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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今夜的事情。

有时她还是蒙着眼的,有时她已经睁开眼了,只是眼前有茫茫的雾气,才让她只看清了沈长胤的轮廓而看不清其他。

视觉是如此的模糊,触觉却是那样的鲜明,仿佛身临其境。

她一遍又一遍地醒过来,身上越来越难受,想要蹬腿,想要出拳,想要伸展自己的全身。

原先只以为是简单的失眠,到了这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站起来,先开始做俯卧撑。

一百个俯卧撑后接着一百个仰卧起坐,没有用。

再加上一百个波比跳,和三遍拉伸普拉提,还是没有用。

心里和身上的那团火还是愈燃愈烈,想要烧尽一切,想要将沈长胤投进火焰之中。

意识到自己在瞎想什么的瞬间,谢煜愣住了。

她望着沈长胤房间的方向,那里一片安静。

那里当然是安静的,今晚那么多次,她应当已经餍足了,可以安静睡觉了。

可是被蒙着眼睛、衣冠整齐的自己,却睡不着了。

为什么睡不着?

谢煜捂住自己的脸,闭上眼睛,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来了!小谢又不是泥人,小谢也是血气方刚的岁数。

从昨天的更新,我们能够学到什么呢?

首先,要跟上队伍,尤其是这种时刻,我是那种吊人胃口,不给人吃饱的作者吗?我不是!

其次,我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嘿嘿,笔名叫Box绿檀木,你们可以叫我小盒(对应Box的盒)。

第56章 从冷脸到夜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要由我主导◎

谢煜几乎一夜没睡,折腾到夜里三四点,还是浑身难受。

她躺在床上,将自己的手脚尽量拉伸开,斜着躺成一个大字,脑袋悬了一半在床外面,以这样扭曲的姿势,在天亮之前睡着了。

醒得也很早,睁开眼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还是暗蓝色的。

她沉着脸,起了床,穿好衣服来到院中。

正在熟睡中的小花儿一听见她的脚步声就醒了,打了个滚站起来。

她摸了摸狗头,开始锻炼,锻炼到浑身发热,将外袍脱了,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还将袖子捋起来。

直到天光变白,最早一批起来打扫院落的侍女才看见了她。

"三殿下,你这么早就起来锻炼啊?"

"嗯,火气有点重,麻烦你等会儿替我告知小厨房一声,让她们给我熬点凉茶。"

谢煜的双手抓在大树粗壮的一根枝干上,袖子完全垂坠到肩膀处,慢慢发力,又完成了一个引体向上。

赤着的胳膊在微凉的空气中暴露出肌肉的线条。

侍女颇为羡慕,"我什么时候能锻炼出这样的肌肉就好了,那些侍卫们都嘲笑我力气小。"

她的目光流连徘徊,脸上的神色却忽然僵住了,望着沈长胤书房窗子的方向,行了一个礼:"沈大人。"

正背部用力、撑在枝干上的谢煜僵硬了,不知道沈长胤看了多久。

她跳下树,长度已经可以垂坠腰部的乌发在空中扬起一瞬。

见沈长胤还在看着自己,她将自己的袖子放下来,把胳膊上的每一寸皮肤都遮住。

也不打招呼,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洗漱。

早饭是提前去小厨房摸了两个包子对付的,吃完后又独自乘了马车上朝去。

在勤政殿外候场的官员们看见她,打了个招呼,过了一会儿,没有看见沈长胤的身影,才问:"沈大人何时到啊?"

谢煜枕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抱臂在胸前,将自己的手在胳膊里藏得严严实实,闻言抬起头,语气不好,"你问我,我问谁?"

大臣们纷纷后退一步,用余光交流,不明白这对最近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昨天不还是恩恩爱爱的吗?

过了没多久,沈长胤也来了,站在离谢煜不远不近的地方,面向着谢煜,却也不说话。

在场众人屏住了呼吸,八卦也不聊了,眼观鼻,鼻观心。

空气几乎都凝滞了,直到勤政殿大门打开,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上朝,看见谢煜和沈长胤,问:"还有三天就要到你们俩大婚之日了吧。"

沈长胤看一眼谢煜,谢煜直视前方。

也没有人回答皇帝。

皇帝摸了摸鼻子。

百官用余光看着这幕景象,反而心理平衡了。

这对作妖起来连皇帝都要受气,她们忍一忍又怎么了?

皇帝也不觉得尴尬,大手一挥:"既然都快成婚了,家里那么多事情,从明日起,你们俩便不必再来上朝了,好好准备吧。"

谢煜一点头,勉强算个回应。

皇帝已经很满意了,随便听了几个官员的汇报,就宣布散朝了。

虽然明日起就放假了,但是今天下午的课还是要上的。

好巧不巧,今天下午有沈长胤的诗词课。

谢煜送走了第一节课的音律老师,坐在书桌后面,瘫在桌面上,眼神放空。

见沈长胤款款地走进来,她也懒得坐直。

直到沈长胤走到她身边,低头望着她搭在桌边的手。

右手,那天在水里轻拢慢捻的手。

谢煜一下子将手收回来,背在腰后。

沈长胤语气和缓,"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牵了我的手之后,也是这样的把手藏在后面。"

谢煜坐直,将书本翻开,"该上课了。"

她一字一顿,咬字格外清晰,"老,师。"

沈长胤忽地笑了一下,"好,那就上课。"

她转身,走到讲台前,翻了翻书,又合上,对着自己唯一个学生轻松地说:"今日我们学抒情诗。"

"诗,不是一种文字,而是一种言语,一种更美的言语。故而在数千年前,即便是最为蒙昧的、不识字的人,也可以造出诗来。"

"南有乔木,北有蒹葭,素手浣纱,清波漾兮。"

她看着谢煜,念了一首很古老的诗。

"欲执其手,共建吾家,家左于河,我心漾漾。"

河流的南方有乔木,河流的北面有蒹葭,有位女子坐在河边洗衣,河水清波荡漾。

我想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建立我们的家,家在河水的左岸,我的心像河水一样荡漾。

这首诗写得极为质朴,直白,写诗的人应当是一位极为勇敢的女子。

谢煜这段时间已经补过了许多史学课,她知道虽然本朝民风开放,对于这些诗持有包容的态度,但是之前的几个朝代都视这种诗为□□。

沈长胤此时却极为坦然地对着自己念一首情诗。

她的心思明明比谁都重,她明明最擅长话不直说,明明当初被她牵过手都要用毛巾擦干净皮肤,明明对谁都疏离。

谢煜曾经因为沈长胤话不直说而生气,希望她要告白就赶紧告白,但现在她竟然希望沈长胤重新变回那个模样。

她绷着,"听不懂。"

"听不懂没有关系。"

沈长胤温和且认真,"老师的责任不就是要教会你吗?不管要花多久,不管用什么方法。"

谢煜别过脸去。

没过多久,侍女端着托盘上来,笑意盈盈:"二位大人,御膳房最近研制出了新的甜品,给您二位尝尝鲜。"

她自然而然地将甜品放到了谢煜的书桌上,而沈长胤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谢煜的对面。

白色的瓷罐盖子打开,清凉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冷红豆糖水,底下还盛着十几颗乳白色的糯米小丸子。

书桌不大,谢煜和沈长胤之间的距离极近,侍女将甜品放好,直起身,疑惑地问:"二位大人不吃吗?"

在院里偷看的侍卫满脸不忍,心想这个小侍女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现在满朝文武、前朝后宫,谁不知道她们吵架了。

在一起吃甜蜜小糖水,那是热恋期情侣才做的事情。

给吵架中的一对爱侣端甜品,这不存心要人下不来台吗?

