬间，小偶人连接她大脑的丝线被光线融化,她的身体踉跄着跪倒在九号桥边缘,迅速被蜂拥而上的恶灵们覆盖。
看来，系统不允许这种近乎作弊的辅助通关——承受不住灵魂融合之痛的乔雅必然会死。
宗婳微微蹙眉,预感到了不妙。
【系统提示：玩家乔雅异化值100，生命值归0，已被恶鬼替代！扣除奖励积分：200,NPC宗婳完成任务后可获得奖励积分：-600！】
【警报！检测到柴小七异化值：100！魔神钩吻即刻苏醒！】
【魔神钩吻苏醒倒计时：3，2，1！】
刚听见系统提示，丁小谷打了个寒颤，猛然大喊：“跑！”
侯景浑身都在哆嗦，却本能的跟着丁小谷的声音朝前跑去。
宗婳没有动，坐在她肩膀上的小偶人安静的垂着手,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条光线凝聚成的九号桥。
侯景与丁小谷都在踏上那一条光路时倏消失不见,在他们消失的地方，天空上漏下的光线越来越多，原本清晰可见的九号桥悄然崩碎成无数个光点。
而在斑驳洒落的光线下,祭台从底部开始坍塌。
轰隆隆的坍塌声里，社长惨叫着捂住自己融化的脸，在他身后的神明雕像寸寸碎裂，捆缚住神明手脚的锁链也一寸寸断裂。
祭坛周围的烛火飘摇着落入柳树林里,星星点点的火苗瞬间窜入天际，点燃了郁郁葱葱的柳树林。
石雕的神明坠入熊熊烈火，藏在黑暗里的无数恶灵被灼烧成灰烬。
而在簌簌落下的灰烬里，在恶灵们扭曲的痛苦面目里，身着黑色百鬼恶相袍的女子微微仰头，及踝白发随风飞扬，白到透明的脸上神情温柔，裙角被火光点缀出一圈灼目的红边，美的像一场即将同恶灵们一起湮灭的旧梦。
【系统提示：恭喜NPC柴小七完成主线任务——辅助玩家逃离祭社！任务完成奖励积分：-600！】
【检测到魔神钩吻苏醒，副本发生不可控异变！请NPC宗婳迅速脱离副本……滋……滋……系统指令错误，系统自检中——】
【系统自检完成，系统错误已修正，副本数据更新中——】
【检测到主线剧情已结束，恭喜NPC宗婳触发选做任务：游移的神级异种！请NPC宗婳尽可能与神级异种发生对话（注：因为神级异种过于危险，只要神级异种出声就判定NPC任务完成）！任务完成奖励：10000积分！】
【警报！神级异种苏醒后精神污染值过高，超出副本容纳阈值，副本崩溃中……副本参数紧急调整中——】
【警报！副本参数调整失败……再次调整中！】
【警报！副本参数再次调整失败……继续调整中！】
【副本参数调整完成，NPC宗婳是否开启选做任务？】
……
此时的副本外，小屏幕上是宗婳在祭台上的大特写。
不断崩毁的祭台上，带着半幅神烙面具的NPC微微仰头，瞳孔里落满了稀薄的晨光，象征新生的道路在她面前出现又消失，徒留她一人在归于沉寂的旧日梦魇里。
【结束了？！】
【这场驱鬼舞，不，招鬼舞太美了，又惊悚又艳丽！我大爱！】
【啊啊啊，陆见微死了吗？死了吗死了吗？不能够吧！预言系啊！最后都没机会出场我好恨！】
【最后一幕的重头戏本来就不在社长，应该是玩家们跳完名为驱鬼、实则招鬼上身的舞，然后与自己的半魂不死不休！但是，但是我小公主早早就开始让玩家们接纳自己的半魂！所以他们撑过了灵魂融合的过程！】
【这个新人NPC真的太敏锐了，她从第二晚被恶鬼追杀时就在不断的试探和确定恶鬼身份，在确定恶鬼身份之后，瞬间就选择与恶鬼联手，胆子真的太大了！这换了谁，不得不副本里与那个一心杀死自己的恶鬼你死我活拼一把？】
【啊啊啊啊啊屏幕动了动了！我小公主进入选做任务了！】
【卧槽卧槽那是什么？！】
只见画面里的宗婳身后长出长尾，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爬上青色鳞片，纯白的眼瞳被拉长成竖瞳，瞳孔里寒光闪烁。
她周围不断坠毁的空间倏然凝滞，一道黑影缓慢拨开飘落在半空的恶灵灰烬，慢慢朝她靠近。
所有本来要离开小屏幕前的观众都站住了，所有人又一次聚集在宗婳的小屏幕前。
但是，整个直播大厅里都响起了系统冷冰冰的警报声！
【警报！检测到神级异种游移，副本产生不可逆变化！为保护亲爱的观众精神健康，现对副本‘九号地狱’进行消音、去画处理！】
【警报！请所有观众远离小屏幕，避免被神级异种精神污染！】
属于宗婳的小屏幕变成雪花噪点，下一瞬，整个直播大厅都轰然炸了起来，所有观众都在大骂坑逼系统。
而短时间内的大量投诉让向来宠爱观众的系统做出了妥协，原本全是雪花噪点的小屏幕上重新出现画面，只是神级异种的画面被处理成了一个雪花噪点的人形轮廓。
……
宗婳的异化值已达到100，本来身体已经朝着钩吻的外形变化，但在系统嘀嘀嘀的连声警报里，那种异化戛然而止。
