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庄引鹤接过信封,翻……
庄引鹤接过信封,翻过面看到火漆封缄,封口处还加盖印章,上书“郎君亲启”,便随手丢在了书桌上,看着来福儿道:“这信,谁替她送来的?”
“小的看来人衣着,估摸着是管事。”来福儿愈发恭敬了,爷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有半点喜色。
“直接送到了杨柳胡同?”庄引鹤这话问的没头没脑。
来福儿一瞬间明白了自家爷的意思,只稍微抬起了头,眼神盯着书桌前的空地,道:“是,小的问过了送信的人,说是唯恐误了主家姑娘交办的差事,日夜兼程,才到了清安县便直奔咱们这儿来了。”
“哼!还真是有手段。”庄引鹤皱着眉头,脸上尽是厌恶之色,拿了信纸,冷笑着写了几个字,将信纸封好,从书桌后绕了出来,将两份信一起递给了来福儿,吩咐道:“去找个人,将这两份信一起亲自送到我母亲手上。”
“是,只是爷,宋五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来福儿跟在庄引鹤身边多年,这位爷对小女娘向来不是苛责的,何况还是要谈婚论嫁的女娘。
“谁告诉她,我住这儿了?”庄引鹤的眼中带着冷意,一进清安县,不跑衙门打听?不跑县尉府?跑这儿来了,还真是没少打听,是聪明,可惜他一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女娘,不守规矩。
“小的疏忽了。”得,这宋五娘子还有戏没戏可真难说。
等到庄母拿到这两份信时,一脸纳闷,亲自拆了庄引鹤写的那份,信上先是问安,然后便道:宋五姑娘亲自书信一封送到清安县,闺阁女儿家的东西,我实在不便看,又不能贸然交给旁人,只能请母亲代为处理。
不过三两行,庄母一眼扫过便都看完了,有些不悦,重重将信纸拍在了炕桌上,倒是惊着身边伺候的陪嫁嬷嬷了,小心翼翼道:“夫人这是怎么了?三爷信上说什么了?您还动上气了?”
“你自己看!”庄母闭了闭眼,顺了顺胸口堵住的气,她儿子的意思不就是这姑娘规矩不好么。两家不过才通气,“三书六礼”一样没走,这宋五姑娘一封信就送到了她儿子那去,这原也没什么,可她这儿子不买账呀。
陪嫁嬷嬷拿起信纸,扫了一眼,放下犹豫道:“三爷这是看不上了?”
“看不上?看不上他倒是亲自给我说一个中意的姑娘,就是天仙,我也想法子给他娶回来!”庄母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她养气多年,还能被气成这样,实在少见,陪嫁嬷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还不替我想想法子。”庄母横了一眼,倒也不是同她生气,不过是气儿子。
“依老奴看,三爷这是没遇着可心的,那宋五姑娘,咱们说得跟朵花似的,终究三爷没见过呀。三爷又是个极重规矩的,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宋五姑娘一封信就巴巴送过去,确实有些冒失了。”不能从自家爷身上挑毛病,只能说旁人家的姑娘不好了。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做派,奈何他都要三十了,还无子息,宋家门第也不低了。哪怕就是有个庶出的孙儿,我也认了!”说起这个,庄母就恨的咬牙切齿,外面的流言传的那样难听,他是拍拍屁股去清安县了,还不是得她来善后么!
“夫人难道忘了那年叫三爷灌了药的那丫头了么?背着三爷作了胎,就是坐稳了,也没留住。”
“哎,也不知是不是这事影响了他的子嗣,我年年替那孩子诵经超度,就盼他投个好人家。”庄母想到昔年之事,也忍不住叹气,当年作下的孽,如今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在这儿了。
“万事都要三爷自己愿意才行,老奴这些年也算是看明白了,若是他不愿意,就是说破天去也毫无用处。”
“别说你了,他若是看中哪家的姑娘,只要身家清白,就是门户低些也无妨,我都认了!”庄母从前心气也高,自己的儿子,配个天仙那是说嘴了,娶个四品官的嫡出姑娘,那还是没问题的,如今被磋磨的哪还有这等心气。
“那这信可要怎么办?”陪嫁嬷嬷指了指炕桌上的另一封信。
“怎么办?我想想。”庄母瞥眼去看那信,手捏着帕子支起了额角,只觉得头疼。
……
“啪——”
宋五姑娘的脸被打的甩向一侧,因对方并未收着力道,姣好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还有清晰可见的指印。
“我权当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看看你教出来的玩意?还送信去清安县,你还要脸不要!谁替你送信的?你信里都写什么了!”宋通判指着宋五破口大骂,看着屋子里跪着的下人,气极而笑:“好!好!好!当真是我女儿养出来的忠仆!既然挑唆姑娘做错了事,那也不便留着了。那两个亲近的打死,剩下知道这事的,都灌了哑药,送去庄子上,看管起来。”
屋外候着的男仆手持碗粗的长棍,就要进来拖人出去,顿时,屋里哭成一团,不断的磕头求饶,望主君开恩。
“爹,你若是执意要这么做,我便拿上苏家给我的书信玉佩亲上衙门,告你一女二嫁!”宋五顶着红肿的脸,眼中冒着火焰,时至今日,便是拼死,也要为自己博一回!
“你以为你还能出的了这个门?”宋通判冷笑的看着这个女儿,“苏家那小子都病死了,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嫁过去就是望门寡。庄家,清流门户,那庄引鹤要不是死了原配,家中只有你适龄,你以为这桩婚事能轮上你?”
“爹,那日赏梅宴,母亲送来锦缎华衣,又叫人替我好好梳妆打扮,我便猜到了,当日就书信一封,叫人送给了苏伯母。我是出不去,有人能进来就行。”宋五冷笑,平日里她这儿的东西不是这少了,便是那缺了,这样的好东西,何时来过她这个破落院子。
苏母立时察觉不对,扬州城里还有她苏家的买卖呢,自然能打听到些风声。
“五丫头,你可知这门亲事,你父亲花了不晓得多少心思才攀上的。你别看那他如今官小位卑,可他那两个亲哥如今都身居高位,将来随便拉扯一下亲弟弟,再简单不过的事了。”错失一门好亲事,宋母也有些急,她要不是女儿嫁完了,哪里还用再这苦口婆心的劝她?
“恐怕是辜负母亲这一番美意了,我在信中将我与苏家订亲一事的来龙去脉都通庄郎君说清楚了。想必庄郎君已经看完信了。我虽久居深闺,不闻外事,但也耳闻过这位郎君的风流大名。订过亲的女子,他绝不会要!”
