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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将歇 宋春禾 24186 字 7个月前

他说话时湿热的气流与舌头若有若无的碰触,这些都让陈宥仪手指头上的感官变得极其敏感,也极具挑逗意味,双颊熊熊燃烧,心脏狂跳不止,内心翻涌着羞涩、窘迫、还有一点点甜蜜的悸动。

此等艳福,她真的不能再享受下去,她真的怕自己会把这个冰湖当成寒冰床,扑倒失明的男人,强迫他在冰面上和自己一起修炼《玉女心经》。

试着从男人的两排金齿银牙间抽出手指头。

梁知韫的金齿银牙一使劲,更紧地咬住她的手指头,半点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啊,你把我咬疼了!”

“你松口!”

“你不嫌我手脏啊!”

陈宥仪的手指头受到来自他牙齿的999+物理暴击,脑中的《玉女心经》一哄而散,脸蛋疼到拧巴成一团,上面一片凄风苦雨。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刚才那些被她钓起来的鱼——手指头被男人的牙齿牢牢“钳住”,任凭她如何使劲扑腾,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挟制。

梁知韫咬她手咬得正开心,听到她说手脏,这才想起她的手今天干了很多活,虽然一直戴着手套。

谢天谢地,总算不再捉弄她,松开两排金齿银牙放她一条生路。

陈宥仪飞快抽回手指头,逃命似地坐回到小板凳上,低头查看受伤的手指头,上面赫然有他留下的浅浅牙痕,瘪着嘴捂住手指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小媳妇儿。

梁知韫的身体从椅背上坐直一些,摘下墨镜收起来,神态轻松写意。

发现自己被小师妹性骚扰后,他貌似还挺享受。

陈宥仪幽怨地斜睨他,忍气吞声地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梁知韫轻轻挑眉,慵懒高贵地说:“我压根就没睡着,一直醒着。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陈宥仪听完简直要气炸了,悲愤地怒瞪他:“那我叫了你两声,你怎么都不应我!”

合着自己刚才被他“钓鱼执法”,像傻子一样一头栽进他的渔网,被他反调戏了!

谁说他只是干坐着没有冰钓?

她冰钓钓的是鱼,他冰钓钓的是她!

不同于某人的悲愤,梁知韫悠然自得地勾起嘴角说:“我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不想应你的话,省得又要从头开始酝酿睡意。呵,幸好我没有应你的话,后面才能抓到你趁我睡着,偷偷对我干坏事。”

“我没有对你干坏事。”

陈宥仪嘴上死撑着,她对于自己偷香窃玉被抓到后的自救策略就是——咬死不承认。

梁知韫听着她倔强又心虚的声音,心里好笑极了,挑拨她的神经说:“不然你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偷偷碰男人嘴唇是你羞于启齿的癖好吗?”

陈宥仪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予理会,默默拿起鱼竿,挂上鱼饵,专心钓自己的鱼,以无招胜有招。

“不说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解释,想就这样蒙混过去?”

陈宥仪闭紧嘴巴,内心大声耍赖:我就是想这样蒙混过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是不说话也不解释?”

陈宥仪闭紧嘴巴,内心叫苦不迭:他这样穷追猛打,肯定是在报复我前头生气、让他少说话这件事。我不该色迷心窍用手指头玩什么间接接吻,这下好了,被他抓到把柄,好丢脸又不能承认。

她这边苦逼哈哈地暗骂自己,梁知韫那边突然说:“你想亲我就……”

“我没有想亲你!”陈宥仪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师兄就是师兄,一个“亲”字就让小师妹破功,让她主动打开蚌壳一样紧闭的嘴。

因为太激动,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知韫故作惊讶:“原来你会说话,我以为你成哑巴了呢。”

陈宥仪挺直的腰杆弯回去,窝窝囊囊地缩起脖子当缩头乌龟。

“你想亲我就直说,凭咱们师兄妹的交情,我怎么会不让你亲?过来,亲我。”

梁知韫无意间知晓她对自己的“欲望”,姿态变得极为骄傲,用“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的语气说出一句特别低情商的话。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只是调侃外加一点点挑逗,不想一下子就把陈宥仪激怒了。

“你对女人真粗鲁无礼!怪我对当击剑运动员时期的你滤镜开太大,通过这两天和你的短暂相处,发现你身上也有一堆男人的劣根性,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对你当击剑运动员的滤镜全裂了!”

什么“过来,亲我”,跟谁耍霸道呢他。

快三十岁的人,不懂女人心还这么低幼。

“这么说,你要是早点认清现实中的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击剑远动员师兄,你的手指头今天就不会放在我嘴唇上了?”

“哎呀你烦不烦,手指头来手指头去的,我用手指头碰你的唇,你不也把我的手指头咬伤了,我有说你什么吗!”

“你还贼喊抓贼?”

“我没有贼喊抓贼。反正我碰了你,你也咬了我,我们有来有往两清了,你不要再拿手指头攻击我了。”

“我身为被你性骚扰的受害者,连提都不能提一下,还要被迫被你捂嘴?”

“我说了我没有性骚扰你!”陈宥仪咬牙切齿地嘴硬,感觉乳腺结节都要被他气出来了,“我再碰你,我就是狗!”

“不要乱给自己立flag,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立flag,这是师兄的经验之谈。好了,这个flag师兄给你撤回,你后面不用当狗了,不谢。”

梁知韫自己在心里立过“和她保持距离”的flag,这个flag倒旗后没人发现,他就自鸣得意地指导起小师妹来了。

这对师兄妹这么吵闹,居然还会有鱼上钩。

“有鱼上钩了,我们暂时休战,我先去弄鱼。”

陈宥仪认真弄着鱼,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梁知韫听着她弄鱼的声音,心里不禁在意起她说手指头被自己咬伤了,可他嘴里并没有尝到血腥味,难道自己真的有咬那么重?

陈宥仪数了数桶里钓到的、已经冻成冰棒的鱼:“哇,我钓到七条呢。”在鱼钩上挂着鱼饵絮絮地说,“等我再钓一条凑个吉利数字出来,我们就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冰钓之行。不知道Jason和向导他们的雪地摩托车骑得怎么样了?”

我的“布拉德·皮特”,就跟他相处了一会儿,真亏,等下次再到旅行社翻他的牌。

“Jason肯定已经学会了。”甚至早就学会了。

“倒也是。我昨晚才知道Jason原来是牛津高材生,真是失敬。”

梁知韫还是很在意她受伤的手指头,忍不住问:“你手指头……”

陈宥仪被他戳中敏感点,凶巴巴地“嘶”一声:“你还说!”

“你嘶什么嘶,我是想问你手指头有没有被我咬出血?”

陈宥仪尴尬一下,收起凶巴巴的表情:“你自己咬的,你问我有没有咬出血?”

“我认为我没有咬出血,但你又说受伤了。”

他话中带有关心之意,陈宥仪心里一暖:原来他在因为我的夸大其词而良心不安,毒舌我之后还知道关心一下我的伤势,给你抵消掉一个劣根性吧。

“我手指头没有被你咬出血,只是咬出一层浅浅的牙痕,是我故意把话说重了。”

“你坐过来,把手指头伸给我摸摸。”

梁知韫脱下手套,摊开掌心,等待她把小手放在上面。

“哈哈哈,牙痕哪里摸得到,你在逗我吗?哈哈哈……”

梁知韫沉沉地“嗯?”一声。

陈宥仪悻悻地收起哈哈哈,把小板凳搬到他身边坐,脱下手套,呈上小手。

梁知韫却没有细细抚摸她被自己咬的手指头,而是收拢掌心包住她的小手,突兀地问:“你就这么喜欢从前那个当击剑运动员的我?”