【警报！检测到副本中有神级异种游移！请NPC尽快与神级异种对话，完成任务！】
【警报！神级异种的精神污染无障碍辐射整个副本，NPC宗婳污染值高速增长中！！请NPC尽快完成任务，脱离副本！】
【系统提示：神级异种不可直视，不可窥探，不可亵渎！——此为系统绝对规则，违背既死！】
宗婳感觉思维混沌的厉害，感觉自己原本被副本压着的污染值至少已过了80！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级异种缓慢的、一步又一步的朝宗婳靠近，直至贴近她的面颊，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宗婳的目光紧紧黏在那张天神雕刻般完美的面容上，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搅动，本就混沌的思维里，发自本能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
神级异种神情冷淡，翡翠色的双瞳凝视着宗婳，削薄的唇轻微开合，但除了宗婳，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灵魂的守墓人，我窥见你的欲望，”神级异种说，“响应你的召唤而来。”
“说出你的欲望，我允诺它实现。”
这个神级异种果然不是突然出现的，他充当的是副本里被捆缚的神明，所以魔神钩吻是神明被剥离出来的一半灵魂。
魔神觉醒，所以他也从沉睡中苏醒。
神明圣洁光明，钩吻阴森可怖。
他们同源而生，相背而活。
【神级异种在干什么？干什么啊这是？！】
【啊啊啊啊啊怎么没人说话？狗系统对神级异种消音就算了，我小公主呢，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卧槽要死了要死了！这个新人NPC在干什么？！她！在！干！什！么！啊！】
【我的老天啊！她在调戏神级异种！】
宗婳平静地伸出手，贴在了神级异种的面颊上。
神级异种不见任何情绪的翡翠色眼珠侧向左面，落在宗婳贴着他左颊的手上。
那只右手已经爬满了青色鳞片，手指拉长，指节弯曲指甲如钩，完全就是一个爬行动物锋利的爪子，相比于人，她此刻更像是一个怪物。
神级异种似乎也反应了几秒，冰冷不似人样的面容上凝出疑惑：“你在……干什么？”
“这就是我的欲望。”宗婳唇角勾出微笑，尽管身体还在颤抖，但她贴在神级异种脸上的手却缓慢的向下游移，手指抚过他的下巴、脖颈，落在肩头上：“我想要你的数据，请躺下，我要亲自测量。”
【警报！NPC宗婳受到神级异种影响，污染值持续上升，目前污染值82！请NPC迅速脱离副本！】
神级异种浅色的瞳孔静静凝视宗婳，片刻后，他说：“触碰我，你会疯狂。”
“我现在不正是疯狂的吗？”宗婳收回手，微微笑着，凝视神级异种的眼瞳里充满对他的赞赏。
她轻轻的、微微的踮起脚尖靠近神级异种，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她始终凝望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瞳，说：“也或许，我会更加清醒，然后得到一个完美生物的身体数据。”
神级异种凝视着宗婳，良久才收回目光，说：“如你所愿。”
神级异种的身影虚化了一下，再凝实时已平躺在半米高的虚空中。
宗婳微微笑着：“感谢您。”
她微微俯身，在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翡翠色眼瞳注视下，娴熟的用手指丈量他的眉间距。
【啊啊啊啊她在干什么！她真的在测量神级异种的数据，她在找死吗？】
【我死了我死了！神级异种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污染值过97了！啊啊啊她应该进入狂暴态啊！这是正经狂暴态吗？】
围在宗婳小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几乎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心底不约而同的问了一个问题：“她还清醒吗？”
没有人说话，小屏幕里的宗婳身体在不断颤抖，凝视着神级异种的瞳孔由纯白转成血红。
第90章 九号地狱28副本《九号地狱》探秘结……
【警报！NPC宗婳受到神级异种影响,污染值持续上升，污染值上升至97！请NPC迅速脱离副本！】
