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把这个金毛狗打的哇哇哭,如果他不哭,我就把他的四肢一个个扯下来。”
金毛狗杜拉背脊一僵,感觉这个小女孩的牙齿似有若无的碰着自己的脖颈,像是随时要咬一口似的。
他额上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后脖颈的汗毛也竖了起来,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干巴巴的小声说:“不,不至于……我们无冤无仇的。”
“但我很久没有听见哭声了,”冥璃打断他,用一种非常垂涎的目光盯着他:“我饿的要死,我想听人哭。”
杜拉坚决拒绝:“不!”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多丢人啊,他才不要。
“哭一声,”她贴着杜拉的右侧耳朵,半逼迫半哄骗似的说:“快点哭!不然我把你耳朵咬下来!只要哭一声就够了,怎么样,金毛狗,有想哭的感觉了吗?”
杜拉拖着她大腿的手抖了一下,但想起她之前弄死那几个玩家的模样,愣是没敢将她摔下去,只拼命往左伸着脖子,尖声惊叫:“宗婳宗婳!她要吃人了你快管管!”
冥璃冷笑威胁:“哭!哭啊!”
杜拉:“宗婳宗婳!”
宗婳将怀表说明看完,若有所思的看向杜拉。
伊桑斯和红仓死在倒退的时间里,而月亮时钟说时间会骗人……
时间要怎么骗人呢?
蒙蔽人的眼睛和意识,让他们以为回到了过去?然后在过去里死亡?
真有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对伊桑斯和红仓死亡的猜测八成是对的。
宗婳唇角上勾,饶有兴趣的笑了下。
杜拉被他背上的冥璃逼的眼泪汪汪,见宗婳看他,忙连声叫她,示意她管管无法无天的冥璃。
“所以,”宗婳将视线移到冥璃脸上,不紧不慢的问:“你现在最想要的是食物,你的欲望是‘暴食’?”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神色是笃定的。
冥璃像是就闻见荤腥的饿狼一样,看杜拉的眼珠子都在冒绿光,闻言只敷衍的“嗯”了声,然后不断吞咽着唾沫,断断续续的说:“……那几个玩家一直叫,根本没怎么哭……饿死我了……”
她用下巴磨着杜拉的肩膀,时不时吸一口口水,但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我的污染值过40了,现在看见个活人就想揍!”
宗婳讶异的挑了挑眉:“这么高?你身上有暴食种子?”
冥璃摇头:“没有。”
“就是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越打越饿,进食的欲望也越来越强。”
说着她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真饿啊……”
宗婳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平静的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信息面板,看了眼自己的污染值,又看向杜拉:“看下你的污染值是多少。”
杜拉眼露疑惑:“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宗婳:“看。”
杜拉:“哦。”
然后艰难的腾出手点开信息面板:“现在污染值是15。”
冥璃立即转头盯着他,惊奇道:“这么低?为什么?”
宗婳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语气平静:“从表象上来看,是因为我们两人都剧烈运动过,所以污染值增长速度加快。”
“可是,”冥璃思考了一瞬,秀丽的眉头蹙起,提出疑问:“可是系统是鼓励我们猎杀玩家的,如果剧烈运动会增长污染值,这不是变相的遏制我们猎杀玩家吗?多矛盾啊。”
宗婳反问:“如果这个限制是施加给双方的呢?”
冥璃怔住,片刻后才不确定的说:“你是说……玩家也会因为剧烈运动而污染值上升?这个副本给他们设定了污染值?不会吧……”
“不是污染值,”宗婳惯性的摩挲着自己左手的扳指,目色浅淡:“他们有一项与污染值类似的数值——精神值,这个数值一旦降为0,他们会被异化为怪物……听起来跟我们污染值上升到100后的后果像么?”
冥璃:“……像。”
听了半天的杜拉小心翼翼的举手提问:“可是,如果大家都克制的不剧烈运动……不打架不冲突……那不就和平了吗?可这是个以互相猎杀为主题的副本啊……所以,你们这个猜测,是不是……不太对?”
宗婳:“如果污染值可以通过释放欲/望下降,精神值可以通过释/放欲望上升呢?”
能进高玩猎杀本的NPC和玩家没有一个善茬,要说他们内心最偏执的欲/望是正向的、利他的,宗婳不信。
这些人心底的欲望绝对都以暴力、血腥、妒忌、猜忌等负面欲望为主,而将这些负面欲望不加克制的释放出来……
听明白了她话中意思的杜拉和冥璃心中都是一震。
欲望……
是啊,这个副本一直在鼓励他们释放欲/望,而大多数人心中最鼎盛的欲望都是负面的,这意味着,副本鼓励他们施/暴、破坏……一旦他们感到污染值上升到危险值,那就释放心底的欲望,让污染值下降,而让他们释放欲望的对象,系统也贴心的为他们设置好了,玩家和NPC,天生的对手,彼此杀死对方,连负罪感都不必有。
——像是给用人皮锁住恶性的人撕开了人皮,隐隐鼓励他们作恶。
冥璃咧了咧嘴,嘲讽似的道:“可真是别出心裁的歹毒啊!系统这狗东西是真的要把我们都葬在这里呢。”
杜拉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我们可以尽可能的不剧烈运动,控制污染值的身高速度?”
冥璃和宗婳同时转头,以一种关爱智障的怜爱眼神看着他。
杜拉:“怎,怎么啦?”
宗婳友善的笑着,说:“忘了,你还不知道,超过10小时不猎杀玩家,会直接激活恶质化NPC标签,然后被十里范围内的高玩进行集体反猎杀。”
杜拉瞳孔震惊的颤动:“什么?!”
冥璃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不运动,那玩家能不运动?难道别人来打你,你躺平任杀?”
顿了顿,又看向宗婳:“你刚才说,‘剧烈运动’会导致污染值升高是表象?”
宗婳伸出手,指尖上掠过不算冷的夜风,微笑着说:“杜拉没有剧烈运动,他的污染值也在上升。”
【系统提示:NPC宗婳的污染值上升至38。】
听见提示声,宗婳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看,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干,污染值也在缓慢增加。”
“那么,是什么导致污染值上升的呢?”
冥璃下意识追问:“是什么?”
宗婳缩回手,眼睫微垂,缓缓开口:“欲望。”
冥璃:“欲望?”