陈宥仪一愣,意识到他不是龟毛到要摸她手指头上的牙痕,只是作为一个由头,引她坐到自己身边。

手被他的掌心包裹着,微微发烫,这股微烫蔓延到她的脸颊,她垂下眼帘,用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嗯,我读中学的时候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是指我剑术很厉害吗?”

“剑术厉害是一方面,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厉害就对了。”

“反正就是你很喜欢我就对了。”

“我是很喜欢当击剑远动员的你。”

“那现在的我呢?跟当击剑运动员的我相比,退役后不当击剑远动员的我,你就不喜欢了吗?”

梁知韫的直球以时速800公里的超高速度砸向她的心房,快准狠。

年上直球的威力就在于——不鸣则已,一鸣要命。

万分气恼,万分气恼。

可她知道再怎么生气,都是于事无补。

半晌,陈宥仪无可奈何,选择了认输。

拍打他肩膀的手挪到了他的衣领口,带着怨气地抓住了那条她亲自为他挑选的领带。

梁知韫垂着眼眸看她。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将他挂在颈间的领带交叠在一起,一层一层,缠缠绕绕,不知不觉的将他那颗心也系起。

这样的画面,多么熟悉。

他曾在无数个梦里,见过无数回。

“陈宥仪。”梁知韫轻声唤她,眼底渐渐蔓出难以掩藏的柔情,可很快,又变成了足以淹没一切的嫉妒,“你也为他,这样系过领带吗?

第 27 章 Chapter27

“你也为他,这样系过领带吗?”

梁知韫的声音,是那样的轻,轻到像柳絮,漂浮在空中,盘旋在她头顶,迟迟都不肯落下。

可又是那样重,重到缓缓落下的那一瞬间,陈宥仪整颗心都跟着往情绪的漩涡中坠去。

陈宥仪低垂的长睫如蝉翼般微不可见地颤动,明明领带早已系好收紧,可她的指尖依旧轻轻点在上面,而紧贴着她腰后的宽大滚烫的手掌,也未曾挪动半分。

偌大的空间,忽然就这样静了下来。

静到窗外的风声呼啸都显得额外隆重,静到陈宥仪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和他的融为一体。

静到不能再静的这一刻,她微微张唇,轻声将答案抛了出来:“没有。”

可惜声若蚊蝇,轻不可闻,梁知韫有些没听清:“什么?”

陈宥仪捏着他的领带,掌心溢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黏腻的难受。

“太好了。LV出了新一季度的水桶包,猴靓哦,你在芬兰当地帮我买,然后寄给我。记住哦,我要的是小水桶,不是大水桶,不要买错了,三种颜色各买一个……”

汤曼珍语速很快地自说自话,话未说完,被陈宥仪打断。

“你等等!你买LV在国内不能买?你那么多水桶包,还要买水桶包?”

“我的包包柜子里永远缺一个水桶包。LV新季度这一款水桶包,欧洲要比国内早上市,你去帮我买,我要比剧组里的女演员都早用上。”

“你有没有搞错,我出来毕业旅行,你把我当国际代购!叫别人帮你买!”

“哎哟,反正你旅游也是要逛街的嘛,顺路帮我买一下下喽。听说芬兰首都那家LV门店,是全世界最便宜的LV门店!”

平常谷歌地图都看不明白的女人,全世界的奢侈品门店她猴精!

自己都跑到北极圈了,还要给她当“拎包小妹”!

唉,罢了罢了。“嗯,因为你刚才看上去很正常。”陈宥仪难过地轻声说道,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不是暗指你现在不正常!”

“你不用着急解释,也不用紧张,我没有过度解读你的话。”

原来一开始,她是把他这个师兄当成一个正常人去表达偶遇到他的喜悦之情。

原来他只有是一个正常人,他才是那个中学时期她所崇拜的厉害师兄。

当她看到自己这个她曾经崇拜的厉害师兄,非常没用地在桌上摸来摸去一颗耳机时,她心里该是何等的意外、错愕和难以置信。

梁知韫浅笑依旧,难得的好心情却在一点点消退,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知道自己失明后所流露出的不自在与尴尬。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眼睛失明这件事,早在去年就被港媒线上线下、传播得全香港无人不知,我从一开始就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我去年是有看过你眼睛失明的相关报道。可是港媒,你也知道的,喜欢胡编乱造一些名人明星的绯闻八卦来博眼球,而且那些报道上都没有一张证明你眼睛失明的照片,只是文字报道。我当时看到报道根本不相信,学校里功课又很忙,我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慢慢就忘记这件事了。对不起……”

陈宥仪低垂着眼眸,目光怯怯地盯着桌面,完全不敢去看梁知韫的脸,内心对刚才的自己非常生气。

她被“在北极圈偶遇中学时期暗恋的男人”这种泼天喜悦冲晕了头,像个五百年没见过男人的花痴,对着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却一点都没发现他眼睛看不见。

可是他戴着墨镜,从谈吐到笑容,一切都那么自然得体,甚至带着冬日里慵懒的优雅,完全不像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啊!

“你跟我对不起什么?我眼睛又不是你戳瞎的。”

梁知韫有点冷地说道。

陈宥仪被他声音中的冷意惊到,抬起头来,目光撞上他墨镜后面“看”向自己的眼睛,隐约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手足无措地抿了抿唇瓣,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太冒失了,没注意到你的情况。”

梁知韫失明后,只能靠听觉、触觉去感知这个世界,听觉不知不觉间被训练得格外敏锐。

此刻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一举一动、急促而轻微的呼吸变化、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清晰落入他耳中。

她已经没有了刚才和自己随性.交流时的活跃劲头,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不安和小心翼翼,看来自己这个瞎子把她吓到变成一只“惊弓之鸟”。

若是这样,那再交流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陈师妹。”梁知韫礼貌的声音中有一份淡淡的疏离,“我很高兴能在异国他乡偶遇到同读道格书院的你,希望你在芬兰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度旅游,期间能够玩得开心,收获一陈难忘的记忆。那么,再见。”

他轻点一下头,然后起身。

陈宥仪赶紧也跟着起身:“梁师兄,我……”她“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你请我吃东西。”

梁知韫淡淡地说:“你客气了。”

江孝走过来碰碰他的手:“先生,这里。”

梁知韫心里泛起一阵烦躁,却也只能抓住他的手腕,让背后的女人看到中学时期崇拜的师兄现在只能被人牵引着走路。

说她难以置信,其实真正难以置信的人是他才对。

刚才,他居然会因为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崇拜感而感到心满意足和洋洋得意。

从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崇拜他、仰慕他,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好吧我的大小姐,等我游完赫尔辛基,再去买包寄给你。”

“啊~~~不要嘛,你现在就出门帮我买。”

“要么你叫别人帮你买,要么等我游尽兴了再给你买。”

陈宥仪语气强硬。

汤曼珍不复刚才的猴急,很爽快地说:“那好吧。”

看,陈宥仪就知道汤大小姐没那么猴急想要包包。

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催她赶紧去做,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等她紧赶慢赶地做完,又跟她说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着急。

“我转十万给你。”

“三个小包花不了这么多钱吧。”

“剩下的钱,你给自己也买一个。你快去公司上班了,不要整天拎我不用的二手包,包包是女人的脸面。”

汤曼珍虽然喜欢使唤她做事,却也深谙人情世故之道,不会让她白做事。

“脑子才是女人的脸面,而且像奢侈品包包这种东西,多少人连真假都看不出来,用一手还是二手又有什么所谓。不过谢谢你的赞助,剩下的钱我就拿去当旅游经费了。”

“随便你喽。啊对了,毕业论文你帮我写了没有?”