其实宋五姑娘压根不在意对方是谁,她认定了苏家,嫁过去守寡又如何?苏母答应了会从族中择一男婴,交由她亲自教养,将来如同自己的亲子一般,她何必嫁过去同一堆支婆争风吃醋?
宋父被五姑娘气的直喘大气,这个女儿当年就是酒后宠幸了一个贱婢才有的,这些年丢在这破落院子里也没大管过,当年为了攀上苏家,宋夫人才将她与那病秧子订亲,这事知晓之人甚少。
如今病秧子死了,苏家总不好叫她一个青春正好的小女娘守寡吧,索性两家谈妥了,将亲事一退,她立时就能嫁进更好的人家,当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玩意!
宋父凶狠的盯着宋五姑娘,语气阴森道:“想不到我还能有你这般女中豪杰的闺女,你既然这么会替自己盘算前程,将来出门子后,就当没这个娘家了,正好你也瞧不上。”
一甩衣袖便出了房门,宋夫人指着宋五,像是被气狠了一样,手指发抖,似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你啊、你!”便随着宋父一起出门了。
宋五姑娘不过是撑着一口气对峙罢了,看着手持棍棒的男仆也出了院子,才彻底软了脚,瘫坐在地上,无声的,一行清泪就这么瞬间流了下来,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跪着膝行过去,扑在自家姑娘身上,劫后余生般痛哭了起来。
“姑、姑娘,你这事遭的什么罪啊!老爷真能放过咱们吗?”一个丫鬟一边拿着帕子手忙脚乱的替宋五姑娘擦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不放心的问着。姑娘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不放过,那就是一女二嫁了,苏家是不如从前了,虽接连被贬,但到底官身还在,爹一贯会做样子,绝不能叫这事发生。”这么多年下来了,宋家除了宋夫人生的那个嫁了个面子里子双全的,剩下的,不过都是样子货。
宋家儿女众多,她母亲既不受宠也无背景出身低贱,熬油似的在这破落院子里度过了小半生就一病呜呼了,好在这院子,又远又偏,宋家其他姑娘不爱过来,她才能落个清净。
庄家听起来是好,但是她同苏家相交数年,大约也摸清了苏母的脾气秉性,她又是打定主意要为子安守寡的,苏家不管是谁,都要敬她三分,那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青灯古佛了却余生不可怕;后院里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才叫人心惊。庄家不会比宋家好多少的,既然左右都是火坑,不如跳一个熟悉些的。
第62章 第62章当秋桂看到苏禾手中……
当秋桂看到苏禾手中的那包果子蜜饯时,有些诧异,不过看了两眼,便埋头收拾起屋子了,倒是大力大咧咧的问了出来:“娘子,你不是给爷送过去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我听见书房里似乎还有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怕冲撞了,就先回来了。”苏禾将东西递给了大力,笑道:“他即没这个口福,也怨不着旁人了。”又进了内室,换上家常衣服,道:“今儿实在累了,我歇会儿。”
大力才想问娘子怎么了,便被秋桂截住了话头:“是呢,这一日可不清闲,时辰还早,娘子小憩一会也无妨。”大力被拽出内室时,不解的看着秋桂:“怎么了?”
“你呀!也就是娘子好脾气,不然早就打发了你出去,没看见娘子脸色不好么?还问什么问!”秋桂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拿手指戳了戳大力的脑袋,这小妮子,没看到来梳头的宋娘子暗自鼓足了劲儿要将两人挤下去么!
大力这人,有时候说话叫人堵得慌但好在没什么坏心眼子,一概事情也不往心里去;可宋娘子,仗着手艺好,年纪大些,又看着老实本分,已经几次拿话想拿捏了大力,只是这丫头缺心眼没听出意思来。
苏禾见两人都出去,将贴身放着的银票拿出来,又翻了箱笼里的私房钱,苏家绣铺最近并无分账了,将原本的银钱归拢到一起,看着钱匣子的银锭子和手上捏着的银票。将钱匣子合上,重新又躺回了美人榻上,搂着怀中的银票沉沉睡去。
等到秋桂隔着内室的屏风叫她时,才过去半个时辰,“娘子,该醒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这般重复了两次,她才渐渐睁开眼皮,一动不动的盯着屋顶,过了几息才缓过神来,冲着门口,应了一声:“好。我晓得了。”
秋桂见人似乎是清醒了些,这才隔着屏风,恭敬问道:“可要奴进来伺候更衣?再去叫宋娘子过来给你梳头?”
“嗯,你进来吧。不必喊宋娘子了,今儿也不出门了,就挽个髻吧,我记得你是会的。”不得不说,在杨柳胡同的她是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秋桂闻言转过了屏风,看着苏禾已经坐到梳妆台前,忙从柜中拿了一套干净衣衫,伺候人换上,又松松挽了个发髻。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还是不会凭天色识时辰。
“申时末了,娘子。”秋桂站在一旁帮着大力摆上茶水,“娘子晚上可想用什么?我叫小厨房做去。”
“没什么胃口,叫他们看着做些就是了。只是不许铺张。”苏禾现在有点明白这高门大户的日子了,这一顿就是只有她一个人用,小厨房也必定是要上四个菜的,大荤、小荤、新鲜时蔬、汤品一样不缺。就这样,秦嬷嬷还说她过于节俭了,又不是什么穷苦人家,这点子东西还是供的起的。
“可要派人去前院问问爷要不要过来用饭?”秋桂觑着苏禾的脸色,比上之前好多了,才小心开口问道。
“不用了,若是都头想来自然会来,不想来咱们还去请,何必讨人嫌呢?”苏禾看着秋桂的眼睛,似乎一眼便看破了这丫头心底的念头,坚定又温和的
拒绝了提议。
“是,娘子。”秋桂闻言垂了眼皮,也不敢再多劝。她心中不明白,便是和爷闹了不愉快,正好借着晡食将人请来,若是爷肯来,那自然就没事了;爷不肯来,娘子在另想法子,总要哄得爷高兴了才是。可娘子似是一个台阶都不愿铺给爷,这可怎么是好?