宗婳温柔的笑起来:“高浓度的欲望会促使污染值上升,污染值的上升会导致欲望更加失控……多么有趣的循环啊。”
“黄月时间内有收取欲望的新星空气公司,红月时间城内盘踞着到处为人种欲望种子的怪物。”
“真有意思。”
杜拉被她笑的头皮发麻,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身体,被还趴在他后背的冥璃狠拍了下胸口,才又站直了。
冥璃皱眉思索:“我觉得,我们可以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然后就不会陷入污染值和欲望双增长的恶性循环。”
“可是,”宗婳说:“如果以空气为媒介,将澎湃如江海的欲望投放进了空气里呢?”
“如果每一个死于欲望的人,都会让空气里的欲望浓度更高,而欲望像是细菌一样,遍布星城的空气呢?”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都将在高浓度的欲望里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冥璃头皮一阵发麻,额上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宗婳眼神忽的一厉,猛然探手去抓杜拉,冷声喝道:“杜拉!”
杜拉的眼神已经涣散,对外界的一切都已没了反应。
他只觉脑袋懵了一瞬,然后眼前的场景顿变——
——铺天盖地的白雾突兀的遮蔽视野,无数已看不清的丝线从高空垂进白雾里。
“啊!”杜拉惶然的痛叫出声:“宗婳?宗婳!”
“你的傀儡丝缠住我手腕了!”
“你,你是攻击错人了吗?”
……
第197章 高玩猎杀本——星轨26神踏足之地,……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缭绕在陆见微耳边的呢喃声终于褪去。
【系统提示:恭喜NPC陆见微、十六共同击杀玩家塔拉。】
【系统提示:恭喜NPC陆见微获得塔拉的S级道具:鬼蜮。】
半跪在地上的陆见微艰难的扯下一块衣角,将自己小腹处的贯穿伤裹紧,疼痛让他没忍住发出闷哼。
十六半靠在墙面上,正仔细查看自己的面板,听见响声,略微侧了侧眸:“你的生命值还有多少?”
“生命值吗?这个不用担心,”陆见微轻微的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微放松的笑意:“值得担心的,是污染值。”
“现在,我的污染值已经是55,心底欲/念翻涌……这个滋味可真是……难熬啊。”
始终盘旋在心底的念头一次又一次从深处浮出,成了压也压不住的一种欲望——掠夺。
“我的污染值只有10。”十六的声线有种青年人特有的干净,又有种处变不惊的冷静:“我们一直一起行动,为什么你的会那么高?”
“因为我对欲望的控制没有你娴熟。你诞生于极致之欲,永不会在欲/望里迷失……就连你的技能都是掌控欲望,这个以欲望为核心的副本里你有天然优势。”陆见微站起身,漫不经心的说。
然后轻描淡写的转了话题,问:“塔拉的‘鬼语’技能拿到了吗?”
十六默了默,微微点头。
陆见微双眸中的琥珀色愈浓,还染着自己鲜血的手随意的在空中一抓,原先消融在空气中的星盘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十六略显诧异的看着他:“塔拉都死了,还发动技能干什么?”
“还有八分钟技能才会失效,这个时间可不能浪费,得用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哦。”
陆见微的手指紧扣着星盘,睫毛下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静了静,他才又开口,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你知道我的原生副本吗?”
十六又沉默了,片刻后,他谨慎的问:“我应该知道吗?”
“你曾经知道,”陆见微没什么意义的笑了声,“你误闯进了那个副本。”
“不是要预知很重要的事?现在却开着技能和我聊闲天?你确定要这么做?”
陆见微凝视着他,若有若无的弯了弯眼睛:“我就是想说,*你真的,挺蠢的。”
十六:“……”
十六举起自己的权欲之杖,上面的蓝色宝石熠熠生辉,他面无表情的问:“你想死吗?”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陆见微语速加快了一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保证:“我想到了破局的办法,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十六有些无语,发自内心的疑惑道:“你真的神神叨叨的陆见微,你们先知都有这种毛病吗?”
“还有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觉得我已经被你坑过很多次了。”
陆见微很诚实的点头:“确实如此。”
十六:“……”
十六:“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坑!”
陆见微手掌一抬,星盘在他指尖飞快旋转,他笑了笑,说:“马上。”
下一秒,8张黑底烫金的纸牌就出现在了他另一只手上。
陆见微一挥手,星盘迅速飞出,在空中不断旋转变大,将悬浮在空中的8张拉刻西斯的悲悯之牌尽数吃掉。
【系统提示:NPC陆见微正在同步使用个人技能见微知著和道具命运星盘——】
【系统提示:拉刻西斯的悲悯之牌已生效,命运的一角已被揭开。】
他们所在的空间忽的扭曲起来,绯红的光线也扭曲起来,十六被凌乱闪烁的光线闪的眼睛紧闭。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听见了陆见微的声音。
“十六,”陆见微的声音有些历尽沧桑的沉重,他将手搭上十六的肩膀,说:“睁开眼。”
十六如他所言睁开眼,双眼也泛出隐隐的琥珀色。
然后他神色怔然的看着脚下美丽的近乎诡异的场景——无数白色流光像雪花一样从天空坠入被红色笼罩的城市。
他们悬浮在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很上方,而这个城市整个的被笼罩在一层红光之内,那些白色流光从红光的最顶层下落,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雪,而整个城市看起来就像是被包裹在透明水晶里的雪景图。
分明离的很远,他们应该看不清城市内的情况,但十六却发现只要他凝神去看,能看清城市中的每一条大街小巷,甚至每一栋高楼中的每一个窗口。
——没有人。
也没有动物,寂静的半点声音都不曾有。
这是……一座死城!
像是洞悉了他心中的疑惑,始终站在他身后的陆见微重又开口:“这座城里有人。”
“在哪里?”
陆见微抬手一指:“那里。”
原本遥不可及的城市在眼前无限放大,像是从极远的地面倒飞到了他们身边。
陆见微和十六的脚踩上了一座高层建筑的天台上,天台周围都被一层浓郁的黑色笼罩着,像是整个浸在墨汁里,连空气都是浓稠的墨色。
十六抬眸,看向了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一颗发出微弱绿色光芒的圆球。
那光朦胧又柔和,让人忍不住心旌神摇,十六像被蛊惑似的直直盯着那颗圆球,眼神迷蒙:“那是……什么?”
太漂亮了!