谢煜和沈长胤对视,两人谁都没有动静。

侍女抓着托盘的手渐渐握紧,心里也紧张了起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片刻之后,谢煜和沈长胤同时低头,拿起勺子,开始喝起糖水来。

沈长胤自然地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方素白帕子,轻轻推到了谢煜那一侧,谢煜自然地收下,预备等下擦嘴用。

侍女在心里长呼一口气,安心地、美滋滋地溜走了。

出院子时,被侍卫拉住手,告知了这两人在吵架的事情,她睁大眼,满脸不信:"怎么可能呢?我看沈大人和太子殿下恩爱的很,我警告你,不要造谣。"

屋内的两人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喝完了糖水,把罐子往旁边一放,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谢煜放下碗就忘本,冷着一张脸上课,回答问题都硬邦邦的。

今天下午的课好不容易结束了,谢煜自行回了王府,又没有等沈长胤。

但晚膳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沈长胤的。

屋里的铁树悠悠地晃动着,谢煜坐在桌边,用手撑着脸,想着:等沈长胤回来了,她赶紧吃完就回自己的房间。

菜慢慢地上来,对面的人却好像一直没来。

直到今晚的鱼汤都有些冷了,院中才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还有小花儿冲上去迎接沈长胤的爪子声。

谢煜漫不经心地侧头望去,却发现沈长胤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有点红?

她微眯起眼,仔细观察着。

是的。

沈长胤的肤色仍然是冷白的,眼下却飘起了一点薄红。

这种红让她感到熟悉,沈长胤身上迷情香的药性还没有完全下去吗?

她轻皱了下眉头,又舒展开。

心想,关我什么事?

上次好心帮忙,到最后还被亲了。

这次她一定不多管闲事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长胤也不再纠缠她了,仅仅是在进屋的时候向她点了点头。

她晚膳吃得很少,也不讲话。

谢煜看她慢吞吞地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很久。

心里有一种难以发泄的烦躁,她忍了忍,在看见沈长胤放下筷子,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你去找张军医看过了吗?"

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沈长胤有些愣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一会儿,才勉强说:"嗯,看过了。"

"结论呢?"谢煜步步紧逼。

"……都好。"沈长胤面不改色,"药效已经下去了。"

"所以三殿下你不用再担心出现那种情况了。"

她的笑容很细微,眼尾向下垂着,带着淡淡的忧伤,"我知道三殿下你为我的冒犯而生气,我向你保证,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谢煜感觉刚刚吃下去的米饭梗在了心里。

沈长胤这算道歉了吗?可她原本要的也不是道歉。

她也没有因此而心情更好些。

她吸了口气,冷硬地说:"好,那就好。"

"那我就不关心您了,再见,沈大人。"

她自己回了房间,依旧做了大量的运动来消耗精力,直到身体力竭,躺在地毯上。

那股无名的火依然游走在她的血液中,找不到出口。

她又失眠了。

天色越来越黑,滴漏彰显着时间的流逝,她躺在床上好几个小时,都没能睡着。

失眠是一种对身体和心理上的极大折磨,尤其对她这种几乎不曾失眠过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她闭目躺在床上许久,到了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间有开门的声音。

她立即坐起来,侧耳听着。

那脚步声很轻,在寻摸着什么,隐约有水声。

谢煜起身、下床,穿过自己的套间,打开通往堂屋的门。

沈长胤正端着一杯茶水,脸上薄红非但不褪,还扩大到了脸颊处。

她有些愕然地望着谢煜。

旋即放下杯子,弯起眼睛,"三殿下,我真的无事,感谢您的关心。"

谢煜不回答,反手关上门,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既然沈长胤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她有多管闲事什么?

再说了,谁知道沈长胤现在是不是在演戏哄骗她?明明上过这个人这么多次当。

她气得如同一只鼓起胸膛炸毛的鸟,手攥得紧紧,放在身侧。

当然还是睡不着的。

只听见堂屋的大门被打开的吱呀声,沈长胤仿佛去了院子里散心。

没事个大头鬼,还敢骗我去找医生看过了。

你明明是因为药性没过,睡不着,才去散心。

谢煜闭着眼睛冷笑,动也不动。

沈长胤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她自找的,她谢煜肯定不再去救了,她又不是菩萨,不渡沈长胤了。

慢慢的,天下起了雨。

当还是牛毛细雨时,谢煜听不到雨的声音;渐渐地,能够听到一两粒豆大的雨珠撞到窗台上;渐渐地,暴雨带来豆子倾盆落地的声响,可沈长胤还在外面,没有回屋。

在雨声中,有人敲响了她的窗台。

很轻,敲响第一下后犹豫许久,才敲了第二下,然后就停了,再也没有响起过。

如果不是谢煜没睡着,耳力又超乎常人,在暴雨中,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点声音。

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等了许久,也没有再等到第三声敲击。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放弃了想要唤醒她的想法。

谢煜侧头望着窗台,脸上一片冷漠。

她起身,走到窗台前,拉开窗户。

沈长胤浑身都湿漉漉的,低头站在雨里,此时对着谢煜抬眼,脸上是淋雨受冷的苍白,也是从眼下蔓延到整个脸颊的薄红。

她的头发全都淋湿了,贴在她的脸上和肩颈上,可怜得像只淋雨的猫。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要由我主导,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做任何事情,尤其不能亲我。"

谢煜冷淡地说:

"能接受,就进来。"

【作者有话说】

做恨的流行也是让小谢赶上了

第57章 从夜雨刀新婚

◎亲吻◎

屋外大雨倾盆,天地间只剩下雨声。

沈长胤进了门,身上的雨滴汇集,在地毯上形成一小潭湖泊。

谢煜将门关好,风声雨声骤然隐匿,静静燃烧的香炉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啵。

沈长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先去洗澡。”

谢煜让沈长胤先去她的房间洗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她理所当然,轻描淡写地安排一切。

沈长胤垂下眼睛,“好。”

她迈步向谢煜的卧房走去,在前往浴室之前,环顾了一圈。

一张宽大的架子床,床顶垂下层层叠叠的香雪纱帐,床单平整,被子整齐叠成一个方块放在床脚。

一张已经被征用为书桌的梳妆台,上面有着许多款式的纸张,本子,略显凌乱的堆着。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连墙角原本那座香炉都被谢煜搬出去了,她说她更喜欢自然的空气,不喜欢在夜里闻着熏香睡觉。

这个房间她来过许多次,唯有这次是受主人的邀请而来。

她足尖滑动,计算着距离,站在前世曾经跪着的地方。

她笑了笑。

故地重温,多少人会感到羞辱,可她不觉得。

就像伤疤,不是受伤的证明,而是愈合的证明。

就像她告诉过自己的,曾经自己掌控不住的东西,现在都落到她手里了,无论是物还是人。

小鱼啊,我早知今日会有雨,可如果你连让我淋雨都看不下去的话,你要怎么获得你的胜利呢?