庄引鹤并不知道苏禾来过书房,来喜儿一回院子里,就将马匹送到马厩,吩咐人伺候好,便回了下房。爷先前是交代过盯紧了娘子,现如今人都回来了,他自然是不方便继续跟着了,故而也不晓得苏禾去了书房。
将两封信交给来福儿去办时,角门小厮引进一人,是二哥身边的管事,带了一封信过来,亲自转交于他,意思倒也明确,他上任述职俱是优等,家中又出了些力,许是可以动一动了。又提醒张大人之子走了秦大人门下路子。最后又像是调侃道:总不好真叫你高攀岳家。
庄引鹤看完就将信纸燃尽,又吩咐小厮将管事带下去歇息,准备往后院去时,门下来报,说张大人设宴邀他赴宴,因实在唐突匆忙,故而才叫他的亲信亲自上门告罪。
“呵——老狐狸!”庄引鹤一挑眉,心中冷笑,就在前院换下衣服,带上来福儿匆忙去了。
席间红粉佳人曲意奉承,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已是深夜;张大人竭力请他留宿一夜,并道:“可是玉儿伺候的不好?不能叫都头满意”
“自然不是,张大人这席摆的极好,只不过家中还有事要理,实在不便留宿。”
推拒再三,庄引鹤只笑眯眯的不接茬,最后才道:“张大人,令孙天资卓越,在白鹿书院很是长进,只怕书院耽误了他的前途。”
张大人被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都头带着小厮走远,摆手屏退了众人,才长叹一口气,儿大不由爹了。秦大人和庄大人不和,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偏生走了他的路子!如今弄得他里外不是人,若是两边都不得罪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左右逢源,那就只能弃了他。
庄引鹤坐在马车里,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那席中陪侍的小娘们个个浓妆艳抹,身上熏的恨不得离了二里地都能闻着味,他觉得被腌入味了。
一到杨胡同子,便叫人抬了水,就搁在前院洗漱一番。出来时还不放心的凑到来福儿面前,抬着下巴道:“爷身上可还有脂粉味?”
来福儿忍住笑意,深深吸了两口气,道:“爷,都洗掉了,奶奶闻不出来的。”
“啪——”庄引鹤抬手就朝着来福儿的脑袋拍了一巴掌,笑骂道:“浑说什么呢!不过是味儿难闻,我不爱闻,同奶奶有什么关系!”
“哎呦,是小的说错了话,该打!该打!”来福儿佯装着朝自己脸上打了两下。
“滚吧。”庄引鹤虚虚点了点来福儿,才朝后院去了。
推开门就惊醒了睡在外间罗汉床脚踏处的大力,就见她猛的一个起身,朝着动静处看去,像是不敢相信看到的人,拿手揉了揉眼睛,这才道:“爷?您怎么过来了。”
“行了,出去吧,今儿不用你上夜了。”庄引鹤朝着大力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时将外室的门带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内室的门,绕过屏风,将外衫脱了丢在美人榻上,上床躺下。
苏禾今晚睡的很不安稳,翻来覆去许久,才迷迷糊糊的睡下,睡梦间听到了外室外门的动静,本以为是在梦中,也不曾理会,直到身侧热了起来,鼻尖还飘着一股浓厚的香味。
这样的香,她不曾在院中谁的身上闻到过,忍下心中不适,将身体转向里侧,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样子,又悄悄用被子遮住口鼻,努力摒弃身侧之人。
许是看习惯了苏禾整日里清淡妆扮的模样,他现在实在不喜欢涂脂抹粉的小娘了,只觉得鼻尖都是她身上的淡香,清冽好闻,手便忍不住先是将人环进怀中,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摩挲一会又渐渐向上攀去。
苏禾见他不老实的动手动脚,也有些装不下去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倦意道:“都头,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庄引鹤看她醒过来了,便一把将隔在两人中间的被褥扯开,贴着她的后背,缓缓道:“这几日事多,冷落了你。”说完又抬手将纱帐撤下,床榻立时被隔成了一个小天地。
苏禾忍住心中反感,蹙着眉头,语气平淡道:“都头公事要紧,我这边少来些也不打紧。”他的发间隐隐带着脂粉香味,身上却很清爽,可见是在前院梳洗过了,只是他熏香闻习惯了,一时不曾察觉还有未洗净之处。
庄引鹤不喜欢她背对着自己,按住她的肩膀,稍微一用力,将人掰到自己这边,风清月明,月色透过纱窗,泛着柔和的光晕,苏禾的脸在月色中带着一股清冷之意,好似月中仙一般,不可亵渎。
手臂环过纤腰,将她的上半身托起,更靠近自己,彼此的气息交缠,炽热滚烫,他看着娇艳欲滴的唇瓣,本能驱使他去追寻,他从不抗拒本能,低头便要吻下去。
苏禾闻到那股令她不适的香味,看着他凑近的脸,忍住要抬起抵挡的胳膊,只将脸向一侧撇去,因用力过猛,带着身子都微微倾斜了些。
“怎么还这样羞涩?外室没人,我打发出去了。”庄引鹤晓得苏禾这个怪癖,但凡房事,必定要伺候的丫头离的远些,事后也不许别人伺候,只肯自己洗漱。
“都头,你今儿是去楼子里了?沾染了一身的脂粉味,我闻不惯。”苏禾示意他放开自己,靠着枕头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就醋了?不曾去逛什么楼子,不过是有人邀我赴宴,席中有弹琴唱曲的小娘助兴,这才沾了味道,怕你闻不惯,我还特意梳洗了才来,你这鼻子,倒是灵敏。”庄引鹤拉着苏禾的手,笑嘻嘻的解释着。
“头发丝里都是脂粉味,满屋子里都是弹唱的女娘?”苏禾可以不在意庄引鹤的过去,但是同她在一处,便不许再沾染旁人,今儿这话是定要说明白的。
“怎么?爷还不能叫个唱曲的丫头伺候席面了?”庄引鹤也拉下了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是伺候席面?还是伺候枕席?都头心里清楚。”苏禾见他这样,也不肯相让,最好是闹翻了,将她逐出杨柳胡同!冷声道:“我晓得都头是风流惯了的,我也不好拦着,若是都头有看中的小娘,只管抬进来,只一样,抬她进来便放我出去!”
“勾栏瓦舍的小娘们迫于生计,不得以广接恩客,那是没法子的事。都头今儿亲香了勾栏里的小娘,回来就别沾我的身,不然好似我也接了恩客一般!”闻着庄引鹤发间散出来的脂粉味,苏禾心中腻味极了。
“呵,你这话什么意思?爷只要碰了你,便不许碰别人了?”庄引鹤沉下了脸,真以为他非她不可了?侍宠为骄。
“都头想多了,我只是怕脏而已。”看着苏禾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一把捏住了苏禾的下巴,语气森然:“爷脏不脏,你都给我受着!”