那颗圆球澄澈剔透,内部是接近黑色的浓绿色,外圈则颜色越浅,夹杂着一些散碎的光点,像是揉进了满月下碧湖上泛起的粼光,瑰丽而诡异,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陆见微在他后肩上轻轻一推,语气平静:“走近些去看。”
十六顺着那股力道朝前走去,没有一丝反抗,被染上琥珀色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那颗圆球。
一步。
两步。
三步……
终于,他停下了,然后神色怔松,眼中的琥珀色明明灭灭。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并不是圆球,也并不单独存在。
那是——眼睛,一对眼睛,一明一暗。
整片空间都安静下来。
不断飘落的白色流光悄然停止,死寂的城市却忽的鲜活了起来。
“嘀——”
一声汽车的长鸣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城市有了人气,活了。
而在漆黑的天台上,在那颗瑰丽眼睛的凝视下,十六面无表情的站着,眼角却留下了一行泪。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啪~嚓”、““啪~嚓”……
接二连三的纸牌断裂声响起,眼前浓郁的黑暗像被人揉捏的油画一样开始线条扭曲,一缕一缕红色的光慢慢落在他脸上。
【系统提示:恭喜NPC十六抓住命运契机,解锁深度记忆,解锁所有技能/道具。】
【检测到NPC十六看见世界真相,未维护游戏的正常运转,对NPC十六的小屏幕进行黑屏处理,对NPC十六的记忆进行“禁锢”处理,任何涉及该段画面的内容都不可说、不可记、不可记录。】
【惊悚APP爱心提示:神踏足之地,皆为现实。神毁灭之地,永不再生。神遗弃之地,永堕罪恶之欲。】
……
“杜拉!”
宗婳五指用力扣住杜拉的肩膀,指甲隐隐在他肩膀上抓出血痕。
但杜拉仍木偶也似站在原地,手脚不规律的抽搐,双目涣散。
冥璃早在宗婳出手时就按着杜拉的肩膀翻身跳到了一边,此时也凑了过来,蹙眉问:“怎么回事?有人攻击他?精神系?”
宗婳从杜拉的肩膀上收回手,目光冷凝的看着杜拉逐渐浮现出血迹的脸颊。
一般来说,陷入意识混沌的人会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恢复清醒,但是,杜拉的肩胛骨几乎要被宗婳捏碎,他依然没有半点清醒的痕迹。
这就——有点麻烦了。
宗婳眸光沉了下去,说:“不是人。”
冥璃:“嗯?”
宗婳手掌一翻,黄红撞色的怀表——月亮时钟就出现在了她掌心:“是副本规则。”
“哦,”冥璃缩回好奇的头,没什么同情心的说:“那这只金毛狗没救了。”
“触发死亡规则的人,哪有还能活着的。”
宗婳对她的没人性发言充耳不闻,只是一把将怀表塞进了杜拉手里。
怀表里的指针一格一格的跳动,杜拉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宗婳微微蹙眉。
没有用。
按理说现在要弄死杜拉的这种死亡规则是将他的意识拉回过去的,那么不会骗人、会忠诚记录每一分钟的月亮时钟应该就是这种死亡规则的解法。
这点不会有错。
但现在杜拉对月亮时钟没有反应……那就只能是使用方法不对了。
杜拉的手腕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点,细密的血珠从他双手手腕上冒出,“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宗婳和冥璃同时看向他无意识抬起的手臂,目光都落在那细细的伤口上。
冥璃讶异的“咦”了声,看向宗婳:“这伤口像是你的傀儡丝弄出来的啊。”
宗婳敷衍的“嗯”了声,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杜拉忽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宗婳的目光瞬间上移到了他脸上,然后又下移一点,锁定了他的脖颈——那里正迅速的浮现出细细的一圈血红色勒痕。
——她的傀儡丝,一分钟内就可以将人的喉管切断。
留给她救人的时间不多了。
冥璃惊呼:“这绝对是傀儡丝勒出来的痕迹!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杜拉双腿站不住的跪在了地上,喉中因为窒息而喘出尖利的气音。宗婳脚步一挪,就站在了他身后。
下一秒,她双手张开,指尖缠绕着不甚明显的透明丝线。
第198章 高玩猎杀本——星轨27——月亮要翻……
下一秒,她双手张开,指尖缠绕着不甚明显的透明丝线。
【系统提示:NPC宗婳已用傀儡丝控制NPC杜拉,获得其部分控制权。】
傀儡丝精准的穿过杜拉的两边太阳穴。
杜拉的身体还在颤抖,脖颈上的勒痕越来越深,他的嘴巴都因呼吸困难而张大。
宗婳目色浅淡,指尖再勾,一根丝线精准的从后心刺入杜拉的身体。
【系统提示:NPC杜拉是否使用道具月亮时钟?】
杜拉的眼神涣散,手指却毫不犹豫的点在了“是”上。
被他握在手心的怀表上指针飞速倒转,直到时针停在了2上,分针跨过3,停在了下一个小格上——第三夜两点十六分。
下一秒,杜拉手中的月亮时钟瞬间消失。
但隐隐能感觉到杜拉意识的宗婳却还是能听见格外清晰的、指针规律跳转的“咔哒咔哒”声。
她又一次出声,声如春雷乍响,带着说不出的警醒提神之意:“杜拉!”
已经被傀儡丝当空吊起来的杜拉奄奄一息的垂着头,他的双臂和脖颈都被傀儡丝绕了一圈,整个人的面部都因为窒息和失血呈现灰白色,腿脚也还在不停的颤抖。
咔哒、咔哒……
原本濒死的杜拉忽的抬了下头,被鲜血模糊的眼睛缓慢的、艰难的眨动了一下,然后捕捉到了悬浮在自己面前的怀表。
那只怀表发出微弱的黄红光芒,表盘里的时针飞快的顺时针旋转。
【铛铛铛!当前时间:第三夜6点53分!】
怀表发出了无机质的、欢快的机械报时音。
“六点……”他嘴唇哆嗦着,无声的呢喃出这两个字。
混沌的意识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逐渐从虚无里生出了些许“活着”的念头。
【铛铛铛!当前时间:第三夜6点54分!】
杜拉被吊起来的手脚抽搐着,涣散的瞳仁颤抖着,终于聚焦到了眼前的怀表上,也终于看见了上面的时间。
“现在,现在是……六点……五十四分……”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干燥起皮的嘴唇开合着,艰难的复述了时间。
被白雾笼罩的世界开始扭曲,有零散的红色光线散射状的穿过白雾照射进来。
可他的喉管已经被切开,鲜血喷射而出,他已经有些许神采的眼睛瞬间又瞳光涣散,连一直在轻微颤动的手脚也沉寂下去。
要死了……吗?
好像不怎么疼了……
他疲倦的闭上了眼。
……
“生命值归0了?”冥璃戳了下杜拉停止跳动的心脏,微微挑眉:“我早说了,这金毛狗没救了。”
宗婳看着浑身被鲜血染满的杜拉,眼神平静:“未必。”
然后她手指勾动,傀儡丝在杜拉停滞的心脏上戳了一下:“杜拉!”