“亏你还记得有个东西叫‘毕业论文’,我已经开始写啦。”

“嘻嘻嘻,爱你哟。我要开拍了,拜~”今天赫尔辛基的气温零下几度,又有呼呼吹拂的海风,照理说陈宥仪应该感到冷才对,她却犹如坐在火炉上被炭烤一样浑身燥热,脸颊更是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为什么?

心虚呗。

明明决定了今天要离开赫尔辛基,开车前往芬兰北部开启下一个游玩行程。

可是看到中学时期暗恋的男人如此鲜活地坐在自己面前,优雅地喝着蓝莓汁,她的脚就走不动道了。

她会魔法的话,简直想把自己变成拇指姑娘然后纵身一跃,垂直坠入他的蓝莓汁中游泳!

陈宥仪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蓝莓派,眼神时不时飘向旁坐的男人,目光快速掠过又快速移开,生怕被他从自己心虚的脸色上“看”出自己刚才说的话是谎话。

梁知韫坐姿端庄,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冬日柔弱的阳光照在他的墨镜镜片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从与陈宥仪交谈的那一刻起,他的言行举止都很流畅,以至于陈宥仪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他眼睛看不见这一点。

“师妹,你在中文大读什么专业?”

“我被录取的专业是翻译,第二专业是艺术。”

“猴赛雷,读双学位。”

“唉,猴赛雷什么。

汤曼珍像一场夏日雷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两人结束通话没几分钟,陈宥仪的手机就收到银行卡入账十万港币的短信。

虽说喜欢叫她干这干那的,连毕业论文也丢给她写,好歹汤大小姐在钞票上从来没有吝啬过。

仅这一点,她便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可爱的女人,一个偶尔能把人逼疯到想掐死她的可爱女人。

赫尔辛基这座海滨城市面积不大,市区内的教堂、博物馆和其他名胜古迹大多集中在一起,citywalk一天就能逛完,连开车都用不上。

前面说过陈宥仪不喜欢当旅游特种兵,她在赫尔辛基的大街小巷citywalk了三天,细细欣赏了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文化后才感到心满意足,决定第四天开车北上。

芬兰北部才是她这趟芬兰之旅的游玩重点,她要在芬兰北部滑雪、骑雪地摩托车、坐哈士奇拉雪橇……

第四天上午,她先开车到赫尔辛基市中心的Ston百货大楼给汤曼珍买LV水桶包,接着开车到快递公司,用最快的寄件方式把包包寄到汤曼珍的横店公寓。

快递公司面朝赫尔辛基港口,港口外面就是辽阔的波罗的海。

附近有家咖啡馆,门前空地上整齐摆放着两排露天桌椅,供客人欣赏海景。

陈宥仪想到自己今天离开赫尔辛基,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走进咖啡馆,点了一杯热茶,准备坐在户外面朝波罗的海,花上一杯热茶的时间,静静地与这座城市道别。

柜台后的服务员将做好的热茶递给她。

陈宥仪接过杯子转身。

站在她身后排队的双江兄弟往旁边挪一步,为她让道。

陈宥仪用英文道声谢,端着杯子走出咖啡馆。

怕杯子里的热茶摇荡出来,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茶走得小心翼翼。

走动间,一颗白色airpods突然滚到她的鞋前,停在她的鞋边。

陈宥仪看看地上的airpods,再看看坐在前面、背对自己的男人。

弯腰捡起airpods,走到男人身边,用英文说:“先生,你的airpods掉到地上了。”

梁知韫扭头朝旁边说话的女人抬起脸,扬起一抹彬彬有礼的微笑:“Thanks,请你把东西放在我桌上。”

尽管男人脸上有墨镜遮挡,陈宥仪一眼便认出眼前这张熟悉的好看轮廓,竟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梁师兄……”

原来北极圈不止有浪漫的极光,还有她中学时代暗恋的男人。

抿抿唇,陈宥仪敲击屏幕,回复蒋铮:【好。】

蒋铮告诉她,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就到。

陈宥仪回完消息,去卧室换掉睡衣,套了件纯白色的高龄羊毛衫,又拿了件灰黑色的羊绒大衣出来。

坐在梳妆台前,她低头收拢垂落的长发,十分随意地扎了个有些凌乱的低丸子头。

简单收拾过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陈宥仪拿上大衣走出卧室准备出门,刚在玄关换好靴子,攥在掌心的手机又忽然嗡地震了声。

陈宥仪垂眸去看,原本沉静的面庞刹那间显露出一丝慌乱。

梁知韫:【我到了】

第 28 章 Chapter28

怎么会……

梁知韫怎么也会来……

她昨日不是告诉过梁知韫,今日她没办法回梁家吗?

攥着手机,陈宥仪呆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蒋铮的对话框也跳出来新消息:【宥仪,我进小区了,你可以准备下来了。】

心中警铃顷刻作响,可此时此刻,陈宥仪大脑飞速运转,却也想不到一个能将这事儿糊弄过去的办法。

梁知韫的满面笑容登时消了一半:才在心里夸她诚实,转眼就被我查出有瑕疵,真是不禁夸。

“什么事?”

“上周她遇到我们的那天,她说那天凌晨刚到赫尔辛基。但根据她IG更新的动态来看,其实她五天前的凌晨就已经到达赫尔辛基。寒假也不是只在一个芬兰旅游,实际上,她寒假准备游历北欧五国作为自己的毕业旅行,不知道为什么要骗你说寒假只在芬兰旅游?”

梁知韫听完心中一动,根据那天她见到自己时表现出来的高兴劲儿,她那样说可能是因为他——因为突然知道他这个自己中学时期崇拜的师兄在芬兰。

“原来她现在正在进行毕业旅行。大学读双学位那么辛苦,如今利用寒假进行毕业旅行还要被我耽误这么多天。我不知道她的这些事还好,现在知道了,心里对她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老板,我查的这些都是陈小姐学校里头的情况,你需要我再去调查她家里的情况吗?”

“我要跟她结婚……”

江彦惊悚地屏住呼吸。

“吗?”

江彦虚惊地放开呼吸。

梁知韫皮一下,有成功吓到他,满意地勾起嘴角,这才肯好好说话:“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中学师妹,我要跟她结婚吗?调查人家家庭背景干吗?被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我在背后调查她,把我当成坏男人,对我在她心中的优秀师兄形象多么减分呀。”

江彦嘴上不说,心里说:少查一点,多查一点,有区别吗?反正都查了。中学师妹不会因为你少查一点她的背景就感动得感谢你。

梁知韫仿佛将他看穿,冷不丁说:“刚才你说的那些东西,网上都找得到,不算调查她。”

心里话被他回答了,江彦老脸一红:老板失明后,洞察力不仅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像个会读心的半仙。

“帮我在IG和YouTube上关注她一下。”

“哦。”

“我现在是她的十几万粉丝之一啦~”

江彦嘴上不说,心里说:我看你是治病期间闲得慌。

拿着老板的手机操作,这时屏幕上跳出p语音来电。

他一看来电人的名字:

铁、铁头师妹?!

