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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18637 字 7个月前

第81章 第81章这一觉睡的香甜,等……

这一觉睡的香甜,等苏禾醒时,屋外已天光大亮,一摸身侧,床榻早已冰凉,只听见屋外棍棒凌厉破风的声音。睡眼朦胧间就看见床前跪着两个人,顿时吓清醒了,起身一看,正是大力和秋桂。

“你们两个别跪着了,起身服侍我更衣。”苏禾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纤手掩口,看着跪着地上的两人,声音扬起,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

“是,娘子。”二人不知跪了多久,起身时踉跄了两步,也不敢互相搀扶,只能忍着膝盖的疼痛硬挺着起身。

“大力,你去打盆水进来,我服侍娘子先更衣。”秋桂上前扶着苏禾,朝后吩咐了一句,眼神看向屋外,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我这就去。”大力忙不迭的点头,又退出正屋,门在开合间,苏禾见到了跪在正房外的来喜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屋外的破风声依旧凌厉,苏禾歉疚的看了一眼秋桂,低声问道:“我可连累了你们?”

秋桂摇了摇头,余光朝着窗外瞟了一下,谨慎道:“娘子,没有。您留了字条,爷并没有责罚奴等。”

“那你们跪着是为何?”

“奴婢们伺候不好,心中有愧,娘子心善不愿责罚,奴婢们却不能猖狂,甘愿自罚。”

苏禾沉默一瞬,她密谋逃跑全了自己的意志,却将他们几人置于身后不顾,虽留了字条,可依着庄引鹤的脾气,又怎么可能一点不罚,终归还是自己连累了他们。只是她不后悔,人生在世,她总要先顾全了自己才是。

“是我的不是。叫你们三人受委屈了。”苏禾轻叹一口气,去了扬州,只怕是要更难了,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娘子千万别这么说,爷真的没罚我们三人。就是、”秋桂吞吞吐吐的有些犹豫。

“就是什么?”

“罚了半年的月例银子。”秋桂有些心痛,她们这样卖身为奴的,以后都是低人一等的贱民,她亲爹娘待她不过应景,若再没了银子,那日子可怎么过?还不如实实在在的挨一顿板子。

“还好,只是罚了月例。我给你们三人补上。没有挨板子吧?”苏禾松了口气,只要没受皮肉之苦就行,来喜儿是男子就是身上有些疤痕也无妨,可她们两个女娘要是留了疤痕,自己便是罪过大了。

秋桂摇了摇头,大力捧着热水进来,两人伺候着苏禾更新梳妆,屋外的练武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等苏禾穿戴齐整,庄引鹤推开房门,昨儿餍足,今儿自然就神清气爽,看着苏禾,道:“带上帷帽,爷带你出去用朝食。”

“不是说今儿出发吗?这东西不得收拾?”

“就你置办的那些破烂?都丢了吧。想来贵重的东西你也早就带上了身上。”庄引鹤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苏禾的腰间,那里贴身放着她的全部家当呢。

“那就听爷的,咱们一同去用朝食,剩下的事就交给秦嬷嬷料理。”苏禾走出正房,又对着地上的来喜儿道:“起来吧。”

来喜儿犹不敢动,苏禾横眉看向庄引鹤。

“你主子开恩,叫你起身听不见?聋了不成?”庄引鹤一声冷哼,今儿就是他叫几人跪着的,没打死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也是警告苏禾,若还有下次,她的丫鬟小厮可就不是轻轻揭过了。

“谢娘子恩典,谢爷恩典。”来喜儿冲着两人连连磕了两三个头,一脸欣喜。苏禾却有些头皮发麻,想要侧身避开,却被庄引鹤按住了肩膀,生生受了。

“你要习惯这些,不能丫鬟小厮一磕头,你就想躲。你是主子,保他们衣食周全,养他们后代子嗣,区区几个响头,怕什么?”庄引鹤附在苏禾耳边轻声说道。

“是,知道了,我会习惯的。咱们出去用朝食吧,我有些饿了。”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寻个由头离开。庄引鹤说得通通都不对,可她不能反驳,来喜儿劫后余生的欣喜刺的她心口发酸。

“行。”庄引鹤拉起苏禾的手,只丢下一句:“你们将院子归拢好,一会我和娘子回来,咱们即刻出发。”

“是。”身后众人齐声应下。

……

辰末,两架马车自平安镇使出,朝着扬州城的方向,前面车厢里坐着庄引鹤和苏禾,驾车的是来喜儿。后面挤着秦嬷嬷三人,驾车的是车行的好手,待到了扬州城,车行的人再返回,路途不远又是官道,一趟还不少挣。

车厢内,庄引鹤将苏禾环在怀中,细细叮嘱道:“你不愿住在府上,我也依你。爷在城中有一别院,你去住着也好。”

“嗯嗯。”苏禾点头应承。

“爷事事都依你,就不见你谢我?”庄引鹤勾着苏禾的下巴,朝着她讨要。

“我既无家资也无权势,就是备了谢礼,爷只怕也瞧不上。”苏禾垂着头,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样聪明的女娘,会不明白爷说的谢礼是什么?”满怀馨香,叫人沉醉,他自诩自制力不错,奈何一见了她就……

庄引鹤心中叹了一口气,垂眼看了一下不争气的玩意,认命一般捉起苏禾的纤手,朝着不可言说之处探去,骇人的尺寸,滚烫的温度;苏禾只想把手抽回,却被庄引鹤按在原地不得动弹,瞪大了眼睛控诉这人的无耻至极,忍了半响,才低声呵斥:“松开!”