……
“杜拉!”
有清冷沉静的女声在脑子里叫他。
杜拉垂着头,脖颈处鲜血横流,胸膛也不再起伏。
“杜拉!”那个女声又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还没死,不要温驯的进入死亡状态。”
还没……死吗?杜拉模模糊糊的想。
他缓慢的、艰难的掀开一点眼皮,看见一缕绯红色的光芒落在他下垂的鞋尖上。
红色月亮……白雾……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飘浮的意识开始急速下坠,一直坠一直坠……直到无声的、重重的砸进一具体伤痕累累的身体里!
一秒,两秒……五秒!
他接近停滞的胸膛忽的开始剧烈跳动。
【铛铛铛!当前时间:第三夜6点55分!】
像破旧的卡壳老机器重新启动,杜拉呛咳了一声,继而用力的后仰着头,拼了命的吸气和呼气。
在一声声急促的喘息声里,他听见了冥璃的声音。
“活了?!”冥璃凑到了杜拉的脸前,弯腰看着重新呼吸的杜拉,新奇的啧啧两声。
【系统提示:月亮时钟已报废。】
傀儡丝温顺的从杜拉体内扯出,宗婳随手一甩,将上面的鲜血甩掉。
杜拉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猛烈的喘了半晌,雾蒙蒙的眼睛转了一圈,看见了蹲在他面前的冥璃。
冥璃恶劣的笑着,问他:“呦,还没死啊金毛狗,濒死的感觉怎么样?愉悦吗?”
杜拉说不出话,但他知道,他从死境里捡回了一条命。
他还活着。
冥璃看着他恐惧颤抖的模样,忍不住奚落:“这么怕死,还这么弱?你说你到底是来高玩猎杀本干嘛的啊,送人头吗?”
宗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嗓音淡淡的,带着一股天生的温和平静:“好了,冥璃,别欺负他了。”
话音刚落,宗婳就听见趴在地上的杜拉爆发出一声嘶哑的、犹带恐惧却又无比委屈的哭声。
“呜哇哇——”
冥璃掏了掏耳朵,享受的眯起眼,舒服的喟叹:“真好听。”
杜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刚才濒死的恐惧一股脑的哭出来。
死里逃生后,乍然处于安全环境是会让人的心理防线下降,从而出现嚎啕大哭这种情况的,宗婳十分理解,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任由杜拉释放恐惧情绪。
两分钟后,杜拉哭声渐弱,但还是时不时抽泣出声。
冥璃斜眼睨着他,不甚满意的咂嘴:“这就哭完了?时间太短了,再哭会儿。”
杜拉哭的眼睛都红肿了,脸上被勒开喉管时飞溅上去的血液被胡乱的擦了一把,凌乱的糊满他下半张脸,他没有搭理冥璃,而是偏头看向宗婳,喉头滚动了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来。
宗婳看清了他的动作,语气温和的制止:“你的喉管受伤了,不用着急说话。”
杜拉缓缓从地上坐起身,双手不甘心的朝宗婳胡乱比划。
宗婳晃了下指根上垂下的傀儡丝,有些散漫的问:“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那个地方,还想知道这个死亡规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吗?”
杜拉眼睛里瞬间腾起一抹光亮,艰难的点了点头。
宗婳声音很淡的说:“你并没有真的回去,是你的意识被拉回到了那个时空点。”
“至于死亡规则……”
话音还未落,她们眼前的红色光线就倏然熄灭了。
——月亮要翻转了!
宗婳自然的噤了声。
星城陷入彻底的黑暗里,所有意识体都沉寂下来。
……
【嘀!恭喜各位玩家/NPC进入安全的黄月时间。】
【红月时间内,88名NPC死亡,356名玩家死亡。】
【玩家现存数量:740。】
【黄月时间内怪物禁行,所有玩家/NPC统一恢复至‘存活’状态,以普通生物的状态在星城生存,请务必遵守星城法律,做守法公民!】
……
黄色月亮朦朦胧胧的挂在天边,星城像被披上了一层温和的细纱。
兢兢业业的催缴人重新上岗,挨个敲开大街小巷里紧闭的店门、房门,一个又一个透明水晶被举在了玩家们的脸前。
“店员1239号高薇当前欲望值:37,欲望值过低,罚款5000!”
“甜点师246号李九当前欲望值:36,欲望值过低,罚款5000!检测到李九当前存款(含300万贷款)余额:0,所有已有资产已回收,无力支付空气消耗费。为保障李九生命安全,启动自动抵押机制——嘀!新星空气公司已接受李九的生命权,为让李九发挥最大价值,2小时后将在废物再利用中心对李九进行公开拍卖,望知悉!”
“房地产投资顾问113号乌仁娃当前欲望值:42,拖欠空气消耗费2天,触犯消极城建罪,现对你处以半年监禁期惩罚——来人啊,113号逃跑了!啊——”
“插画师783号樊志袭击催缴人了!护卫队,护卫队!”
“星沉街接到举报,清洁工237号被鸠占鹊巢,请求护卫队前往处理入侵者!”
“……”
星城的各处警报此起彼伏的响起,显然,已经度过三夜的玩家们不愿意在遵循黄月时间的苛刻城规了,开始试探着用更加直接暴力的方法寻找出路了。
黄月时间一点三十二分,星沉街36号杂货铺中。
【嘀!恭喜玩家吕默举报成功,杀死您房东的外来入侵者已被通缉!系统技能/道具使用权限10分钟。】
【您是否现在使用奖励?】
吕默长长松了口气,手指滑到了“否”上。
黄色的光线温柔的穿过窗棂照射进来,寂静的洒在地板上,显出一种难得的静谧来。
及至此刻,紧绷了一晚的精神才略有些放松下来,吕默颓然的坐在了皮质老板椅上,随意的拨弄着眼前透明的信息面板。
“精神值居然只有68了。”他盯着上面还在缓慢下降的数值,脸色阴沉,“这究竟是特么的什么机制,这么久了,也没什么NPC给出有效信息!”