这又是老板的哪个师妹?!

老板怎么把人家备注成这种名字?!

“老板,你的铁头师妹来电。”

江彦把手机放进他手心。

“啊,她肯定是到了!”

梁知韫立马接听。

“嗯,嗯,好,我叫Jason出去接应你。”

挂断语音电话。

“Jason,陈师妹来了,你出去给她指一下停车位。”

“你说谁来了?!”

破案了,陈师妹就是铁头师妹!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现在的重点是,他下午也就比他们早一些些离开医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板怎么把中学师妹叫来家里住?!

自从老板失明后,整个人就癫癫的,上周玩自杀未遂,这周把不熟的中学师妹捡回家里住。冬天之前的他明明很正常,难道他的发疯季是冬天吗?

梁知韫在赫尔辛基郊区的这处住宅其实是一座度假庄园——莱利庄园,以设计师的名字命名。

庄园占地面积超过两万平米(相当于3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坐落于半山坡上,四周被赫尔辛基的自然风光环抱。

庄园的核心建筑是一座简约风格的现代化别墅,站在别墅宽阔的月牙形露台上,可以俯瞰远处茂密的云杉林和山坡下那片开阔的私人湖泊。

现在是冬天,湖泊不再碧波荡漾,水面已经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银白色的冰面与周围挂满雪的云杉林相得益彰。

去年梁知韫确定自己要在赫尔辛基大学医院接受脑肿瘤治疗后,便果断出手,花费1.2亿港币买下这座世外桃源一般的度假庄园,作为自己在赫尔辛基的疗养住宅。

这个面积,这个环境,这个价格根本是“捡漏”!

经江彦指引,陈宥仪将大众Polo开进庄园的户外停车场。

熄火后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弯腰准备拉出大行李箱。

“我来吧。”

“谢谢。”

陈宥仪笑着道谢,站到一旁。

江彦帮她把大行李箱拉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推着行李箱和她一起并肩走在庄园内。

陈宥仪边走边新奇地打量这座冬夜下的静谧庄园。

草坪、泳池、网球场……豪宅该有的基配都有,主要是这座豪宅建在森林中,周围树木多,像一座天然大氧吧。

梁师兄这哪里是买下一座豪宅,他是买下一整片森林啊!

“我之前开车来过这附近拍视频,都不知道杉树林中藏了这样一座与世隔绝的庄园。”

“这里清静,适合给老板养病。”

走进别墅,江彦直接带陈宥仪上二楼。

他已经给哥哥打过电话,知道了下午自己离开医院后所发生的剧情,也知道了他们家老板那个可笑的“鼻孔验身法”。

老板叫他去调查中学师妹的真身,老板自己用“鼻孔”也能验出中学师妹的真身。

从结果来看,他的作用不就等同于“鼻孔”的作用!

那当下,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直到此时,他心里对老板的怨气依然很大,一边提着行李箱上楼梯,一边在心里对老板碎碎念。

走进陈宥仪住的套房,江彦放下行李箱。

“陈小姐,你稍作休整后可以去一楼餐厅吃晚餐。”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叫我陈小姐啦,叫我Arlene就好。”(读音同“阿仪”)

“行。老板的房间就在这一层最左边,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彦转身离开,去一楼餐厅向老板复命去了。

陈宥仪关上门的瞬间,立刻撕掉淑女画皮,原形毕露,兴奋地一屁股坐在大床上,身体往上颠了颠。

眼睛扫一圈宽敞舒适的房间,地暖开了,房间很暖和,一定是梁师兄提前叫人整理好房间,等着她入住。

想到这里,陈宥仪心中甜蜜,脸上笑开花。

向后一躺,甜蜜暴击,身体瞬间虾子一般弹起,捂住后脑勺被压疼的小山包,疼得龇牙咧嘴,脸蛋拧巴成一团。

“换身衣服,下楼觅食吧。”

一天之内刷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剧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她累坏也饿坏了。

蹲下,打开行李箱一通翻找衣物,边翻边嘀咕:

“梁师兄现在在房间里吗?我换好衣服要不要先去跟他道声谢?他好心邀请我来家里养伤,我总得表示一下。”

“哎哟,我怎么都没带漂亮的冬衣出来旅行!”

“我带这么多双保暖袜子出来干吗啦!”

“我又不是蜈蚣精!”

你穿得像仙女下凡有咩用,你师兄又看不见。

说师兄,师兄到。

梁知韫站在门外,轻轻敲两下房门:“师妹,是我。”

陈宥仪呼吸一窒,迅速起立,拉拉有些皱褶的羽绒服,扒拉扒拉有些毛躁的黑发,咳两声清清喉咙。

五秒之内干完这一系列动作,面带微笑地去开门,甜甜地叫:“梁师兄。”

门一开,浓郁的女人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梁知韫,让他的心湖轻轻一漾。

但这一漾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在他的心湖消散,仿佛从未到来过。

“房间喜欢吗?”

“喜欢,谢谢师兄!”

她的声音神采奕奕,一团火似的。

梁知韫感受到她的能量从门内传到门外的自己身上,声音不觉柔了几分:“你不用一直叫我师兄,可以叫我Vi。”

“好,那你以后也叫我Arlene。”

梁知韫又感受到她热烈又专注的目光千丝万缠、无处不在一般,将门外的他整个缠绕起来,让他生出一股拘束、不自在的劲儿。

此处不宜久留!

“你住在这里随意一点,有什么需要就找Jimmy,别墅里里外外都是他在管理。我先走了,明天见。”

嘎,这就走了?

陈宥仪失落地嘟一下脸,马上恢复元气:“师兄晚安。”

梁知韫板着脸“嗯?”一声。

陈宥仪秒懂,重叫:“Vi晚安。”

“嗯,晚安。”

梁知韫转身,用手摸索着墙壁慢慢向前走去。

陈宥仪不假思索地从门内跨出一步,打算追上去,像他身边的人那样去牵着他走路。

动作顿一下,把跨出去的脚默默收回来,打消了去牵着他走路的念头。

一来,这里是他家,他肯定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行走自如;

二来,他运动员时期那么强大、自信和骄傲,像他这样的男人,失明后一定不喜欢被人当成弱者去怜悯和照顾。

算了,她还是不要做这种自我感动的“好人好事”,梁师兄才能自在地与她相处,不会觉得有负担。

最好的相处之道,是让失明的他保持他应有的骄傲,而不是在他面前表现出多余的同情。

“?”陈宥仪一瞬怔住。

“这么惊讶做什么?”梁知韫笑问,“哥哥给妹妹过生日不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从前你生日,不都是我给你过的。”

梁知韫说的没错,她在梁家的那几年,梁邵言正是事业中天的时候,不怎么回梁家,她的吃穿用度,生活起居,基本上都是梁邵言吩咐赵姨来照顾的,每天见的最多的人,是梁知韫。

而那几年的生日,也都是梁知韫陪她过的。

搁在腿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下,陈宥仪抿抿唇,继续问:“那现在,你是要带我去哪儿?”