她去浴室洗了澡,洗到一半,有人敲了敲门。

“洗完了和我说一声,我将你的衣服递到门里面。”

沈长胤应了一声。

而后在洗完澡之后,轻轻地对外面说了一句:“我好了。”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抓着一套白色的丝绸里衣递了进来。

沈长胤心情颇为愉悦地换上,走出门。

今天她会是个更好的老师,即使学生有些抗拒也没有关系。

却没想到自己刚出门,就被按着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擦干了头发。

烘干过的柔软毛巾吸收着头发上的水汽,被谢煜擦头发的体验出乎意料的舒适,沈长胤却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谢煜不应该是这个表现,她不应该这样主动地来替她擦头发。

“别动。”

谢煜将两只手捂在沈长胤的脑侧,固定住她的脑袋,不容置疑。

她极为耐心,有条理地将沈长胤的头发擦干,又拽着她的手,让她在床上坐下。

她穿着里衣,将散落在脑后的头发用一根绸缎绑好,露出光洁的眉眼,又将一根被清洗烘干过的白色腰带递到沈长胤面前。

“替我带上。”她说。

沈长胤为她蒙上眼睛,松开手后,用目光流连在谢煜高挺的鼻梁。

“别看了。”

仿佛腰带毫无作用一般,谢煜精准地将手落在了沈长胤的肩上,向后轻轻一推。

沈长胤躺在了床上,后颈恰好对着枕头。

谢煜一只手按住沈长胤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另一只手埋在了上衣下。

“规矩是,这件衣服不许脱掉。”

她白布遮眼,坐在床边,很冷静。

上衣的布料开始颤动,沈长胤呼吸有些加快,“好。”

上衣的布料随着手的动作鼓起又平摊。

沈长胤闭上眼睛,嘴唇压抑着紧抿。

在几十息后,第一次忍不住屈起膝盖。

谢煜用另一只手将她的膝盖按了下去,而后翻身坐到床上,跪坐在沈长胤的大腿两侧,牢牢将人控制在自己身下。

“要休息还是要继续。”她问。

沈长胤睁开眼,望着架子床顶的颤颤巍巍的香雪纱帐,没出声,只是呼吸急促。

“那就继续。”

谢煜的两只手一上一下,都派上了用场,

她食指轻点,等待了几十秒,在沈长胤乱动的时候控制住她。

“手别乱动。”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不容反抗,效率极高,却总是在尾声来临前突然抽手。

沈长胤望着头顶的纱帐,有些茫然无措。

“小谢……小鱼……”她总是在这种时候管她叫小鱼。

“过犹不及。”谢煜在上衣下摆上擦干净手,“再这样下去你该难受了。”

她静静地等了将近一分钟,才重新继续。

就这样重复了三四次,每次都在沈长胤感到酸胀过量之前抽手。

终于在某一次成功抽手前,被沈长胤按住了手,将她的手牢牢按在布料下。

沈长胤恨得牙痒,“我就要那种难受。”

今夜一直游刃有余的谢煜顿了一下,满足了沈长胤的要求。

没有被偿还的债一次性涌了上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沈长胤咬紧牙关,声音却不是可以被控制的。

谢煜好心地将控制她的手收回。

【】

但今夜远没有结束。

直到天蒙蒙亮,谢煜才直起身,蒙着眼睛,精准地理了理沈长胤的衣服,伸手解开自己的蒙眼布条。

沈长胤头发汗湿,贴在额头上。

谢煜摸了摸床单,将她拉起来,“衣服和床单都该换了。”

幸而侍女早就在她的衣柜里准备好了许多套干净的床单,随时可用。

谢煜将床单换好,将湿漉漉的旧床单团了团,随手扔在浴室的角落里。

自己去倒了两杯水回到卧室,看着换了一身里衣的沈长胤,将水放到梳妆台上示意她喝。

“既然我蒙着眼,没有真的看到什么,也没有和你亲吻。”

“这次就只当为了解你的药性,没有别的意义,喝了水,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沈长胤深深地望着她,拿起那杯水,忽然挑衅似的一笑,眉梢眼角皆是鲜活。

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倒进水里,一饮而尽,向谢煜张张嘴,表示已经尽数吞咽了。

“当初从茗烟楼拿的药,听说比金楼的要厉害得多。”

她温和笑着:“小鱼不要试试看吗?”

谢煜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冷冷的:“你非要如此?”

沈长胤:“强求若有结果,便不算强求。”

谢煜竟然笑了,“那你还要吃早饭吗?”

沈长胤:“可以不吃。”

*

刚刚换好的床单重新派上了用场。

谢煜跪坐,拿起素白的腰带。

沈长胤伸手拦住了她:“不用。”

……

谢煜抬起头,摸了摸沈长胤头上的汗水,“上衣脱了吧。”

深粉色上水光潋滟。

……

两个人匆匆沐浴了一回,穿好衣服,吃饭喝水,补充体力,又将冲上门与她们商议婚事细节的礼部官员拒之门外。

“你决定就好,相信张侍郎您的审美。”

两个人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呼吸新鲜的空气,看着天空又浅蓝变成深蓝。

“小鱼,回屋继续?”沈长胤笑眼弯弯。

谢煜往屋子里走。

这一继续,醒醒、睡睡,就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

……

第二日中午,午膳。

沈长胤还是要正常喝药的。

谢煜望着她一口一口的吞咽,每一口下肚就停顿许久,望着墙角的铁树。

忍不住说:“你考不考虑一口气喝完呢?这样喝更痛苦。”

沈长胤悠悠地望着她,难得示弱:“做不到,三殿下,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谢煜望着她唇上仅留的水光,忽然凑上去,吻掉了苦涩的药液。

沈长胤睁大了眼。

谢煜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条斯理地说:“怎么了?”

“我说你不可以亲我,没说我不能亲你。”

……

漫长亲吻几乎将肺中氧气耗尽。

谢煜躺在床上,指着水光淋漓的膝盖,对沈长胤说:“都是你的错。”

沈长胤拿起床头的水,一饮而尽。

……

日光与月光交替,在窗台上一点一点爬着时光的格子。

院中大树已经变成浓绿的,落下大片的阴影。

谢煜的卧室门窗紧锁,她与沈长胤不知道是竞争还是在合作,

两个人并非每时每刻都在荒唐,只是她们常常抱在一起,睡很久的时间。

有人在外是不情愿的太子,担着不想担但又不想扔下的责任;有人是需要复仇,需要集权,需要党同伐异,需要铁石心肠的摄政王。

但是她们一起闭上眼睛,昏睡香甜,从外面的世界里偷来了小小的冬眠,与两头相拥的熊并无差异。

府里上下都知道三殿下和沈大人不怎么出房门,只要她们送必要的吃食。

但是婚期将近,她们不得不准备起来了,将整个府里都装扮新婚该有的样子。

当两头熊从薄被下醒来,睡眼惺忪地算了算时间,发现明日就是婚礼时,都惊了。

无论如何,她们今日都要去确认一遍婚礼的流程了。

两人换好衣服,一起推开房门。

一入目,就是满院的红。

【作者有话说】

已修*1

第58章 到婚礼!

◎到婚礼◎

谢煜在堂屋里绕着小圆桌,转着圈地走,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焦躁。

沈长胤静静地坐在桌边,用手撑着头。

“你怎么不急啊?”谢煜一边走一边问。

“明天就成亲了,我们俩居然对亲事的流程一无所知。”

沈长胤很是淡然,“小谢,我觉得张侍郎不会愿意以她的乌纱帽为代价,搞砸两位亲王的亲事的。”

“再者,”她冷不丁地说:“大婚之日,最重要的还是新人之间的关系,这件事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呢,仪式应当不是我们最关心的事情吧。”

谢煜停下脚步,“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小谢料事如神。”沈长胤歪头望她:“那请问与我厮混数日的太子殿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谢煜张了张嘴,幸好在她回答之前,张侍郎的脚步声响起了。

这位几乎全程负责了她们婚礼的张侍郎比两位当事人都紧张得多,也更加忙碌。

“二位殿下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没有的话我还得去看着那些厨子们备菜呢。”

因为过度忙碌,她满脸怨气。

“呃,我们来问问你新婚的流程,需要我们怎么配合?”谢煜迟疑。

张侍郎和缓下来:“我倒是忘了,您二位这几日闭门谢客,都没有给我向您讲解流程的机会。”

谢煜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鼻尖浮起绯红。

沈长胤自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其她的东西我都安排好了,太子殿下,你安心在府里就好了。沈大人,您得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得回您的那个王府。”

“这样,明日上午您才能在自己家里梳妆,穿衣,到了中午乘坐婚车回到这里。”

沈长胤还没说什么话,谢煜先皱起眉头来:“她那个王府不都分给她的下属住了吗?哪里算她的家?”