昨夜刚被两个NPC怪物追了一夜,此时他的体力已经下降到了极致,头也在一抽一抽的疼。
不行,必须休息一会了。
不然今夜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撑起身体关上窗子,又在床头放上一个巴掌大的、正在跳芭蕾舞的少女摆件。
【系统提示:NPC吕默是否使用A级道具“波雷雅之舞”?】
“是。”
少女摆件轻盈的旋转起来,上面的少女无声的、轻盈的跳着轻盈飘逸的芭蕾舞,同时,少女的身上发出微弱的白光,白光将整个床都笼罩在内,形成了一层透明的保护罩。
看着半圆形保护罩覆盖整张床,吕默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睡的太沉了,他没有看见,墙上的钟表飞速逆转,芭蕾舞少女放下高举的胳膊,温和的闭上了眼睛,笼罩着整张床的防护罩悄然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被黄月笼罩的房间硬朗的线条扭曲着、拉长成了一片狂野,绯红色月光森冷的从穹顶照射而下。
一朵拇指大小的蘑菇顶破泥土,露出发着荧光的伞盖,静静的出现在了吕默的脚边。
然后,又一朵蘑菇顶开他的衣角,挨着他的腰从地面长出来。
一朵,一朵,又一朵……
无数五颜六色的蘑菇开始从吕默的身体上生长出来,他的手脚上都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蘑菇,他的肢体不安的抽搐着,眼睛倏然睁开。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警报!玩家吕默受到NPC腐尸攻击,生命值急剧下降,精神值急剧下降!当前生命值64,精神值33!请迅速逃离该场景!】
吕默感觉自己的肢体已经麻痹,他惊恐的看着一朵蘑菇顶开自己的胸膛,在他眼前越长越大。
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坐起来,拼命撕扯自己身上的蘑菇,可每撕扯下一朵蘑菇,都会撕扯下一层皮肉,还会抖落一层灰尘一样的东西。
——孢子。
这些蘑菇正迅速吸食他的血肉,并不断催熟着孢子!
他极力劝自己冷静下来,费力点开系统技能面板。
【系统提示:玩家技能冷却中。】
不着急,没事的,还有道具!
他又打开了道具面板,可是道具面板里的两个攻击道具都是冷却状态!而防护道具“波雷雅之舞”根本不能清怪!
怎么办?怎么办?
逃跑!对!得逃跑!
他努力动着腿,想爬起来逃跑,然后他惊恐的发现,有许多扎根在地面的蘑菇都径直穿过了他的双腿生长,将他的双腿完全固定在了伞盖和地面之间。
他根本跑不了!
【警报!玩家吕默受到NPC腐尸攻击,生命值急剧下降,精神值急剧下降!当前生命值34,精神值22!即将看到大量幻觉,请玩家尽快回复精神值,避免被异化为怪物!】
可吕默已经听不到系统警报了,他疯了似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蘑菇,可蘑菇越撕越多,越撕越多……
怎么撕都撕不完,蘑菇还是越来越多。
终于,他的左眼忽然模糊,一朵红色的蘑菇摇曳着从他的眼眶里长出来!
“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惨叫在无人听见的空间里回荡。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玩家吕默受到NPC腐尸攻击,生命值归0,精神值归0,确认死亡!0】
“啪嗒!”
他的手机掉落在地面上,上面的时间快速变化,终于凝固在一点三十三分上。
而吕默所处的空间也重新变为杂货铺的狭小卧室,芭蕾舞少女摆件安静的陈列在他床头。
一张透薄的红色纸片雪花一样轻柔的飘落在吕默脸上,然后慢慢消融。
……
与此同时,星美街。
一名催缴人严厉的看着飞速逃跑的女人,拿出手枪毫不犹豫的对着她的背影开了枪。
女人瞅空回头看了眼,轻蔑的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借力一跃,在落地时人就侧移了两米!
但她还未站稳,就觉耳后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微弱声响,然后那枚绝不可能打中她的子弹就精准的击中了她的后脑,她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然后轰然倒地。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玩家小松珠受到副本原住民攻击,生命值归0,精神值归0,确认死亡!0】
轻薄的红色纸片轻飘飘落下,又消融。
……
月西巷。
一个寸头男孩脸色发紫,满脸震惊的倒在街角。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玩家秦署因贷款金额巨大无力偿还,被新星公司处于停止空气供应惩罚,生命值归0,精神值归0,确认死亡!0】
他的脸旁还有一角绯红色纸片,但只一个眨眼,那点绯红色就消失了。
……
所有还在星城的玩家手机都开始分秒不停的震动,一个又一个玩家的死亡消息不断弹出。
像是原本悬在众人头顶的死神之镰已经落下,开始分秒不息的收割人命。
第199章 高玩猎杀本——星轨28它看不见那些……
可怕的是,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条会要了所有人性命的死亡规则是什么,他们只看见了一桩又一桩毫无规律可循的死亡事件。
死亡像是随机降临的概率事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还活着的玩家/NPC都或多或少的意识到了星城的不对劲,也意识到了这条潜在的、隐秘的死亡规则,而恐怖,就从他们意识到危险之后开始降临。
在某个隐蔽房间内,十数个一起击杀过恶质化NPC的玩家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在彼此交换信息方面达成了共识,都认为首先要找出副本的死亡规律,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说。
“死亡方式千奇百怪,有的坠楼而死,有的被原住民枪杀,有的被鬼怪弄死……死状各异,没有任何共同点。”玩家A最先发言。
“就现在的线索来看,每一个死亡的玩家都对应着一页死亡书,而且死亡书是在人死亡后出现,”玩家B用手给自己扇风,说:“但死亡书消失的非常快,而且死亡书上描述的基本是他们的个人事迹,很少有提及副本的。”
“我补充一句,”脸上有逆十字刺青的苏元举手,声音淡淡的:“死亡书描述的是死者的死因。还有,死亡书单页是没有任何线索信息的……我提议,大家都将手上的死亡书单页交给我,集成10页,刷新出死亡书的线索。”
“当然,我会向各位共享死亡书的线索。”
片刻后,玩家A带头说:“我同意。”
然后将自己的死亡书单页递了过去。
接着是一连串的死亡单页被转赠出去。
“只有6页,”苏元将所有死亡单页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字排开:“现在的星城每一分钟都在死人,我们需要找到那些即将死亡或者刚刚死亡的人,再拿到四页完整的死亡书单页,解锁死亡书的具体信息。”
“两个小时后,依然在这里,我们碰面一次,集体解锁死亡书。”
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都非常高效的分散开来。
在无人看见的各个角落,一个又一个玩家们迅速聚集,又迅速分开,一条又一条消息传入他们的手机,又从他们的手机里发出。
一轮黄月高挂,昏黄色的光线柔和的照射下来,落在星城的每一个角落,照在每一张饱含欲望的面孔上。
……
“怎么样?”陆见微仰头,看着远处被高耸的新星大楼遮去半边的黄色月亮,头也不回的问。
靠坐在他身后墙边的十六揉搓了把脸,撑着墙站起,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声调冷淡:“我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包括不该在这个副本中存在的那一段。”
昏黄色月光静谧的落下,陆见微逆光站着,此时微微侧头看他,神情却仍是模糊的:“所以,你的决定是?”