“谁叫你在人怀里都不安分?你当爷是柳下惠不成?坐怀不乱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庄引鹤像是放过苏禾一般,将手挪开后又轻佻的捏了一把苏禾的脸,男子体味重,又在那处按了半响,苏禾嫌弃的皱了皱眉。

“好呀,还敢嫌弃上爷了,”庄引鹤原本是想将人放下去,搂在怀中,实在有些吃不消。见她这样,立时改了主意,索性将人分腿横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两腿分开,一副雷厉风行的姿态,苏禾就这么被迫敞开了自己。

因庄引鹤要求来喜儿赶在扬州城门关之前到达,一路上,马车疾行,官道虽宽敞,但时有小土坑,来喜儿即便努力平稳车马,但还是有些颠簸。

车厢里,苏禾愤恨的咬住了身下人的肩头,眼眶泛红,额头紧绷,豆大的汗珠滚落发髻间。

“咬紧些,若是出了声,可不能和爷闹脾气。”庄引鹤将苏禾的双臂锁在身后,既是防止她反抗又能揽住她,免得她后仰倒下;粗壮的大腿架着她也

分开了身体,便宜了他一手搅弄风云,一边在她耳畔调笑。

“你不要、脸。”苏禾松开了肩头,有些气喘道。

“我不要脸?”庄引鹤挑眉看向苏禾,眼中明晃晃的意思:爷还能更不要脸。说着又向探入更深处。

“爷,娘子。前面有个大坑,坐稳了!”来喜儿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接着马车在行过时,颠簸了一下,手指被迫向前探去,刺激得苏禾浑身紧绷。

“唔——”一声低到极致的压抑喘息,带着痛楚和娇媚。

“怎么了?”来喜儿有些害怕,他才得主子宽宥,生怕又惹恼了爷。

“无事,磕了一下罢了,你继续驾车,不用停。这是好马,晚间必定能到扬州城。”庄引鹤镇定自若的朝着外面吩咐好,又转头看着掉了眼泪珠子的苏禾,到底良家女子,没经历过事,脸皮薄。软声哄道:“是爷不要脸,爷最不要脸了。不哭了啊。”

有意放过她,却被锁在了原地,只能继续哄着:“放松些,也叫爷能出来。伺候你还不好?这眼泪掉的可真有几分没良心了。”

苏禾侧过脸不愿看他那无赖的样子,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绪,刚刚那下颠簸,叫她身处两难处。苏禾感觉自己好多了,也不愿意开口,只用眼神示意他:滚出去!

庄引鹤见她面带薄怒,也不敢真惹她生气,只得乖乖松开了手。

“哼!”苏禾不愿被他环抱,挣扎着就要下来自己坐在对面,省的他兽性大发,庄引鹤也如她意,只是不安分的将湿透了的手指放在她面前摆了摆,又放在鼻前轻嗅,犹嫌不足,勾着眼神,将中指送入口中,低声笑道:“娘子,好甜。”

轰——

苏禾的脸一瞬间红了起来,车厢中无处可避,她现下有些想跳车了!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偏生还被她给遇见了。车厢中气温渐渐上升,眼见庄引鹤伸手过来又想将她搂入怀中,苏禾眼疾手快的打开车窗,将脸贴在车窗上,拿着帕子在脸侧拼命扇风,试图让脸上的红温消散。

庄引鹤看着身下的一团,又看着眼见女娘的做派,扶额低笑了一声,顺手也将自己那侧的车窗一并打开了,好叫自己也冷静冷静。

两人分做在两侧,苏禾有意不想搭理庄引鹤,只扭脸对着窗外。

“原本还想带着你一路游玩到扬州,偏生你不老实,现在只能赶路了。”庄引鹤看着苏禾的后脑勺,有些无奈,“等爷手上的事忙完,带你到处玩玩,扬州远比清安县热闹。”

“我想家了。”苏禾情绪低落,她没有家了,她只是有些想王姨、猛女姐姐、苏家绣铺还有花容。

“无妨,清安县还有我的一些地产院子,也吩咐了许管家时常去苏家绣铺瞧瞧。若有事,定然不会瞒着你的,放心了吧?”庄引鹤一早就将这些事安排妥当了,只是他一向独断惯了,便也没同苏禾提及。

“真的吗?谢谢爷!爷最好了!”

“刚才还同我置气,现在用的上我了,又成最好了?”庄引鹤嗤笑一声,“你倒是识时务。那群蠢货念书念迂腐了,还不如你一个女娘通透。”

“什么?”最后两句话几乎是庄引鹤在喃喃自语,苏禾一时没听清。

“无事。”庄引鹤收住话头也不再提及。

戌时三刻,两架车马停在了扬州城外,庄引鹤将人送进了兰溪别院,便迅速出了城,追风早在城门外等候多日。

第82章 第82章兰溪别院位于扬州城……

兰溪别院位于扬州城西北处,从通泗门进城,驾车快行过运思街,从天宁门牌楼进数第三个巷口拐进去赫然便是兰溪别院,是当年鹤三爷十二三岁时,庄老太君做主给了三爷玩耍之处。

三进的院子,处处精致,秦嬷嬷扶着苏禾的手立于二道垂花门处,对着来喜儿吩咐:“你先将外院收拾干净。看看可有什么要添置的,整理出来一并交由我,等三爷回来,我在呈上去。”

来喜儿拱手称“是”,转身自去料理。

秦嬷嬷带着苏禾入了垂花门,影壁高耸,上雕刻着翠竹,俊挺笔直。绕过影壁便是内院,这别院自庄引鹤赴任清安县便再也没来过,院子下人以为此生无望,没曾想峰回路转还能见到秦嬷嬷亲自带着谁家娘子进来。

一个黄牙仆妇满脸堆笑的走在侧边,小心奉承:“秦嬷嬷,难得您过来,这位是?”进了二道门也不曾拿下帷帽,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一瞧便是蠢笨模样,尤其高壮些的那个,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半点不收敛。

秦嬷嬷斜看这仆妇一看没不搭话,只将人扶进正房,伺候苏禾卸下帷帽,对着黄牙仆妇吩咐:“田家的,去打盆热水来,娘子舟车劳顿,先梳洗安寝,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田家的原是在府上伺候的,只是她是外头买进府里的,为人不出众,在府里既无根基也无样貌,到了年纪配了小厮,并不得主子重用,直到老太君将兰溪别院赏给三爷,要从府里派几个人过来。别院这样的冷锅冷灶当然没人愿意烧,她便被排挤过来了。熬了这么些年,在别院里倒也是能说得上话了。

“是,我这就去。”田家的压根不在意秦嬷嬷的态度,人家论资排辈都不知能甩她几条街,看这秦嬷嬷伺候这女子的模样,这里又是三爷的别院,难不成,金屋藏娇了?这戏文里的事还叫她给碰上了。

大力和秋桂只觉得今儿才叫开了眼界,原以为杨柳胡同就已经是富贵乡了,再看这里的陈设,她们眼拙瞧不出什么名家大作,只能凭直觉,这屋里的东西:贵!两人对视了一眼,以后伺候更要小心,但凡碎了一样,就是卖身契签到下辈子恐怕也还不清。

