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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痣 蜷曲鱼尾 23457 字 7个月前

吃过早餐姜镜去看了看姜顺清,姜顺清已经醒了,状态也还不错,他第一件事就是问雒义怎么样。

“还在昏迷状态,不知道什么才能醒来。”

姜顺清叹了一口气,“我们欠他挺多的。”

“爸爸,为什么这么说?”

姜顺清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阿绪,实话跟你说吧,当年我被卷入诈骗里,需要很大一笔钱,我当时简直走投无路,是雒义找到我并给我缴纳了所有的钱。”

“当时他跟你谈恋爱,都还是学生,我不知道他怎么来的这么多钱,但我顾不上这么多了,我收了他的钱去填那些无底洞。罪名还是成立的,我最终还是被判了刑,但是没有他那笔钱,我会判得更严重。”

“如今他帮助我提前出来,又因为我现在受了重伤……他可能在别人眼里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姜家真的欠他。”

姜镜听完有些愣住,难怪之前爸爸说雒义其实不是个坏人,因为在他的视角,雒义的确算是个好人。

他帮助过姜家,这个没错,但他也实打实地伤害了她。

姜镜越来越理不清自己的心了,或许人性就是复杂的,雒义就是这样复杂的一个人,没人能看透他。

“爸爸,你先休息吧。我上去看看他。”

姜镜上了楼,把姜顺清说的和雒泽之前说的事情连起来,她都不知道雒义做到了这个地步。

雒家人在雒义的病房外守着,但有保镖他们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看见姜镜过来他们一把抓住她,“雒义怎么样了?”

姜镜被猛地一抓,有些吃痛,还没等她开口,保镖走过来强行把雒家人拉开,然后对姜镜坐出请的姿势,最后姜镜在雒家人恨得牙痒痒的眼神下进了病房。

这是雒义的特定病房,没有任何消毒水味,床头摆了一束花,这恬静的氛围跟床上的人气质完全不融洽。

姜镜走过去,看见雒义苍白的脸,他眼睛闭着,陷入了很沉的睡眠,给人一种永远醒不过来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姜镜竟有一丝心疼。

大概是见过雒义许多样子,愤怒的、阴沉的、冷漠的,唯独没有这样……

脆弱的。

她都没想到雒义会有这么一天。这两天她都有点恍惚,觉得雒义死活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看见他身上的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她内心五味杂陈,甚至在想昨天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她家的。

姜镜看着雒义,他没有再逼迫她,而是永久的沉睡,她伸出手,拨开他遮掩着脸的头发,“雒义,你是不是要给我自由了?”

56

第56章

◎离开。◎

一连好几天,姜镜都有来看望雒义。每次来他都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姜镜渐渐接受了他不会再醒来的事实。

只是每次姜顺清都会叹气,“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

姜镜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爸爸,生死有命,别太难过了。”

姜镜请的假即将结束,她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请假,助理说不用了,雒先生这边不需要人照看了,大概大家都默认他支撑不过来了。到时候遗产会分割,雒家会天翻地覆,这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助理的话姜镜也没有异议,她想自己是该去学校了,她可以下课再来看望雒义。

这几天总是下雨,冬天又要到了,秋雨一场凉,有些萧瑟。姜镜穿了件薄风衣,她是裹着衣服走的。

到了学校,有同学问她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除了苏万杨,姜镜是和这些不熟的,她想应该是那天雒义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让别人开始对她产生好奇了。

姜镜只说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啊,还好吗?”

“还好,都处理完了。”

姜镜开始上课,苏万杨没有再坐到她旁边,但是姜镜能明显感觉到他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姜镜一节课都心不在焉,她又重新换了个手机,号码已经告诉过助理,生怕他突然打电话说雒义已经无力回天了。

下了课,外面又落起了雨,姜镜跟这场雨一样有些烦闷,心思杂乱,她碰巧没带伞,于是在屋檐下站着,她也不想走,根本不知道去哪里。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没带伞么?”

她转头,看见是苏万杨。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大半个月,而且还有点不欢而散,姜镜一时之间沉默了,“……”

“用我的伞吧。”他说。

姜镜道:“不用了,谢谢,我等雨停再走吧。”

苏万杨说:“那我陪你。”

姜镜仍然没有说话。

苏万杨继续道:“姜镜,无论怎么样,我还是希望我们不要闹得太僵,我希望你至少还把我当朋友。”

苏万杨人如其名,是个很张扬的人,姜镜见过他在球场时挥洒汗水的模样,也见过其他女人为他呐喊的样子,总之,他不应该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姜镜总觉得愧疚,跟自己相处的人都会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好。

“我拿你当朋友的。”姜镜轻轻叹气,她这样的人不值得别人一次次主动,“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有点乱,可能态度不好。”

“没有不好,我觉得你还是很温柔。”苏万杨没有说,姜镜请假这些天他一直打听她怎么了,担心她生病了或者什么,但都没有打听到什么,只知道请的是事假。

“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吗?”他又问。

姜镜看了他一眼,准备说没事,但下意识还是娓娓道来,“那天你看见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是你前任。”

“他现在躺在医院,可能马上就要死了,因为我。”

苏万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又听见姜镜说:“我恨他,他却因为我受伤,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姜镜伸手去接屋檐下落下的雨水,是冰的,很凉。一阵风吹过,她冷不丁咳嗽一声。

苏万杨立马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他的外套是那种晒过太阳的味道,跟这雨天很不搭调。

“跟着心走吧。”苏万杨说:“你可以不用为他有什么情绪,你完全可以把关注点放在别的人或事身上。”

“谢谢。”姜镜淡淡一笑,“苏万杨,谢谢你。”

“没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后。”

这句话是一种隐喻,姜镜听懂了这种隐喻。

*

这些日子姜镜都比较清闲,她陪姜顺清去看了画廊地点,最后选择了一条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店。

姜顺清搓搓手,把店里布置了一下,姜镜说找工人来弄,他却干劲十足,“还是不花那个钱了,我总想找点事做,不然觉得自己没价值。”

姜镜说:“爸爸,别这样说,现在已经安定下来,我有能力让你过好的生活。”

姜顺清感慨,“真的辛苦你了,我的阿绪。”

那几个男人被关进去了,所以他们过了一段安生日子,但钱总是要还的,可现在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姜镜说可以把房子卖掉抵债,姜顺清不同意,说这是属于她的房子,姜镜只好说暂时搁浅这个想法,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她和雒义纠缠开始就慢慢淡出了画界,如今回来凑齐钱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些日子空气总弥漫一种淡淡的悲伤,姜顺清是个讲情义的人,总说亏欠雒义许多。姜镜没有告诉他雒义对自己做过了什么,要是告诉了他恐怕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但她同时也受他的影响下开始思虑很多,总之心情算不上好。

这是雒义昏迷的一个月,今天姜镜又去了雒义了,他瘦了很多,脸庞更加分明。助理每次看姜镜来了都叹气,今天更甚,“医生说先生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

虽然姜镜已经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内心还是被猛地一敲。

“已经确定了吗?”

