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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只是从墙壁上传来,就连天花板仿佛也是声源。

程知礼打开灯,昏黄的光线在房间内铺陈开来。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同样发出声音的地板上,只见原本平整的地板上慢慢鼓出一个个小包,那些小包里缓缓伸展出一截尖尖的……木刺。

视线再转,墙壁、天花板上都鼓起了一个个小包,每个小包里都探出一根又长又尖的长刺。

那些木刺还在缓慢的生长,如果程知礼方才还躺在床上,不过片刻就会被这些尖刺扎成筛子。

数不清的尖刺水草样柔软的摇摆着,像是在搜寻猎物的触手,还因为没有感知到猎物,而又继续加大了摆动幅度。

宗婳手撑在房间内半人高的桌子上,微一用力,双脚就离了地,人也轻巧的坐在了桌面上。

程知礼推开窗,窗外明月如盘,景色却让人头皮发麻——猩红的、粗壮的枝条横亘在窗前蠕动着,一条摞着一条,盘踞的蟒蛇样将整个宿舍楼包裹了起来。隔壁房间内细细的说话声更加清晰,夹杂着的惨叫也越发清晰。

——恶鬼在杀人。

可不等他多思,窗前的枝条像是感应到了人气,立即扭动着朝他逼近。

程知礼关上窗。

那活物也似的枝条撞在闭合的窗扉上,撞的整个房子都一抖。

宗婳:“怎么回事?”

程知礼:“外面有东西,是个巨大的不知名植物。”

“沙沙”声消失了,那些穿过地板和墙壁延伸出来的尖刺没有感知到猎物,仍像水草样无害的摆动着。

隔壁模糊的细语声更加清晰,宗婳目光垂落在地板上轻微晃荡的尖刺上,说:“今晚会死人。”

程知礼想到什么也似,轻轻将手靠向墙壁上伸出的、泛着寒光的尖刺,闻言头也不回的应道:“嗯。”

宗婳:“你会伤心吗?”

“不会。”看起来锋锐无比的尖刺在挨到程知礼的手指时倏然柔软下来,轻柔的从他指尖滑过。

程知礼垂着眼睫看向在他指尖摇摆的尖刺,语调毫无起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也有自己的死亡。”

看来他确实不符合今晚的怪物袭击条件,所以午夜的怪物不会袭击他。

宗婳没有说话。

程知礼翻手拿出一把匕首,利落的割下一根尖刺。

宗婳:“?”

程知礼警惕的看着被割掉尖刺的墙壁。

等了片刻,墙壁毫无反应,程知礼又开始割另一根尖刺。

宗婳探头看着他古怪的动作,问道:“这是线索?”

程知礼动作不停,低声道:“*未必。我只是有种猜测。”

在解锁智慧荆棘信息后,他就留意过这所学校里的植物,但没发现任何疑似的。

但眼前这种能一下扎穿人脑髓的尖刺,倒是有荆棘的模样。

宗婳:“?”

程知礼没有多解释,只是将割下来的尖刺收了起来,说:“我去外面看看。”

宗婳跳下桌子,双脚踏上地板,看起来锋利无比的尖刺在她双脚落地时柔软的匍匐下去,宗婳说:“一起。”

今晚她的家长不符合死亡条件,所以哪怕他们酣睡不醒,这些尖刺也会在碰到他们时变的柔软,不会伤他们分毫。

所以今晚出去的安全性最高。

两人从容的踩过摇摆的尖刺,打开房门。程知礼率先走了出去,宗婳跟在他的身后。

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一条条猩红色的、半米粗的枝条游蛇也似蛄蛹耸动,顺着昏暗的灯光看去,整条走廊一览无余。

那些模糊的说话声来自左侧,所以宗婳径直走向左侧的学生寝室。

“等等,”程知礼突然开口,“有东西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细细的笑声传入耳膜,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蹦跳着从前方的某个寝室里奔出来,眨眼间就到了宗婳和程知礼面前,然后戛然而止。

奔在最前面的女学生几乎贴上宗婳的面颊,她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宗婳。

她身后的那些学生也同样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突兀出现的两人,甚至有一个的脸已凑到了程知礼的肩膀处——大概它是想盯着程知礼的脸的,但是它太矮了。

四周所有声息尽去,寂静的落针可闻。

滴答,滴答。

有血液顺着她的校服裙摆滴落在地面上,红色的血泽迅速晕染开来。

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森冷彻骨的阴冷爬上肌肤,激的人汗毛倒竖。

忽的,紧盯着宗婳的女学生在宗婳面上嗅了嗅,裂开嘴巴,说:“来玩。”

宗婳语调温和的拒绝:“不玩。”

女学生笑嘻嘻的凑近她,继续邀请:“来玩。”

宗婳:“不玩。”

宗婳:“你们也快回去吧,现在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

闻言女学生死寂的面容上露出些许茫然,她又直勾勾盯着宗婳的脸,片刻后,机械的开口:“明天来玩。”又转头盯着程知礼,“明天来玩。”

宗婳没应,程知礼也没说话。

走廊里的枝条翻涌的更加厉害,女学生的身体被抬起来一点,她重又嘻嘻笑开,转头奔向了下一个寝室,跟在她身后的学生们也嘻嘻笑着跑开。

“来玩。”她拍着另一个寝室的门。

那个寝室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她们一起挤了进去,两分钟后又奔了出来,继而敲响其他寝室的门。

宗婳看着她们消失在黑暗里,目光里是别人看不清的审视。

她平静的陈述:“她们在挑选。”

程知礼:“被挑中的人会死。”

程知礼:“今夜还没结束,挑选标准明天才能从尸体身上看出来。”

他凝视着宗婳,忽然没来由的问:“你恐惧吗?”