将苏禾的抗拒都堵了回去,庄引鹤一只手便制住了她,将她的细腕都攥在一起,举过了头顶,逼着她不得不承受。
第63章 第63章看到她眼角被逼出的……
看到她眼角被逼出的泪,庄引鹤终于松开了禁锢,才想出言警告,却被苏禾一个蓄力,猛地推到了一边,刚想呵斥她是不是疯了,就见她俯身向前一扑,双手撑在床沿上,用力过猛而指尖泛红,上半身几乎探出床榻,接着便是一阵一阵的干呕声,好似要将心肝脾肺都吐出来一般。
庄引鹤看她这样,连忙坐到她身侧,用手轻轻顺着苏禾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头,顾不上刚才的不快连忙开口道:“这是怎么了?晚上吃坏东西了?”
苏禾心中厌烦恶心,一把甩开了肩膀上的手,因剧烈干呕而被呛出泪花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淡开口道:“不是吃坏了东西,这香味,闻着叫人恶心!都头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从今晚辞了张大人那处,连夜赶回来,怕扰了她好梦,又在前院洗净了才过来,折腾个倒仰还不就是为了回来陪她?这小没良心的东西,当真是要活活气死他不成,瞧着温顺乖觉,一张嘴那话便如同刀子一般扎他的心。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从了张大人
的美意,何苦回来讨嫌!
“是这香味叫你恶心?还是爷叫你恶心?”庄引鹤忍住气,暗暗深吸了两口顺了顺被堵的发慌的胸口,下了榻,重新点燃了蜡烛,站到苏禾对面,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看着她双眸含泪好似水洗过一般清澈澄明,只是眼眸深处都是倔强不屈。
苏禾就这么闭上眼,不愿看他,庄引鹤见这情况,怒从心底起,原本捏住下巴的手滑到了脖颈上,微微扣住,纤细的脖颈,脆弱而美丽,稍微用力便会留下红痕而后香消玉殒。
“睁眼!”厉声呵斥道,他甚少挂念一个女人,却还这样不识抬举,手背上的青筋一跳,手掌渐渐用力收紧,庄引鹤看着她颤抖不止的睫毛上挂着泪滴,再也忍不住,俯身而下,叫人被迫承受他粗暴到近乎泄愤的亲吻。
在近乎凶狠的力道下,苏禾起初是闭眼忍受这一切,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渗出,而后却又觉得,凭什么要自己忍受这一切,她好端端在待在后院里,他半夜带着一身脂粉味进来找茬,怒从心底起,发狠一般咬住了他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带着甜腥味混入了两人的唇齿间。
庄引鹤吃痛松开了人,抬手一抹唇角,看着虎口处的血迹,冷笑一声:“下这么重的口?这是要咬死爷不成?”
苏禾怒目相对,心中并无半点惧意,一字一顿道:“若是都头有了可心的人,苏禾愿意自请出府,绝不碍了旁人的眼。”冷言冷语也激的庄引鹤起了脾气,当下便将苏禾按进了床榻间。
从前觉得她身子弱,一概行事都是先将她哄的舒爽了,他才能稍稍肆意一回,床榻之间,从未尽兴;如今叫她这话一激,便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了,何况庄引鹤打小就是个霸王脾气,一向只有旁人迁就他的,他何曾顾虑过别人了?
脚踏处,两人的衣衫凌乱的堆叠在一起,庄引鹤由着自己的脾气难得纵情了一回,折着她的身子由着他的心意摆弄;这一通折腾下来,他倒是神清气爽了,再大的怒意也叫这温香软玉般的身子抚慰平了。
外头天色微亮,估摸着当是卯初了,低头一看,苏禾脸色惨白,嘴唇不带一丝血色,双目紧闭,眼皮微微颤抖,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庄引鹤伸手去向下探去,抬手便看到了血迹。
这才察觉到不好,想叫人进来服侍,又见她身上未着寸缕,记得她最不喜欢自己这样被人瞧见身子,连忙下了床,翻了衣柜,寻了一身干净的内衫,手忙脚乱的替她穿上,这才一叠声的叫人进来。
昨儿大力半夜回去,秋桂睡觉警觉,看人回来又问清了情由,这才阖眼睡去,后半夜听内室似有争吵,细细听来又不像,只是也不敢再熟睡过去,估摸着寅时末了,院中伺候的婆子们起床烧水了,秋桂看着睡熟了的大力,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穿好衣服去洗漱。
暮春的清早还不算十分暖和,她原本只能用冷水洗漱,如今成了娘子身边的大丫头,倒是能用得上温水了,横竖院子里就两个主子,婆子们一个都巴不上,自然退而求其次来奉承她了。
她收拾利落后,也不进外室,只收在廊下,竖着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直到主子叫人进来服侍的声音不对,秋桂这才直奔内室而去,看见娘子躺下卧榻上面色如金,惊觉不对,昨儿后半夜只怕是起冲突了。
“你先去叫人提了热水去耳房,再叫秦嬷嬷带上来福儿去请胡老太医过来。快去!”庄引鹤见有人进来,也顾不上是谁,坐在床沿上就连声吩咐。
“是。奴这就是办。”秋桂得了话,眼瞧着娘子像是不好,也顾不上了,就连奔带跑的就出去了。
“让小厨房今儿备些清粥即可。”庄引鹤又高声补充。
“是,爷。”秋桂的声音从外间门口处传回来。
先去灶下叫人提热水去耳房备好,又跑回房中叫醒了大力,叫她赶紧穿戴好去廊下候着,免得爷另有吩咐。这才出了垂花门去了秦嬷嬷休息的地,叩门将人喊醒,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事,秦嬷嬷一听,心里察觉不对,连忙穿戴好,提上来福儿就直奔胡老太医处。
庄引鹤握着苏禾的手,心中懊悔万分,昨儿也是他不好,席面应酬上碰到个知情识趣的小娘,也不过就是叫人近身服侍倒酒添菜罢了,搁在从前,那就直接宿下了,偏生心里惦记着她,匆匆赶回来又没收拾干净,带出了痕迹,还被她闻出了味。
他就不明白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娘,怎就这么大的气性,愣是咬住了牙,一声不吭,任凭他折腾,若是稍微服软,他哪能舍得这般对她;看着她眼角带出的泪痕,又气恼自己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同一个小女子斗了半晌气,何苦来哉?
认命似的将人抱进了耳房,苏禾就如同一具尸体般任由他折腾,直到浴桶中温暖的热水包裹住全身,她的脸色才微微有些好转,庄引鹤撩起衣袖,就站在浴桶不远处,心中虽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嘴上却说不出软话来,只硬邦邦丢下话来:“若还有下次,那就不是今儿这般轻轻揭过了。”
苏禾双臂环抱自己,背靠浴桶缓缓下滑,直到口鼻接近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个下滑,将自己埋进水中,眼泪融进水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原来没有么?