“你不是用那张刻着倒吊人的拉刻西斯悲悯之牌算过了吗?”十六走至他身侧,面无表情的问:“你能不知道我的决定?”
陆见微垂下眼睫,唇边向上弯了弯:“果然,你真的有点蠢。”
十六狠狠白他一眼,反击:“果然,你真的非常坑!”
远处传来繁华的车流声和人类模糊的叫嚷声,喧嚣的尘土在昏黄色的光线下纤毫毕现。
“……欲望值过低,罚款……”
“……拖欠空气消耗费,抓起来……”
“……”
而在一片喧嚣中,陆见微和十六同时笑了起来。
陆见微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浮灰,语调散漫的说:“这是我第三次走到这里,前面两次我寄希望于人,两次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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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未来碎裂在咫尺之间。”
“十六啊,”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破碎的、历经沧桑的微笑,叹息似的说:“它看不见那些手指。”
十六眼中倒映着点点月光,非常平静的说:“那就看不见吧。”
“你记得那些手指就好了。”
陆见微静了静,说:“也是。”
就在这时,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陆见微低头,划开手机看了眼。
——你是谁?
他顺手将发短信的号码拉黑,然后摁灭手机。
“走吧,”他率先抬步,“时间短暂,我们要快点了。”
十六应了声,跟着他朝前走去,同时,他的手机也响了。
他还以为是医院里的原住民同事发现他不在发来的询问短信,但一打开就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宗婳。
十六诡异的停顿了会儿,才出声:“宗婳问我们在哪儿,她已经到我的诊室了。”
他犹豫的问:“怎么回?”
“不用回。”陆见微脚下不停,不带任何情绪的说:“她很快就顾不上联系我们了。”
十六:“?你做了什么?”
陆见微也没隐瞒:“我找了一个人,去拖住她的脚步。”
“谁?”
“一个跟她有点小矛盾的玩家。”
“小矛盾?”
“……好吧,是有一点不能共存的私仇。”
“……”
顿了顿,十六眉峰微微蹙起:“你知道的,玩家拖不住她多久。她的面板值太高了,我甚至怀疑她的攻击值达到了半神级。”
“那玩家肯定拖不了多久。”陆见微用很无奈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回头催他:“所以我们要快一点啊,你不要在后面磨磨唧唧的。”
十六用审视的目光的盯着他:“所以,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宗婳知道?我以为在进副本之前,你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陆见微脚下生风,抽空回道:“我们在某些目标上确实达成了一致,但我不确定在实现方式上是否也达成一致。”
“而这件事我不能跟她讨论,一旦我开个头,她立刻就会猜到我要做什么,如果我们意见相左,她立刻就会翻脸成为我的敌人……还没到最后一刻,我不想成为她的敌人。”
“她那个古怪的运气技能,极有可能让我半路崩殂,这就太可怕了。毕竟我要做的事,也需要靠三分运气。”
“所以啊,安全起见,在我采用极端方式推副本前,将她排除在外,是当前的最优选。”
顿了顿,他慨叹似的开口:“我与她同行的路在今天黄月降临时已经结束。”
知道他所谓的极端方式是什么的十六沉默下去,昳丽的面容上落下一点阴影。
陆见微的手机又亮了,他滑开手机,入目就是一行字——
“已经决定就在此时与我进行切割了,对吗,队友。”
发信人是宗婳。
陆见微摁灭手机,面上神情半分不变,开口时的语气里却带了些许叹息:“她太敏锐了。”
“只是短暂的不回信息,她就迅速捕捉到了异常,并做出了最准确的猜测。”
十六撇嘴:“之前一起过了那么多副本,不止你了解她,她同样了解你。而且,”停顿一瞬,他斜眼看陆见微:“宗婳极擅洞察人心,也极擅洞悉人性……从她等不到你的回音时,我觉得她就对你存疑了。”
毕竟宗婳非常清楚陆见微的能力,就算他处于绝对困境,也不会连条求救信息都发不出。
陆见微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苦笑:“这真的没办法,她是很强势的人,如果我回信息,她会立刻让我们返程,任何拖延都会惹她生疑,还不如不回信息,这有可能让她以为我们遇到了暂时脱不开身的问题,从而对我的怀疑晚一点。”
“可惜,”十六也叹息出声,“她太聪明了,只要一点异常就会发现不对。”
忽然想到什么,十六浑身一个激灵:“她昨夜去查伊桑斯和红仓死亡的事,你说她会不会得到了什么线索?”
“必然,”陆见微十分肯定的说:“甚至有可能已经推算出导致他们死亡的规则。”
“但是没关系,十六,那些线索最后都只会通向一个结*局——我们即将推动出的结局。”
话音刚落,他就加快了脚步,十六忙提速跟上。
两人步伐匆匆的朝新星大楼而去,沿途许多催缴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但那些催缴人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没有任何一个阻拦他们。
响彻星城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他们看见一个又一个在路旁街角腐烂的人,也看见一个又一个被高浓度欲/望支配的人发癫。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半点停留,如风一样掠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直到看见新星大楼巨大的楼牌。
陆见微轻喘了一口气:“到了。”
他整了下自己略凌乱的衣服,脸上挂上绅士的笑,招呼身后的十六:“走吧。”
“不要让亲爱的老板久等。”
……
与此同时,宗婳摁灭手机,无聊的抖动了下手指上的傀儡丝,唇角微微翘起。
“怎,怎么啦?”冥璃被她笑的毛骨悚然,搓着手臂问。
宗婳扫了她一眼,语气温和纵容:“陆见微要去做坏事了。”
“啊?”冥璃抓头:“我们的队友?”
宗婳:“对。”
冥璃没心没肺发言:“做就做呗,反正咱们都不是好东西,只要他不来弄咱们就成。”
宗婳不置可否的笑了下,没有接话。
如果陆见微要做的事真的不会影响到她,那货怎么会这么着急的跟她摘清关系?
她在脑海中梳理陆见微前三夜的踪迹,推测他可能得到的信息点——究竟是什么信息,让陆见微这么着急的决定拆伙?