【警报！NPC宗婳受到神级异种影响，污染值持续上升,污染值上升至99！请NPC迅速脱离副本！】
名为理智的弦早该崩断了,但眼前这个女性NPC偏偏没有，她测量神级异种身体数据的手指依然稳健。
系统嘀嘀嘀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符,但宗婳充耳不闻。
她甚至还有余暇的为神级异种整理被她手指弄乱的衣领,真心实意的赞美道：“我从未见过如您这般完美的生物，无论是骨骼筋膜,还是体型轮廓，您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神级异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还没有疯狂。”
“是的。”宗婳直起身体，已爬满青色鳞片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很高兴得到您的身体数据，我会按照这份数据制作出最完美的偶人。”
神级异种自下而上的看着她，分明是居于人下的仰视，但他的瞳孔中半分情绪也无，目光直透人心，竟给宗婳一种他于高空俯视她的错觉。
他凝视着她，说：“我等待着你。”
宗婳此刻满脑子的血腥暴力画面,唯一的一丝理智反应了几秒,才准确的理解到他的意思，她询问：“什么？”
神级异种伸出食指点在她心口处，说：“你会在莽撞奔流的星河里迷失,饱含欲望的圆月将圈禁你残缺的灵魂。”
“不要害怕皮相诡异的魔鬼，不要抗拒来自旧日的诱惑。”
神级异种淡色的嘴唇微微开合，尾音还未消散，身体已虚化成火色的光点,消失在重新燃烧的熊熊烈火里。
宗婳的发丝也染上了一层火色，她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来自旧日的诱惑吗？”
“我很期待。”
【嘀——恭喜NPC宗婳完成“游移的神级异种”任务，请NPC宗婳迅速脱离副本！】
【神级异种名称：未知
神级异种身体数据：身高（189cm），腿长（120cm），腰围（70cm）
神级异种类型：未知
神级异种能力：未知
神级异种弱点：未知
神级异种攻击方式：未知】
【嘀——恭喜NPC宗婳达成辅助玩家逃离祭社任务，完美通关副本！】
【……苏醒的神明为了他心爱的玫瑰自愿沉眠，复苏的怪物让所有恶鬼重归沉寂，尽职尽责的守护着自己罪恶灵魂的唯一解药。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上重又长出了郁郁葱葱的人面柳木，俊美邪肆的社长在崭新的祭社前日夜徘徊，诱惑迷惘的灵魂自蹈死地。听闻他身后盘悬着双头有尾的魔神，魔神会将人类的灵魂一分为二，社长将用最让人沉醉的声音询问新的学徒：“当恶鬼进入身体，欲望从心脏里发芽，是接受它？还是抵抗它？是放纵它？还是约束它？”不要急，让我们慢慢的，轻轻的路过，不要惊醒暂时休憩的社长和他身后无声哀嚎的怨灵们……】
【恭喜NPC宗婳成功修补《九号地狱》完整逻辑线！保护了副本和自身未被完全污染。】
【此次《九号地狱》副本进行期间共有189876名观众大力点赞，NPC宗婳共获得打赏积分35695点，小屏幕观众最高数量达到58万，NPC宗婳对观众们有着绝对吸引力！恭喜NPC宗婳获得“璀璨明星”称号！】
所有守在宗婳小屏幕前的观众在神级异种躺下时就屏住了呼吸，直至此刻才彻底沸腾起来！
从来没有NPC，仅仅三个副本就获得“璀璨明星”称号！
“啊啊啊啊，这个副本等级一定会升吧？一定会升吧！”
“呜呜呜我的小公主应该被更多人看到，狗系统快出她的新星榜排名！”
“我的老天啊！她把神级异种摸了个遍，居然没有被污染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她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个人排名呢，个人排名怎么还不出来？！”
所有观众都在激动的谈论，期待着最终的等级评定和NPC排名。
【副本《九号地狱》关键NPC宗婳进入最终评定，通关综合数据测算中……】
【恭喜NPC宗婳，您的通关综合数据排名较前，已进入潜力新星榜，榜单排名第五，小屏幕围观观众数量急剧上升！请NPC再接再厉！】
个人综合评定一出来，所有观众都炸了！
一瞬间小屏幕前的震惊、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直播大厅。
“卧槽卧槽，从九十三一跃进入前五！前五！逆天啊你要！”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第五名！第五名啊啊啊啊！我小公主生猛！”