庄引鹤一把将人提了起来,怒斥道:“你这是要当着爷的面寻死不成!”他就一个错眼,人就这么沉进了水低,惊的他心都凉了半截,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也不敢在由她泡澡了,连忙将人抱了出来,擦干了水,换上了内衫,又将人放在了美人榻上,从床上拿了薄被盖上。看着自己内衫也潮透了,想就着她洗过的水囫囵收拾一下也行,只是不敢叫她独处了,冲着门外就道:“来人!”
大力闻声低头进来,秋桂叫醒了她又叮嘱她今儿小心些,怕爷心中有气,服侍起来不能像从前那样,娘子好脾性,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
“去将暖炉生上,将奶奶的头发烘干了。”庄引鹤不会伺候人,只能将她的头发用干净衣服包上。
大力听了吩咐,转身就开了存东西的屋子,搬出暖炉又放上了冬日没用完的好炭,拿到灶房,叫生火做饭的婆子点燃,盖上顶盖,这暖炉沿壁发烫,她叫了廊下洒扫的粗使丫头,两人一起将暖炉搬进了内室。放好了东西,那粗使丫头也出去了,大力替苏禾散开潮湿的头发,一点点理顺,才托着一缕头发,小心翼翼的烘着。
“看好你家主子!”庄引鹤撂下话便一甩袖子进了耳房,大力这才敢稍稍抬起头,看见苏禾脸色奇差,唇上毫无血气,她这个角度又能看到娘子胸口,青红斑驳,她听过宋娘子说这是奶奶受宠才会如此,但还是心疼极了。
听着耳房中水声响起,大力才弯腰凑到苏禾耳边,小声道:“娘子,可要喝杯热茶缓缓?奴给你倒来?”
苏禾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她昨儿到今早,都没怎么阖过眼,稍微眯一下,不多时便被折腾醒了,后半夜来来回回,起初还有力气反抗,到后面再也半点力气,由的庄引鹤发泄,只是自己不愿开口求饶服软。
如今头上暖暖的,烘的她舒服极了,只想沉沉睡去,大力看她闭眼拒绝,也不在多话,就分拨头发,替她仔细烘干,不过几息之间,就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大力抬头一看,娘子睡熟了,因肤色白皙,眼下发青更明显了,听到内室
的门有响动,抬眼看去,是秋桂。
庄引鹤沾水随手擦了两把,心中惦记苏禾,囫囵擦干了身子就穿上衣服,出来就看见她安稳睡去,也坐到了美人榻一侧,握住了她的手,忍住叹息,心中懊悔不已,待到大力两人将一半头发都烘干时,秦嬷嬷才带着胡老太医赶来。
庄引鹤看着只着内衫的苏禾,吩咐秋桂去取了干净外衫替奶奶换上,又将人抱进了床榻,放下了帐幔,这才叫人进来。
第64章 第64章胡老太医沉着个脸看……
胡老太医沉着个脸看向庄引鹤,大清早的,这小子就叫老仆带着个人,“哐哐”砸他医馆的大门,吓的他那小徒衣服都没穿好,直奔后院将他喊醒,嘴里还直喊:“师傅,有人上门闹事了!”
“老太医,事急从权,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庄引鹤看着老头脸色阴的跟要下雨似的,自知理亏,拱手作揖小心赔罪。
“哼!这么一大早的,就将老夫折腾了过来,别磨磨叽叽的了。”说着就看向被床幔遮住的床榻,接过小徒手中的药箱搁在了圆桌上,从里面拿出了手垫和丝帛,朝着床榻走去。
庄引鹤连忙快走几步,凑到床榻前,将苏禾的手从帐幔中拿出来,胡老太医隔着丝帛细细诊脉,沉吟片刻,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眼神带着冷意看向庄引鹤:“可否让老夫看看这位娘子的面色?”
“好。”说完就将帐幔掀开一角,胡老太医观她面相,便是睡去,眉间还是皱着,仿佛有无尽心事。
“胡老太医,您别光叹气呀,她到底怎么样了?你也给我句话。”这一口气叹的庄引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他由着脾性肆意一回,也不曾想闹到这个份上,心中懊悔不已,连带着脸上都露了几分痕迹。
“现在急了?早干嘛去了?从脉象上看,细弱而涩,素日里忧思过度,长久下去恐会伤其心脾,且其心火旺盛,神明受扰,我开贴凝神静心的方子照着吃就是了。另外——”胡老太医环视内室其他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庄引鹤跟着胡老太医到了外间,两人凑在一处,这才低声呵斥道:“你也节制些,你当那小娘子有你这样的体格不成!”又伸手去按住了他的脉,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身强体壮,半点事没有。”
听了这话,看着胡老太医满脸沟壑,庄引鹤难得红了耳根,想着老太医在宫里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才有些滞涩的开口道:“您这话从何说起?”
“眼下发青,如今都四月头了,她盖那么厚的被子都不觉得热,这是畏寒喜热,肾精亏虚之状,必然是长期劳累,损耗肾精所致。”胡老太医将声音压的极低,这臭小子是个皮糙肉厚的,怎么说都无妨;里面躺着的小女娘一看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之人。
“那要怎么办?”庄引鹤这下是真涨红了脸,他是缠得频繁了些,实在是一日不见,就想的很,便是遇上她身子不适,不能行房,他也不愿意独宿在书房,孤枕难眠,他就乐意这么抱着人睡,安心。
“这事好办,你叫人歇一歇,我在开个补肾填精之方,叫她好好喝上两幅药,便能补回来了。”
“还有一事,她身子将来在子嗣上可有妨碍?我也不瞒着您了,这圆房也有些日子了,日日都在一处,就是不见她身上有动静。”他年近而立,膝下荒凉,苏禾又实在合他心意,故而这些日子,行房后从未叫过避子汤,就是想着她一旦有了身孕,他膝下便也有了承继,日后抬做二房奶奶也有底气。
“她底子不差,只是在这么折腾下去,就是不差也不能有多好。”胡老太医见过宫中娘娘们为了求子,几欲癫狂的模样,哪个太医手上都有些保命的方子,他自然也有,示意庄引鹤附耳过来,将有孕的法子细细说明白。
“多谢您老人家了,只是不用开些药补补么?”庄引鹤作揖谢过,又不放心的问道。
“是药三分毒,就是补药也少吃些。我有几个食疗的方子,一会叫我那小徒抄录一份给你,照着上面日常饮食上注意些就行。”胡老太医难得见他这幅模样,抬眼看他一脸喜色,心中暗叹,这两人,只怕还有的磨呢。
“好,听您的吩咐。”庄引鹤虽有担忧,不过胡老太医的话还是定了定他的心。
看着老太医进去吩咐小徒抄录食疗方子,秦嬷嬷才近身回禀道:“爷,诊金备好了,可要请胡老太医两人留下用了朝食再走?若是要,我就叫人将朝食摆到前院偏厅里去了。”
“要,想必他们也没用过呢,你去吩咐人摆上,我请他们两人过去。”庄引鹤点了点头,日后要麻烦老太医的时候还多着呢。不过一盏茶多些的功夫,那小徒就将两张纸交到了大力手上,叮嘱道:“姑娘请收好,按这上面的食材备好,隔三差五进一些即可。”
庄引鹤拦住了要走的二人,将人往前院带,笑道:“老太医一早就被我给折腾了过来,定是没用上朝食,我吩咐人在偏厅摆了饭,您吃完再回去?”