助理嗯了声,“或许过段时间就要宣布遗嘱了。”

姜镜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助理看向她,“您不想知道先生的遗嘱都写了什么吗?”

姜镜愣了愣,“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况且……现在还没有到公布的时候……”

“是没公布,但先生在香港的时候跟我提过,他会遗赠给你。”助理说:“在香港他就说要给你准备什么礼物,首先就提了这个。”

姜镜忽然想起雒义走的那天说:“好好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姜镜的眼眸垂了垂。

助理叹息,“先生可能不懂怎么爱人,但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您了。”

最后助理走了,只剩姜镜一个人在病房。她很少到了晚上还待在这里,通常只是来看看情况再走,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助理的话,她有点感触,坐到雒义身边看着他。

曾经的压迫和控制变成了泡沫,到最后只有一具空壳。

“雒义,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了。”

“如果你再不醒来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忘记你。”

姜镜忽然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结束,雒义抽着烟,说:“在身上纹个我的名字吧。”

姜镜看他在那吐出阵阵薄烟,“能不能出去抽?”

“能啊。”雒义恶劣道:“前提是你胸上吻我的名字。”

“为什么?”

姜镜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

姜镜讶然,没想到雒义还在意这些,却又听见他更为肆意的一句话,“每次看见,就能想起我弄得你多舒服。”

姜镜回过神,看着床上依然昏沉的雒义,跟记忆里的他截然相反。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去摸他的脸,看看是不是还是温热的,她的手盖上去,有些凉。

这时候雒义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姜镜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再次去看,却没有了,但她不至于看错吧?

姜镜心跳如雷,她起身,准备把刚才所看见的告诉医生,椅子推开,她往后走的时候听见极低的一句,“姜镜。”

姜镜回过头,发现雒义已经睁开了眼,眼里带着淡淡的疲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姜镜仿佛忘记了呼吸。

一个月。

足足一个月。

他终于醒了过来。

“等着,我去叫医生。”

雒义没有回答,可能刚才那两个字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力气。姜镜害怕他再次陷入昏迷,几乎是马不停蹄。

助理得知了这个消息,也马上赶到病房。所幸雒义没有再继续睡下去,他很平静,医生陆陆续续给他坐了一个全身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身体机能没什么问题,只要醒过来了就代表脱离了危险。

姜镜听到这句话,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是喜是忧。

明明已经默认的事实,现在计划一切都打乱了,她有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庆幸。

为什么会庆幸?她不明白。

这时候雒义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开口对他们道:“都出去,姜镜留下来。”

大家都很自觉地出去了。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姜镜开始和雒义单独相处,她竟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既害怕又别扭。

“站这么远干什么。”

显然雒义还没从昏迷中彻底恢复过来,神智是清醒的,但声音很薄弱,姜镜能明显听见,她开始慢慢走了过去。

房间没开灯,医生说病人刚醒不能适应强白炽光,姜镜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着雒义,后者的眼神不再那么阴郁,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姜镜想起有人说过人经历生死之后性格会大变。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雒义开口。

“……”姜镜问:“好点了吗?伤口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死不了。”

“对不起。”想了想,姜镜还是说了出来,无论怎么样,雒义受伤的确有她的原因。

“你知道的,我不想听废话。”

那什么才不算是废话呢?姜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陪伴他左右。

雒义又道:“你说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姜镜抬头,“你都听见了?”

“我还没死。”

“……”姜镜说:“对,我只是随口一说。”

他现在大病初愈,姜镜还是决定不说刺激他的话,反正他现在躺在病床,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他好像也没有以前那边极端了。

“可以。”雒义说:“我放你走。”

姜镜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直圈养一只雀,也挺没意思的。”

姜镜还是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次是雒义不说话了。

姜镜这才有了他性格大变的真实感。自由,曾经对姜镜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现在自由两个字摆在她面前要她选,她却有一丝选不出来了。

“怎么,不愿意走了?”雒义注意到她的沉默。

姜镜摇摇头,“没有。”

没有。那她为什么这么犹豫呢?她自己也想不通了,干脆跳过这个话题,“你才刚刚醒,先不聊这个,早点休息吧。”

“已经休息了一个月,够多了。”雒义说:“我想再看看你。”

姜镜其实也没有正视过他,现在才慢慢抬起头,撞入他的视线。

淡淡的阴郁,淡淡的冷漠,一切都是很淡的。这一个月冲散了他的许多,看得姜镜心口一颤,她已经好久没看他的眼睛。

“雒义,等你好了我再离开吧。”

姜镜忽然下定决心。

57

第57章

◎你凭什么不来找我◎

姜镜不想欠别人人情,雒义欠过她,从他受伤这件事上就已经报复了回来。至于再留下来陪他出院,是出于一部分私心,也想给这个关系做个彻底的了结。

既然要离开,就要确保雒义之后不会再找来。

这几天姜镜依然下课会来看他,雒义恢复快,伤口愈合大半,但他不怎么讲话了,也少了很多之前的戾气。

姜镜明白他是真的变了,由里到外。这天她坐在他床边,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雒义说:“苹果。”

姜镜想起自己住院的时候他也是给自己削苹果,结果被自己拍倒在地,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不是故意的,姜镜还是给他削了一个。

“你的钱,我到时候会还你的。”

姜镜没想到他们也会有这么平静的对话一天,没有仇恨,也没有争吵。

“欠我太多,你还不了。”她的苹果削好了,递到他嘴边,他却没接,示意她喂自己,姜镜硬着头皮又送到他嘴边,“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

“姜顺清欠那些人的钱,我让助理也还了。”

姜镜啊了一声,又听见他笑,“顺便把他们打残,还送进了监狱。”

姜镜眨眨眼,他嗜血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或许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随时显现。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明明有手段让他们终身监禁。

“拿钱消灾吧。”他说。

姜镜垂着头,停止了削苹果的动作,“我去洗个手。”

等回来的时候她傻眼了,因为房间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苏万杨。

而雒义看着他,只是冷冷的笑下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启你的新生活?把人都带到我眼前来了。”

姜镜也不知道为什么苏万杨突然来了,一时愕然,“苏万杨?”

苏万杨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姜镜,是我有点冒昧了,是这样的,导师说联系不到你,他有事找你,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所以我才找过来了。”

“什么事?”