“嬷嬷,不如同我说说庄家的事?”苏禾摸了摸袖口,看着秦嬷嬷。

“娘子进府以后,自然都会知晓。”主家的事,便是苏禾开口问,她也不能说,背后议主,打死不论。这里不是能口无遮拦的清安县,她在庄府也要夹起尾巴做人。

“嬷嬷,我不是问庄家家事,只是想知道人丁几口,爷有兄弟姐妹几人,这也不能说?”苏禾弯眼一笑,看上去纯良极了。

秦嬷嬷心中思忖,这却是也不是什么忌讳的话,当下就要开口。

“嬷嬷坐下说吧,我舟车劳顿了一日,年轻尚觉疲惫,嬷嬷年纪大了,只怕是更受不住。”

秦嬷嬷也不推辞,坐在了小杌凳,眼睛垂看地面,说:“扬州庄府是祖宅,如今府上住着老太爷、老太君、夫人、老爷还有庄二爷和庄二夫人并几位小主子。”

能称得上主子也就这么几位,苏禾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自她逃跑后,秦嬷嬷说话做事谨慎更胜从前。她现在撑死算一个外室,还是个不安于室的外室,秦嬷嬷起初是将三爷后嗣寄托在她身上,说话做事顾及少些。她同庄引鹤圆房数月都不见动静,还生了叛逃之心,秦嬷嬷心冷之下,不愿多说也是人之常情。

“爷序齿行三?”

“是,爷上头还有一母同胞的兄长两位和一位嫡姐。”

“无庶出兄妹?”

“一位庶兄,一位庶姐。”秦嬷嬷回了话,就看田家的同另一个仆妇掀帘而入,止住了话头。

伺候了苏禾洗漱就寝,秦嬷嬷将帐幔放下时,低声叹了一句:“娘子,庄府不比清安县

,娘子要安分守己。”

苏禾逃跑这事,秦嬷嬷多少也看出来了,她也许是真不爱权势,就是三爷万般宠爱都在她一身,说抛下也就抛下了。自强过了头,便不是好事。端看三爷的态度,苏娘子将来入府是必然的,她一个妾室,如此不安分,那便是将来主母用来杀鸡儆猴的好把子。

清安县那几月的安生日子是秦嬷嬷这些年来最清闲的,苏禾不挑吃不挑穿,也不仗着三爷的宠爱将手伸到管家上,秦嬷嬷心中满意极了,如今看来,不是与世无争,是真没瞧上眼。这话是僭越了,就当是谢过苏娘子叫她过的几天安生日子了。

苏禾满腹心事也抵不过浑身疲惫,在满室馨香中沉沉睡去。

……

“这么说来,兰溪别院里住进了位美娇娘?既是昨儿戌时五刻才到,这一早就来回禀,想来你是见着人了?”庄老太君盖上茶碗,搁在了小炕桌上,她上了年纪有些富态,头花已然花白,带着松鹤暗纹镶翡翠的抹额,坐在镶云石雕葡萄纹罗汉床上。

“见着了,兰溪别院是老太君给三爷的院子,又大改过,轻易不带人去的,奴婢看着不对,这才一早过来回禀。”那人穿着绛紫色衣服,年纪约莫四是左右,一口黄牙,坐在脚踏上,一边给老太太捶腿一边回着话。

“相貌如何?”庄老太君不紧不慢,这事要紧也不要紧,她的小孙儿也是而立之年了,做事自有章法,上一桩婚事叫他们祖孙生了些隔阂,才回转过来,一个美娇娘,他愿意养着就养着吧。

“姿容不俗。老奴说一句大不敬的,若是三爷前头的夫人还在,尚在伯仲之间。如今三爷后院俱是妾室通房,这差的便远了些。”她不过是跟着田家的进去送水,那娘子眉眼间虽有疲态,但周身气势却足,人看着也比先夫人康健。

“这差事你办的好,回去仔细盯紧了。”庄老太君阖上眼。身侧的李嬷嬷见状,弯身扶起了人,封了一等赏银,送出了院子,见她从后角门离开才回了院中。

“老太太,三爷若有中意的,带回府也没什么,何必放在兰溪别院?”李嬷嬷看这空了半盏的茶水,又重新沏了一盏茶奉来。

“先前为了续弦,他后院妾室通房倒是放出去不少人。不乐意带回来就不乐意吧。”左不过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也不闹不成什么乱子来。

“老太太还是最疼三爷。”李嬷嬷笑了笑,到底是打小就养在身边的孩子,情分总归不一样,便是有隔阂又如何呢。

“随他去吧。放在兰溪别院也行,总归还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看,宋家的亲事没了,老大家的倒是又寻摸起了未嫁女娘。若不是她娘家无适龄女子,只怕早就将人抬进来了。”庄老太君在庄引鹤的亲事上,也不像从前那般坚持了,她活到这把年纪了,指不定哪日就醒不过来了,放宽心就是了。

“大夫人也是无奈,三爷年纪不小了,膝下空空不说,后院也没个管家理事的,总归不像样子。再者,三爷同大夫人到底不比跟您亲近,若是能挑一个称心的儿媳妇,”李嬷嬷看着老太君靠在隐囊上,又说:“老太太只管叫大夫人去操办吧,您呀,就等着含饴弄孙就是了。”

“叫人盯紧了别院,若那女子有孕,便带回府中,总不好叫咱们庄府的子嗣流落在外。”庄老太君看了一眼李嬷嬷,李嬷嬷颔首。秦嬷嬷是庄夫人身边出去的,大夫人还不晓得出了这号人,可见三爷将身边的嘴管的紧。她得吩咐明白了,若那女子有孕了再说,若是个没福气的,便在别院伺候好就行。

……

苏禾在兰溪别院的境况不算好,庄引鹤将她丢进别院里,这些时日都没出现,她连院门都出不去。秦嬷嬷只管她的衣食住,要想出门,只有一句,爷没吩咐不敢擅自做主。

扬州城大,若是苏娘子再生逃跑的心思,她真就是大海捞针了。苏禾无奈之下,只能吩咐大力和秋桂出去逛逛,买些纸笔话本子来打发时间,也好过日日被困在兰溪别院里,看着这四方的天,像他的禁脔一般。