第200章 高玩猎杀本——星轨29请教这位勇士……
是黄月时间内苛刻的欲望体系?红月奖励中能灼瞎他双眼的预知?昨夜猎杀高玩的规则……还是,他已经预知到了黑色立方体的秘密?
宗婳思维飞速跳跃着,手指不自觉的转动左手上的翡翠色扳指,忽的,她面色微变——
如果他要做的事必须得避开她,那么按照陆见微的性格,不会只是切断通讯。
想到这里,宗婳立即从椅子上起身:“走!”
早在无数次副本里磨合出来的默契让冥璃迅速从单人床上弹跳而起,顺便一脚踢在委顿在墙角昏睡的杜拉身上,将他踢醒:“别犯迷糊了,快起来!”
杜拉的治疗技能不能用,月亮刚一翻转就昏了过去,还是冥璃给他抗回来的,而现在,他虽然换了身干净的病患衣服,但脸还是死白发灰,明显精神不佳。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张嘴,却只发出了两声听不清的嘶哑破音。
好在紧跟在宗婳身后出门的冥璃替他问出了心中困惑:“去哪”里?
轰——!!!
巨大的爆炸声忽的从身后12号诊室的位置传来,直接震碎了墙壁,刺目的火焰冲天而起,滚滚气浪裹杂着燃烧的家具碎片从背后袭来,直接就将宗婳、冥璃和十六掀飞了出去。
炸雷般的爆炸还波及了走廊里有序排队等叫号的其他病人,走廊里登时乱成一片,所有人都开始四散奔逃。
宗婳就地一滚,卸掉那巨大的冲击力,轻咳一声,继而迅速起身拔腿就跑。
她不断变换着奔跑方向,不断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穿梭——现在是黄月时间,大家都是普通人,那就都得忌惮原住民!
在路过一个推着输液架狂奔的病人时,宗婳用力一扯,就将输液架上的输液管扯到了手里,再随手一甩,甩掉里面多余的液体和输液针尖上沾的血。
身后传来路过病人的疯狂咒骂声,以及其他病人惊慌的逃跑声。
宗婳头都没有回,一边跑一边敲了两下自己的耳麦,低声说:“你带杜拉去找藏在附近的玩家,如果可以,就猎杀一个,得到10分钟技能使用权后回来帮我;如果事不可为,优先保证自己活着。”
“是!”早已仗着身形瘦小藏进人群里的冥璃低声应了,一边快速扫视杜拉的位置,一边快速叮嘱:“你小心。”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大的“轰”,又一颗小型炸弹在走廊内炸开。
巨大的爆炸破坏了楼里的供电线路,走廊里的灯大多都灭了,仅存的几个也是忽明忽暗。
光线很差,爆炸的浓烟也未散。
宗婳又一次被直冲后背的热浪掀飞,重重撞进候诊厅的排椅里,砸倒了一堆被震晕的病患,顺带着砸翻了几排椅子。
【警报!NPC宗婳受到玩家卢珊珊技能“氢氧弹”大力攻击,生命值下降123,污染值上升2!】
系统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在耳边响起。
宗婳迅速翻滚着缩进被爆炸掀翻后凌乱堆在一起的尸体和排椅后面,然后压抑着吐出一小口血。
陆见微……
不愧是先知,时间算的尽,对手也找的好!
黄月时间刚到,所有人的技能被封,他一边告诉自己来诊室汇合,一边将自己的位置透漏给戾气这么重的玩家。
啧。
真是难搞。
她的所有技能和道具都被禁用,而对方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不把原住民看在眼里,必然是有不短的技能使用时效的。
这就相当于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与甲胄俱全的超级战士战斗。
宗婳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的将沿路拽下来的三根输液管一根根缠在自己指根,心想陆见微可真够狠的。
啪嗒、啪嗒。
空旷的、只有零星呻吟声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声音硬邦邦的,还有些清脆。
——是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应急灯明明灭灭,一个身材曼妙的人影缓缓从爆炸的火星和剧烈的浓烟中走来。
“找到了吗?”她左手玩闹似的敲着耳麦,嗓音慵懒又散漫。
宗婳的视线瞬间就被她右手吸引,只见她的右手随意的揉捏着一个水球,水球里面不时闪过蓝色的弧光。
这应该就是她用来制造爆炸的技能,看起来真是——炫酷啊。
卢珊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可真会躲,不行你开S技能吧……”
“……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啪嗒、啪嗒。
“现在怎么样?能看清吗?”
宗婳放缓了呼吸频率,冷静的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甚至她已经能捕捉到电话那头的些许声音。
“障碍太多了,看不清。”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把左侧墙炸开,我需要更多的光线。”
卢珊珊应了声,抬手就将右手的水球朝着左侧墙壁扔去。
轰——!!
而在爆炸声响的刹那,挡在宗婳面前的排椅被猛然抽向卢珊珊的方向。
卢珊珊反应极快的抬手格挡,同时身形飞速朝爆炸区域撤退——显然,她能免疫爆炸伤害。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显的凌乱起来。
墙体和玻璃爆炸的碎片在空中乱射,宗婳紧闭双眼,脚尖在排椅椅背上借力,迎着爆炸的火焰前冲几米,输液管精准的勾住了卢珊珊的脚踝。
“出来!”右手猛然一甩,一个人影就被从爆炸区域中甩了出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卢珊珊翻身避开当头抽下的输液管,她原先所在位置处的瓷砖被抽的炸裂开来,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再一抬眼,凌厉无比的输液管又迎面抽来,卢珊珊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但脸颊还是被输液针划出一个小伤口,手中的氢氧弹也没时间凝聚。
“好强!”卢珊珊喘了口气,“她这是没有技能的状态吗?被她那输液管挨了一下,我生命值掉了20!她伤害好高!”
耳机里传来另一道磁性低沉的、带着一股上位者威亚的男声:“她没有技能,也没有道具,输液管不耐高温,撑不了多久。”
“1分钟。”
在一阵阵霹雳吧啦的建筑物碎裂声中,宗婳手腕抖动,指根处垂下的输液管甩出,卢珊珊被抽的连滚带爬。
但她也很聪明,一个劲的往爆炸余烬未散的高温区跑。
不过几息,宗婳手中的三根输液管就只剩两根了,承担主要攻击职责的那根已经彻底融化断裂了。
【警报!玩家卢珊珊受到NPC宗婳大力攻击,生命值减20!精神值减8!请玩家全力反抗,为亲爱的观众们献上一场极致的鲜血盛宴!】
宗婳的发梢衣角都沾着火星,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上也有被火焰灼伤的大片燎泡,但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影响,在被炸的四分五裂的走廊里飞速跳跃着,像背后灵一样紧追在卢珊珊背后,手中的输液管不断抽下,抽的地板和墙面不断绽开裂纹。
“啧。”
卢珊珊听见飞扬的浓烟里传来一声叹息似的声音,继而抽向她的输液管就变为了一根。
——那人的武器撑不住了!