宗婳侧目看他。

程知礼的视线落在她左胸处:“憎恶、愤怒、焦躁、羞耻、喜爱……会吗?”

宗婳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说:“自然会。”

视线定在他脸上,唇边笑容微微,他说:“比如你,我就很喜爱。”

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珍爱,坦坦荡荡。

她万般皆假,但这点从小偶人身上投射出来的“喜爱”,却是真的。

虽然上半夜不平静,但下半夜,他们都睡的很好,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了对午夜鬼怪的恐惧。

……

第二天,凌晨五点,冰冷的黑暗仍未褪去,高二三班的学生们却已哒哒哒的奔行在过道里——他们要去上课。

死过人的寝室门都大开着,浓郁的腐臭味飘散在空气里。

透过洞开的门缝,可清晰看见吊挂在客厅顶灯上的尸体、被钉在墙壁上的尸体……死状千奇百怪。

但每一具尸体的全身都浮满了侮辱性的红色小字,浑身血肉都像是被凭空抽干,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残骸。

程知礼和宗婳一起平静的走过了六个躺着死人尸体的房间,第七个死亡玩家的寝室门也大开着,但尸体却不在宿舍里,而是横躺在完好无损的过道上。

有四五个学生正停在尸体旁边,看模样像是在盯着那具尸体。

他们走过去,然后宗婳惊奇的发现他们的脸上都生动的露出恐惧来。

像是突然褪去了原本死学习的麻木,重新有了人味儿。

这个尸体,难道有什么特别的?

程知礼已将那具俯趴的尸体翻过来。

是个熟人——正是昨天跟程知礼搭话的漂亮女玩家。

程知礼的神色没有半分惊讶,像是早预料到了她的死亡。

此时这位漂亮女玩家的血肉都已被莫名力量抽干,皮肤松垮垮的搭在脸上,眼睛睁的极大,里面还凝聚着未散的恐惧和痛苦。

“放过我。”留着披肩发的女学生颤抖着哭求,“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第107章 福乐高中11方格记忆碎片

宗婳疑惑的抬头:“什么?”

“这么多人都死了,还不够吗?”

“你到底怎么才能甘心?宗婳!宗婳!”

“我们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那些恶言怎么都过不去吗?”

他们看着宗婳的眼神里尽是无法遮掩的恐惧,活像她是披着人皮的恶鬼,甚至所有人在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嘀——恭喜NPC宗婳与同学重历旧景,获取方格记忆:旧日格言。】

【旧日格言:无知生愚昧,浅薄生诽谤。生民诛异己,斧刃不肯歇。朽骨染新红,天火烧春色。幽魂未闭眼,犹自拜吾王。】

【当前方格记忆碎片:2/3。】

在察觉宗婳心底涌出一丝怪异时,程知礼反应极快的前踏一步,拉住了宗婳的手臂。

宗婳侧头看了他一眼,未及说话,两人周遭的东西就混乱起来,无数人影来了又走,喧嚣吵嚷。

“宗婳~”

“宗婳!!”

围绕在她身边的学生面庞不断变化,男的、女的、老师的、家长的……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张合合,他们殷红的舌尖上下翻卷着,吐出一句句让“宗婳”恨不能去死的恶言。

因为她无父母,因为她成绩差,因为她与他们的显赫富贵都不同,所以她理所当然成为了班级里不被喜欢的那个人,他们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投射黑暗面。

撕碎她的书、剪破她的衣服、众口一词的嫌弃她踏过的地面……他们人为的将宗婳排除在集体之外,又言之凿凿的说她是愚蠢的黑山羊、卑劣的小偷、恶毒的告密者……

所有坏事都是她做的,所有不幸都是她带来的,所有恶言都是她该受的。

“宗婳,”有一双小兔眼的女学生——唐梦琪的脸庞穿过无数画面凝实在她眼前,宗婳下意识抬头,看见她甜美的面庞上带着笑,樱桃也似的唇瓣开合,“愚蠢的差等生就该去死哦。”

宗婳微微偏头,是么?

那张甜美的脸从中间崩碎,一张张更熟悉的、也更沧桑的面孔逐渐浮入眼帘,一声又一声凄惶的哭音充斥耳膜。

宗婳神情怔忡了一瞬,下意识转头去看程知礼,但没有看清,因为他们的周遭已经黑暗下去。

“掌技人!入魔了!他们都疯魔了!”

“让他们死吧!让他们死去吧!求您了!”

一茬又一茬的活人跪拜在山门前,声声泣血,要求她处置那些“非人”之物。

旧日格言……

原来是那时候的那些言语啊。

“唔……”一声痛苦的闷哼传出,记忆里的场景忽然凝实。

宗婳抬手死死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身形踉跄了半步。程知礼下意识收紧手臂,扶住了她。

“没事吧?”

一直虚晃变动着的场景终于稳定下来,他们的双脚稳稳当当的踏在了地面上。

寒风刮骨而过,焦土混着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婴孩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和故人哀哀的求告声。

群情激奋的人们叫嚣着前扑,眨眼就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像是看客一样,游离在宗婳过去的记忆画面外。

程知礼:“这是?”