第83章 第83章六月燥热,日头毒辣……

六月燥热,日头毒辣,院中花草看着有些蔫,树木倒是愈发茂盛了。

苏禾闲来无事,吩咐了仆妇在后院池塘边的树下搭了个竹架薄纱的凉亭。等着日头西落,凉风微起,便独坐薄纱亭中执杆垂钓。那池中肥鱼被养的蠢笨,放下饵料便咬饵上钩,不过一个时辰,就装满了半桶。

“娘子,今儿晚上想用些什么?”秋桂站在凉亭外,透过薄纱询问。

“不必了,这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口。你和大力自去用吧。”苏禾将鱼竿置于摇椅边上,仰身躺下,看着薄纱透过日光,慢悠悠地回话。

“娘子自来了别院,愈发消瘦了,若是爷见着了,定是要怪罪奴婢们伺候的不尽心。”秋桂“噗通”一声跪在了亭子外。

“别动不动就跪着,天气燥热又不是你的错。咱们来这多久了?”苏禾温声将人喊起。

“半月了,娘子。”

“我有些想家了。”若有似无地叹息从薄纱中传出,带着无尽的愁绪。

“娘子是挂念绣铺了?等爷回来,娘子请示一番,就能回去?两地相隔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就能到了。”秋桂劝解,她不懂苏禾的烦愁,这里虽然冷清了些,但是吃穿用度比之前又好上了不少,院子也大出一倍多。

“嗯,担心绣铺生意不好。别在这杵着了,去忙你的事吧。”苏禾从薄纱中探出脑袋,半旧的月白色褙子,又在后院里,便半散着头发,只挽了一个松松的髻,一支白玉梅花簪插在发间固定。晚间的细风吹过,带起鬓角的发丝飘向远方。

秋桂觉得娘子自从来了扬州,总是郁郁寡欢的,人也消瘦了许多。爷自从那晚将娘子送进别院后,就在没出现过了。秦嬷嬷将别院事料理完,又将下人们都拢到了一起,厉声训斥后,经常隔几日才会来一趟。她说不上来哪里怪异,只觉得娘子好像变成了戏文里的金丝雀,只等着爷垂怜。

“娘子,起风了。不如奴扶你回房吧,前几日买的话本子还没看完呢。”秋桂看着夕阳笼罩下的凉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来,好像娘子会消散在这夕阳中,随着太阳一起沉入地下一般。

“也好,将这些锦鲤都倒回去吧。”苏禾将鱼竿收回,看着桶中的胖头鱼,对着秋桂说,“过来搭把手。”

“娘子钓了一个时辰呢,就倒回去呀?”秋桂不解,但快步上前,手往桶中伸着捞鱼。

“已经被困在这小小的池塘中了,再丢了性命,那该多冤。”苏禾扯了扯嘴角,“何况,本就是用来给人观赏的。”

“奴听娘子的。”秋桂三两下就将桶中鱼都捞干净,“都放回去了。”

正院两侧都连接着耳房,其中一间被用作小书房,长案被摆放在窗下,推开窗户,外面便是院中景色,好看极了。苏禾临窗而坐,翻起了前些日子秋桂出门淘来的话本子,正看得入神,不妨伸出来一只手,将话本抽走。

“听伺候的下人说,这些日子,你都没有好好用饭?”随意翻了翻,不过是一次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都不值得多看两眼,便将话本子丢在了长案上,附身将人圈在怀中。

“天气燥热,又没到用冰的时候,吃的少些罢了。”苏禾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天,“爷,别院无趣,我想出去走走,可好?”

“带你去扬州城外跑马如何?”庄引鹤捏着苏禾的下巴,将脸转向自己,“确实消瘦了些。”

“我不会骑马。”苏禾心中有些期待,她若学会了骑马,以后出行就能方便许多。

“无妨,爷教你就是了。”庄引鹤将人拦腰横抱起,穿过正院,放在了内室的罗汉床上,“陪爷用些吧,这两日连轴转,饭都不曾好好吃上一口。”

“好。”苏禾乖顺的点点头,像个木偶一般听话。

“怎么不问问爷去哪里了?”庄引鹤靠着隐囊,手里把玩着苏禾的长发,撩起一缕放在鼻下轻嗅。

“爷的公事,我不便过问吧。”苏禾捏着绣帕,不在意回话。

“那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庄引鹤拉着苏禾的细腕,将人带入怀中,“就这么憋屈着?”

“秦嬷嬷被我母亲召回庄府,隔四五日才来这边一趟。这别院里能说的上话的老仆都是庄府调拨过来的。庄府的下人嘛,个个都生了一双富贵眼,你无银钱打赏。除了

初入别院,秦嬷嬷坐着添置了些东西,这半月,你所用一概都是通房的用度,心中不曾埋怨?”

庄引鹤虽兄长回扬州已有五日。这五日里,他狠下心来不管这边,原以为她会找来喜儿探听自己的消息,不曾想一次都不曾找过自己。今儿母亲晚间用膳时,又同他提起了续弦之事,他听的不耐烦,草草敷衍了事,就过来这边了。

一进门就瞧见她临窗看话本子,玫瑰椅宽大,衬得她小小一个人,安静又孤独。忍不住抽出书,原是想逗弄她闹着玩,解解心中郁气。却看见她比自己还不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花朵腐败的味道。

“通房是什么用度?与我有何干系?”苏禾突然侧身看向庄引鹤,“我同爷,到如今也只是露水一场,是爷贪恋,将我从平安镇带到了这里。叫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是爷的不是。不该将你一人丢在别院,连话都不曾留一句。”庄引鹤握着苏禾的手,“只是你这话,也忒伤爷的心了。之前你托我查那个什么花容的来历,我告诉你,叫你那小姐妹别惦记旧主了。”

“怎么了?”苏禾心猛然一收,盯着他看。

“她那旧主,除了判斩首和充教坊司以外的,流放发配的基本都病死在了路上,俱是四五十岁女眷和十岁以下幼童,沧州路途遥远,又是寒冬出发的,哪里能吃得了这个苦楚。”庄引鹤没敢说,拘人的差事不好干,狱卒们又多是青壮年,女眷一路上难免受辱,若有心气高的,当场寻死的也不是没有。

“我曾听花容说,她的旧主序齿行五,最温柔可亲,对下从来都是轻言慢语的,哎,女子一生皆系在父兄身上,”苏禾感慨,“若是父兄犯了事,此生也就了无希望了。”