在观众的沸腾声里，一片漆黑的小屏幕上缓缓显出了副本的最终评定。
【副本《九号地狱》等级最终评定如下：
副本难度：10（初始评级：7）
宜玩度：9（初始评级：7）
惊悚度：9（初始评级：7）
玩家存活率：0（初始评级：90%-100%）
副本评级：A+++（初始评级：A）】
这个评级结果一出来，所有观众又一次沸腾起来。
“啊啊啊啊真的升级了！我瞑目了瞑目了！”
“A跟A+++天堑鸿沟的距离啊！这都能升！绝了绝了！”
“A+++！谁懂啊这个难度级别，是人进去魂都出不来的地步啊啊啊啊！”
“可惜这个副本她不是核心NPC，要是她担当核心NPC，那玩家绝对又是团灭结局啊！”
“潜力新星榜第五！啊啊啊我迫不及待想看她进高玩猎杀本了！”
在观众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逐渐黑下去的小屏幕上浮现出两行字。
【副本《九号地狱》探秘结束，感谢观看！】
【副本《九号地狱》已封存，提升副本开启条件至SS级（暂定），若有玩家想再次进入副本，需满足条件并向系统缴纳100000参与积分，感谢玩家们的倾情演出，感谢NPC们的精彩表演，感谢您的观看！】
……
身上的怪物化特征彻底褪去，宗婳在惊悚APP的系统空间内睁开了眼。
【嘀——恭喜NPC宗婳达成副本《九号地狱》完美通关成就，奖励积分：4400（扣除玩家死亡处罚积分-600）！】
【恭喜NPC宗婳揭秘神烙面具完整逻辑线，获得道具“朽骨之面”（道具品级SS）】
【朽骨之面：它们无伤无痛，无情无欲，无灵无魄，它们诞生于您的剑锋所指，湮灭于您的朽骨之下——带上“朽骨”面具，所有非生灵生物都将听您调遣，也情愿沉眠在您的命令之下。（注：每个副本仅可使用一次，使用时长：5min。）】
一张银色镂刻繁复神秘图文的面具出现在了道具栏，宗婳手指一点，那张银色面具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朽骨，真是好久不见。
独属于偃师系掌技人的朽骨面具，竟然被以奖励的形式还给了自己。
宗婳摩挲着面具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平静如湖的心底忽然就涌出了些许过去的浪花——她当年，辜负了朽骨。
那张代表师门最高传承的面具曾随她披荆斩棘，也助她力挽狂澜，更帮她掩盖了所有她见不得人的心思，却没能落下一个好下场。
宗婳面上的怅惘之色一放既收，继而继续浏览任务奖励。
【恭喜NPC宗婳完成“游移的神级异种”任务，获得特殊奖励：神明的垂训。】
【神明的垂训：预知系被动型技能。神明将无规律降临于你沉睡的梦里，根据心情给与你关于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启示（注：该技能每触发一次，使用者接下来的24小时内幸运值将清0。）】
看着这行奖励，宗婳微微蹙眉。
用现代人类的词来形容，这个奖励就是一个的利大于弊的、无法拒绝式“Buff”，对她来说，神明出现的时机、给于的启示内容、是否对自己有额外影响都无法确定，但该技能使用的后果却是无比确定——幸运值0。
在一个怪物横行的副本中，幸运值0的人遇上怪物的概率大约会无线趋近于100%。
这真的是奖励？而不是系统的恶意捉弄？
没有过多纠结这个奖励，宗婳又在面板上点了两下，进入个人板块查看了下自己的积分。
过了三个副本，前两个副本的积分都消耗在幻都的居所上了，这次的副本奖励积分是9400，打赏积分35695，加上之前结余的112积分，现在她手上的积分只有45207，而要从系统那里购买偃戒和连命偶的线索要5万积分。
如果以《九号地狱》这种难度副本为标准，她只要再过1个副本就能拿到线索，但这是线索标价，如果要实际拿回东西，需要的积分数量绝不会低于5万。
而在积分商城中，置顶标红的商品——“脱离系统”标价千万积分。
嗯……
正常过副本积累积分的方式还是有点慢。
宗婳下意识想起了之前木楠说的“高玩猎杀本”，或许这才是NPC们获取高额积分的正确途径。
……
“宗婳！”木楠早早就等在了宗婳家里，见她一从系统空间出来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你火了！在与陆见微阵营对立的副本里险胜，扒你的帖子在论坛里都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