“关于上次选的那个课题申报,你还有资料没补齐。”

苏万杨一说姜镜才想起自己之前觉得上课太枯燥,跟着导师参加了一个项目,这段时间都在医院,简直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开始有些着急起来,“那我现在回学校吧。”

她把切好的苹果一一放入盘中,对雒义说晚一点回来,雒义没说话,就这样倚靠在床上,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她。

姜镜没注意他这些情绪,也来不及去注意,径直和苏万杨走出了门,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雒义吩咐助理,“收拾东西,出院。”

*

“谢谢你专门来找我一趟,不然我还不知道会犯这么粗心的错误。”

找完导师后,姜镜和苏万杨走在路上,“我请你吃个饭吧。”

“你不用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苏万杨摸了摸鼻子。姜镜以为他是拒绝自己的邀约,没再请求,苏万杨又道:“我请你吃饭吧,哪有女孩子付钱的道理,校门口又开了家湖南菜,可以去试试。”

姜镜答应了,她想着还是得请苏万杨一顿,最后她趁去上厕所的名义付了钱。

“下次我再请你吧,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苏万杨得知她付了钱,有些无奈地笑笑。

姜镜说:“没有这么多讲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苏万杨叹息一声,“是朋友。”

姜镜和他道别,打车又去了医院,可等她走到雒义的病房,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可这一层是他单独的病房,怎么可能走错……

想到这,姜镜后知后觉那苏万杨根本不可能能进来,除非是助理得到了雒义的请示,可是雒义为什么要怎么做呢,他明明不喜欢苏万杨。

来不及想太多,姜镜找了护士问雒义的房间怎么空了。

护士说:“雒先生大概在两个小时前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两个小时前,那不就是她离开的时候吗?

“可是他不是才醒来没多久吗?这么快就出院了?”

“这是雒先生要求的,我们也不清楚。”

“好的,谢谢。”

姜镜想雒义是真的要放她离开了,这样就是一个暗示,她也没有必要再找去了。

姜镜又打车去了姜顺清的画室,这些天画室开起来了,姜顺清招收了不少学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也也乐在其中。

今天不算忙,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姜镜买了点便当,问姜顺清有没有吃饭。

“刚刚忙完。”姜顺清笑了笑,“去了医院吗?”

“嗯,雒义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这么快?”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出院了。”

“这么大的伤口,万一感染了麻烦,可能有事要忙吧。”

“我不知道。”姜镜打开饭盒,“反正他没有跟我说。”

“那你们现在?”姜顺清也不是刻意去询问他们的关系,只是看女儿好像有些黯然,而且突然来这应该是想找他倾诉什么。

“以前有点单方面的感情纠纷,现在没有了。”姜镜笑了笑,“我们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

一连几天,姜镜和雒义都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姜镜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但又踏实了许多,她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怀念以前,但自己有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她这些时间都在作画、办画展,把欠款凑好并去交的时候得知钱已经还清了,而且那些人也进了监狱。

不用想都是雒义做的,姜镜觉得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不是默默无闻的人,她有预感他还会再来找自己。

转眼到了冬天,学校放寒假,苏万杨把姜镜约出来说想再回家前再聚一聚,这次不是单人的,都是一些私下玩得好的同学聚餐。

姜镜也只和苏万杨关系比较而已,但她也没拒绝。同学们在得知她早在画界有一席之地后很多都巴结上来,说务必把她叫来。

苏万杨说勉强也可以不去,不然就他们两个单独聚。

其实苏万杨的私心姜镜也知道,她一直和他保持朋友之间的距离,没想到他还是会有意无意靠近她。

最后姜镜说没事,就和同学们一起聚会吧。他们先吃了饭,然后去了第二场KTV,大家都在卖力唱歌,姜镜虽然喜静,但也没有说要提前离开。

她性子越来越温和,她默认这是经历太多看淡了,同学们总说她这么年轻却这么佛系。

期间同学叫她一起喝酒,他们喝的强爽,是个有后劲的啤酒。姜镜的酒量不好不差,但也喝了两瓶,最后有点醉醺醺的。

“我就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怎么灌了这么多?”

苏万杨看见姜镜的脸都红了,明显有上头的趋势,有些不悦。

“呀,看苏万杨,都心疼了。”

苏万杨没顾他们的打趣,把姜镜的酒抢到自己手中,“姜镜,别人敬你就喝,现在还好我在这里,万一我不在发生点意外怎么办?”

姜镜头晕晕的,看见苏万杨坐在自己旁边,笑得明媚,“那我总不能喝闷酒吧,喝酒本来就是要碰杯的。”

也许是苏万杨长时间认识的姜镜都是冷静自持,现在酒后的笑让他一时愣神,他不经意地别开眼,“总之不要再喝了。”

“你们也不要再灌她酒了。”他对大家道。

“知道啦,喝酒多正常呀,看你心疼坏了都。”同学没皮没脸道。

苏万杨看着姜镜,霓虹灯闪烁,他都有点不敢去看她。

后面聚会结束,姜镜昏昏欲睡,苏万杨负责把姜镜送回去。走的时候同学调侃,“你可不要对人家做什么哦。”

苏万杨不耐烦地说滚。

他扶着姜镜,打了一辆车,还好他知道她家里的住址,之前姜镜带*他看过她房间里的作品。

到了小区门口,苏万杨继续扶着姜镜走进去。姜镜其实觉得自己也还好,脑袋也挺清楚的,就是想睡觉罢了,她说:“苏万杨,我没醉。”

“可你路都走不稳了。”

两人慢慢往小区走,苏万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后怕,怕她自己出去喝酒遇上坏人。到了姜镜家门口,苏万杨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那。

男人长得很高大,眉目间有着淡淡的阴郁,光是一个照面,苏万杨就认出了他。

此时雒义听到动静,目光看过来,视线落在苏万杨扶着姜镜的那双手上。

一时间气氛进入冰点。

姜镜此时抬头,看见雒义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她睁了睁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雒义没回答,只是淡淡看向苏万杨,“你可以滚了。”

苏万杨皱着眉想理论什么,姜镜拦住了他。雒义只是收敛了,不代表完全变好,结合他把那几个人打断腿送进监狱,她就知道他恶劣的本质还是存在。

“苏万杨,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先回去吧。”姜镜怕雒义对苏万杨做什么。

苏万杨犹豫一下,“可是……”

“我跟他有事还需要处理。”

苏万杨见她这样说,也不再回答,本身就是他越界了。

“好。”

苏万杨转身离开,留下落寞的背影。

姜镜这才抬起头,又问了雒义一遍,“你怎么来了?”

酒的后劲越来越大,除了晕没什么其他感觉,姜镜真想倒地就睡,但眼前的人让她无法入眠。

雒义从苏万杨那收回视线,“和他在一起了?”

“没有。”

“这么着急让他走,是怕我对他做什么。”雒义嘴里溢出一声笑,“还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许久不见,雒义看样子应该伤口恢复得不错,所以才有精力来质问她,可是——

“你不是说放我自由了吗?为什么还要问这些。”

“所以呢?”雒义看向她,忍住捏她下巴的冲动,“不能问?”