“椿岛。”

第 29 章 Chapter29

椿岛。

四年前,高考结束后,陈宥仪跟梁知韫来过这里。

只是那时候,从京州去椿岛,高铁外加轮渡,算下来紧赶慢赶也要大半天的时间,一路波折,特别折腾人。

四年过去,椿岛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被标榜为了海岛度假小众胜地。如今京州各大车站、景区都有不少可以直达椿岛的巴士,也在两年前,就新通了一条高速,方便游客自驾。

虽然整体时间缩短了不少,但要想上岛游玩,依旧需要坐船。

陈宥仪跟着梁知韫抵达码头时,是傍晚六点二十五分,距离从林绛家离开,已过去三个小时。

“先生,你站在这里,我和Jason过去看一下那边地上的陈小姐。”

“你们快去!”不久,梁知韫的帕拉梅拉便从她的余光中优雅驶过。

“哇塞,保时捷Panamera,刚到芬兰就偶遇到一只野生富豪。”

陈宥仪在郊区自驾游到傍晚,在市区餐厅吃过晚餐回到酒店,把下午拍的vlog简单剪辑一下,发到IG上。

然后在笔电上查资料,规划一下明天的游玩行程。

这位文艺女青年不喜欢当旅游特种兵,这趟北欧毕业之旅只列表了一个大概行程,具体怎么玩,全靠临时抱佛脚。

手机来电,是大小姐汤曼珍。

陈宥仪看一下时间,赫尔辛基晚上七点多,香港那边应该是午夜十二点多。

“喂,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现在在横店剧组拍夜戏呢。”

陈宥仪听她的通话背景音确实挺嘈杂的。

她最近两个月都在内地拍一部大IP宫斗剧,饰演女主角的丫鬟。虽然没有出彩的剧情,胜在是女主角的丫鬟,整天跟在女主角身边,露脸镜头很多。

大四的课也不去上了,花钱叫人替她上。

由她胡闹去吧,反正快毕业了。

“哎,我看到你发的IG,你人到芬兰了?”

“嗯,今天凌晨到的。”

梁知韫听着两道跑动的脚步声快速离自己远去,而失明的自己只能站在黑暗中等待结果。

双江兄弟蹲在陈宥仪左右。

江孝推推她的手臂:“陈小姐?(抬头看弟弟)没反应。”

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

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检查人有没有死,不是法医胜似法医。

“她没有死。只是摔了一跤,哪这么容易死,人晕过去了而已。”

江彦淡定地说,轻轻抬起陈宥仪的脑袋,手伸进后脑勺摸一下,确认后脑勺没有磕破流血。

“人有没有事啊?”

梁知韫倾听他们那边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地喊一嗓子,担忧的音色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她后脑勺磕肿了,人晕过去了。”江彦抬头回道,然后跟哥哥说,“你开车送老板先回去,我抱她去看医生。”

兄弟俩分头行动。

江彦轻手轻脚地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女人,快步向停车场外走去。

陈宥仪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似有所感,发出一道微弱的吟哦,眯开一条眼缝,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在移动,随即再次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江孝走到梁知韫身边:“先生,Jason抱着陈小姐去看医生。我扶你上车,我们先回去。”

去扶他的手臂,准备带他离开这个有点混乱的场面。

梁知韫反握住他的手腕:“我不回去,我要跟过去看看她的伤势。”

“那……好吧。”

牵着梁知韫慢慢追赶前面抱人的弟弟。

江彦听见身后响起的两道脚步声,停住,等他们赶上来了再一起走。

最后,陈宥仪被安置在急诊室的病床上。

双江兄弟去为她的伤势跑前跑后。

梁知韫坐在病床边上,伸出手,先摸到她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缓缓滑动摸到她的脸蛋,小小的,软软的,轻轻摩挲一下便收回手。

对于她滑倒昏迷的这场事故,心生自责。

在停车场那会儿,他明明感觉得出她还有话想对自己说。

自己却因为还在介意他们上周在港口咖啡馆的那场不欢而散,故意不给她时间把话说完,急急忙忙地走。

自己如果多留几分钟,耐心听她把话说完,她后面也就不会在湿滑的停车场内跑步而滑倒受伤。

医生过来为患者做初步检查,确认她的后脑勺没有严重受伤,昏迷的原因只是短暂的脑震荡,过一会儿就会苏醒。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患者苏醒后去拍个片子,检查有没有颅骨折。

梁知韫沉沉的脸色明朗了一些,然后想到陈宥仪今天来医院的目的:“Jimmy,陈小姐的手指生冻疮,一并让医生给看看。”

江孝脱下陈宥仪两只手的手套,十根春葱似的雪白手指露出来,纤细漂亮,毫无红肿痕迹,他看着不像是有生冻疮的样子。

医生翻看她的双手后也说她的手很好,没有生冻疮,离开去处理其他病人去了。

梁知韫明朗的脸色又放沉下去,当即想到“生冻疮”是她给自己会出现在医院停车场编造的借口。

也就是说,今天他们在停车场的相遇并非偶然,是她专程在停车场等他出现而制造的一场假偶遇。

甚至于,上周在港口咖啡馆他们的相遇,也可能是她制造出来的假偶遇。

梁知韫“敏感肌”发作,怀疑乃至恶意地怀疑陈宥仪一而再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别有居心。

想到这个师妹对自己的崇拜可能是伪装出来的,自己上周却因为这些伪装的崇拜而洋洋得意,这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心中的不快甚嚣尘上。

“老板,你觉不觉得陈小姐没有生冻疮却骗你说生冻疮的行为有点奇怪?”

江彦和他老板想到一块儿去了。

梁知韫直接交代他说:“Jason,你打电话给香港的道格书院和中文大,问一下有没有陈宥仪这个人?记得要看她在学校的照片,以免她套用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再去一趟港口咖啡馆,问一下她有没有向服务员打听我的事?”

“好。”

江彦转身离开。

“先生,你是觉得陈小姐是故意接近你的吗?我看着不像。”

江孝为人比较简单,不会因为一点可疑的地方就去过度揣测别人的言行举止。

“为谨慎起见,先去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中学师妹,毕竟网上太容易查到我的个人信息。

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单方面说自己是我在道格书院的师妹,而我查也没查就相信了。

在北极圈突然遇到一个自己的中学师妹,还是一个没有跟自己同校读书过的师妹,这种情节我怎么想怎么像是诈骗剧本。

如果是香港那边的媒体查到我在芬兰治病,派个女人飞过来和我套近乎、挖独家新闻,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当然希望她真是我的中学师妹,对我说谎是另有隐情,但我也不能明知她有可疑而不去调查。”

梁知韫说完摘下墨镜,手覆住双眼轻轻揉搓。

江孝见状,关切地问:“先生,你眼睛是不是又疼了?刚化疗完,本来你的身体就难受。”

脑中胶质瘤的压迫让他的眼睛会阶陈性疼痛,眼睛瞎都瞎了,还要遭这份罪,实在让人心疼。

“我眼睛不痛,只是有些疲乏。”

不止身体上的疲乏,头绪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妹”搞得乱糟糟的,像一面被打乱的棋盘。

“那你躺到边上的空病床上休息一会儿,陈小姐有我看着呢。”

“好吧。”

江孝去扶他起身。

昏迷中的陈宥仪终于恢复意识,转动歪向一边的脑袋,压到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梁知韫听见病床上女人发出的声响,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看着黑暗中的发声处,心情复杂地说:“你醒了。”

内心期待她接下来能给自己一个为什么要骗自己的解释。

刚苏醒的陈宥仪还未发现在她昏迷的片刻时间内,世界已经变天,自己在男神师兄心中的形象已经由中学师妹变成港媒派到芬兰色.诱他然后挖独家的女特务。

她直勾勾盯着梁知韫没有被墨镜遮挡的4K盛世美颜,心中好一阵陶醉:

啊~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咦,他眼睛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吗?