看着老头倨傲的点了点头,庄引鹤将人引了过去,又吩咐秦嬷嬷在一侧伺候,这才放心回了后院,守着苏禾。
直到日上三竿,腹鸣如鼓,苏禾被生生饿醒了,才睁眼,就看见大力和秋桂双双坐在美人榻上,秋桂手中做着针线活,看样子是做给她的寝衣,大力在边上眼不错的盯着,不过三五眼又转头看向床榻。
“娘子,你醒了?”大力脸上满是喜色,横不得蹦起来。秋桂也放下手中活计,倒了一杯温水,示意大力将人扶起,慢慢喂了两口水,才道:“娘子可是饿了?我这就去小厨房拎些软糯好克化的。”
苏禾看房中并无庄引鹤的身影,心神稍缓,昨晚,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想到这里,顿生无力。明明,明明她这般苟且求生,自以为庄引鹤腻了她,很快就能离开这院子,自力更生,可与虎谋皮,终得反噬,她真蠢!
任由眼泪直直的落在被褥上,她现在不过是一个玩物、禁脔,有了健全的身体又如何?以后,她恐怕连这院子的大门都出不去,曾经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如今得到了也枉然。
苏禾突然手掌握拳,狠狠的砸向双腿,紧绷的心绪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决堤般奔涌而出,哭的声嘶力竭,瘦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大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看着娘子哭得肝肠寸断,只能慌忙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若是有什么委屈,就跟爷说,他一定能为你主持公道的!”又拿帕子去擦拭苏禾的脸。
苏禾突然握住了大力的手,双眼红肿,眼神空洞的看着她,声音嘶哑:“我、我是不是走不掉了?”
“娘子一定是伤心坏了,没事的,没事的。”大力虽憨傻,此刻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她不能回答,便岔开了话。
庄引鹤站在内室门口,听着里面近乎绝望的哭声,心中一阵酸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措。秋桂此时也拎着食盒过来了,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忙要出声行礼,却被制止,又伸手接过食盒,摆手示意人退下。
提着食盒绕过屏风,苏禾见来人是庄引鹤,又想起昨夜,将身子缩成一团,往床榻更深处躲去。看见她这样,披散着头发,双眼红肿,还抽噎着,抱着膝
盖,躲在大力身后,想着老太医的话,庄引鹤也不敢凑近,只将吃食摆在了小炕桌上。才转身软着声音道:“先吃些东西可好?”
“娘子,我扶你过去可行?”大力瞧着两人之间似有不对,又瞥见爷那凌厉的眼神,只能硬着头开口。
“不用了,你下去吧。”苏禾察觉到了大力略有颤抖的身子,心中不忍,她一个奴仆,挡在自己身前,若是得罪了他,还不定要受什么责罚呢。她痛哭一场,心中郁气稍得发泄,目光冷静的看向庄引鹤。
听到内室的门关上的声音,两人一站一坐,似是僵持住了。
“你若心中有怨,尽管朝我发泄,别憋在心里,弄坏了身子不好。”看着她如今面色尚且,再不似昨儿那般毫无生机的模样,心中稍定。他一早就后悔了,如今这房中也没别人,伏低做小就伏低做小吧。
说着又将小炕桌挪到了床榻上,端起银耳莲子羹,舀起一勺,就往苏禾嘴边送去,嘴里还道:“小厨房一直温着呢,你尝尝?”看她嘴巴紧闭,长叹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昨儿是我的不对。我跟你赔个不是。自从咱们在一处,我哪日在外面留宿过?昨儿是张大人邀的我,席间是有小娘伺候斟酒,天地良心,我是连手都没碰一下。”
庄引鹤有些自嘲,他何曾这样老实巴交的跟一个女娘交代自己的事,还说的句句恳切,恨不得指天发誓。
看她还是不说话,又自顾自说道:“你那话也太伤我的心了,哪有这样冤枉人的?”顿了顿,又道:“你把身子养好,待我的调令下来,若是赶巧,天气暖和,咱们去的路上,正好也看看风景。”
“去哪?”苏禾低下头,目光闪烁,心中暗暗计量。
“估摸着是扬州。”
“何时能出发?”苏禾就着他的手用了一点银耳莲子羹。
“最迟月底,若是快的话,月中就要启程了。不过扬州离的不远,咱们不赶时间。”见她愿意吃,庄引鹤又喂了一些。
“好,我这几日将铺子理好,再去一趟海兴寺为我母亲再添些香油火烛钱。”王猛女混迹市井,她早已托她打听明白了,时下户籍管制虽严,但远行才需路引,她先想法子离了这处,再找别处安置下来,待风声过去再回清安县,日后就是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好,都依你。”见她言语间有转圜,庄引鹤笑着应承下。
第65章 第65章苏禾次日一早便先去……
苏禾次日一早便先去了钱庄,叫来喜儿提着钱匣子,将剩下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看着沉甸甸的银锭子最后换成了一张一百两和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心中也松快了几分。
等出来时,来喜儿讨示下,可要到处去逛逛,他也习惯了娘子每回出来办事,总爱上银楼、绣坊去瞧瞧可有新样式的东西,偶尔也买些;就是他也得过奶奶的赏。女人嘛,左不过就爱这些东西,还有书铺,娘子素日里爱看话本子,却不爱请人来家里唱戏或者说书。
“今儿不急,咱们去一趟南北巷子,我得回一趟苏家绣铺,还有些事要交代呢。”苏禾将银票收进荷包里,又顺手塞进了袖子里。其实,秦嬷嬷有意提点过她,大族奶奶们管家理账、料理内宅个个都是好手,但是自己身上是不放银钱的,一概都是交由贴身丫鬟管着,免得沾染铜臭。
她听明白了秦嬷嬷的意思,只不过,她终究不是高门贵妇教养出来女娘,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品格;便是再投胎个百八十回,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得银两交给旁人管,不算散碎银两,这四百两乃是她最后的依仗!南北巷子一户人家一年不过花销二十两左右,她只要不挥霍,她手上的存银足够她过活十余年还多。
“好咧,那奶奶您上车,咱们这就过去?”