“不能。”姜镜说:“既然决定一刀两断,就不要再打扰彼此。”

“我这段时间去了香港,处理了公司的事。”他忽然解释。

姜镜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解释,毕竟她也没有过问他的事。

雒义继续说:“雒泽要跟我争,我就让他彻底留在美国了,现在我拿到了香港公司的执行权,有的是时间。”

姜镜一顿,“留在美国是什么意思?你把他……”

“杀”字姜镜没有说出口,但是雒义都能把自己的父亲逼死,解决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应该很容易吧。

“想什么呢,宝贝。”雒义笑,“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只是限制他在美国罢了。”

姜镜没有说话。

“所以我是事出有因,你凭什么不来找我?”雒义步步逼近,姜镜感觉到十足的压迫。本来酒精就很催眠,他的走近彻底抽走两人之间的空气。

58

第58章

◎我可以做你的狗。◎

姜镜被逼到墙角。

眼前就是她的家,此时却不敢进,更害怕姜顺清忽然打开门看见这一幕。

“回答我。”

雒义身上萦绕着一股女人的香水味,跟姜镜上次闻见的不一样,估计换口味了,还在这里装得一副深情的样子,姜镜一把推开他,“你先把身上的痕迹处理好再跟我说话。”

“痕迹?”雒义挑了眉,低头嗅了下衣服上的味道,哼笑一声,“吃醋了。”

不是反问,是陈述。

这句话听得姜镜一股无名火。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她的性子放开了一些,“雒义,我觉得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你走吧,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径直往家门口走,伸手准备解开指纹锁,却被雒义一把逮住手,接着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姜镜整个人倒在他怀里,他怀中有除了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不过这些姜镜已经无从考究了,她脑子里只有酒味。还有愤怒。

“雒义,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不是你的玩物。”

雒义低下头,“跟我走。”

姜镜是拒绝的,可雒义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权力,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姜镜只看见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接着自己离家门口越来越远。

姜镜捶了下雒义的背,让他放自己下来,可雒义依旧往前走着,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现在是晚上,小区有很多下了晚班的人回家,路上看见这一幕不禁多看了几眼,感慨现在的小年轻在公共场所就急不可耐了,姜镜感觉到羞耻,把脸埋在雒义肩颈。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雒义有很多车,基本上都是黑色的,姜镜光靠那些连号车牌就能辨认是不是他的。毕竟在贡京最有头有脸的就是雒家。

雒义走到车前打开门然后把姜镜放在后座,接着黑色挡板升起,隔绝了司机和他俩。

雒义看着醉醺醺的姜镜,还是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喝过酒,在那个男人身边就把自己灌得烂醉。

好。

好得很啊。

雒义越想越想笑,不由分说地对着姜镜的唇吻了下去。

唇齿在交缠,她嘴里都是劣质酒精的气息,雒义往里探入,姜镜迷糊得都换不了气,雒义太猛也太强烈了,仿佛把这几个月积攒起来的情绪通通发泄了起来。

姜镜仅存的意识想推开他,但酒精的作用让自己整个人都软绵无力。她用力推了推,手肘抵到了雒义的腹部,雒义下意识嘶了一声,“宝贝,别心急。”

姜镜才意识到自己抵到了他的伤口。

姜镜后怕地收回手,不敢动了,怕他伤口复发又躺个十天半个月,雒义趁姜镜走神时,发起了更猛的攻势,最后姜镜都要找不着北,雒义还在她耳畔低低地说一句,“阿绪,专心点。”

姜镜都要晕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阿绪是谁?宝贝又是谁?

最后她感觉自己要睡过去,好像迷迷糊糊靠在车上,任由雒义在身上种下青的紫的痕迹,她浑身酥酥麻麻,有种闭着眼享受的意味。

真挺舒服的。

她不是石女,也有欲望,觉得自己不算吃亏。

后面她记不得了,好像到了目的地,好像雒义把她抱下了车。总之第二天醒来,周围熟悉的陈设让她意识到她是在雒义别墅里的床上。

晚上的宿醉让她有些头疼,昨晚的记忆想断片一样,又拼接到一起。

天……她居然和雒义一见面就这么疯狂了。

姜镜立即低下头看自己有没有穿衣服,结果是她换了套睡衣,但不知道谁给她换的,除了胸口和脖子有些吻痕,其他地方都没有异常,姜镜才轻呼了一口气。

这时候雒义刚好进门,手里端着一碗汤。

“怎么,以为自己□□了?”

姜镜的脸忽然涨红,“你说话也太糙了吧。”

雒义走过来,拨了拨手里的汤勺,“我对连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不感兴趣。”

“你是不是以为昨晚可以和苏万杨做.爱。”他坐了下来。

姜镜觉得他的话太难听,有些被噎住,既然这样,她就顺着他的话说下来,“是啊,我还挺期待的,但没想到醒来发现是你。”

雒义刚刚端的汤一瞬间被打翻在地,地上铺着意大利手工地毯,碗没有碎,但地毯全湿了,脏了的东西雒义不会再要,他连奢侈品都是一次性的,姜镜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地毯,心道可惜了。

雒义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威胁她吗?姜镜想着再说一遍就说一遍,“所以为什么不是昨晚不是苏万杨,而是你呢。”

雒义的眼睛盯着她,姜镜能明显他眼里有怒火但是又平息了,宛如滚烫的汤洇入地毯,“宝贝,你说话真像刀子。”

他一闪而过的暗淡被姜镜捕捉到,她怀疑自己看错了,高傲如雒义,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不过姜镜还是没心软,“是你逼我这么说的。”

雒义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

“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我和谁在一起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吧。”

雒义喉间溢出一声笑,“所以你今天把你的东西都带走吧。”

姜镜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有很多她的东西,好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衣柜里都是雒义给她买的衣服,他之前的控制欲已经到了她穿什么都要管的地步,全是高定,漏一点的只能在他面前穿。

姜镜掀开被子下床,“那我今天收拾一下。”

雒义那天出院的时候,姜镜想过来这里拿点东西,顺便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但是去了一趟姜顺清的画廊她忽然就想通了,那些东西也都是雒义买的,既然他选择这种方式结束她也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雒义叫她拿东西,可能是想两清的意思,她也同意,“总得有箱子让我装东西吧。”

雒义沉着脸,语气怪异地说:“自己去问下人。”

姜镜也不看他,走到楼下,没想到是之前雒义辞退的老佣人。

姜镜一直叫她张妈,张妈看见她,惊喜道:“姜小姐。”

姜镜微微一笑,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先生说您昨晚喝醉了,我煮了点醒酒汤,快来喝点吧。”

姜镜走下来,问到味道,原来是雒义刚刚端的那个,她想到雒义还被气得打翻了碗,忍不住有点想笑。

张妈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镜摇了摇头,喝着暖暖的鸡汤,“张妈,我记得雒义是不是之前说要辞了你。”

张妈看了眼楼上,确定雒义不再之后小声说:“先生之前是提过,可能是那时候他太生气了,也是我照顾不周,让你住了院。”

“不过没过两天他就叫我回来了,工资是以前的两倍。”

姜镜闻言,忽然对雒义有一些改观。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是她认识的他,但是是她能接受的他。

姜镜喝完汤,找张妈要了两个大纸箱,然后搬到楼上,把自己的东西通通扔到了纸箱子里。

雒义在旁边看着,箱子逐渐被塞满,随后雒义说:“你真的要走?”