宗婳看着那些早已死去的人重又鲜活的脸,沉默了会儿,说:“不必紧张。是我过去的一些散碎记忆。”

这个说法实在很荒谬,毕竟那些死人穿的衣服都很古老,与福乐高中所处时代的寻常衣着截然不同,但现在她没有心思找更合理的说法了。

至于这个与她的小偶人酷似的玩家会怎么想……随他去吧。

宗婳按压着胀痛的额角,脸色发白,但唇角下意识勾出一个微笑,说:“全当……”她停了停,想出了个合适的说辞,“看一场还不错的电影吧。”

“掌技人!偶灵到底是工具,还是新生的怪物?!”

“它们能言能动,能哭能笑……它们生出灵智了,这是大祸!”

啊,那是……那是永平三年。

那段被摧毁的历史里,永平三年和永平初年一样让人刻骨铭心。

永平初年时,所有残余的凶兽都被赶进绵延十万里的天脊山内,宗婳领着鲁门仅存的偃师系门人和万千偶灵在山下开辟春色城,寓意守生民太平,保春色年年。

以亡者躯体为载体的部分偶灵则随他们仍活着的亲人去了人族聚居地生活,他们以为人族会接纳他们。

可仅仅过了两年太平日子,当年同舟共济过的人类同袍就翻了脸。

他们说“偶灵无人心却有人智,是祸患。”

需要偶灵以血肉杀出生路时,它们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是能让他们交付后背的战友。

可一旦战事停歇,偶灵神秘莫测的力量就让许多人心惊胆颤。

毕竟人类这种生物,从古至今,就是最容不下异类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偶灵都算不上一种生物,但有人畏惧它们的力量,所以它们就会成为一个“异族”。

“偶灵太逼真了,肉眼难辨,他们不除,来日就是古汉人的又一次灭顶之灾!”

宗婳向来喜爱偶灵,对听见的关于偶灵的所有“歪话”都当做污蔑之言。她虽从小爱用温和之面示人,但一路带着偶灵驱逐异兽,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心冷硬,做事也强硬,所以听见有人诬告她的偶灵,面上温和妥帖的说她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它们为祸天下,转头却都当那些人在放屁。

“掌技人,有偶人因为嫉妒暴起伤人了,真的不能再姑息了!”

伤人?这可了不得!于是宗婳表示会严肃处理,然后把伤人的偶灵捉回来关了三天禁闭,回头还自己悄悄去给那偶灵做了保养,确保它健健康康。

它们都曾为卫护人族而死,又从死到生,以偶灵的方式继续卫护人族。

再加上,它们借由阿愚的血线生出灵智,是耗着阿愚的心血长出来的,天生就有最忠诚的灵魂。

宗婳舍不得苛责它们。

“糊涂!你被迷惑了!”

“你被它们温驯的外表蒙蔽太久了,宗婳!掌技人!”

“那些凶兽偶灵的本性在复苏,它们已经不受控了!掌技人,处死它们!”

“它们不是死物,而是新生的怪物!是要将古汉人赶尽杀绝的怪物啊!掌技人,您睁开眼睛看看!”

“……”

地面上摆放着数十具支离破碎的尸体,骨瘦如柴的小妇人趴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声声泣血:“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啊,他被那个偶灵撕开了心肺啊……掌技人,你不是说偶灵是保护我们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声声质问里,当时尚不满二十的年轻掌技人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下令召回所有散落在外的偶灵,将所有偶灵圈禁在春色城。

所有声音落幕,周遭短暂的归于寂静。

“见笑了。”宗婳的头痛好似缓解了些,她微笑着,对站在身侧的程知礼说,“那么久远的事情了,竟也作为副本记忆的一部分被翻了出来。”

光影变换中,程知礼面上的神色模糊难辨,宗婳只听见他问:“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宗婳语气轻缓,说,“偶灵成瘟,神鬼皆惧。春色城不容于世,我暴戾恣肆,任性妄为,一意孤行……终为世人唾弃。”

她说的轻描淡写,神色也平静无波,但程知礼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几句话里的惊天骇浪,忽的就想起来古早异闻《古汉传记》里草草记录的末代掌技人宗婳的事迹。

掌技人宗婳,天授帝运。

逢异兽乱世,王朝崩碎,民不存一。及师没,婳代掌偃师。年十九,携偶灵愚,逐异兽入天脊,立年号永平,虽无加冕,实以为帝。保民平疆,功出不世,暴戾恣肆,独行专断,拒谏贼贤,颠倒人伦。永平三年,偶祸灵瘟,人如粟苗。又三年,婳灭偶于春色,自戕于天火,尸骨无存。

正史全无记载,异闻寥寥百字,就掩盖了她所有功绩与血泪。

浮在周遭的那些过往之人的面孔开始变的模糊,程知礼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发紧,他问:“那偶灵?”

“尽毁。”宗婳说。

程知礼问:“你很伤心吧?”

周遭的画面又开始光速闪动,只有一张张吐出恶毒咒骂的嘴巴越来越醒目。

宗婳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包容的回答了这个有些孩子气的问题:“多少有一点吧。”

她平静的听着耳边逐渐喧嚣起来的恶言,眼角还挂着些许温润的笑意,像是全然没放在心上。

但听着那一句句“罪人”、“不伤不死的妖孽”、“残虐弑杀的恶鬼”、“带来恐惧的怪物”、“罔顾人伦的畜生”的恶言,程知礼不自知的拧紧了眉,胸腔里像是堵住了一样。

只有一点伤心吗?