卢珊珊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又一次翻转手腕,氢氧弹刚闪出一点火花,一根输液管就分毫不差的抽向那一团水球,将即将成型的氢氧弹抽散,输液针还刁钻的扎向她的手腕,迫使她不得不放弃凝聚,旋身躲避。
但她也发现,一直追着她抽的女人手中的输液管已经焦黑,显然是到极限了。
“5。”耳麦里忽然传出冷静到极致的倒数声。
卢珊珊又利落的一个翻滚,避开又一次落下的输液管,然后迅速拧腰抬手,硬接住了那根雷霆万钧的输液管。
“4。”
卢珊珊猛然一拽那输液管,想靠出其不意拉对方一个踉跄,但那根输液管瞬间从中断裂,她因为惯性向后摔去:“啊——”
被浓烟遮住模样的人轻盈的一跳,就落在了她面前,抬腿就狠辣无比的踹向她胸口。
“3。”
卢珊珊迅速翻身单膝撑地,双臂交叉在眼前格挡,然后瞬间被那一脚踹的向后滑行。
“2。”
卢珊珊堪堪停在她自己炸出来的豁口前,后脚跟已经悬空到了外边。她双手抓住墙体裸露出的钢筋稳住身形,卷曲的棕褐色长发被风吹的飞扬。
那没有技能、单纯凭借□□力量逼她至此的女人终于从容的在缓缓淡去的烟雾中露出身形,她也才看清了那张脸。
柔弱。
漂亮。
温和。
从容。
像从童话世界走出来的东方神秘公主。
这是一张被神亲吻过的脸,她想。
“1。”
忽的,那张脸毫无征兆的侧了侧,原本瞄准她眉心的子弹擦着她的额头射入后面的墙壁。
但是,尽管她躲的非常快,子弹还是在她眉心擦出一点红,她从容的神情变的讶异。
“砰。”卢珊珊张开嘴,为阿胜的无音狙击子弹补上了音效。
【系统提示:NPC宗婳受到玩家兰胜技能“狙击无声”攻击(擦过),生命值-200!污染值上升2,请NPC宗婳尽职尽责,猎杀入侵者!】
宗婳绷紧了全身肌肉,那种让她心神皆悸的杀机依然笼罩着她。她视线掠过卢珊珊,落在了对面高楼的天台上——开枪袭击她的人就在那里。
鲜血还未及从眉心的伤口留下,宗婳眼神一凛,本能的拧腰侧身,而就在她动作的刹那,冲着她心脏而来的子弹堪堪擦着她的胸□□入墙壁,还有一颗则精准的射穿她的腹部。
卢珊珊做口型:“砰砰。”
【系统提示:NPC宗婳受到玩家兰胜技能武器“狙击无声”攻击,生命值-800!污染值上升2,请NPC宗婳尽职尽责,猎杀入侵者!】
宗婳捂着腹部倒退回烟雾缭绕的走廊,胸口剧烈起伏,极为克制的喘着气,想,幸好在战场上,她的直觉比五感靠谱,否则刚才那个人的第一枪就会打穿她的脑袋。
可一口气还未喘定,她的眼角就瞥见一抹蓝色掠过脸侧,落在身后。
宗婳眼皮一跳,想也不想的朝卢珊珊炸出的豁口冲去。
轰——
爆炸又一次响起,烈火烧灼着背后的皮肤。
宗婳想也不想的从豁口纵身跃下。
六楼浓烟滚滚,玻璃碎片混杂着燃烧的木头碎片流星一般从高空坠下。
卢珊珊站在被她炸开的豁口边缘,从浓烟边缘探出头,手搭凉棚朝下望:“阿胜,掉下去了吗?”
“……没看见?这是什么意思,她凭空消失了——”
“吗”字还未来的及发出,她就感觉脚踝一紧,然后整个人都朝下载去。
卢珊珊:“!”
她的反应也极快,再下坠间反手抓住急速回收的输液管,用力一扯——
——霎时,隐在五楼半塌毁的墙边的女子身形被拉的一个踉跄,也跟着从空中坠落。
在飞速坠落的间隙,卢珊珊有一瞬间在想,一拉就下来了?她好轻。
两人柳叶一般一起迅速坠落下去。
宗婳手中新扯的输液管间不容发的缠住了三楼的窗棂,但也只让她的身体勉强悬停在空中。
【系统提示:NPC宗婳从高处坠落,生命值-3,污染值+1。】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巨大的飞鸟从高空俯冲而下,一把抄起卢珊珊,翅膀扇起迷人眼的风,同时翅膀边缘的羽毛锐化,轻飘飘的割断输液管。
“!”
宗婳势不可挡的下坠,而在落地的瞬间,她就感觉自己身体格外沉重,连轻微挪动一下都费劲。
【系统提示:NPC宗婳受到玩家段纲技能“重力场”攻击,生命值-300!】
【当前重力:3倍重力。】
宗婳双臂都在颤抖,挣扎了好几次,才堪堪从地上爬起来。
可还没站稳,一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她的视线掠过刀锋,缓缓移到持刀人的脸上——一张脸部轮廓极为硬朗的男人脸。
不认识。
但他眼睛里有仇恨。
“准备的很齐全,”她小小的呛咳了一声,将涌到喉口的血硬压下去,微笑着说:“一次性找这么多人来杀没有任何技能的我,您真谨慎。”
“我犹嫌不足。”男人说,声线低哑磁性,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继而头也不回的吩咐其他人:“珊珊,用氢氧弹围场;阿胜开S级技能‘锚点共享’,瞄准她的头,段纲再调高重力场,10倍!”
很好。
卢珊珊、狙击手兰胜、重力场段纲、还有面前这个明显比他们都强的男人……
对付她可真是费心思了啊陆见微。
一颗又一颗水蓝色氢氧弹精准的将他们围在一个圈内,宗婳额头和心脏上的伤口处都出现了一个十字校准星痕迹,同时,宗婳的肩膀往下塌了些,手脚半分都挪不了。
“勇士的名字理应被牢记,”宗婳脸上还沾着鲜血,但她平静的喘了口气,就像是已经适应了10倍重力场一样,目光沉静宁和,彬彬有礼的问:“请教这位勇士的姓氏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