不,还是跟正常眼睛有点区别的——他的眼神没有焦距。

梁知韫急着要听她的解释,跟她说话,她却半晌不应,有点烦躁地再说一遍:“你醒了。”

这个人是真摔傻了,还是发现自己生冻疮的谎话已经被识破,现在在装傻充愣?

陈宥仪状况外地“啊?”一声,猛抖一激灵:“啊,我醒了,我醒了……”说着话从病床上坐起,摸摸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疼得嘶嘶吸气,“摔一跤居然把我摔晕了,说明芬兰的土地真硬。”

内心OS:假偶遇变成真事故,这是对我撒谎骗盲人的天惩吗?不对,应该是“地”惩。

“芬兰的土地这么硬都没把你的头摔出血,说明你的头真铁,对吧,铁头师妹。”

芬兰的天气已经够冷了,梁知韫还要冷不丁地讲冷笑话。

陈宥仪和江孝双双一愣。

陈宥仪没听出梁师兄这个冷笑话中暗藏的杀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师兄,你太幽默了……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

梁知韫冷哼一声:“师妹,你更幽默。”

好笑吗?

好笑吗!

江孝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太了解自己家的老大,老大会突然讲冷笑话,其实是生气的表现,所谓的“被气笑了”。

这个中学师妹没有悟性,还没有眼色么?

江孝恨铁不成钢,推一下还在笑个不停的女人:别笑了喂!

陈宥仪笑盈盈地翻起眼皮看他。

江孝朝她没有戴手套的手努一下嘴:中学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陈宥仪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向自己的双手,不笑了,不敢笑了:“我……手上的手套怎么没了?”

梁师兄不会已经把她识破了吧?

“手套在这里。”

江孝把手套还给她。

“把手套戴上吧。室外那么冷,室内这么暖,忽冷忽热的,手容易生冻疮。”

梁知韫的语气又冷淡又阴阳怪气。

陈宥仪现在的体温就是忽冷忽热犹如洗三温暖,脸上发烧:

梁师兄果然已经把我识破了!

刚才听梁师兄讲笑话,我还笑那么大声,原来我才是个笑话!

低声认错:“梁师兄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手没生冻疮。”

她没有拆东墙补西墙地为自己的谎言狡辩,而是直接认错,梁知韫冷淡的脸色暖回来一些:“你手既然没生冻疮,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

陈宥仪沉默了一瞬,决定坦白从宽:“我……今天来医院是为了见你。”

梁知韫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医院?那家港口咖啡馆的服务员告诉你的?”

“不是他们说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医院,我只是这几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你,一直等到你今天出现。”

“你说每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我,是我们上周分开之后的每天吗?”

“嗯。”

梁知韫心头微微震动,此时的他特别想看她的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治病?”

既然都坦白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宥仪索性把自己上周对他的“算计”都跟他说了,被当成心机girl就被当成心机girl吧。

她的“坦白局”委实把梁知韫听笑了,不是被气笑了,这次是真被她的小聪明给逗笑了:“铁头师妹,你可真有意思。”

陈宥仪臊得慌,小小声地:“对不起,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问你……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

“你大费周章地每天守在医院停车场等我出现,只是为了想问我我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嗯。”

梁知韫承认她对自己病情的关心有让自己感动那么一点点,但对她是不是自己的中学师妹依然存有疑虑。

既然都读过道格书院,其实要验证也不难。

男人的沉默有点久,正当陈宥仪以为他在考虑是否要把自己的病情告诉给一个陌生人时,他开口了。

“道格以前有个外教叫Peter,他还在道格教书吗?”

陈宥仪被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问糊涂了:不是在“拷问”她吗?怎么问起中学老师了?

“呃,还在教,他中六还教过我们班。”

“Peter老师有个绰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陈宥仪马上想起Peter老师的绰号,扑哧一声,捂着嘴笑说:“尔康,因为他鼻孔很大。”

“原来Peter老师的绰号有一届一届地传承下来。”

钻石恒久远,尔康永流传。

梁知韫也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江孝抽抽嘴角,对这对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师兄妹表示无语,同时不得不佩服他们家老大测试人的办法简单粗暴却很奏效。

“我的眼睛……”

梁知韫犹豫着开口。

陈宥仪马上不笑了,紧张地听他说下去。

“下个月月中会动手术,但手术不一定会成功,只能希望手术会成功。”

“原来有治好的希望,你不会一辈子失明,太好了!”

相信他找的医生一定是最顶尖的医生,手术一定会成功!

她在医院停车场苦等一周,得到的是好消息,值了!

自己再见他一次的目的已经达成,陈宥仪心里合计着她没有理由再逗留在赫尔辛基了,明天就退掉酒店房间,开车北上。

“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吧。”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梁师兄怎么知道我要退房?”

“你后脑勺会受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去我郊外的别墅住几天,养养后脑勺的伤。医生说你摔出轻微脑震荡,我实在不放心大冬天的,让你一个人在陌生国度跑来跑去。芬兰的冬天三天两头下大雪,全国到处冰天雪地,行人又少,万一你头晕倒在路边,没摔死,冻也能把你给冻死。”

“我……”

“你不想去我的别墅住吗?”

是要一个人北上玩狗拉雪橇?

还是和暗恋的中学男神同居?

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我想!”

得嘞,去芬兰北部游玩的计划再次宣告破产。

摔一跤摔出在大别墅里和男神师兄同居的机会,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原来是福包。

“别愣着了,吹吧。”梁知韫往后一靠,又恢复懒散的坐姿,漆黑的眼底映出跳动的烛火,混着意味深长地笑,“免得过了时效,我这愿望就不灵验了。”

目光灼灼,烧的人心慌意乱。

陈宥仪半晌没回过神,还是梁知韫又说了句,妹妹,不吹吗?她才半梦半醒地敛低眉眼,微微俯身,将眼前那忽明忽暗,随风摇摆的一小簇火光,彻底吹灭。

顷刻间,跃动的光只留下身旁的篝火。

帐篷内,光线又沉了几分。

梁知韫帮她将蜡烛从蛋糕上拿了下来,搁到一旁的空盘。

望着这一幕,陈宥仪莫名有些好奇,没忍住开口询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梁知韫掀眸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薄唇扬起狡黠的弧度,一字一顿道:“陈宥仪和蒋铮,早日分手。”

第 30 章 Chapter30

“陈宥仪和蒋铮,早日分手。”

闻言,陈宥仪心脏一紧。

她看着梁知韫,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他是在故意逗弄她,还是闭上眼的那几秒,他真的许下了这个愿望。

梁知韫点到为止,没继续往下说这个话题,只不慌不忙地拿起刀叉帮她切好蛋糕,推到她面前:“吃吧。”

陈宥仪顿了下,轻嗯了声,端起蛋糕盘,拿叉子挖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绵密的奶油在口腔中融化,味道要比想象中更好。

房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夜灯光亮,将房间分隔成一半微明、一半漆黑的两个空间。

“梁师兄?”亲眼看到一个独家猛料,江孝打鸡血似地一路飞奔到别墅一楼的健身房找弟弟,准备跟弟弟大啖特啖,憋着不说只会让他原地爆炸!