宗婳扫过那些写满憎恶的面庞,眼睫眨动,下一秒,周遭画面像被打碎的镜面一样崩碎开来,走廊露出原本的模样。

那些之前还在期期艾艾求她放过他们的学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样,麻木而冷漠的跨过尸体,迅速消失在楼梯处了。

第108章 福乐高中12白天自由活动时间将以3……

另一边,其他玩家也已开始新一轮的副本搜查。

“她还做过什么,除了虐待学生?”一脸络腮胡的男性玩家冯天佑将几个与死亡玩家关系紧密的玩家一股脑的聚在一间寝室里,“和善”的问。

“她”就是那位死在走廊上、最早被发现的漂亮女玩家。

“她,她怕那种肉/体上的虐待达不到满分标准,”满脸疲惫的矮个子玩家吞了口口水,满脸惊恐的说,“就,就把她的男学生给,给……”

冯天佑追问:“给怎么了?好好说,别结巴。”

矮个子玩家牙一咬,口中吐出两个字:“阉了!”

“什么?”

“阉了!”矮个子玩家脸色极为难看的重复,像是想起什么让人极度不适的情景,他身体瑟缩了一下,继续说。“她亲自动的手,那个时候的她像疯了一样……一点麻药没做,学生一直在叫……呕……”

他捂住嘴干呕了下,缓了缓才继续说:“我劝过她,但她根本听不进去……手无寸铁的男学生,完全不能反抗的男学生,她的恶性被勾出来了,谁劝都不听……”

冯天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觉头皮都发麻:“昨天才第二天,就下这么重的手?她有虐待癖?”

矮个子玩家疯狂摇头,连声否认:“没有,没有。她平时胆子不算大,走的是靠颜值求打赏的路子,这次,这次我觉得是,是在这个APP里待太久了,精神一直很压抑,现在遇上了这么一个能绝对控制的人形沙包,而且有副本机制逼迫着,她动了手,就收不住了。”

“嗯。”冯天佑点点头,示意他不用说了。

其实不难理解,在这个惊悚APP里她一直靠卑微讨好观众存活,如今尝到了左右他人命运的掌控感,尝过“权力”的甜头,又在副本这种朝不保夕的恐怖环境里,恐惧滋生出的暴力就如止渴之鸩,越饮越渴,难以停手。

冯天佑的视线转向另一个三角眼塌鼻梁的男玩家,说:“你的队友呢?他死前做了什么?”

“他没有虐待他的女学生,”男玩家脸色古怪,有些难以启齿的说,“他只是对她动手动脚……十五六岁的女学生,还全部都听他的,他,他……他把那女学生睡了!”

大多数玩家都不把副本NPC当人,所以对副本中普通NPC的态度都很随意,这些学生NPC明显就是系统配给他们的私人工具,他们对副本普通NPC向来很随意,跟NPC发生关系的玩家更是多不胜数。

所以在同伴露出那个意思后,他们体贴的为他关上了门,嬉笑着开着不入流的荤玩笑,浑不在意。

这在副本里并不罕见。

“蠢货!死的不冤。”冯天佑嘲讽了一句,继续询问其他玩家。

在场所有玩家的说法都大差不差,昨晚死亡的所有玩家都对学生做了一些无法逆转的伤害,而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触发的死亡条件。

但这个推测目前并没有其他辅证——他还需要其他线索。

让那些玩家都散了后,冯天佑转进一间寝室,关上门,一边走向蹲在地上查看尸体的女玩家金冬雪一边问:“怎么样?”

金冬雪拿起盖住玩家尸体整张脸的镜子,说:“成了。”

她站起身,在镜面上敲了一下,原本空茫一片的镜面上登时出现一张张诡异微笑的脸,以及疯狂蠕动的猩红色荆棘。

镜子里的画面混乱的变动着,片刻就播放完了——犀照镜只能提出死者临死前的30秒记忆。

金冬雪:“镜子呈现的画面是以死者为第一视角的,也就是说,每个玩家死前看到的画面都差不多,而且每一次都是这些尖刺先扎入玩家体内,那些学生鬼才一拥而上……”

冯天佑盯着镜面上扭动着的红色荆棘,若有所思:“树枝……荆棘……你说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就是昨天那班主任提过的、能让学生成绩提高的树枝?”

金冬雪想了想,说:“有可能。NPC提到过的树枝肯定不会只是普通树枝,这个倒非常有可能。”

冯天佑撸了把头发,当机立断道:“今晚咱们得醒着,想办法弄点这种荆棘来。”

金冬雪应了声,收起镜子,问:“刚才那些玩家那里,有什么线索吗?”

冯天佑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又补充道:“但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那几个玩家除了对学生更狠之外,并没有违背副本规则。”

“昨天虐待过学生的玩家不止那几个,但只有他们死了,”金冬雪思绪飞转,轻声说,“我觉得,是因为他们过界了。”

“过界?”

“你看,我们给学生的虐待都不是永久性的,但他们可以慢慢恢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而那几个都做的太过了,他们的虐待像是……”金冬雪组织了一下措辞,“像是超过了学生能承受的精神阈值。”

冯天佑恍然点头:“这就说的通了——大方向是没错的,但是过头了,就得死!”

继而又紧皱眉头:“但是这个临界点,靠什么衡量呢?”