张侍郎一愣:“总不能让沈大人从京城北郊的军营出嫁吧。”

谢煜更感觉奇怪了:“她就在这里、她的房间梳妆换衣,怎么了?”

张侍郎好言好语:“太子殿下,瑾王府已经是您的家了。”

“也是她的呀。”

“可……可总得有入府这个环节吧,门口的红毯都铺好了。”

“我和她换好衣服之后先从后门出去,找个马车等着,等入府的环节到了,我们俩再一起走大门口的红毯。”

谢煜条理清晰,很快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长胤喝着茶,掀起眼皮看着她的背影,极为隐蔽地翘了一下嘴角。

谢煜想要说服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成功,张侍郎很快败下阵来,答应了她们两人各自从自己的卧室出嫁。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条件:“您二位,从今晚开始,绝对不可以再见面了。”

“下一次见面,得是你们俩穿着漂漂亮亮的婚服,站在王府门口红毯上的时候。”

张侍郎异常严肃:“尤其不可以像过去几天一样偷偷在卧室里荒废时光了。”

她这话一说,谢煜的脸又红了。

强撑着嘲笑,“我们俩的房间离得那么近,你怎么防止我们偷偷见面啊?”

张侍郎呼出一口气,“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当日下午,她招来一批工匠,用屏风拼起来一个漫长的隔断,从堂屋到院子再到院门口,全都被一分为二。

而且她还通知了府里的所有人,严禁二位亲王私下厮混。

她在院子外面向侍女、侍卫们训话,谢煜和沈长胤隔着一扇薄薄的屏风站着。

谢煜望着两米高的屏风,颇为不屑,“她居然觉得这个东西能拦住我。”

沈长胤在纱质屏风对面笑,只露出一个朦胧的身形,“给她留一些颜面,少欺负点张侍郎。”

谢煜自觉这话说得不对,“我欺负她?不是你欺负她吗?当初不是你以势压人逼着人家给我道歉吗?”

“可张侍郎这几日来和我们议事,不都是太子殿下您亲自拒绝的吗?”

谢煜冷笑:“现在叫我太子殿下了,现在不是喊我小谢、小鱼的时候了,我也想换个人去拒绝她,你倒是能从床上起得来啊。”

这话一说完,自己都后悔了,捂住嘴,瞳孔放大。

她现在可以如此自然、直白地说出这种话了。

她不纯情了,都是沈长胤的错。

她干脆将整张脸都蒙在手心里,羞愤难当。

沈长胤不知道她又怎么了,只是在屏风那边轻声安慰:“无碍,我相信不管是我们当中的谁在欺负张侍郎,她恨我们的时候都是一起恨的。”

好无力的安慰。

但是谢煜还是把头抬起来了。

院子里的人们都在外面接受张侍郎的培训,如今屋里空无一人,极为安静。

像极了刚刚过去的、门窗紧锁的几日。

在不同的时间段之间似乎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就像现在这样,她们俩明明都已经衣冠齐整,准备体面、周全地去完成一个联姻婚礼了,可是那天晚上的夜雨似乎仍有余威。

时间凝固在人的身上,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散的雾气。

谢煜认真地说,“突然变得好真实啊,我和你要成亲了。”

沈长胤在屏风的那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煜长呼出一口气,咽了咽口水,“你刚刚要我的回答是不是?”

沈长胤笑了笑,“你知道我是在逗你的,不需要为此太过紧张,放轻松。”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可以改变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漫无边际地说着些什么。

谢煜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拖过来一个板凳,踩上去,手搭在屏风顶上,轻飘飘地翻过去,落到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亲了一下沈长胤的脸颊。

随后就听到了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先翻回去了。”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

沈长胤捂着自己刚刚被亲的地方,也有些愣,“嗯,嗯,你快翻回去吧,不然被抓到了。”

谢煜轻巧地翻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刚好和走进来的张侍郎打招呼。

而沈长胤则捂着自己仿佛被花瓣拂过的脸颊,睫毛呼闪,心脏加速跳动。

即使是在过去三天里最荒唐的时候,她的心脏也没有如此剧烈地跳动,简直是疼痛的,简直在胸腔里碰撞着。

*

屏风另一侧,谢煜像是见到教导主任来了就飞速分开牵着的手的早恋学生,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对了,咱们酒席的菜色定的什么?”她笑眯眯的,过于友好。

张侍郎狐疑地望了她一眼,眼睛又向屏风的另一侧一瞥,到底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能回答:

“用了一部分宫里的御厨,混了一部分从市井里请来的大厨,口味比较丰富,主要有清淡和浓油赤酱两种风格,配在桌上,相得益彰。”

“之前定亲宴的时候您试吃说喜欢的几样菜品,也都加上了。”

谢煜根本没有认真听,只是一味的嗯嗯嗯、好好好,疯狂点头。

只要能把张侍郎的注意力从沈长胤那边拉回来,她什么话都说。

最后,张侍郎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觉得自己做出的所有事情,都得到了太子殿下的认可与赏识,心情非常好地走了。

谢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望了一眼院子上方蓝蓝的天空,发现白日还很长,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除了床第里的那些事,现在还可以有什么别的事情来消磨时光。

毕竟过去三日她与沈长胤不是在厮混,就是在白日睡觉。

思考了许久,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洗了个脸,清醒了思绪。

坐在书桌前,抽出一张纸来,先写了一行:

‘致沈长胤:’

然后枯坐许久,再也写不出来第二行字。

这当然是很正常的,她自己的内心都没有答案,又要如何写下来。

渐渐的,她回顾起自己与沈长胤自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过短短的三四个月,却已经发生那么多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简直是累人的。

如果有别的人将这三四个月的内容写成小作文,发到社交媒体上,她一定是冲在最前面评论‘分,断干净’的那种人。

她以前觉得人和人的关系是很简单的,一段良好的关系就应该是一路绿灯才对,即使有波折,也只应该是缓水漂流那种级别的。

她始终认为,如果一段关系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那这段关系就太累人了,没有保留的必要,人要学会节省自己的心力。

可是面对沈长胤,她总有新的力量,将这段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微妙、更加长久。

到了最后,她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直至天色渐晚,她第一次和沈长胤同在府里,却分开用了晚膳,吃完饭之后,忍不住抓住一个侍女:

“你去把沈长胤那半边堂屋里的铁树搬出去。”

她不会给沈长胤把药倒掉的机会了。

天色愈发的晚,月亮愈发的明亮,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可沐浴一新的谢煜躺在自己的床上,感到手中、怀抱中都空荡荡的。

她没有办法抱着另外一头熊一起冬眠了——虽然她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嫌弃过因为对方的存在,自己不能摊成一个大字。

今夜格外的漫长,好在天总会亮。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无数个侍女、宫里来的嬷嬷就分别冲进了两人的房间,给两人梳洗打扮。

沈长胤思路清晰,且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些嬷嬷们都一声不吭地做好事情,为她梳好发髻,快速溜走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沿,眼前的几扇门都打开,尽头是屏风,屏风的另一边是在吱呀怪叫的谢煜。

她活泼得多,和侍女与嬷嬷们都可以胡说八道,一边梳洗打扮一边瞎聊天。

直到嬷嬷们开始给她正式盘发髻。

大婚之日的发髻极为复杂,几乎是在用头发做一个精巧的编织品,为了不散架,要编得很紧。

这就让谢煜很痛苦。

因为她的头发并不是那种柔软的,可以随意曲折的类型,她的头发要硬得多。

故而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怪叫:“头皮!别拉我的头皮!”