“行,咱们这就过去。对了,来喜儿,咱们清安县可有味道不错的酒楼?菜馆?今儿咱们也去尝尝。”
来喜儿得了话,转身从车架上拿起脚踏,等大力和秋桂将人扶上车厢里,这才回道:“有到是有,不过人多杂乱,怕惊扰了奶奶。”
“无妨,咱们寻个包厢就是了,你跟着你家爷,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可怜我们秋桂姑娘,自打进了院子,就战战兢兢守着规矩,哪也没去过,可不是要带她去尝尝?”苏禾上车时,一眼就瞧见了来喜儿腰间挂的荷包,是秋桂的针脚。
来喜儿听出了苏禾话中的调侃,只摸着脑袋笑了两声,冲着车厢里道:“奶奶说的是。是该去尝尝。”
苏禾听了这话,忍不住瞥眼看了看秋桂,见她垂着头,耳朵根子都通红一片,一副愧于见人的模样,这才忍不住拉着大力偷偷笑了笑,倒也不敢出声,就怕这姑娘脸皮子薄,再羞恼了可不好,故而又扯起了别的话头。
“奶奶,咱们到了。”来喜儿叫风吹了一路,才散尽面上的红晕,下车时,大力这个憨货,先是扫了一眼秋桂,随后就转过头死盯着来喜儿看了又看,脸上全是不解,她和秋桂日日待在一处,怎么从未听她说起过这事?苏禾眼看着秋桂那红的发烧的脸,拽了一把大力,进了院中。
来喜儿守着马车,满院子女娘,他进去也只能窝在灶房里,还不如就在这等呢,苏禾叫她们二人先支应一下,就同王猛女和花容一起进了北屋。
“我今儿来,倒也没别的事,就是有一件事想托给王姐姐。”苏禾须得安排好海兴寺的事,那里的香烛油钱是决不能断的。
“怎么这般郑重?有何要紧事?”王猛女看苏禾神色严肃,不似往常那般总是温柔带笑。
“我在海兴寺供奉了亡母的牌位,由寺中长老们诵经念佛庇佑她,只是我可能要离开清安县一段时间了,何时能回,还未有定数,只能拜托姐姐,可行?”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了?从前也没听你说起呀。”
“许是庄大人升迁了吧?”花容提了一句,王猛女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了。
“那行,这事我应下了。只是可有说要去哪里?何时出发?”
“没有呢,只是让院中的老嬷嬷先收拾着东西。”苏禾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含糊过去,知道太多对她们而言,并无好处。又看着王猛女道:“姐姐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海兴寺同住持说明,先交足了一年的灯油钱,若是来年我不得回,姐姐就拿我的分成去添香油钱。若有不足,待我回来,再给姐姐补上。”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记在心里了,一定办好。你要是走了,咱们这个铺子怎么办?”王猛女满口应下,又忧起绣铺的将来,说句私心话,这绣铺如今生意不错,她干的正好,银钱不比在肉铺上挣的少,自然是不想失了这来钱的路子的。
“我虽走了,但是咱们的顶梁大师傅还在,这绣铺便关不了。”苏禾满脸笑意的看着花容,又:“只一样,你们两如今都成婚了,子嗣也就是眼前的事了,还是寻几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买下,签好身契,将来咱们也不愁没人用了。”
“这话很不错,你离了清安县,铺子里就剩我一人,只怕是要忙不过来。我想着,咱们铺子上先收几个出挑的绣娘备上,至于正经收徒,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花容很早便想过这个事了。
“说起来,你成婚,不喊我去吃杯喜酒也就罢了,连份喜糖都还要我亲自来讨,该打才是!”苏禾佯装恼怒的看着花容,“对了,田大哥如今不做原先的活计了?”
“看看,”花容手指着苏禾面却朝向王猛女,笑:“我说什么来着,她这个嘴皮子断不会轻饶了我,还好我一早就将喜糖备在了绣铺,不然还不定要怎么讨伐我呢!”
说话间,三人笑开了,也许,这样的热闹,将来很难再有了。
“还有,我谢过你一件事。”花容对着苏禾行了一个大礼,唬的她连连避让,“你别躲,当日我和田大哥成婚,庄大人送了一份贺仪过来,说是你的意思。这一遭,南北巷子里谁也不敢再给我们脸子瞧了。如今,他辞了夜香郎的活,我叫他收拾齐整了,先当个货郎,学学如何同人打交道。”
苏禾听了这话,脸上倒是有了几分不自在,她并未说过这样的话,庄引鹤却在背后替她周全了。
“那就很
好了,我这一走只怕是不能来同你们辞别了,等我安定了下来,定然托人带信回来,你们两放心就是了。只是,铺子的事,我便躲懒了,要你们多操持。”苏禾眼眶湿润看着两人,她在这异世难得的好友,等她躲了这一身的事,一定回来!
三人依依不舍的别过,苏禾走出绣铺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她掀开帘子,看了看曾经的家,还有这人潮拥挤、热闹非凡的南北巷子。
“奶奶,平安大街有一家酒楼,山煮羊、五味杏酪鹅、鲜虾蹄子脍、水晶脍乃是一绝,就是女娘们爱吃的点心、爱用的饮子也做的极好。”来喜儿一边驾车一边道,清安县好吃的东西多的是,不过有些地方破落腌臜,不适合奶奶带着丫头们去,还是选酒楼吧,楼上有包间雅座,既能叫她们吃的干净,也能全了她们的好奇心。
“那行,你都这么说了,咱们去尝尝。”苏禾扭头看了看两个丫头,秋桂一向是不挑的,秦嬷嬷也对她愈发满意了。大力有些贪嘴,不过她很喜欢这样心思单纯的小女娘。
到了酒楼,苏禾带好帷帽,一进酒楼大堂,便有店小二满脸笑意的迎上来了。
“几位客官,可要用些什么?”店小二站的稍远,低头冲着中间的苏禾问道。
“楼上可有包间?”来喜儿冲着店小二抬了抬下巴,倒是有几分倨傲。
“有有有,几位请随我来。”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将四人迎上了楼上雅间,苏禾指了指边角的那个包厢,店小二只道有人预定了,将她们引进了这包厢的隔壁,倒也是临街。
待苏禾落座,店小二才递上单子,道:"娘子以前可来过我们这?"