金冬雪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得多找点线索出来。”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今晚十一点之前还找不到判断临界点的线索,我建议冯哥你用‘黑骨骰’。”

“黑骨骰”是冯天佑的A级道具,可以预测事件发生的概率,一个副本中只能用两次,限制大,但非常有用。

冯天佑嗯了声,说:“事关死亡条件,是得用一次。”

“还有一件事,得再查查……昨天那班主任对唐梦琪的事说的含糊,我直觉这是副本的关键背景,今天着重查查这个唐梦琪。”

两人确定了接下来的搜查重点,也不再耽误,迅速就出了寝室楼。

……

高二三班教室内。

带着大大黑眼圈的教师在讲台上不知疲倦的激情讲课。

宗婳安静的翻看着被写满了“去死”、“滚出高二三班”、“恶心”等等字眼的书本——字迹各色各样,显然是许多人的手笔。

宗婳环视着周遭坐的笔直的同学们,想,她们如此相像。

她曾经年累月浸泡在同类的恶言里,人人喊打,神憎鬼厌;而生活在高二三班的学生“宗婳”也终年生活在师友亲朋的语言暴力里。

那个神明说“她会被来自过去的痛苦击碎”,指的应该就是那些记忆里蕴藏的“痛苦”吧。

从“旧日格言”的记忆画面里出来后,一些碎片的画面就时不时从脑海中涌出,一些早就忘记的人面时不时闪回脑海,她看见了那些破碎的面孔,但奇怪的是,她心底没有半分起伏。

好像是时间过去太久,那些画面半点都激不起她的情绪了。

而且现在她在副本里,这并不是琢磨那些记忆的好时候,宗婳娴熟的忽略那些此起彼伏的思绪,专心思索起《福乐高中》这个副本来。

这个副本很有意思。

像是有人为她量身打造出来的舞台——把与小偶人如出一辙的程知礼投进来,营造出处处恶言的相似环境,还在副本里埋着一颗心脏……

心脏……

宗婳鸦羽似的眼睫眨动两下,忽的想起了给了她警示的未知神明。

那位形貌昳丽的神明说她会得到一颗心脏。

她打开一个空白的本子,用桌兜里塞着的半截铅笔在纸上信手勾勒,寥寥几笔就勾出那位神明的骨相轮廓。

……果然很熟悉。

从勾勒出的粗糙小像上移开眼,宗婳的目光散漫的落在侧坐在她前方、扎着高马尾的女学生身上。

“宗婳”是从高二第一学期就进入福乐高中的,那些学生是从她转入班级后就开始欺辱她的,但三个月前,这所高中才出现了“班级日考”模式……三个月前,他们一定做了什么,让“宗婳”从原来任人欺凌的猎物转为令他们惊惧欲死的猎人。

但是她的脑海中没有那件事的记忆——这大概就是第三片方格记忆碎片的内容。

【系统提示:为避免亲爱的观众无聊,白天自由活动时间将以3倍速流失,请NPC宗婳再接再厉!努力探索!】

宗婳:“……”

这意味着,那些玩家们只有3个多小时来探索副本。

也意味着,留给她做选择的时间不多了——程知礼放弃了虐待她从而让她得满分的方法,那么,今晚的考试会出现两个结果:一,她得零分,程知礼继续进入优秀家长考试,被喋血考官打死,二,她将昨晚得到的、疑似“智慧荆棘”的东西吞下,利用灵异的力量得满分,承担灵异带来的不确定后果。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不算好。

【系统提示:当前副本玩家:22/30,玩家存活率较高,观众反应平平!请NPC宗婳主动出击,给出指引信息,引导玩家体验惊悚!】

系统再次发来提醒信息。

指引信息?

她目光下意识掠过其他学生,想,那得先让那些玩家注意到她,才能顺利的与她们互动。

忽的,她的视线停在一位学生的手臂上——那上面浮现出极为清晰的猩红色花纹。

像是有一株植物的枝蔓从他的躯体上延伸到了手臂上。

第109章 福乐高中13冤魂苏醒进度:60%……

宗婳不动声色的将视线挪动到其他学生身上,然后发现,所有学生的身上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枝蔓纹路。

十二点放课铃声准时响起。

宗婳一出教室,就又一次被两个玩家堵住了去路。

很好,任务主动送上门了。

她站定,视线在他们脸上绕过一圈,微微垂下眼睫,问:“你们想干什么?”

金冬雪脸上挂着笑,说:“小同学你别害怕,姐姐没有恶意,就是想随便跟你聊聊天,”她又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三个月前,你和唐雪琪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嘀——检测到剧情条件满足,恭喜NPC宗婳解锁记忆盲点——月夜下的人工湖。”

【月夜下的人工湖:凡民露出罪恶的獠牙,玫瑰死于恶语的毒刺,神明赐下审判的天平——左边放着玫瑰的心脏,右边秤着凡民的良心。你的良心有250g吗天平会倾向你吗?快逃跑吧!快逃跑吧!】

脑海中画面翻滚,细碎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成型。

浑身湿淋淋的女孩从漆黑的湖水里仰起头,漆黑的瞳孔里倒影出站在桥上的学生、隐在桥边树木后的冷漠家长还有在远处关掉手电筒的老师。

这一刻,那个只在所有人记忆里存在过的“宗婳”终于借着宗婳的身体“活”了过来,她透过宗婳的眼睛,看向面前站着的玩家们。

宗婳心底原本还有的些许困惑也瞬间串联起来——喜爱度机制的作用出现了,那既是平衡玩家良心与“恶鬼”心脏的额外砝码,也是决定玩家生死的关键。

当喜爱度归零,天平倾斜,恶鬼上门,玩家丧命。

多么巧妙,掌握家长生死的学生口不能言,掌握学生命脉的家长懵然行恶,仅仅在学校里加入一个“满分”机制,就能让本该一致对外的家长与学生反目。

宗婳看向金冬雪的眼神里都透出几分怜悯来,这样环环相扣的死局,他们拿什么破解?