“那你呢?”庄引鹤见她眼中愁绪,一时被笼住,试探地问她,“你父亲已亡,又无兄弟。”

“我?爷,我只能靠自己。”苏禾对上庄引鹤的眼睛,丝毫不曾回避,一字一句,清楚明白,“便是我父亲在世,我也不曾沾上半点光。笸箩里只有永远做不完的丝线,点灯都嫌我费了烛火钱,我从前不曾靠过谁,往后也不曾。”

“那你把爷放在什么地方了?”庄引鹤眼含薄怒,捏着苏禾的手渐渐用力,他最听不得这样的话,看不得她这无所顾忌模样。

“放在什么地方?”苏禾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笑了一声,“爷,容我想想呢。”

大力和秋桂在小炕桌上摆好了晡食,看了一眼苏禾,低声说:“娘子,这是您先前吩咐要温得酒。”

“什么酒?”庄引鹤拎过酒壶,看着秋桂。

“是合欢花浸的酒。”秋桂答完话,“奴退下了。”

“怎么想起来饮酒了?你酒量又不好,从前甚少见你碰,每次都是哄着才喝些。”庄引鹤抬眸看了一眼她。

“日日困在兰溪别院里,二门都出不去。爷若待上半个月,恐怕比我饮得还多。”苏禾将酒杯递过去,很是自然,“替我斟酒。”

“空腹饮酒易醉,你先吃两口菜垫垫肚子。”庄引鹤接过酒杯,搁在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从前都是旁人服侍我斟酒,今儿爷亲自服侍你一回。”

苏禾挟了一筷子酒蒸鲥鱼,入口滑嫩,还带着淡淡酒香。起身要拿过酒壶,自饮自斟起来。

庄引鹤觉得今日的苏禾同往日比起来,大相径庭。兰溪别院这半月就叫她这般郁郁寡欢嘛,虽说不比在清安县自由快意,但也不至于此吧。

见她一杯又一杯,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带着耳坠都红透了,醉意已深的她倚在隐囊上,一头鸦发松散的垂落在胸前,微闭的眼睛带着几分神秘,月白色的褙子滑落肩头,带着几分撩人艳色。庄引鹤俯身拎回酒壶,一掂量,居然已经空了半壶。可见是喝多了,醉狠了。

“给我,我还要喝,这酒香醇,入口绵软,好酒!”执着酒杯的手慕然一松,白瓷酒杯滑落在罗汉床上,美人春醉,撩人心魄。

庄引鹤坐到了苏禾那侧,捡起白瓷酒杯搁在了小炕桌上,将人拢到自己怀中,理了理头发,问道:“爷是谁?”

“不认识,你怎么会在我家,出去!”娇蛮的朝着门外一指。

“你母亲在哪?”庄引鹤低头看着怀中人,斟酌问出了这句话。

“我母亲……母亲早就走了,供奉在海兴寺呢!一年五十两!就在大雄宝殿里!我要让我娘亲日日听佛音,受佛光。来世能投一户好人家,圆满周全!”苏禾眯着眼,抬着头,拽住了庄引鹤的衣襟,嘟囔了一句:“与你何干!”

“那供奉的‘苏禾’是你的什么人?”庄引鹤心中的疑惑盘旋了许久,今日趁着她醉酒,试探问,“怎么供奉在你母亲旁边?”

苏禾垂下头,向后挪了挪身子,俯身趴在了庄引鹤的腿上,嘴里念叨着“好困”,眼神中的醉意一散而尽!

第84章 第84章眼睛微微垂下,再抬……

眼睛微微垂下,再抬头时,眼神迷离地看向庄引鹤,勾着他的脖颈,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模糊说:“是陪着娘亲的人……困。”素手掩口,秀气的打了一个哈欠,只作出昏昏欲睡的模样。

庄引鹤见状倒也不好再追问,只叫人进来将炕桌上的碗碟收拾干净,吩咐人在耳房备水,良宵醉人,自然不能错过。况且,他们也许久未曾亲近了,这些时日在家中,夜夜独宿在前院书房,后院的支婆通房们变着花样的求见,一怒之下又打发了两个通房,这才安分下来。

秦嬷嬷既回了庄府,兰溪别院这边就叫旁人伺候吧。免得她受委屈了也一声不吭,长得温柔乖顺,偏又是一身倔骨头,凡事还喜欢闷在心里,问了也不肯说。恐她郁结于心,胡老太医的药还是得吃着才是,扬州多名医,这两日便请上门来,再号一号脉。

等他从耳房中出来,床榻上的人早已睡得香甜,庄引鹤坐在床沿边,看着她的睡颜,笑着摇了摇头,认命地替她擦拭了手、脸,凑近脖颈处轻嗅,满身酒气,当真成了小醉鬼一个。走出内室,叫了外间廊下候着的两人,伺候她家娘子更衣,忙活了半响,才搂着人沉沉睡去。

翌日。日上三竿,苏禾才在床褥间醒来,捧着被子呆坐了半响,才叫人进来。

“娘子,怎么有些睡迷糊了似的?”大力看了一个还出神的苏禾,偏头对着秋桂小声说道。

“不知道呢,咱们伺候娘子梳洗就是了。”秋桂心里也奇怪,昨儿晚间并未叫水,娘子晨间醒的素来早,今儿倒是睡过了,只是爷倒是吩咐了,没醒也不许进去叫。

“什么时辰了?”苏禾下了床,昨儿任性喝的有些多,好在没说漏嘴,夜里睡得也沉,以往半夜总会惊醒,昨儿倒是一夜睡到天明。

“回娘子的话,巳时初了。”大力一边从柜中拿了一身家常的衣服,一边回着话。

苏禾沉默了一瞬,换上了家常衣服,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看着铜镜里映出来的自己,比起在清安县上的状态,差了许多。清安县时,她有知己好友还有苏家绣铺,即便同庄引鹤之间有不快,但总有别的地方,能叫自己喘息,换个心情。

在兰溪别院,这院子就是再怎么精巧别致,她也看腻了,不知是不是庄引鹤有交代,院中有一管事嬷嬷盯自己盯的很紧,从前在杨柳胡同她还能进出前院,无人置喙。如今才到二门处,那老嬷嬷也不是从哪冒出来的,张口就是娘子乃是后院之人,前院皆是男仆,若是哪个不长眼冲撞冒犯了,就是死不足惜。还请娘子宽宥下人。