“你只管说说,你们这儿可有什么招牌的?”秋桂不等苏禾开口,便抢先道。
“那可多了!咱们家,若姑娘不忌口,羊肉有山煮羊、鹅肉有五味杏酪鹅、鱼虾嘛,有鲜虾蹄子脍、燥子沙鱼丝儿、蜜渍豆腐、索粉羹等多了。不知道娘子爱什么口?”店小二一气报出一串名字,颇为自豪,不是他吹,要论规模、论菜色、论价格,他们家在清安县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声!
“五味杏酪鹅、蜜渍豆腐、豉汁鸡、盐鸭子,索粉羹,三份饮子,你再上一份时蔬。一样的东西,楼下也上一桌,来喜儿,你一会就楼下坐着,这里不用你守着。”苏禾看了看菜单,点了几个有兴趣的,又对着来喜儿吩咐道。
“奶奶,这太多了,小子就是再变出一个自己来,也是吃不下的。”来喜儿将腰身弯的极低,他何德何能敢于主子用一样的饭菜?
“那这样,看你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自己点,只一样,肉、菜、汤都得有。”苏禾不太懂时下带小厮出来该如何安排,索性说清楚些。
“是。”来喜儿同店小二一起下了楼,点了菜,又寻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楼上三人,苏禾还未开口,大力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这酒楼隔音不好,又是女儿家的私事,大力压低了声音噼里啪啦的一顿问,素日里都是秋桂提点着大力,现在看起来,变成秋桂气弱三分了,只嗫嚅的小声解释。
啪——
隔壁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清脆响亮,接着就是一人重重跪下的声音。三人都叫这变故一惊,纷纷看向右侧。
“我就不信了,一个相貌平平的贱人就能缠住了他的脚!”里面是一个女子饱含敌意的声音。
“说起来也怪,从前喜大爷也跟着县尉大人进出办事,那是个愣头青,嘴里的话,虽难套,但也能问出两份意思来。如今跟着进出的一概都是福大爷,那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便是穗儿在床上摇断了腰,都套不出半个字来!”声音很是甜腻,想来是习惯了这么同人说话。
“我倒是听说了那贱人原就是南北巷子那货郎家的,继母也是风流出身,指不定把浑身的本事都教了她呢,不然一个貌若无言的女娘,凭什么叫咱们玉儿铩羽而归?”这声音同第一个说话的人很像,只是话语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穗儿,从前怎么伺候喜大爷的,往后就怎么伺候福大爷,你这身子要是留不住人,花楼里伺候贩夫走卒的花娘正不够用呢。把人给我留住了,我若能得县尉大人青眼,像楼中姐姐一般被张大人抬回家,凭他福大爷还是喜大爷,我都能给你做主。”
那丫头将头磕的砰砰响,磕磕绊绊道:“是,玉姑娘,奴一定想办法。”
秋桂的脸色在这声音中变得煞白难堪,身子摇摇欲坠似是要站不稳,苏禾一把将人按在了凳子上。用帕子擦了擦她的脸,声音带着几分涩意和温柔:“别哭了,这个不好,咱们换个人就是了。”
大堂角落,来喜儿正喝着茶等菜呢,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刚想站起来怒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一抬头就看到来福儿,蹭一下站起来,道:“哥,你怎么来了?”
“陪爷过来的,今儿爷有应酬呢,你呢?”来福儿在这快见着弟弟也觉得惊讶,自从跟着奶奶进出后,这小子日子清闲了许多。
“奶奶带着大力和秋桂在包厢呢。哥,今儿席间,可没别人吧?”来喜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哭丧着脸问道。
奶奶前为什么请的老太医,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多少都咂摸出味了。
“坏了!”来福儿一拍大腿。
“可千万别撞到一起!”来喜儿心中暗暗祈祷。
可往往,事与愿违。
第66章 第66章苏禾看着秋桂脸上的……
苏禾看着秋桂脸上的泪痕,又听了来喜儿往日里的风流事,心中担心这傻姑娘什么都交出去了,只能凑到耳边轻声问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秋桂侧过脸,看着苏禾意有所指的眼神,顿时满脸通红,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没有没有,他待我,温和有礼,并无冒犯之举。”就是因为来喜儿对她稳重又妥帖,她才愿意将一颗心托付到他身上,只是没想到他背着她还有另一幅模样。
门外传来叩门声。
大力对着门外说了一声进来,店小二将饮子和菜品放到桌上,向着苏禾恭敬道:“娘子,还有两道厨房还在做,稍后送来,您慢用。”说完便退了下去。苏禾端起一杯饮子放到秋桂面前,道:“先尝尝这饮子如何?”又看向大力道:“你也坐下用些,今儿不在杨柳胡同,咱们就别拘束了。”
苏禾拽着大力也坐下了,拿起公筷往她们面前的碟中都夹了鹅肉,像是闲聊般:“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的酒楼里用饭呢,还真有些新鲜。”
大力将鹅肉送入口中,先是赞道:“娘子、秋桂,这鹅肉不错,同咱们小厨房的厨娘手艺有的一比呢。”又乐呵呵道:“可不是,我还是跟着娘子才有机会来酒楼呢,要在以前,那可是真不敢想呢。”
“是吗?我也尝尝。”苏禾自己夹了一块,只咬了半口,细细嚼了咽下,将筷子搁在一旁:“是不错,可见这趟没白来。秋桂,别傻愣着,先吃了东西要紧。”秋桂依言用了些,苏禾见她今儿情绪不好,倒也不勉强她。转头就看着大力道:“从来都没听你提过是怎么进院子的?”
“我打小力气就比别人大些,吃得东西也比别人多些。”便是说起被卖,大力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模样,“我们家养活艰难,那年又遇年景不好,家里还添了弟弟,我阿奶无法,只能叫人牙子来,将我卖了出去,不过,我运气好,进了咱们院子,又被娘子叫到身边伺候,就没再饿过肚子了。”
“你现在还同家里有来往吗?”苏禾放下饮子,有些好奇。
“不来往了,去年托人来信,说是大哥成亲要盖房子,问我手上可有闲钱,我说没有,他们只是不信,说我要是不给钱,从此以后权当没我这个女儿了,可我是真没有,娘子没来以前,
我就是一个洒扫的粗使丫头,月例不过一百文,我饭量又大,月例都填肚子了。”大力说起这事来,还是觉得十分委屈,旁人不信她就算了,她亲娘也不帮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