“疼疼疼疼疼!”

沈长胤坐在床沿,一边听一边无声地笑。

谢煜还在杀猪般地呐喊:“疼呐!轻一点啊嬷嬷!你手艺行不行啊?”

嬷嬷中气十足:“我伺候过不知道多少个公主殿下了,老嬷嬷我的手艺当然行,疼是不可避免的。”

谢煜:“谁说的!沈长胤上次给我梳头就不疼,我要沈长胤给我梳头!”

她隔空大喊:“沈长胤,救命啊!”

沈长胤笑得头上的发钗都在不停地发抖。

张军医带着她今日要喝的药走进来,看见她笑成这样,脚步都迟疑了。

她家沈大人不是只有面无表情和笑里藏刀两种状态吗?这算什么?

“你竟然会笑的?”她狐疑地问。

沈长胤略微收敛了一下笑容,伸手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我将与我心悦的人成婚,我为何不笑?”

*

另一头,谢煜的发髻也终于被弄好了。

等侍女们纷纷退下,她才趁着四周无人,在镜子面前摇头晃脑,看着自己今天的模样。

抿着嘴想不笑,嘴角却压不住。

姜芳站在院子里就透过窗户看见她了,站在窗台外面问:“你高兴个什么劲?”

谢煜美滋滋地说:“虽然沈长胤很好看、很好看、有点过于好看了,但是我也不赖。”

“然后呢?”姜芳没能懂。

谢煜深呼吸了一下,食指与拇指比了一个微小的距离:“我有一咪咪、真的只有一咪咪喜欢她。”

“现在发现我们两有一咪咪的相配。”

她对着姜芳意外地坦诚,又补了一句:“这话你不能说给她知道。”

被酸掉大牙的姜芳嫌弃,“你最好也别说给我知道。”

太阳越爬越高,吉时将至。

谢煜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大红色金线的婚服,顺着屏风围成的栅栏向府外走去。

在朦胧的屏风后,沈长胤与她同行。

两人在即将分别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她们都不知道彼此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们已经快要一整天没见,却感觉过去了很久。

沈长胤:“小鱼,待会儿见。”

谢煜:“婚礼见。”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谢!做恨做得大脑清醒了!

她是经典的身体行动力高于大脑反应力的人,身体上啥都做过了,大脑才开始启动,开始耍一下亲脸颊/暗恋情书之类的纯情老套小把戏。

我追根溯源,终于找到了最近审核如此癫狂的原因,好像是言情那边有个作者写得太过分,出事了,所以整体都在严打。

刚好和本文这段时期撞上了,我说呢,我每次写得时候都觉得这次能过审的。

老实说,我觉得我上一章真的什么都没写,看见你们一直想看,我心里还挺愧疚的,怕你们过度期待了,因为真的挺清水的。

(我要写基本都是54章未删减前的那种风格)

既然现在比较严格,我就暂避锋芒,番外再继续。

第59章 婚礼当天

◎婚礼当天◎

今天的天气好得出奇,直到傍晚天还很亮,远处的云霞泛红。

瑾王府门前,宽敞的大理石路面上洁净整齐,铺好了从东到西的漫长红毯,红色绸布挂在墙面上、树上,蜿蜒到远方。

门口和路面两侧已经有许多人,都在翘首以盼。

皇帝和几个公主站在正门口,周围没什么人。

路边站着的人就多了,有沈长胤的下属、谢煜的下属、谢煜的老师们、当初一起入狱后来被谢煜抓去念书当兵的小乞丐、抱着小花儿的小晚、静水村一直被谢煜赢钱的老村长……

沈长胤的威武军与谢煜的特种营都出了人,肩膀上绑两条红绸,在道路两边护卫着,排场极大。

这条街的尽头还远远地站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许多小孩手里拿着王府管家给发的糖,一边吮糖一边等着两个新娘子出场。

西沉的太阳依旧明晃晃的,照得地上的红毯也亮亮的。

两架马车分别出现在街的两端,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两架都绑着红绸的马车慢慢地向中间靠近。

张侍郎站在王府门口,吆喝一声:“起纱帐——!”

立刻有两个人用两根杆子支起粉白色纱帐做的帷幕,刚好挡在两架马车之间。

张侍郎:“新人下车——!”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两个大红色的身影一个跳下马车,一个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两人今日的婚服都是大红色面料配金线刺绣,有一圈金色刺绣的裙摆落地,让明艳的波斯红毯都变得黯然失色。

老金和朱听在车下面等着沈长胤,谢煜下车后被姜芳与小晚给围住。

她们往谢煜的手里塞了一截半米长的红绸,让她双手捧着,又提醒她往前看。

谢煜这才注意到眼前巨大的粉白色纱帐,有微风拂过,只吹动了纱帐的底下,让她看见纱帐对面的红色落地裙摆,对面的人影却是隐隐绰绰的,只看得见一团被纱账模糊了的火红。

张侍郎高声:“落纱帐,一见定终生——!”

谢煜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有些紧张。

两个动作利索的人爬上杆头,将绑着纱帐的绳子给剪断。

巨大的粉白色纱帐缓缓落下,像云霞坠地,露出后面明艳清丽的人影。

谢煜第一次知道沈长胤这么适合红色。

金色点翠头冠垂下摇摇晃晃的红玛瑙坠子,落在乌发上。

那张不施粉黛便足以动人心弦的脸如今描了眉、铺上了浅淡的胭脂、抿了莹润的口脂。

正红色绸缎的嫁衣领口中间是一枚金线镶嵌的红宝石扣子,恰好是衣服两侧刺绣出的凤凰所追逐的中心。

那双从来都黑深如寒潭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在你心里本就千般万般好,现在又为你盛装。

谢煜手心里捧着红绸,捂着自己的心口,头一垂,向旁边歪去——表示沈长胤好看得她快要心脏病发、要死了。

原本端庄静谧,不形于色的沈长胤轻轻地笑了起来,也轻轻地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张侍郎又喊道:“新人上前,永结同心。”

两人向彼此走去,在瑾王府的正门口相遇。

在张侍郎的示意下,她们将自己手里的红绸缎打结,象征永结同心。

打好结后,谢煜还拽了拽,确认不会松散,一抬头看见沈长胤那张离得过近的面容,悄无声息地红了脸。

幸好有胭脂的遮盖,不至于太过明显。

“新人入府——!”