金冬雪此刻脑子里正转着问及唐雪琪时学生心底浮现的画面,神色笃定:“她们带头孤立你,欺负你,下手越来越狠,可你一直在容忍,直到三个月前,你的态度变了,他们对你的态度也变了,高二三班也开始死人。”

“乖,告诉姐姐,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宗婳一直盯着她,神色冷淡,没有说话。

金冬雪有些被她的眼神吓到,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怎么,不想说吗?”

“他们都知道,但他们都不敢说,连想都不能想,”宗婳偏头,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微笑,“所以在查看他们的思想时,你只看见了无声的尖叫与密密麻麻的惊恐,是吗?”

金冬雪和站在她旁边的冯天佑神情都是一怔。

……确实。

只要他们诱导学生们回想三个月前的事情,那些学生们的心底就全是“快逃”、“恐怖”等字眼,还有会震碎人神经的“尖叫”。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个NPC能将这些事说出来,她是不同的。

“你们相信神明吗?”宗婳垂下双眸,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在心底杂糅重组,以一个高中生的口吻重新讲述出来:“因为窥见了这所学校里的恶,于是神明降下惩罚。”

惊悚……似是而非的未知才最能勾出人心底的恐惧感,不是吗?

“唐梦琪常年全科满百,最厌恶劣等生,她眼里容不下成绩差,容不下劣等生,更容不下无父母无背景。三个月前的深夜里,她也在做以前就做的非常顺手的事——她,她们在一个劣等生身上刻着羞辱的字,鲜血流了满地,又一起将她浸在了冰冷刺骨的人工湖里、”

金冬雪目光定在宗婳脸上,问:“是谁,那个劣等生?”

“你们听,”宗婳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将手指点在自己的耳朵上,声音飘忽。

金冬雪下意识凝神去听,但什么也没听到。

她问:“听什么?”

“她在人工湖里挣扎,她们在桥上大笑,”宗婳说,“你们听见了吗?”

她说完这句话,金冬雪的耳朵里居然真的传来湖水被用力拍打的飞溅声和女孩咯咯咯的笑声,她哆嗦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却还是硬着头皮问:“她是谁?是不是你?”

“快听,她的骨头在湖水里打颤,她的声音也哆哆嗦嗦的不成语调,”宗婳微微笑着,说话时的牙齿开合,发出轻微的“嗑达”声,“你能听见吧?”

“她哭的真惨啊,她的鲜血在湖面上铺开,像是垂死的狗,叫的又可怜又刺耳……怎么办呢?这样叫的话,会引来负责夜巡的老师的,怎么办呢?”

金冬雪听到这里,心头重重一跳,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她就听见了一个甜美的女声疑惑出声:“死了?真死了?不是装的吧?”

“别捅了别捅了,她沉下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另一个女孩焦急的问。

“没死!还出气呢,水面上还有气泡呢!反正不管我们的事,她自己想不开沉下去,死了能怪谁?快走快走,明天还有考试呢,回去复习了,别耽误时间!”

“可是……可是……”

“快走,如果被人发现,难道你要给她偿命?”甜美的女声语气逐渐暴躁,“待会她就被泡肿了,难看死了,你不走就自己待着,我走了!”

“别别别,等等我,唐雪琪你等等我……”

脚步声越来越远,湖里的挣扎声越来越弱,逐渐归于平静。

“天神看见了罪恶,允诺冤魂得到公平,”宗婳说,“于是智慧荆棘疯长,‘公平’融入校园,冤魂无处不在。”

金冬雪看着面前的宗婳,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忍不住的想——她还是活人吗?还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别怕,”面前的女NPC突然抬头,漆黑的瞳孔直直对着她的眼睛,微笑:“时间没到,别害怕。”

金冬雪:“什么时间?”

宗婳:“裁决的时间。”

金冬雪急切追问:“什么裁决?谁裁决?裁决什么?”

【小公主在说什么啊?似是而非的,要把金冬雪吓死了啊!她真坏,我真爱!】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小公主现在是什么状态?谁能告诉我现在的她是什么状态?】

【如果我没猜错,她现在应该正逐渐苏醒为冤魂!我天,一个可以随意游走、随时进入恶鬼态的终极BOSS,就问你怕不怕?!】

【金冬雪在发抖吧?感觉她快抽过去了!】

脑中思绪飞速流转变化,无数信息汇聚串联,宗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说出口的话也越发贴近真相:“恶语滋生智慧,荆棘转劣为优。她们嘲笑劣等生,就会成为劣等生,她们得意于父母偏爱,终究痛苦于父母偏爱,她们构建恶言暴力,最终死于恶言暴力……天神多么公平啊。”

“你们的良心有250g重吗?”她笑弯了眼睛,将金冬雪惊惧的神情尽收眼底,友善的提醒,“另一端的砝码已经就位,天平即将倾斜,要快点啊。”

快点给自己的良心加重,再不加重,等学生对家长的喜爱度降为0,那杆无形的天平会无可阻挡的倾斜,从而为他们带来死亡。

得到线索的玩家匆匆离去,宗婳从容的去食堂吃过饭,才不疾不徐的回到宿舍。

她走进卫生间,向系统购买了屏蔽服务,这才脱下衣服,对着镜子仔细的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她的身体上没有那种猩红色枝蔓的纹路。

也是,学生“宗婳”早死在了那天夜晚,她的身体当然不适合孵育荆棘。

那天晚上,月光明晃晃的照射下来,唐雪琪她们仓皇而逃,少女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里一直下沉。

意识朦胧间,听见了哔哔啵啵的破土声。

猩红色荆棘擦着少女下沉的身体破水而生,枝枝蔓蔓,摇曳瑰丽,迅速就铺满了整个湖面。

宗婳眨了下眼,脑海中翻涌的画面重新沉寂了下去,镜中苍白的少女逐渐清晰。

【警报!剧情解锁度已超80%,副本冤魂苏醒中,该冤魂苏醒后,将开启屠本模式!请玩家迅速通关副本,避免被冤魂索命!】

【冤魂苏醒进度:60%】

“草!”