“是啊,不是你让我收拾东西吗?”

姜镜也不会惯着他,更不会因为他因为自己被捅了一刀而对他产生改观。

“……”

雒义说:“别走了。”

“为什么?”

“姜镜,你看不出来吗?我他妈不想让你走!”雒义像触发了什么一样,又继续说:“我就是擅长把人不断推开,然后试探你到底会不会走,但你每次都没有回过头。”

这次轮到姜镜沉默了。

她于雒义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是可以随意折辱的对象,还是供他消遣的玩具?

她不傻,知道雒义喜欢她,不然又怎么会给她挡刀还债。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之前反而一直在折磨她。

那些记忆,痛的酸涩的,一并刻入了姜镜的骨髓,她做不到忘记,因为都是她真真实实地经历了,可能在雒义住院的那一个月她对雒义心软过,也害怕他死去,但一想到曾经她还是无法接受他,也许他们都需要去沟通一下。

姜镜决定自己先做捅开窗户纸的人,“雒义,你爱我对吗?”

她的直白反而让雒义短暂地愣了一下,他没回答,也是另一种默认。

“可是你不会爱人,你伤害过我,我也无法接受你,这道坎在我这里是过不去的你懂吗?所以无论你现在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我们还是就按你说得那样井水不犯河水吧,以后你别再找我。我或许会回青川,免得你再看见我,也免得我们再发生交集。”

终于还是姜镜彻底给这段关系画上了句号。她要亲手斩断这些不可能,让雒义彻底明白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不指望雒义有什么醒悟,或许他天生就是坏种,流着雒家凉薄的血。他可能变了,少了那些棱角和戾气,可他终究是他,他终究叫雒义。

姜镜说完,没有再继续收拾东西,这些本来就是雒义的钱买的,她不缺也不想要,随手拿过一条裙子去了对面房间换,出来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雒义,后者站在那里没有动,有很多情绪在他眼里交织、盘旋,那是姜镜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不过姜镜还是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雒义,爱人不是你这样爱的。以后碰见喜欢的人,不要把她推开,也不要去折磨她,应该用尽你全能去爱她。可能我们还能算个朋友吧,这是我作为朋友的忠告。”

姜镜觉得自己已经够体面了,她觉得他们两清了,她也不想带着对谁的恨他过后半生。窗外阳光明媚,她也要开始新的日子了。

“可我不想就这样结束。”雒义慢慢走近,他声音有点哑,“告诉我,你怎么才能原谅我?”

姜镜笑了笑,“我已经原谅你了啊。只是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不会再继续待在你身边,我现在就想当个扫地僧,我自己一个人走走停停,挺好。”

雒义抿着唇,脸色变得难堪起来,相比于姜镜的洒脱他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痛苦之中,“那你喜欢谁,昨晚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吗?”

姜镜摇摇头,没说话。看来他还是不懂自己说的什么。

“你如果缺什么可以告诉我。”

姜镜说:“我什么都不缺。”

“如果要说缺什么的话,可能缺只狗吧。”

她想回到青川,她已经有丑丑了,再养只小狗,远离这里好好生活。

姜镜陷入自己未来美好的生活里,忽地听见雒义挤出一句,“我可以做你的狗。”

59

第59章

◎阴魂不散。◎

姜镜怀疑自己听错了,雒义说可以做她的狗?

她好笑道:“我说的是真的狗。”

雒义却出奇地没有恼怒,他好像处入了一种痛苦的情绪,整个人都很沉闷,姿态低了又低,“姜镜,我真的……”

“不想失去你。”

姜镜不明白他情绪为什么宣泄得这么大,她还是安慰,“也许失去比拥有更踏实呢。”

既然说开了就没必要闹得太僵,防止以后雒义回过神来继续发疯。

姜镜尽量做个好人,温和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呢,你会遇到更好的。只要你不再像以前那样,会遇到很好的人。”

反正他们是不可能了。

姜镜的十八岁给了他,不想二十八岁还在他身边。

姜镜这次真的走了,她转身的瞬间,雒义再次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灼热,两人相触间产生静电,微小的电流产生那一瞬间让姜镜的心一咯噔。

脑海里闪过无数年少时和她在一起的画面。

她为他逃课,他带她看海。

姜镜是心软的,同时也是念旧的,她想现在的雒义其实是她喜欢的类型,只要他性格好一点,他真的是她的理想型。

但她的理智打败了她的心软,最后她还是挣脱开雒义的手。

姜镜认真地看着他,他跟自己记忆里的人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多了份成熟,更有棱角。

“雒义,我累了,也言尽于此了。就这样吧,好吗?”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不是怕惹恼雒义,因为她知道自从她从鬼门关回来雒义就再也没有发过脾气,如今也是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很多话没有宣泄于口,“你说过会永远待在我身边。”

“那是你说的,我没有说过。”

“姜镜,到底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不要再继续这样话题了。”姜镜有点抗拒,“放过我,你只是执念在作祟,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你对我不是爱。”

他对她只是执念。

没有人会忘记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姜镜明白,自己曾经狠狠地甩了雒义,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但现在爱恨都抵消了,真正的感受会慢慢浮出水面的。

姜镜不再有耐心,她也不再看他,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张妈听见两人在二楼说话的动静,以为两个人吵架了,但是也没有大吵大闹像以前一样砸东西。

她在厨房小心探头看,看见姜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而雒义没有追出去,只是盯着姜镜的背影,手指深深陷进了木质栏杆。

*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菩竹湾,整个贡京最喧嚣的地方,曾经夜夜笙歌,今晚雒义却停了所有的灯光,只开了顶楼的包间。

宋晨鹤好久没见他,听说他去了香港,没曾想回来就变了样,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怎么,雒大少爷去一趟香港还受情伤了?”

宋晨鹤倚靠在墙边看雒义,饶有趣味。

他今天接到雒义的电话,马上就赶了过来,连钟韫姿都没带,以前他去哪都会带着她的。

见雒义不说话,宋晨鹤蹲下来看他一杯杯酒往里灌,“我抛弃温柔乡,不是来看你喝酒的。”

雒义停了下来,腹部的伤口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变得火辣辣,“这不是廉价的酒。”

宋晨鹤呵了一声,“我知道这是阿玛菲利口酒,我都舍不得开,你拿来当说喝。”

雒义眯了眯眼,“你和钟韫姿最近怎么样?”