她与沈长胤一人拿着绸缎的一头,向府中走去。

堵在门口的皇帝和几位公主自觉让开位置。

门槛已经被漆成朱红色,两个人轻轻跨过,这才发现府里的红色装束比外面还要夸张,入目可见的一切东西上都有着红绸。

沈长胤恰巧站在接近皇帝的这一侧,与皇帝目光相遇,她仅仅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皇帝的声音很低,神色有些恼怒:“能把她蛊惑成这样,也算你有些本事。”

沈长胤不明所以,不确定她在说什么,但在自己的新婚之日也懒得挂怀。

府里也铺好了红毯,一直通向主屋的大堂,红毯两侧是许多用来宴请的圆桌。

如今客人还没有入席,红毯两侧站着侍女和嬷嬷们,她们手里举着两个铜盆,里面是米、麦、高粱、红豆等作物的混合。

谢煜和沈长胤走下门口的台阶,被抛洒了这些米麦。

嬷嬷们笑着说吉祥话:“福嗣绵延,百年不休。”

两人都微眯着眼,笑着侧头躲避。

继续往前走,侍女端上来托盘里的两只石榴花。

五月榴花照眼明。现在正是最早一批石榴花开放、火红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拿起石榴花,给对方佩戴上。

谢煜全程不敢看沈长胤,只将眼神汇聚在花上,轻轻地将石榴花插进沈长胤的乌发里。

插完了花,又进了主屋的大堂,客人们也跟着鱼贯而入,在屋里等着。

张侍郎匆匆走到两位新人面前,宣布接下来将要行拜礼。

理论上,拜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可众人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等到皇帝坐到大堂的主位去。

难道是政务繁忙,先行离场了?

张侍郎和谢煜似乎早已知道这一点,神色毫无异样。

张侍郎吆喝道:“一拜天神——!”

沈长胤也因为皇帝的突然离场轻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和谢煜向前弯腰拜了拜。

“二拜厚土——!”

两人再拜。

“妻妻对拜——!”

两人持着同一条绸缎,面向彼此,对视几秒,都轻轻垂下眼,低下头去,脸颊飞起相同的薄红。

二人对拜。

张侍郎:“礼成——!”

“宾客入座——!”

人群散去,各自找各自的位置坐好,沈长胤这才低头问谢煜:“皇帝呢?”

“走了,挺好的。”谢煜说:“她如果留下来才更尴尬,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向她行拜礼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张侍郎却恨恨地走到她们身边:“太子殿下,下次如果您要给陛下送这样的信,请你另请高明。”

谢煜摸了摸鼻子:“知道啦知道啦。”

张侍郎走了,沈长胤才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谢煜:“没什么。”

沈长胤凝视。

谢煜:“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写了一封信告诉她:如果她非要来当这个高堂的话,没有人会向她行拜礼,我也不会,到时候只会让她尴尬。”

“而且我很贴心,给她提出了解决方案。如果她留在这里,但不当高堂,也会很尴尬。我建议她早点走人,这样还能以一个国事繁忙的理由给自己留点面子。”

“现在看来,她接受了我的建议。”

沈长胤抿了抿嘴,环顾四周,众人都还忙着入座,没有人关心她们。

她飞快地抬起袖子,在宽袖的掩盖下,向谢煜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自己悠悠放下袖子,重新站好,一副端方清冷模样。

只留下谢煜双手深深捂脸,耳朵发红。

宾客们好不容易地都入席、坐好了,张侍郎才匆匆回来,“同案同饭,一生平安——!”

两个侍女抬着一张小方桌从大堂侧门进来,摆到两位新娘面前。

又搬了一张条凳放在桌后面。

张侍郎:“二位新人,请入座吧。”

谢煜这才放下自己的手,却还是不自然的样子。

她坐在条凳的最左边,刻意与沈长胤拉开了距离。

沈长胤看她这个样子,一时间居然也有些心慌,犹豫自己刚刚是否太过鲁莽。

——说来可笑,她曾经主动亲吻谢煜嘴唇,那时候都未曾如此担心过。

这次只是亲个脸颊,反而患得患失起来了。

她坐在条凳的最右边,也与谢煜保持了最大程度的距离。

张侍郎看着她们俩,说都懒得说,只是招呼着侍女们赶紧上菜。

宾客们已经开始品尝起桌面上的菜色来,谢煜和沈长胤都望着正前方,没动筷子。

然后,谢煜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使用微小距离地,向沈长胤的方向挪了挪。

同一件事,沈长胤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在高朋满座里,两人都做贼心虚,一次只挪动五厘米,还要休息一会儿,过了几十息后才继续向彼此靠近。

直到只隔着将近半米的体面社交距离,才停止挪动。

为了表现得自然一些,不被别人发现,谢煜拿起酒来喝,沈长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饰。

动作做完,手向着彼此的方向伸去,都想自己去主动牵手,却出乎意料地在空中相碰。

指尖相撞,便如同磁铁一般牢牢紧贴,扣在一起。

她们在自己的婚礼上隐蔽地牵手,并且为此微笑起来。

两个人都不动筷子,就只是牵手——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在空中摇晃,像秋千一样。

*

不过,她们俩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她们应该趁着能够吃饭的时候多吃一点的。

因为品尝过一遍菜色的宾客们开始向她们敬酒。

谢煜和沈长胤不得不一个人一个人地应付过去,到最后,酒喝了个半饱,饭菜却没吃上一口。

谢煜是挨不得饿的,胃里仿佛火烧得一样,但今天是她自己结婚的日子,她总不能在自己的好日子里翻脸,就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饿过劲了,她这才发现沈长胤似乎也饿得有些受不了了,视线好几次投向桌上的酒酿馒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酒过三巡,现场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张侍郎这才拍拍手,吸引注意力。

“送二位新人回房——!”

屋内屋外所有的客人都是一阵起哄。

谢煜和沈长胤肩并肩,在祝福和起哄声中回了自己的院子。

众人看着她们慢慢走入昏暗中的背影,眼神里未免都充满了促狭——这可是洞房花烛夜啊。

谁也不知道,谢煜关上房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两个酒酿馒头。

“我对你好吧。”谢煜得意,“我偷馒头还给你偷一个呢。”

沈长胤双手捂着心口,“感激涕零。”

她们的婚房用的是谢煜的房间,红色的喜被上洒满了栗子、花生之类的东西。

两个人坐在床沿,一人一个馒头,慢慢地剥栗子吃。

沈长胤忽然说:“张侍郎说,她已经把今日贺礼的册子送到婚房了。”

谢煜立刻激动地站起来,找出那个小册子,重新坐回床沿,和沈长胤头靠着头地看别人到底给她们送了些什么。

“一人半高的红珊瑚两座。”谢煜用手指着一列字,慢慢地念。

“想不出来这有什么用。”她吐槽:“还是海底活的珊瑚最好看,这种珊瑚盆景除了贵能有什么用。”

“对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蜜月期去海边玩吗,我教你潜水吧,可好玩了。”

“对了,如果这个人之后家里有喜事,我们是不是还得回一个等价值的礼物啊。”她很现实地苦恼着。

沈长胤指了指另外一列字,朝她眨眨眼:“这个人送的是宽一丈的黄珊瑚盆景,我们可以交换着回礼。”

等红珊瑚家的人有喜事,就把黄珊瑚送过去;黄珊瑚家的人办事呢,就把红珊瑚送过去。

东西并没有增加,但是在流通的过程当中,双方都实现了人情往来的需求。

谢煜:“天才啊你。”

她又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东海夜明珠一对,这个好,我一直想知道夜明珠到底能不能当成灯来用。”

“绿孔雀两只,标本吗,哦——,活的!我也算养上孔雀了!”

她叽叽喳喳,开心得不得了。

沈长胤含笑着望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总管谢煜叫未婚妻。

可现在,她们是彼此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她试探性地开口:

“老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恭喜结婚!

小谢小沈99!