几乎所有收到系统提示的玩家都忍不住骂娘,原本就紧张的玩家们神经更加紧绷。

“到底谁把剧情进度推的这么快?我出积分买线索!求共享!”

“谁有冤魂的线索?我用A级道具换!”

“……”

原本就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里,还没有抓到关键线索的玩家都急了。

毕竟在这种随时要命的灵异本里,多一点线索就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而在那些玩家们争分夺秒找线索的同时,福乐高中综合楼里各处原本紧闭的门都悄然打开。

【系统提示:家长高明春、雷建设、黄天刚暴力殴打教师,穷凶极恶,保卫科已收到教师投诉,投诉事件核查中。】

【核查进度:30%】

……

“叮铃铃!”

“愉快的学习时间结束了!检验你们学习成果的考试时间到啦!”

第110章 福乐高中14再见,老师。

试卷纸片一样纷飞下来,精准的落在每一位学生的课桌上。

教室里几乎立即就出现了沙沙的写字声。

牛小琴抚了抚黑框眼睛,高跟鞋在讲台上敲的咚咚响,眼珠子四处一转,嘴巴裂开,点名:“郭家康!”

坐在课桌前的宗婳抬眼望过去,恰好看见牛小琴脸上快要溢出来的贪婪嗜血。

被点名的郭家康原本正在试卷上奋笔疾书,听到点名,立即惊恐的抬起头来,正对上牛小琴几乎要贴在他脸上的、夸张狞笑的脸。

牛小琴抬手按着他的肩膀,凑近他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表情迷醉癫狂:“智慧!”

眼珠子向左一瞥,从上往下直勾勾的盯着郭家康的眼睛:“逃课,坏学生!”

郭家康抖如筛糠,黑色的瞳孔疯狂颤动,瞬间尖叫起来:“不不,我没有,是我的家长控制我逃——”

“课”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脑袋就被暴力拔掉,鲜血呼啦啦喷了一地。

牛小琴抱着血淋淋的脑袋,轻蔑的宣布对坏学生的惩罚:“死。”

那颗凝聚着惊恐神情的脑袋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躯体,嘴唇仍不甘心的吐出了个“课”字。

教室里血腥味弥漫,但没有任何学生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观望。

教室门忽的被剧烈撞击起来,一个男玩家近乎咆哮的哀嚎传入耳膜:“郭家康!别死别死别死!”

牛小琴对门外的撞击声充耳不闻,只抱着那颗脑袋贪婪的看着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的无头尸体。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尸体断裂的脖颈处长出一截猩红色的枝蔓,枝蔓上挂着两片指节长的红色页片,页片下的枝干上则长满了看起来还有些柔嫩的尖刺。

牛小琴立即凑上去,一口咬掉了那新长出来的荆棘嫩芽。

“啊,智慧,智慧,”她陶醉似的闭紧了眼,“智慧的芬芳,真香甜啊。”

宗婳手指点在空白的试卷上,想,违背校规的惩罚,来了。

今晚逃课的惩罚一出来,劝学戒尺上镌刻的、密密麻麻的校规都会成为进一步压缩玩家的活动空间的利器,会让他们越来越举步维艰。

“王宏!”牛小琴睁眼,兴奋的盯住另一个学生,猩红的嘴唇开合。

叫王宏的男生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就被扭掉了脑袋。

“逃课,死!”

时间一秒秒过去,好几个同样逃课的学生浑身颤抖。

宗婳转过头,看向透明的玻璃窗外。

玻璃窗上已被被两个玩家扭曲的脸占满,他们疯狂的砸着玻璃,嘴巴也快速张合,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显然,外面的玩家已经知道里面发生的事了,逃课学生的家长已经陷入疯狂的边缘。

但教室隔音很好,教室内的众人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喧嚣,只能依稀看见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蒋思文!”

“砰!”

桌椅被踹向牛小琴,叫蒋思文的女生迅速朝远离牛小琴的方向奔去,沿途不断掀翻课桌与椅子。

尘土飞扬,学生们惊叫连连,但他们答题的手根本不敢停下来,“沙沙”的写字声更急更乱。

宗婳安然坐在座位上,视线穿过玻璃窗外扭曲的人脸,搜索了一番。

没有。

程知礼依然没出现。

“扰乱考试纪律!死!”

牛小琴愤怒的咆哮,眨眼就扑到了满教室乱窜的蒋思文面前,蒋思文喘着粗气,口中愤恨的咒骂:“老妖婆!什么逃课!你管她有没有逃课,老子能让她考满分就行了!我们家长都没计较她逃课——”

“家有家法,校有校规!”牛小琴的脸上还沾着血,对着明显被玩家操控着的蒋思文说,“违规者,该死!”