宋晨鹤觉得他问得跨度有点大,还是说:“我挺喜欢她,她也挺喜欢我,不愧多亏了你我才能遇见她。”

雒义忽略后半句,“喜欢你?有多喜欢?”

宋晨鹤说:“当然是非常喜欢。”

“为什么?”

“你在质疑我的魅力吗?”

雒义看了一眼他,“确实。”

“雒义,你什么意思,把我叫过来就问这个?”宋晨鹤看着他面前的酒,“听说你拿到了香港公司的执行权,以为会送我一块地,结果就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

“叫你你又不喝。”

“我最近戒酒,不然满足不了她。”

雒义哼笑一声,“别死在床上。”

喝完酒,雒义有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火光扬长,混着酒味形成上瘾的味道。

“到底什么事?”

雒义今晚太不对劲了,宋晨鹤开玩笑归开玩笑,他还是头一次见雒义这样。

雒义吐出一口烟,“姜镜走了。”

“走,去哪了?”

雒义觉得没劲,掐灭了烟,“离开我身边了。”

“这不是家常便饭吗?”宋晨鹤还以为什么事,“抓回来不就好了,就像上次一样。”

雒义回忆起姜镜走的时候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雒义,爱人不是你这样爱的。以后碰见喜欢的人,不要把她推开,也不要去折磨她,应该用尽你全能去爱她。”

是他的方式错了。

他也知道错了。

雒义忽然感觉心空了一部分,他又看了看宋晨鹤,后者一股轻佻的模样。算了,叫他来也没用。

雒义最后起身,拿着外套出了菩竹湾。

“喂,你去哪儿?”宋晨鹤追出来问。

雒义越走越远,最后自嘲道:“去学怎么去做一条听话的狗。”

*

学校放了寒假之后,姜镜一度觉得生活有些乏味,不知道做什么,在姜顺清的画室写素描的时候,曾几次走神,连高光的部分都全涂黑了。

姜顺清路过看见姜镜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阿绪?有心事?”

“不是,我觉得不上课的时候不知道干什么了。”

“那你以前没有上学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呢?”

姜镜想了想,那时候她还跟何宗璟在一起,当时也是培养自己的爱好,并没有觉得无趣,可是现在……

姜顺清又道:“或许你可以出去走一走。”

“去哪里呢?”

“去你想去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姜镜第一个想到的是青川。

她和雒义说自己的愿望就是回到青川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马上要过年了,我不知道会去多久。”

现在已经是年底,风也已经有了冬天的尾声,今年贡京还没有下雪,姜镜其实还想等一场雪再走。

“没事,按着时间回来就行。咱父女俩终于可以过一个新年了。”

姜镜问他,“爸爸,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姜顺清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想去就去吧。”

姜镜知道是因为母亲的故乡在那里,那里有许多他们的回忆,爸爸去那里会睹物思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无言面对曾经的爱人。

姜镜也不劝他,只说:“好,那我去一趟,过年之前就回来。”

姜镜很快收拾好行李并坐上去青川的火车。已经通了高铁,但她还是喜欢坐绿皮火车,慢慢地穿过路上秀丽的风景。

好久没回来了。

这是姜镜到青川的感慨。青川的变化飞速,周围以前空旷的地方如今建起了高楼,姜镜拖着行李,又打了个车才到自己的竹楼。

竹楼旁边的房子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李婆婆看见是姜镜,有些惊喜,“你回来了。”

距离她上次回来过了快大半年,李婆婆没想到她会出现在门口。

姜镜笑了笑,“是啊,还是青川好。”

一只猫从里面跑出来,姜镜一眼就认出这是丑丑,它被李婆婆养得很肥,比之前大了不少。姜镜蹲下来去摸它的头,它也很亲昵地往姜镜的手上靠。

姜镜和李婆婆又寒暄几句,然后上了楼。李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给端了自己做的饭菜过去。

姜镜感激不尽,竹楼已经有很久没有打扫,多了许多灰,姜镜打扫完已经是半夜,结果是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大早她听见隔壁传来很大的动静,她起床去看,在二楼看见隔壁在施工。她的隔壁是一间荒废的房子,邻居常年不在,估计已经被遗弃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装修了。

姜镜觉得有点无奈,这里不比城里,没有固定的装修时间。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或许青川就是没有这么多规矩吧。

装修声一直持续到中午,李婆婆又过来送饭了,嘴里吐槽着,“我还以为隔壁的人都死完了呢,回来搞什么破动静,今天一天吵得我脑壳痛。”

姜镜道:“晚点去看看吧,这里大多住的是老人,影响休息对身体也不好。”

“是啊,我也想着吃完饭找他说理去呢。”

姜镜很快吃完饭,说和李婆婆一起去,两个人走到楼下,才发现隔壁还是个大工程,请了不少人,地基全被推翻,吭哧吭哧地装修着。

李婆婆说:“我记得隔壁也不是有钱人啊?怎么弄得这么好,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背井离乡了?”

姜镜纠正,“衣锦还乡。”

“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晓得要拆迁了才回来搞这些,不然都十几年没住人了怎么可能突然就回来。”

姜镜想了想,虽然下了火车站看看着发展起来了,但她们这里很偏僻,拆迁的话过个十几二十年都不太可能。

她们一起往那边走着,姜镜远远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脚步一顿,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李婆婆眼神好,看见了雒义,指了一下,“姜镜,那不是你家男人吗?”

姜镜感觉一瞬间耳鸣,喉咙都有些堵住。果然是雒义,他抄着手站在一旁,工人低着头问他设计,他漫不经心点了点头,接着看了过来。

现在是冬天,姜镜穿得很厚,而且在村里,周围都是山,气温很低,她却觉得心脏在发热。

真是阴魂不散啊,雒义。

雒义毫无顾忌地往这边大步走着,姜镜下意识想转身,但她也不是从前的她了,不会看见雒义就跑,她倒是想看看雒义想干什么。

然而李婆婆却先问出口,“我说谁这么早在这里搞装修,原来是你,你们的房子不够住吗?”

姜镜说:“我和他没有关系。”

雒义盯着姜镜,笑了笑,“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说的。”

“我那只是客套话。”姜镜真的不想在这里还看见他,“为什么我前脚来青川你后脚就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我的话还没说清楚吗?”

雒义表现得很平静,“我只是想来青川待几天,但没有住的地方,索性这里盖个房子。”

姜镜没想到雒义也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什么房子非得挨着她盖?

“你这是几天能盖好的吗?”

“我的能力,当然可以。”

姜镜有点被气笑,“随你。”

李婆婆问他,“你这是何必呢,你们小两口住那个房子不好吗?还非得盖一个,钱多得慌吗?”