苏禾起初不服气,不能从前院出去,那后门也不是不行,可守后门的老仆死死把持着,说什么也不让她出去,若是争执起来,那老仆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哀求娘子高抬贵手。她就是再怎么狠心,也没法看一个四五十岁的

老妇人跪在自己眼前磕头求饶,几次下来只能作罢。

“怎么呆坐着?”庄引鹤掀开内室的帘子,就看见苏禾在梳妆镜前出神,“外间摆了些吃食,用些?以后可不能这么让你这么喝了。”

“我不饿,”苏禾看着镜中的自己,故作调笑,“都头,我不是你的禁脔,不想被永远困在兰溪别院中。这半个多月,我连门都出不去。这就是后院妾室的日子吗?那我可真过不下去。”

“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了?”庄引鹤走到她的身后,一只手抚上了乌发,挑起另一话头,“前些日子,我不得空,院中嬷嬷们怕出事,自然拦着不叫你出去。昨儿不是说,带你去扬州城外骑马么?”他极爱苏禾半散着头发的模样,总能轻而易举的就勾起他的怜爱之心。

“今儿,就叫扬州的万绣坊过来,给你裁剪两身骑装才是。”俯身握上了苏禾的手,将人带了起来,朝着外室走去,“别愣着了,先用些吃食。这才几日,就消瘦成这样了?”

“我真的没有胃口。”苏禾甩开庄引鹤的手,定在原地,抬眸看着庄引鹤。他不过是在温水煮青蛙,让自己一点点适应被困住的日子,天长地久,也就成了他后院中不起眼的一位,“我想回清安县,我不喜欢扬州,不喜欢这里,我、是真的想回家。”

这两位祖宗,怎么又吵起来了,这才好了没一天的功夫。要是跪着有用,秋桂当真是想给这两位主子跪下了。眼见又要不好,她一个伺候的下人,也没那个脸面去劝和,只能退出正屋,顺便将门关上了。闹吧!闹吧!要是今儿这场闹完,两位主子能和好,她就守死了这个门,谁也别想进!

“说什么胡话呢,”庄引鹤面上丝毫不见怒色,倒是亲昵的捏了一把苏禾的脸侧,“这里才是你的家,你安心待着。”复又拉起她的手,叮嘱道:“是不是别院哪个下人伺候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告诉爷,立即处置了她。”

说话间,就将人按坐在了圆凳上,亲自舀了一碗碧玉米熬的粥,“你尝尝,这米吃的可好?若是好,以后都叫你用这个。”

苏禾顿时只觉得满身的无力,庄引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却只是一味的曲解。大力和秋桂身契都在他的手中,说起来都不是自己的人,兼之上回自己逃跑,事后自己虽给三人都补足了月银,来喜儿在前院伺候,轻易见不得也就罢了,可近身的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话都少了许多。

大力原本是个大大咧咧有话藏不住的姑娘,如今也学会了三缄其口。秋桂心思原本就深,如今话更少了许多,便是同来喜儿都生分了许多,从前还能见她在廊下替心上人绣荷包帕子,自己也不好再多问。

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她只怕是要疯!

苏禾盯着面前的这碗米粥,叹了一口气:“都头,这米一听,便不是我这样身份的人可以用的,东西有高低贵贱,我只怕不配用吧?今日,我因得爷的偏宠,能用上一碗碧玉米熬制的粥,若来日,我不再得爷的宠爱,又该吃什么米熬得粥呢?”

“不过一碗粥,到叫你生出这么多心思,若是不喜欢,那就不用这个了,你尝尝这个,仙客来的点心,扬州城一绝。”庄引鹤挟了一个牡丹样式的点心搁到了苏禾面前的玉盘中。

“我想回家,我讨厌扬州,讨厌兰溪别院,也厌恶你。你姬妾无数,我究竟是哪里得了你的青眼,叫你一直纠缠着我?”苏禾压根不想碰眼前的东西,她心中堵着许多委屈,今日一并发泄了才好。

庄引鹤撂下筷子,转身捏住了苏禾的下巴,带着三分薄怒:“厌恶我?那也给爷忍住了。我念你年幼,任性些也无妨。自己孤身一人跑去平安镇,爷还得给你小心遮掩,你可知,若是叫旁人知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庄家的大门!就是做我庄引鹤的妾,也要身家清白干净!”

啪——

苏禾一掌甩出去,庄引鹤的脸应声而偏,“清白?你也有脸和我提清白两个字?我到今日的地步,也多亏了庄大人抬爱!”

“你是疯了不成!”庄引鹤一手捂住脸,抵着后槽牙,“若不是我,你那亲爹早就将你沉塘了,你能有今日这般锦衣玉食,该多谢了爷救你一命。这世间,恩将仇报一事,竟还叫我遇着了!”

“待在这里,疯不疯有什么区别?”苏禾丝毫不惧,怒声将面前的碧玉粥扫落在地,玉碗碰撞青瓷地面,便是“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守在正屋外的秋桂推门才准备进去,便听见爷的一声爆斥:“滚出去!”

“从清安县到扬州城,你用的哪样东西,我亏待了你?如今要是养的你愈发娇纵,不知天高地厚!”庄引鹤从前不计较挨的巴掌,不过是她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误伤而已。如今被人明目张胆的打耳光,当下连桌子也一并掀了。任屋里闹翻了天,屋外的人也不敢再动分毫,只在心里叫苦。

“我不要这些。锦衣玉食,高床软枕,从来都不是我所求!我只想回到清安县!”

“那一间破绣铺,就这么值得你挂心?既然闹的你不安生,我看这铺子还是别开的好!至于想回清安县,爷今日也明摆着告诉你,做梦!老实待在别院,只要有了身孕,爷立时抬你做二房!”