下一秒,又一颗脑袋被硬生生拔掉,鲜血飞溅。

一滴鲜血轻飘飘的落在她手背上,猩红的痕迹顺着皮肤往下流淌。

宗婳微微蹙眉,心里忽的就蔓上一股浓烈的、几乎能将人溺死的悲哀。

他在伤心?

牛小琴又在点名了,被点中名字的学生第一时间就窜起来了,跟他同时窜起来的还有其他两位也逃课了的学生。

教室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还有其他学生被拉起来的惊叫声。

宗婳擦掉手背上的血迹,想,得快点处理掉这场考试了。

否则真人版大偶人会被人工湖里疯长的荆棘吃掉——他太伤心了。

“老师。”宗婳轻轻出声。

牛小琴一把挥开迎面而来的椅子,恶狠狠的朝着那三个胆敢在考试中捣乱的学生扑去。

“特么的,门从里面也打不开!”一个男学生叫道。

“现在都别藏着掖着了,这个怪物不死,咱们都活不了!”

“道具!特么的,有没有人给学生带道具?!”

“草!拼了!学生死了我们也得死!”

染血的高跟鞋一下下狠狠跺在地面上,噔噔噔的,又暴躁又愤怒。

宗婳提高了声音,叫道:“老师!”

牛小琴又拧掉一个学生的脑袋,在鲜血飞溅的同时倏然回头,冰冷的视线锁定在宗婳身上。

周遭喧嚣尽停,所有目光都凝在了宗婳脸上。

宗婳微微笑着,说:“弃考,请老师开门,放我出去。”

牛小琴脸上的狰狞都卡了一下,继而更加愤怒的咆哮:“弃考?!你为什么要弃考?弃考者死!”

宗婳盯着牛小琴扭曲的脸,忽然说:“你不是牛老师!”

什么?!

所有学生的表情都是一呆!

老师怎么可能有假?这个女NPC在说什么?

牛小琴显然也无法理解这位女学生的思路,她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什,什么?”

宗婳站起身,说:“劝学戒尺上有校规三百六十一条,没有一条规定‘不能弃考’,你不知道吗?不熟悉校规,就不是我们的老师。”

牛小琴:“……”

牛小琴:“我当然熟知校规!你不要胡说!”

她双眼喷火的盯着宗婳,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拔掉她的脑袋,但宗婳还没有犯规,所以她不能动。

“而且牛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在她的教学下,我们所有人每次考试都能得满分,但你做不到,你的班级里总有那么多学生考0分。”

“所以,我合理怀疑,你是坏人伪装的牛老师,你借考试的由头,把我们扣押在这里,就是为了要挟我们的家长!毕竟我们的家长都有权有势!”

“既然你不是牛老师,哪怕我们逃课违规,我认为,你都没有惩罚权!”

牛小琴脸上还在滴血,脚下的学生脑袋眼睛还没闭上,像是被这荒谬的说法气笑了,她一脸难以置信:“我,我没有惩罚权?”

宗婳面不改色的点头。

其他几个逃课学生也迅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口帮腔:“对!你不是牛老师,牛老师不长你这样!”

“对!我要向校长举报!举报有人冒充老师杀死学生!”

“我的家长已经给校长打电话了!还有媒体,还有警察!五分钟,不,三分钟内他们都会过来!你快点把我们放了!”

牛小琴被从天而降的“污水”泼的有口难辩,整个脸都在不断扭曲。

她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大声叫嚷争辩:“胡说,胡说,你们都瞎了吗?”

“我是牛小琴,是你们的英语老师!闭嘴,不许胡说!谁敢举报?”

但没有人承认她的身份,所有学生都在质疑。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牛小琴的面孔竟有些许模糊。

宗婳平静的看着牛小琴在桌倒椅塌的教室里咆哮发疯,看着被玩家操控的学生们面红耳赤的否认牛小琴的老师身份,虽然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

但这样的方式显然暂时限制住了牛小琴的碾压性屠杀。

牛小琴的神色越来越慌乱癫狂,她用双手扒拉开自己的头发,飞速的凑到一个又一个学生面前:“你们看,你们看,我就是牛小琴!是你们的老师!”

但每一个学生都说不是。

牛小琴的面容轮廓肉眼可见的模糊起来,她的神色越来越惶急,越来越焦躁:“你们胡说,胡说……我是牛小琴……”

“空口无凭的辩白是毫无作用的。”一道温和的女声从牛小琴背后响起。

牛小琴倏然回头,怨毒的盯着宗婳:“都怪你,都怪你!”

“只有教师才能打开教室门,只有能打开教室门的才是牛老师。”宗婳已经站在教室门口,微微侧身让开门把手的位置,说:“请打开门证明你的身份吧。”

牛小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犹豫……

宗婳的语气温柔极了:“在奉行‘公平、公正’的福乐高中里,没有知识的劣等生会失去身份,成为失去名字、不能见人的坏学生。那么不被学生承认的、来历不明的‘老师’会怎么样呢?”

会死!会消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就像那些坏学生一样。

宗婳目光落在牛小琴的脸上,好心的提醒:“对了,你的嘴巴已经看不见了,鼻梁也在融化。”

看,失去身份的后果出现了。

宗婳:“需要帮忙吗?这位……来历不明的怪物小姐?”

牛小琴浑身颤抖,双手飞快在自己脸上摸了几下,继而飞快的朝着门口扑去——必须证明身份,她的脸已经在消失了。

“咔哒~”

门应声而开。

牛小琴站在门口,骄傲的挺直身板,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是牛老师!

宗婳走出教室门,礼貌的说:“再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