雒义看了一眼姜镜,“她不愿意我跟她一起住。”

李婆婆还在劝,“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得花多少钱啊。”她想了想又道:“悄悄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闹假离婚,然后又盖房子,以后好分钱。”

姜镜无奈道:“您想哪里去了,就这么说吧,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但他一直黏着我不放。”

姜镜也不怕李婆婆看笑话,随口就说了,“怎么也甩不掉。”

说完她瞪了雒义一眼,转身回来自己家,随雒义怎么折腾。

姜镜下午要睡觉,和雒义分开后她养成了午睡的习惯,但今天却睡得格外得沉,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黑下来,神奇的是旁边也一直再也没有动静。

雒义或许就是这样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他这样众星捧月的人走到哪里就被人恭维和拥簇到哪里,闭门羹吃多了自然会回贡京。

姜镜慢慢起身,脑袋还是蒙蒙的状态,她今天不想做饭,煮了一包泡面,打开电视准备看一下新闻,刚好播到财经频道,报道香港大亨千金首登大陆,在商场一掷千金,保镖把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姜镜感慨怎么什么都可以报道出来,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准备切台的时候电视放出千金出现在商场的照片,明媚张扬,姜镜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看着很眼熟……香港,这不就是之前和雒义出现在花边新闻上的女主角吗?

姜镜的记性一向很好,也不是特意记的,但她还是多看了几眼照片,更加确定这个千金就是和雒义挽着手出现的那位。

难怪他身上时而有香水味,想必就出自这里。

姜镜换了频道,吃着面,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想应该是李婆婆来了,她总是怕她没饭吃,经常来送些美食。

姜镜也没问,直接起身去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男人的脸。

“怎么又是你?”看见雒义,姜镜的好脾气已经快要被磨没。

雒义站在门口,月色沉闷,打在他身上有种为他加冕的错觉。

姜镜不想看见他,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得好,换谁对着这么一张脸都会好脾气。

但是她没有。

“能进来坐坐吗?”雒义的眼睛已经垂,姜镜竟觉得有丝无辜,像自己一直想养的狗。

“不能,我这里不欢迎你。”姜镜说。

“为什么?”他像是自顾自问:“这么讨厌我么。”

姜镜点了点头。

雒义依旧说:“我的房子没有装修好,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住。”

闻言,姜镜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你这么有钱,还害怕没有住的地方吗?你去城里包下五星级酒店,想住哪间住哪间,何必在我这竹楼来挤。”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他直言不讳。

姜镜拒绝道:“不行。”

拒绝的次数多了,她就再也不会心软,反而更加熟练。

“那我在你楼下打地铺。”

姜镜觉得他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过和她也没关系了,她只想尽快摆脱他,“随便你,只要不打扰我就好。”

她关上了门,知道雒义不会住她楼下,下面蚊虫这么多,而且还没有打扫,木质结构让下面潮潮的,住山洞都比住楼下好。

她继续看电视,好在雒义没有再敲门,也没有霸王硬上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镜先是洗了澡,又洗了衣服,到阳台挂衣服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看见楼下有灯光。

难道他还真在楼下打地铺了?

姜镜觉得他就是想博取同情,也没有再管,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她干脆直接关灯休息。

也许是下午睡得久的缘故,姜镜有些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到两三点才渐渐入睡,没过一会儿外面又下起了雨,雨越来越大,伴随着狂风,把姜镜才晾的衣服撞到竹子上噼里啪啦。

姜镜被惊醒,外面开始打雷,冬天山里总是有很多暴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所以这里很多竹楼,就是因为地下会积水。

姜镜想着闭着眼继续睡,但怎么也睡不着,阳台动静太大了,她坐了起来准备开灯,结果发现停电了,青川就是这一点不好,送电设施太差,一遇到风吹雨打就会停电。

她低低叹了口气。

点燃一根蜡烛,她走到阳光想把衣服收进来,可能是年纪渐长,她已经不惧怕黑暗和打雷,看着外面风吹树摇,她把衣服都收了进来。

没想到楼底下还亮着光,只是比之前更加微弱。

姜镜心里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雒义不会真的在楼下吧?

她把衣服放好,下楼去看,竹梯都被雨淋湿了,她披着外套一步一步踩下去。

等到了楼下,姜镜借着蜡烛的光往那里看,看见了雒义真的睡在地上,周围的棉被被打湿得很脏。竹楼不挡雨,他浑身被淋了个遍,整个人就坐在那,看见姜镜来了,与之凝望,视线交汇处像相隔了一个银河。

姜镜心气翻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她难得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轻吼道:“雒义,你疯了吗?”

60

第60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雒义看着她,勾起一个笑,“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姜镜觉得他有点有点过于恐怖了,不能折磨她就折磨自己。只见他浑身湿透,姜镜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过,虽然知道是他设下的圈套,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你跟我上来吧。”

雒义从湿哒哒的被褥上起身,他长得高大,皮肤白,衬得他像一个阴湿男鬼。

姜镜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甩不掉他呢。

雒义跟着姜镜上楼,脚步沉重,楼梯不堪重负发出声声吱嘎音。

他的衣服全*湿了,就好像不知道冷一样,姜镜让他站在门口,说进去拿毛巾给她擦一下。

雒义也是没有动,就这样站在门口。门是开着的,冷风呼呼从外面刮进来,是一种刺骨的寒冷,姜镜找了个毛巾给他,让他自己擦一下身上的水,然后把门关了。

她看着雒义都觉得冷。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微弱的蜡烛。姜镜又点燃一根,让他拿着进卫生间洗个热水澡,“你是专门来折磨我的是吗?”

她看了眼手机,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七。

雒义始终一言不发,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这幅样子完全没法跟野兽相提并论。

“所以你同意我睡这里了是吗?”

他终于开口。

姜镜觉得他在装可怜,他什么不拿手呢,真是天生的演员。她没好气道:“那你也可以选择继续住楼下。”

雒义拿过毛巾和蜡烛,往浴室走去。

姜镜重新躺回床上,外面是刮风下雨的声音,里面是雒义洗澡的水流声。她想了想,起身去拿了之前何宗璟留在这里的换洗衣服,然后又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她就只剩这一床,没有盖的,雒义只能卷起来裹着自己,没办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养尊处优的雒先生,偏偏要来她这里受苦。

忙完之后姜镜逐渐有了困意,靠在床上眯着眼休息。

雒义洗澡的时候把蜡烛弄湿了,里面漆黑一片,他也没有叫姜镜重新点燃一根蜡烛,就摸索着出来。推开门,看见外面亮着丝丝光亮,烛光映照着姜镜的侧脸,美好而娴静。

雒义的喉结滚了滚。

姜镜本就浅眠,听到窸窣动静睁开了眼。看见雒义站在浴室门口,她愣了,“你怎么没穿衣服?”