第60章 从新婚夜到蜜月

◎二合一纯爱(7000营养液加更)◎

时下对妻子的称呼中,老婆是一些低微的市井中人才会用的,稍微有头脸的人家都会管自己的妻子叫夫人或者娘子。

但沈长胤就是莫名觉得谢煜会对老婆这个词反应更大。

她果然没有猜错。

谢煜手一紧,纸页被团在手心里抓出褶皱,耳朵好像火烧的一般又烫又红。

恼怒而结巴,“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叫我?”

沈长胤隐蔽翘了一下嘴角:“三殿下,今日可是你我婚礼。”

“那你也不能这么叫……”

谢煜琥珀色的眼睛瞪圆了,却想不出别的话来反驳。

于理,她与沈长胤今日成婚,从今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妻妻了,沈长胤叫她一声老婆,不过分。

于情,她和沈长胤该做的都做过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强行宣称自己对沈长胤毫无感觉。

如果毫无感觉的话,她不会主动亲吻沈长胤。

天知道,那天情不自禁舔吻了沈长胤嘴上的药液后,她自己有多慌张,心里早已是兵荒马乱,表面上却还要强撑着气势,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你不可以亲我,没说我不能亲你。”

可是如果真的答应下了这个称呼,她又觉得不对劲。

不同的恋爱阶段,不应该有不同的称呼么?

她记得自己高中同学谈恋爱的时候要么互称名字,要么取昵称,甚至只是管对方叫做‘学姐’‘学妹’。

她高中的前桌就是一对情侣,谢煜每天看着她们两个人下课后腻歪在一起。

即使两人吵架了,左边的这个也只会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奥利奥,撕开,轻轻推到右边这位的桌子上,“同桌,贿赂你,咱们和好吧。”

‘同桌’,这样的叫法就很有意思,谢煜更喜欢这种叫法。

沈长胤还在轻轻偏头看着她,“那三殿下,你想我叫你什么呢?”

谢煜鼓鼓嘴,“室友?”

很快又自己否决掉了,“不顺口。”

最终勉勉强强地说,“你可以叫我小谢和小鱼。如果你非要喊我妹妹的话,我偶尔也会应,但是希望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我不是每次都会回答你的。”

沈长胤立刻含笑说,“好的,妹妹。”

谢煜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下巴抬高,勉勉强强地答应:“嗯。”

沈长胤:“那妹妹,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要不要……”

谢煜立刻反应过来:“不要。”

她望着一粒从床上滚下来滚到墙角边缘的栗子,“沈长胤,我们聊天吧。”

“开夜谈会。”她转头望着沈长胤,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认真:“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地聊过一次天。”

她从来都不知道沈长胤的过去,也几乎不向沈长胤透露自己的过去。

在高中的时候,左前桌喜欢上了右前桌,偷偷和谢煜透露过心思,表示自己要开始追右前桌了。

谢煜当时还不理解她要怎么做,第二天就看见左前桌在课间里没话找话,笨拙地说:“我初中的时候参加汉字成语大会,拿了全市第二名。”

坐在她身后的谢煜目瞪口呆,心想谁会喜欢这种孔雀开屏的傻子?

但是右前桌转过头来,回复说:“那你是不是还要背词典啊??”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过了两周就早恋了。

谢煜一直不懂这其中的逻辑,直到刚刚才隐隐有些明悟。

如果我喜欢你,我就想知道你的过去,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五十米短跑六秒三。”

怕沈长胤不理解,立马补充道:“五十米就是十五丈,一秒是三分之一息。”

“所以,我跑十五丈只要两息多一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炫耀的大傻子,“达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平……”

“很厉害。”沈长胤真心实意地说:“如果是我来跑的话,可能要四息,你天生就可以跑这么快吗?”

谢煜逐渐抬起头来,眼睛逐渐发亮:“要训练的,不仅要跑,还要……”

她啰啰嗦嗦地讲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故事讲得很差,沈长胤却依然很耐心地点头听着:“所以你在‘六秒八’这个成绩上卡了很久喽。”

谢煜抿着嘴,发出一声声调奇怪的‘嗯’,手背在腰后,晃来晃去,扭扭捏捏。

又小心地抬起眼皮问,“那你念书为什么这么厉害?”

沈长胤回忆了一会儿,“我天生过目不忘,但那个时候没有钱买书,所以只能匆匆地在课堂上背下来,回家在脑中温习。”

“在脑中温习的速度比下笔要快得多……”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们应该‘被翻红浪’的洞房花烛夜,她们两个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边吃着栗子,一边慢慢地、谨慎地挑选出自己过去的故事分享,并将对方的故事铭记在心里。

谢煜当然没有分享自己所有的故事,比如她五岁那年还在幼儿园午休的时候尿床了,这种故事就很不利于自己的形象。

因为她在乎自己在沈长胤心中的形象,所以她只分享那些‘完美’的、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的故事。

她相信沈长胤也是这么做的。

她们像两头蜗牛,慢慢地伸出自己试探性的触角。

直到两人席地而坐,靠在床沿,头靠着头睡着了。

直到红色的喜烛流了一夜的眼泪。

第二天起来,两人都毫不意外地落枕了。

谢煜按着自己的脖子,正准备吩咐府里的管家替她们收拾行李,准备去海边玩。

却收到了来自宫里的消息。

内侍说:“太子殿下请缓步,昨日江南来信,江南水师将不日北上,觐见天子,陛下希望太子殿下在婚期内不要离开京城,到时与她一同接见江南水师的沈大人。”

谢煜听到这个消息,当然生气,但是为了这件事和皇帝大闹一场也犯不上,只能气鼓鼓地挥手,让内侍走了。

转头就回屋,和正在收拾自己行李的沈长胤抱怨,“别收拾了,皇帝说江南水师要来京城,让我们不要出去旅游,等着见江南水师。”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没有眼力见。”假期泡汤,她攻击着罪魁祸首。

又说:“不过这个江南水师也有一个沈大人呢。”

沈长胤收拾行李的手在她提起江南水师的时候就停顿了,此刻直起腰来:“是啊,这个沈大人便是江南沈家的家主。”

江南沈家?好耳熟。

谢煜挠了挠头,然后缓缓睁大眼睛:“之前和我定亲的那个……?”

沈长胤点点头。

虽然和沈家定亲的是原来的三公主,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谢煜,但是她依然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尴尬。

面见江南水师,沈长胤必定和她一起去见的,到时候新婚的两人面对被自己退婚的沈家家主,会是怎样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沈长胤垂下眼睛,“严格来说,您与沈家大小姐的亲事尚未取消。”

谢煜现在是真的惊恐了,见鬼一般地望着沈长胤。

“当初与皇帝协议的内容只有你我成亲,并没有强行规定要取消您与沈家大小姐的定亲。”

沈长胤面无表情。

谢煜急得更是团团转,“这东西不会自行取消吗?我和你定亲了,那我的上一门亲事当然是作废了啊。”

“情理上确实如此,可没有取消就是没有取消。”

沈长胤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无端显得有些阴鸷。

谢煜赶紧挥挥手,“不担心不担心。”

“人家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肯定不会扒着我不放,你我都定亲这么久了,她们也没来追问,那肯定就是默默接受了。”

“这次见她们虽然有些尴尬,但我觉得整体上问题不大,沈家家*主能够统领整个江南水师,一定是个有胸怀的人。”

她叽叽咕咕念了一通,安慰自己,安慰沈长胤。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可你是沈长胤啊,你不是算无遗策的吗?你当初怎么忘了这回事儿?”