“我可以乖乖听话,但是爷别关了绣铺,那铺子,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还是王家姐姐和花容的。”苏禾听到他这话,立刻冷静了下来,“铺子里,我走之前,已经开始招收女学徒了,爷若是关了,便是绝了这些女孩们的路。如今也不知是何境况了。我挂心的很。”

“只要你安分守己,乖巧些。我自然不会管你的绣铺。你若是挂心,便书信一封前去问问,也安一安你的心。”庄引鹤见她似有冷静之态,晓得不能逼她太紧,给个盼头也好叫她老实些,又道:“我见你身上还无动静,可见是心中烦愁之事太多,明日便请扬州城的大夫再把脉看看。”又哄道:“爷以后便是有了正房奶奶,在爷心里,谁也越不过你去。”

苏禾硬逼着自己扯出了一个笑脸,曲身行礼:“谢过爷了。是我身子不争气。爷还不曾同我说过,庄府内,可还有什么姐妹?我将来总归要进府的,也想先摸清姐妹们的脾气,不至于得罪了才是。”忍住了内心的恶心,温柔的看着他。

她要寻个机会,将她在兰溪别院的消息送出去,自然会有‘姐妹’替她争。

第85章 第85章庄府后院。“三……

庄府后院。

“三爷昨儿没回?”庄大夫人坐在黄花梨透雕靠背玫瑰椅上,手中翻阅着画像名册,看了一眼秦嬷嬷。她如今上了年岁,就是保养的再得仔细,脸上的皱纹也无法消失,不过观其气势,便能想到年轻时,定然是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回大夫人的话,是。”秦嬷嬷不复之前在杨柳胡同统管全院的气势,佝偻着腰身,只敢垂头盯着鞋前三步,恭敬的回话。

“我听闻,兰溪别院住进了一位娇客?”合上名册,将东西丢在桌上,“砰”地一声轻响,秦嬷嬷当即跪倒在地。纵使这议事堂中置上了小冰鉴,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大夫人的话,是、是住进了一位、一位娘子。”秦嬷嬷战战兢兢。

“三爷任上收用的?怎么不见你说起这事。”庄大夫人心中暗恼,兰溪别院是老太太的院子,里面便是叫人清过一茬下人,保不齐也还有老太太留下的手笔,恐怕早就知晓了,偏生就显得自己如同蠢物一般被人瞒得严实,又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货,心中更是平添了三分怒气。

“是三爷任上收用的,原是想回禀给大夫人的,只是三爷有吩咐,若有喜讯再报回家中,若无,叫老奴不许多嘴,这才没有回禀。”秦嬷嬷被庄母叫回庄府时,便知道这件事早晚是瞒不住的,只看大夫人何时能得到消息了。

“看这样子,是没好消息了?”庄母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那就别耽误事了。”

“大夫人,老奴多嘴一句,三爷对这位娘子颇为上心,若是叫三爷晓得是您的手笔,只怕是……不好。”秦嬷嬷额角的汗流入眼中,刺得眼睛酸涩,也不敢动手擦拭。大夫人要为三爷再择一位闺秀,府中并未刻意隐瞒,故而她也是知晓的。

“那我问你,这女娘跟在三爷身边伺候多久了?”

“约莫半年了。”

“半年了,还不见有喜,可见身子骨便不行。想来也曾延医问药过吧?我想想,清安县上倒是有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太医。”庄母冷眼看着,“都说乡野长大的女子,养的粗壮也好生养,如今看来也未必么。我儿喜欢什么模样的,我大概也有数。这样的狐媚子,就是有孕,我也断不能要,免得将来闹的家宅不宁!”

“行了,你下去吧。”庄母似是一副累极的模样。看着面如金纸的秦嬷嬷,摆了摆手,看人退出了堂外。平嬷嬷才开口道:“大娘子,这女娘恐怕也不是个安分的。”

“多半是了。依着他的脾气,收用过的女娘怎会置于别院?他虽在女色上荒唐,但也不曾养过什么外室,如今倒是置上外室了!八成是那女娘撺掇的。我这里还给他相看闺秀娘子,若是叫人打听到他这般荒唐,我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大娘子别生气,三爷如今年轻,玩心未收,一时没个定性也是自然的。待三爷将来有了子嗣,自然就沉稳了。”平嬷嬷替她抚了抚后背顺气。

“就他整日里捉鸡摸狗的,何时才能沉稳!文不成、武不就。当初就不该松口,你瞧他,被老太太养成什么样子了!”

“大娘子,慎言。”平嬷嬷脱口而出,看了看四周,并无靠近的下人,“大娘子是为了孝道,能叫老太太享儿孙福。”

“也是我、气昏了头。一时口不择言了。”庄母支手撑住了额头,苦笑一声。

“三爷如今也调回扬州了,大娘子也不必急在一时。至于别院的那位女娘,待三爷腻了,自然就打发了。”平嬷嬷心疼的看着自家娘子,小声的规劝着。

“还好有你宽我的心。”

“我打小就跟在姑娘身边,姑娘心里苦,老奴知道。”平嬷嬷重新将那画册展开,翻到了大娘子先前看的那一页。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小家碧玉,瞧着便讨人喜欢。

……

苏禾临窗而坐,执笔沉思,心里纵有千般念头,落于纸上也不过寥寥几句。搁下笔,端过茶水抿上一口,透过窗便看见庄引鹤躺在竹架薄纱的摇椅里,垂钓消磨时间。阳光透入薄纱中,恍惚间,居然让她心头平添了一股岁月静好的荒诞。她大抵是真的疯了吧。

从前觉得南北巷子人多嘈杂,今儿张家长,明儿李家短。偶有婆子三五句对不上,便叫嚷起来。叫骂到激昂时,上手扯头花撕衣服定要决出高低。婶婶婆婆们说话时吊着三角眼,拖着长长的嗓音,十分刻薄,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扬州城很好,但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也回不去家了。人要自救,总要想法子。可眼下,她人无一个,钱财还剩百两有余,连院中垂花门她都靠近不了,大力和秋桂如今只要一个有事,另一个必然是要跟紧了她的。后角门的婆子,一班两人看守,她见过四张不同的脸,估摸着是两班老仆值守在此处。

“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啊?”庄引鹤宽大的袖袍盖在脸上,鱼竿随意搁在地上,桶中一尾鱼也无,懒懒得出声询问。

“李大人。瞧着神色不大好。”

“见山?他怎么跑来了。”庄引鹤起身半坐着,这摇椅宽大,他将腿支在椅子上,一支胳膊搭着,肆意至极,“将人请到前院偏厅,我速速就来。”侧首甩下一句,便冲着书房挥手示意。见房中人不理睬,便大步跨进书房。

“怎么不理我?”庄引鹤抱臂倚在门框处,看着书桌上平铺着一张信纸,不过三五行,简短的不行。

“没瞧见。爷这是有事?”苏禾低头饮茶,闲闲翻过一页书。

“嗯。”拿起桌上的信,一目十行,“就写这么点?也不问问旁的事?”庄引鹤蹙了蹙眉头,这信纸上就问了她那两个姊妹是否安好?绣铺生意如何?收下的女学徒可有出师的?便再无其他了。