健身房中,打赤膊的江彦抓着引体向上机一上一下地锻炼,汗水顺着背肌、胸肌、腹肌流淌,每一块凹凸有致的肌肉都在灯光下闪烁,养眼极了。

这要是让他在基佬酒吧的舞台上做引体向上,绝对会引爆全场,引得群鸭争鸣。

“Jason!”

江彦吊在机器上转头看一眼莫名兴奋的哥哥,当他这个人没有出现,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引体向上。

“Jason!Jason!Jason!”

江孝飞奔到锻炼的弟弟身边,一叠声地叫唤,一个江孝等于五百只鸭子实锤。

“说。”

陈宥仪心里担忧梁知韫是否出了意外,忘记梁知韫叫她不要再叫自己梁师兄。

她循着低沉、痛苦的吟哦声,从套房外间走进内间,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心猛然一沉,快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也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夜灯透进来的微微光亮。

微光恰好整个笼罩住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让他看上去那么朦胧、不真实。

梁知韫抱着马桶呕吐不止,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破碎感和性感并存。

陈宥仪眼下只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顾不上什么害羞和男女之间的分寸感,毫不犹豫地抓起壁挂架子上的毛巾,蹲到他身边。

男人难受的呕吐声听得她心脏揪成一团,一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你慢慢吐,吐完就会好些了。”

梁知韫终于把肚子里的晚餐残渣全吐干净了,喘着粗气,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梁师兄,擦擦嘴。”陈宥仪把毛巾递给他,起身去接一杯水,蹲回他身边,递给他水杯,“梁师兄,漱漱口。”

梁知韫脸上带着难受的神情,肌肉微微抽搐,漱完口又喝了两口水,慢慢调整呼吸节奏,让紊乱粗重的呼吸回归到平稳舒缓。

突然向右扭头,唇瓣不经意间擦到她的脸颊。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把头后退一些,与她拉开距离:“这么晚,你怎么跑进我房间?”

陈宥仪抿着唇瓣,面如桃花,迟疑半拍才忍着羞意解释:“外面刮暴风雪,我被吵醒了,想起你这边走廊有扇通风的小窗户没关,我担心雪会飘进来,起床出来关窗,然后听到你房里有东西倒地的声音,我不放心你,才进来看看。”顿一下,有些不安地说,“但是我进来之前有敲门,你没回应,我很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就擅自闯进来了,对不起。”

梁知韫叹息一声,声音柔和:“你好像很习惯跟人说对不起。见面至今,你一直不停跟我说对不起。现在,应该是我要谢谢你能够进来查看我的安危才对。”

一米八五的身高慢慢从地上站起,窗外夜灯幽亮的光线从笼罩他全身变成只能笼罩他的下半身,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造成一种半明半暗的强烈对比。

陈宥仪心神乱飞,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偷瞄他被紧绷小裤裤包裹的生命起源之物,感到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向她聚拢压迫而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来气。

闭眼使劲甩了甩头:陈宥仪,你这个禽兽,用不干不净的眼神凝视梁师兄,他可是个盲人!走出去不要说你是中文大校友!

陈宥仪对自己龌龊的思想羞愧万分,一边唾骂自己是禽兽,一边心跳仍然很剧烈。

男人已经慢慢挪着步子向外走去,她赶紧追上去搀扶他的手臂,想帮他走得更顺一些。

梁知韫抽走手臂,有点倔强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陈宥仪理解并尊重他失明后敏感的自尊心,不再强行搀扶他,只陪着他龟速挪步子。

对他的浓浓保护欲,让她将他当成一只长着两条大长腿的乾隆御用陶瓷在走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生怕这只珍贵的“亿万陶瓷”在前行过程中给磕着碰着。

“梁师兄……”

“嗯?”

陈宥仪立刻反应过来,重喊:“Vi,你刚才吐得那么厉害,不要紧吧?要不要打电话叫人过来?”

“你不用紧张,我偶尔夜里会反胃呕吐,这是脑肿瘤化疗的副作用,我只能忍着。”

他语气平静,陈宥仪心里却好一阵酸楚,看他的眼神变得怜惜,心里明白他化疗带来的痛苦绝不仅仅是呕吐这么简单。

要知道他曾经可是代表着健康、力量和无畏的职业击剑运动员,如今却要承受疾病的折磨,不仅身体疲惫,精神也饱受摧残。

虐身又虐心,太可怜了。

泪水漫上眼眶,她眨眨眼,热泪滚下,忍着不发出一点抽泣声。

梁知韫缓步向那只倒在地上的椅子走过去。

陈宥仪快走几步去把椅子搬起,靠在墙边放好。

听到她搬椅子的声响,梁知韫解释:“我刚才急着跑进卫生间吐,不小心绊倒椅子。”

陈宥仪不敢让他听到自己的哭腔,没有开口说话,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梁知韫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中的异样,心头一动,已经知道了。

当小腿碰到床边,他弯下腰摸到棉被,翻开,上床躺进去。

陈宥仪也弯下腰帮他整理棉被。

房内开着地暖,很暖和,她仍是一丝不苟地将棉被边角掖好,不让一丝她想象中的冷风灌进去。

梁知韫忍不住从棉被中伸出手,先碰到她的手臂。

陈宥仪停住整理棉被的动作,保持弯腰的姿势不动,心里微微紧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Vi?”

梁知韫不响,顺着她的手臂摸到她的下颌,摸上她的脸颊,果然碰到还未干涸的泪水:“哭了?”

陈宥仪慌忙扭开脸,抬起袖子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这个是……”

“是为我哭的?”

陈宥仪紧急调动所有脑细胞来编造一个自己哭的理由,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为他哭,她空白的脑子根本想不出其他哭的理由。

她回答得稍微迟一些,梁知韫便知道她肚子里正在打什么算盘,声音一沉:“不要再像白天那样骗我。”

师兄凶一下,师妹便放老实乖乖低头,羞羞答答地说:“嗯,是为你哭的。”

“因为可怜我?”

陈宥仪讶异于他竟然会这么认为,马上否认:“当然不是,是心疼你!”

语气急切,生怕他误解自己为他哭的初衷。

梁知韫听见心底有一朵花在悄然绽放的声音,往大床另一边挪过去,然后拍拍自己躺过的地方:“你先别走,坐到床上,陪师兄说会儿话。外面暴风雪的声音太吵,师兄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陈宥仪坐上留有他体温的床铺,盘起双腿,挖苦他说:“你不用师兄长、师兄短地提醒我你的‘长辈’身份,我会陪师兄夜聊的。真是的,还拿师兄的身份压我,仗势欺人。”

梁知韫抿唇笑,佯装恶霸:“我就是要拿师兄的身份压你,你不服?不服咬我啊!”