雒义说:“我没衣服。”

姜镜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的衣服都被淋湿了。她赶紧把何宗璟的衣服扔过去,“你先穿这个吧。”

雒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不穿死人的衣服。”

姜镜很快意识到他原形毕露了。

果然,装不过三秒。

“不穿那你就冻着。”她也不惯着他。

起初她取衣服的时候阳光的窗户没关,此时正往里刮着冷风,夜晚山间的风总是这么刺骨,冻得快要让人掉一层皮,姜镜打了个哆嗦,懒得跟他再说,赶紧缩回了自己的被窝。

接着她吹灭了蜡烛,示意自己要睡觉,至于雒义——爱干嘛干嘛。

房间变回黑暗和宁静,雒义盯着姜镜那个方向几秒,把何宗璟的衣服直接丢到阳台任风吹雨淋,接着也钻进了地上铺着的被子。

一夜过去。

第二天直到太阳照进来,姜镜才缓缓睁开眼。经历一晚雨的洗涤之后,外面艳阳高照,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味道。

她从床上坐起,忽然看见地上有个人。

姜镜被吓了一跳,才意识到昨晚她收留了雒义。她只有一些不连贯的记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还是因为心软让他进了门。

姜镜揉了揉眉心,拿了个外套穿着翻身下了床,走到阳台看见何宗璟的外套被甩在地上,吸满了阳台积攒的水,但还没彻底干,一团皱巴巴的彻底报废。

这人真是。

姜镜有些受够了雒义的恶劣脾气,不穿还乱扔,她走到雒义边上,想让他赶紧出去,“雒义。”

“雒义?”

叫了几声,雒义都没有应。

姜镜又蹲了下来,伸手摇了摇他,结果还是没有反应。

总不能是丢了何宗璟的衣服,被他索命了吧?

姜镜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个噩梦,有些后怕,伸手去探雒义的鼻息,有气,还没死。只是他身上很烫,像是发烧了。

意识到这一点,姜镜又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烫得能炒一个鸡蛋。或许是昨晚淋了雨的原因,再加上他存心不穿衣服,所以才着凉发烧了。

姜镜叹了口气,她回青川是来散心的,不是来照顾他的。但是摊上这么个事她也不能不管,总不能让他烧死在自己家,待会和何宗璟的魂一起游荡在周围。

不知道他们在地府会不会打起来。

“……”

姜镜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恶趣味,她最后站了起来,准备下去找人寻求帮助。

雒义昨天在旁边建房子,折腾了不少功夫,导致那条路都不能通路了,所以救护车也过不来,现在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他的助理或者找人那个担架把他抬到马路边上。

姜镜还是决定先去找他的助理,他身上没有手机,姜镜就下来去看隔壁有没有,隔壁只有施工的工人,姜镜去问助理的去向,他们道:“你说跟在老板旁边的那个人啊,他好像回贡京了。”

姜镜别无他法,说他们老板发烧了,让他们找个担架把他抬到马路上去。

“那不用,我们这儿有个诊所,里面的大夫挺厉害的,让他拿点东西在你家挂吊瓶就行。”

工人说着就要去引荐,姜镜想了想,也没说什么,他们本地肯定比较懂,“那就麻烦你去叫一下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李婆婆刚好从门口出来,看见了一堆人准备往姜镜的竹楼去,问道:“怎么了,怎么王大夫都来了?”

姜镜说雒义生病了。李婆婆耐人寻味的表情,“我就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吧,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

姜镜微微一笑,转身上了楼。

上楼才发现,雒义没有穿衣服。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有种似懂非懂的眼神,又是发烧又是不穿衣服,还得是年轻人。

姜镜随便找了个东西给雒义搭上,他睡醒了,已经有意识,但是又昏昏欲睡,感觉头要炸了。

姜镜说:“你发烧了,我给你找了医生。”

王大夫先是给雒义量了体温,接着给他输液,一切弄好之后姜镜给他付了钱,又送他离开。工人没忍住说道:“原来你是我们老板娘啊,对我们老板好点呗,我看他还睡地板呢。”

姜镜也没有功夫去纠正了,说:“他自己要睡地板的。”

工人表示不信,小地方很容易生了流言蜚语,很快事情就在他们那传开了。

姜镜摇了摇头,顺便把去买了点菜,一直吃李婆婆的也不好,她准备做点好吃的也给李婆婆送过去。

之后她回了家,雒义靠在地板上,看着滴液一滴往下滑,模样有些安静,听见没开了,他转过头来。

新出的太阳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春故事里的主角。

姜镜有些愣住,随即收回视线。

“买的什么?”雒义开口。

“买了点肉,准备做山药排骨汤和五花肉。”姜镜把东西放到厨房。

“给我做的吗?”

“不是。”姜镜说:“给李婆婆的。”

雒义又问:“那我呢?”

姜镜望过去,发现他是很简单的询问,身体靠在墙上也没有什么动作。

姜镜忽然觉得他这样就挺好。如果不偏执,如果不暴躁,这样就挺好,就是不知道他还会演多久。

“你喝粥就好了,我会给你做。”姜镜回答道。

她厨艺其实一般,但好在现在网络发达,她一边看教程一边做。旁边还煲了个青菜瘦肉粥。

她把菜都备好之后,这时候粥也好了,她舀了两碗,在旁边等着冷,过了一会她自己喝掉一碗,然后又端给雒义。

他早上也没有吃饭。

“已经不烫了,你自己端着喝吧,我还要煮饭。”姜镜放到地上,这个角度雒义真的很像她养的一条狗。

雒义看了眼粥,又看了眼姜镜,他也没想到她其实会做这么多,从前他只顾自己,忽略了许多,“对不起。”

姜镜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想你喂我喝。”他声音低低的。

“……”

姜镜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还要煮饭。”

她觉得自己给的耐心已经足够多了,不过她还是想说一句,“雒义,你昨天的行为真的挺幼稚的。”

雒义一顿,“你不想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然后自虐来博取我的同情吗?”他既然提了,那她不得不说下去,“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想远离你,你要是为我付出一些或许我会感动,而不是用这种方式企图让我对你改观。”

“付出。”雒义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姜镜叹了口气,他总是只理解表面意思。

“为什么总是对我叹气?”

现在的他的确有些可怜,姜镜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不多,忽然头顶上忽然有雨滴落下,姜镜抬起头才发现天花板在漏雨。

这个竹楼果然是年久失修,经历不了一点风雨。姜镜想着先做好饭再去叫人来补,她站起身,没有回答雒义的问题,“这里漏雨,你往那边挪挪吧。”

她转身回了厨房。一旦做复杂的菜时间就变得很慢,姜镜不仅要切肉,还要切好葱姜蒜,其中被蒜辣得不信,用水冲了好几次,然后又下锅,一来二去,时间已经过去许多,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雒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不好好养病,跑去哪里呢?

姜镜出了门,想看看外面有没有雒义的身影,却看见他穿着何宗璟的衣服,正踩着长梯补屋顶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