沈长胤抬起头来望她,不回答。

心里却说,当初谁知道会有今日。

当初她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留谢煜活到今日,便更懒得与沈家计较。

可看着如今情势,她是真的后悔了,她确实应当逼着皇帝把这门亲事取消了的。

说起这件事,她忽然掀开眼皮:“你与沈家大小姐定亲的白玉佩呢?”

她的语气温和,语速适中,疑问语气刚刚好。

但是谢煜身后莫名起了冷汗,竖起三根手指朝天:“扔在宫里了,根本没有带出来,说不定已经丢了。”

她绝地求生,赶紧把这件事带过去了,“对了,既然不能出京城,我就给自己找了另外一个活动。”

沈长胤:“嗯?”

谢煜拉着她的手来到院子里,右手一挥:“我要改造这个院子——!”

她热情洋溢地划分着区域:“诺,那边一大块把大理石砖给铲了,换点土进去,铺个草皮,再在上面安一架秋千。”

“你不要觉得秋千很俗套,不想要。我们这个不是你想象中的优雅秋千,是那种可以荡得好高好高,可吓人的那种秋千。”

沈长胤:“小鱼,我觉得那种秋千可能还比不上俗套的秋千吧。”

“怎么会?”谢煜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你坐上去,我来推你,包管你飞得高高的。”

“到时候小花儿也可以在草皮上玩了,我们还可以把摇椅放到草皮上。”

她规划得很好,沈长胤却忽然问:“小鱼,这是你第一次装扮这个家里吗?”

谢煜一愣,“是吗?”

是的,沈长胤想。

你有没有一点愿意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度过更加漫长的时间?

她说:“小鱼,你有没有觉得,我已经做到了,我要赢了?”

谢煜骤然往旁边退了一步:“什么什么你就赢了,瞎说,天天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我什么时候表白了?”

“我没说喜欢,你赢了什么?”

沈长胤轻笑:“啊,对,我没赢。”

谢煜耳尖发红,愤愤离开。

两人既然没有办法出京游玩,呆在府里也是呆着,用过午膳后就招了自己的下属来交代事情——毕竟已经是亲王和太子了,不可能真的撂下一切不管。

谢煜和姜芳交代了南郊民兵的训练计划,特种营的规划等等内容,又让姜芳给东宫的臣子带了口信,然后才说起了江南水师上京的事情。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她与所谓江南沈氏大小姐定的那一桩亲事了。

她庆幸道:“幸亏这次来的是她老娘,不是她,否则这个场面还要加倍难看。”

姜芳却说:“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和老娘一起上京呢?”

谢煜挥挥手:“我查过了,她在江南水师里面没有任职,既然没有任职,见到我又还会尴尬,人家为什么还要和老娘一起过来?”

姜芳竖起食指摇了摇:“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为了抢你而来呢?”

谢煜拉远身子,发出一声嗤笑,表示对这种异想天开的鄙夷。

“人家好好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抢一个自己根本没见过的未婚妻?”

她四下望了望,低声说:“再说了,即使她为了抢我上京了,也肯定干不过沈长胤。”

她自认为严肃地绷起脸:“沈长胤能把她弄得人财两失、身败名裂、体无完肤、永世不得超生。”

“啧,太残忍了,尽量不要这样伤害人家。”

姜芳看了她一眼:“沈长胤要是那么坏,你又得意得笑个什么劲?”

谢煜一摸脸,“我笑了吗?我没有吧。”

姜芳看不下去了,“脸上的肌肉都笑酸了吧你。”

“心里蛮爽的吧。”

谢煜揉揉脸,“也没有~”

既然说到沈长胤了,她就顺嘴聊起来,“她今天居然说她赢了?哈!”

姜芳抓着她们新婚时桌子上剩下的瓜子吃,“人家当初说自己能做到,意思就是能让你喜欢上她,现在人家确实是赢了啊。”

谢煜哼了一声,“那只是一场战役,而不是整个的战争,到最后肯定是我赢。”

姜芳吐槽:“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个输赢的标准是什么?”

谢煜拨开一粒昨晚剩的栗子,啧啧道:“所以你们这些单身人士根本就不懂我们的世界。”

姜芳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第二日白天,给院子里撬开大理石砖、换土、铺草皮的工匠们就来了,动作麻利地做好,又退出去。

然后又来了一批送木料的人,还带来了许多木工的工具,却不见木匠。

沈长胤疑惑地问:“妹妹,你没请木匠吗?”

谢煜抖了一下,忽然觉得‘妹妹’这个昵称不太合适,但还是答应了一声:

“对,我要自己做。”

对于她这种胸无大志的人来说,DIY也是人生中的一大乐趣。

她亲自画了图纸,熟悉了一遍工具,开始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如今是五月初,虽然算不上太热,但她这种奋力干活的人也还是要出汗的。

没过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了,袖子撸到肩膀上,戴着手套,叮叮咚咚地一通折腾。

沈长胤看着她上臂的肌肉线条,眼神闪了一下。

谢煜是那种会点上两杯奶茶然后才能开始复习理论课的人,所以她今日在DIY活动中也给自己安排了饮食。

喝的是果茶,用的是她之前特意研究出来的桃桃茉莉配马蹄丸子的配方,芦苇杆洗净了当做吸管,白瓷杯里冰块碰壁,叮铃咣当。

小厨房端上一杯果茶一杯奶茶,放到桌上。

谢煜端起果茶自己喝了一大口,爽了个透心凉,才对沈长胤说:“奶茶是你的,温热的,我知道你喝不得凉。”

她向沈长胤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大意是:‘我贴心吧,你更喜欢我了吧,我要赢了吧’。

沈长胤轻轻一笑:“谢谢小鱼。”

而后低头喝起了醇香的奶茶,指腹在杯壁无声地轻轻敲着。

看着谢煜锯木头,时不时地用胳膊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厨房很快又端出两碗酥酪来,放到桌子上。

谢煜这才放下锯子,没急着吃甜品,反而渴得又先喝了一大口果茶。

她将杯子放下,沈长胤又将那个杯子拿起,唇瓣贴着谢煜刚刚喝水的地方,喝了一口果茶。

谢煜立刻僵住了,去拿甜品的手在空中悬着。

她结结巴巴,“我,这是我的杯子,我刚喝过……”

“想尝尝果茶而已。”沈长胤悠悠地说:“妹妹,你不会介意吧,毕竟我们俩都亲吻过了。”

谢煜咬牙:“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你喝,你喝。”

她伸手去拿酥酪。

这个酥酪实际上也是谢煜改良过的,用一层糯米皮包裹着中间的奶制品,塑造成一个方形,方便拿取,也方便食用。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的酥酪吃完,看见沈长胤还在小口小口地吃甜品,就放松了警惕。

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下一秒,温柔酥软的触感就落到了她的唇上。

糯米与奶香气落入鼻腔,她下意识地就叼住沈长胤送到她嘴里的半截酥酪。

然后睁大了眼睛。

沈长胤自然地将吃的放到她嘴里,自然地退回原位置,悠悠地喝着自己的奶茶,“我吃不完了,谢谢妹妹。”

看着谢煜半天不动,还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谢煜慢慢地将酥酪吃了下去,死也不肯表现出惊吓,坚决捍卫自己不动如山、‘这都是小场面’的形象。

“没什么。”她撑出一个笑容,悄悄磨牙。

沈长胤,你手段了得!

【作者有话说】

在爱情战争里,小谢低攻也低防。

是所有爱情烂战的主打人,主要靠意志在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