“我挂念的无非就这么点事,还是说,我写上得空回去看看,爷就真能叫我回去看看?”苏禾低头看着话本子,脸上笑的讽刺,语气却很温和,“爷既然还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爷自便吧。”

“那行,我就不陪你了。说起来,你这字倒是写的比之前差了些。”庄引鹤将信折好,封进信封中,“万绣坊的人下午就到,给你制好骑装,爷就带你去扬州城外跑马。虽不能叫你回清安县,但也不会叫你一直待在别院里的。这信,我叫人今儿就给你送走。”

“谢过爷了。”苏禾起身行礼。而后又目送他离开书房,消失在视线中。

“你小子怎么猜到我在这?”见到人,一把揽住肩头。

“我先是派人去了庄府,门下人说你不在。你小子扬州城里别院只有两个,也不难猜吧。”李见山拍了拍肩上的手。

庄引鹤就着坐在了边上的南官帽椅中,看着李见山,直接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前都是下帖子邀我,今儿怎么急匆匆的直接上门了,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有什么事找我?”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手上有多少银子?我想借些周转。”李见山一手握拳,重重锤在另一手掌中。

“有是有,你要借多少?千八百两不成问题,要是多了,我这里也周转不开。再说了,你一向谨慎,是出什么事了?”庄引鹤不在意这几两银子的事,不过他得问清楚了才行。

“你附耳过来。”李见山苦笑着,脸上全然是无奈之色,庄引鹤俯首过去,听到李见山吐露的话,心中顿起一片巨浪。

“这样的生意你也敢做,不要命了?”庄引鹤隔着八仙桌揪住了李见山的衣领。

“鹤弟,是我酒醉后昏了头,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搭上这条线。我家中情况,你也知晓。”李见山说着,眼眶湿润,又站起身来,朝着庄引鹤躬身行礼,“现如今,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了。万请你搭一把手。”

庄引鹤起身避开礼数,又双手扶起李见山,将人按坐在南官帽椅上,一片诚恳:“见山兄有难,我这个当弟弟的一定帮,咱们多年的交情。只一点,你得断了跟那边的来往,一旦出事,你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需要多少两银子?”

“一千六百两。不瞒你说,将这笔银子还上,我再不跟那头打交道了。实在是怕了。”李见山满脸菜色,能将眼前这个窟窿补上,他此生都不会碰这个生意了,都无须他兄弟多说。

“行,我叫人备下银两,明日便送到你府上去。”庄引鹤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些银子不算多,他也拿的出。

“别,我过来取,你嫂子还不知道这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整日都在后宅里,若是被她晓得,只怕是吓也要吓死了。”李见山看庄引鹤松口应下,提着的心也安下大半,眉间的郁色也消了大半,“你也早些娶妻才是,将来咱们还能结个儿女亲家。”

“娶妻这事,交给我娘愁去吧。”庄引鹤一嘴带过这话,又道:“谁给你搭上这线的?能搭上这条线的,绝非凡人。”

“说起来,也是七拐八绕的。清安县县令的儿子,张监察。”虽是正八品,品阶不高但却能监察百官。即便是在他好兄弟的府上,但谁能保证隔墙无耳呢?李见山用手指沾上茶水,在八仙桌上写了一个“秦”字,水痕随着书写的痕迹消失在桌上。

“他、非常人能及。若无意外,将来三师中必然有他的位置。”庄引鹤脑中想起了那份名册,惊觉:大哥和二哥当真如实相告了吗?

“我也是吃足了教训。朝中水深,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掺和的。日后还是老实待在扬州吧。”李见山经此一回,彻底歇了财心,“鹤弟,这银子,我定然想法子还给你,只是要等不少日子了。”

庄引鹤看他兄长面露难色,一拍肩头,说:“无妨,咱们今儿俱是休沐,许久都不曾在一起吃酒了,正好我这别院有一好厨子,今儿就留下用饭。若是喝醉了,就歇在我这,空屋子多的是。”

“兄长等我片刻,我吩咐人备酒菜。”寻个借口,出了偏厅,召来来福儿:“你去备下一千六百两的银票。另外,回府上一趟,去见二爷,就问一句,名册之事,可有瞒我。”

来福儿应下,转身便回了庄府。庄引鹤转身回了偏厅,继续同李见山饮茶玩笑。

第86章 第86章等王猛女和花容收到……

等王猛女和花容收到苏禾的信时,已是两日后了,送信的也不是旁人,正是来喜儿。自事发后,爷看在苏娘子的面子上,虽只是罚了月例了事,但也将他弃于兰溪别院,他几次求着亲哥将他调回庄府,也只是叫他耐着性子再等等。

好在苏娘子似有回转,爷也来了别院,两人像是和好了。听闻苏娘子有差事要办,他忙不迭接了过来,赶着就送了过来。

来喜儿站在苏家绣铺后门处,抬手叩门。过来开门的一看身形便知道是娘子闺中的那位姐姐。

“王娘子,这是我家娘子的信,还请您过目。”来喜儿站在后门处,双手奉上。

“是你,那个什么、什么喜儿的?我妹妹呢?怎么没来?”王猛女走出两步,满脸期待的朝着来喜儿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小人叫来喜儿,娘子如今在扬州,还未曾安定好,害怕您和花容娘子担心,故而先叫小人送一份信过来。”来喜儿看王娘子满脸失望的模样,决意还是先扯个谎。

“哦,这样啊,你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说话,正好也问问你。”王猛女接过了信,她不识字,先将人招呼进来。

“院中都是女娘们,可会冒犯?”来喜儿犹豫了一下。如今娘子不在此处,他就一个人蹲守在人家后门处,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哎呦,这不是你们那个府里,规矩多。我这绣铺里,都是街坊四邻的大娘们,粗野惯了。谁还避讳着不见男人是怎么的?那连大门都不必出了。进来就是了。”王猛女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冲着里面高声说喊着,嗓门里都带着喜意:“花容,快来,快来!禾妹妹给咱们来信了。”

“是嘛?”花容原在正房里教女孩们新绣法,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正院,看着快步走来的王猛女,“姐姐,你也当心身子才是,信上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