“你看看你,生着病都这么跋扈。我都不敢想象以前身体健康的你,是怎样的唯我独尊。”

梁知韫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你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宥仪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来找过你?你听到我脚步声了吗?”

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真的会变得这么灵敏吗?

梁半仙的读心术再次发功:“不是我眼睛看不见,听力就变好了,是Jason看到你投在地上的影子,然后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Jason眼睛真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问。”

“我晚餐后在庄园散步,发现别墅背面竟然有一间玻璃穹顶屋,你可以借给我看极光吗?我来芬兰之前就想预订那种可以看极光的玻璃屋酒店,但这种玻璃屋酒店太热门了,早早就被抢订一空。我本来很失望来芬兰旅游少一个体验项目,没想到在你这里柳暗花明。”

玻璃穹顶屋,简单来说就是屋顶是透明玻璃的小屋,躺在小屋里的床上可以仰望极光,没有极光的夜晚也可以仰望满天繁星,是北欧游的网红体验之一。

因为太热门了,在每年11月到次年2月的极光旅游季期间往往一房难求,想要订到一间需要提前几个月预约,否则根本抢不到。

“可以是可以,不过赫尔辛基位于芬兰南部,在这里看到极光的概率比较低。”梁知韫说话间灵机一动,半真半假、试试探探地说,“你想要在赫尔辛基看到极光,可能要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增加看到极光的机会。”

孝孝啊,你前文说什么来着?

你真是太了解你们家老大了,你看他马上拿极光当诱饵,勾引陈师妹在别墅多住几天。

襄王有意,神女似乎也有意。

陈宥仪没有马上答应他的提议,先故作犹豫地“emmm……”一下,再装模作样地假客气:“我可以多住几天等极光出现,就是怕打扰到梁师兄。再说我这个闲人住在庄园里白吃白喝,我也怪不好意思的。给你住宿费,你肯定不会要。”

“谁说我不要你的住宿费?不要给我贴上‘大方’的标签。”

陈宥仪被他的话逗笑,气氛轻松不少。

梁知韫嗓音温柔:“那就这样说定了?”

陈宥仪的柔情也像潮水一样从心底卷上来,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的模糊容颜,甜甜地笑:“好。”

从盘腿坐变成抱着双腿坐,想到可以在这里多陪他几天,开心到摸jio jio。

“啊,房里没开灯吧!还有刚才卫生间里也没开灯!该死,我才想起来,一定很黑吧!因为有没有开灯对我来说都没差,我平常独处时习惯不开灯,结果把你给忽略了。遥控器在我床头,你去拿来开灯。”

“哈哈哈,不用不用,夜聊嘛,就是要黑灯瞎火才有夜聊的感觉。其实也不是很黑啦,有外面夜灯透进来的光。”

让陈宥仪选,她宁愿不开灯,让黑暗成为一层面具,遮住梁师兄那张可以向她发射百万伏特超高电压的母胎圣颜,自己和他夜聊才能这么自在,不会手足无措。

“你冷不冷?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躺进来。”

梁知韫翻开棉被,邀请陈师妹一起盖棉被纯聊天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纯洁无害,但他似乎忘记自己此刻只穿着一条性感的三角小裤裤。

陈宥仪在内心呐喊:梁师兄,你不要再试探我的道德底线了!

干笑着把棉被盖回去:“不,我不冷,我穿着针织大衣呢。”

梁知韫知道她不躺进来是在顾虑什么,但自己怎么能够对她说:你别怕,我现在身体状态很差,就是一只病猫,完全没有性.欲,对你不存在任何威胁。

直接跟她说这种无礼的话,搞不好天一亮她就会收拾行李走人。

“Arlene。”

“嗯?”

陈宥仪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低沉中带点迷离的音调把她的心神撞得一荡。

“你住在我这里,会不会耽误你寒假在芬兰的旅行?”

梁知韫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毕业旅行”“北欧游”这些他不应该知道的词汇,以免让她察觉到自己偷偷调查过她,降低自己在她心中的观感。

一个夜聊,陈师妹是坦诚相待,他是三句话使一个心眼子,真嘞是。

“没关系,这里这么漂亮,有树有湖有靓仔,可以当成我寒假旅行的其中一站。”因为这里有你,我一定会没齿难忘这一站!

心里被幸福感填满,陈宥仪开心到摸jio jio。

“说到湖,山坡下的那个大湖里面有鱼吗?我天亮后想去湖上冰钓。”

“有鱼,我和你一起去。”

管它有没有鱼,反正他要跟她一起冰钓。

陈宥仪捂嘴小小打一个哈欠。

“你困了吗?”

“还行,我还剩两格电量,等剩一格电量,我再回房睡觉。”

“那我们不聊了,我要赶在你回房前睡着,这样你就可以陪着我入睡。”

梁知韫带几分孩子气地说道。

陈宥仪听得扑哧一笑:击剑全国冠军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那你快闭眼睡觉,我在这里陪到你睡着。”

伸手整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棉被。

见他有乖乖闭上眼,陈宥仪又捂嘴小小打一个哈欠,把脸埋在双膝上静静陪着他。

没坚持多久,自己先在膝盖上睡着了。

头一歪,身体跟着一歪,砸在他身上。

梁知韫还在酝酿睡意,突然被她一砸,在黑暗中睁开眼,从棉被中伸出手轻轻推一下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陈宥仪这个女猎人睡得像死猪一样,完全不怕猎物会趁她睡着,把她给OOXX了。

梁知韫起身轻轻搬动她的身体,让她枕着另一个枕头睡。

随后自己也躺下,拉起棉被盖住她和自己。

鸟鸣山更幽,外面暴风雪的呼啸声衬得房间安静极了,梁知韫面对她侧躺起来,感受着她的存在。

刚才在卫生间,他们离得很近,但当时他正忍受着剧烈的呕吐,根本无心他顾。

现在,虽然看不见她,当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女人馨香,它是那样真实和温柔,像雌兽的麝香味会唤醒雄兽的本能反应,她身上的气味也在撩动着他的原始本能。

这种惬意感如同涟漪,在他体内一圈圈扩散。

此时此刻的他如果拥有一具健康体魄,早该对这种情境勃勃欲发了。

但他没有。

她让他很惬意,但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今天白天刚做过化疗,再加上刚才的剧烈呕吐,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很差,腿心的东西蔫头耷脑,无法完全振作起来。

梁知韫轻叹一气,闭上眼,不知不觉间安然入睡。

这一夜,他睡得很甜。

江孝一大早便踏上别墅二楼,准备去给他们家老大请个早安。

老大生病后睡眠质量总是不好,昨夜刮暴风雪,吵得很,他这会儿肯定醒了。

打开门走进去,再拐进卧房。

目睹床上搂在一起睡觉的男女,他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口鼻,蹑手蹑脚地退安。

梁知韫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陈宥仪。

唇一张一翕,半晌,沉闷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陈宥仪。”

“你的手机密码,为什么会是0610。”

陈宥仪心脏骤然一紧。

垂落的指尖隐隐发麻,丧失知觉的那刻,她努力张唇,竭力平静地回答:“我随便设置的。”

“随便?”梁知韫没想到答案会是如此的荒唐。

“嗯,随便。”陈宥仪依旧坚定,仿佛他问她一百遍,她的回答都是如此,她也从未说谎。

梁知韫气极反笑,鼻腔里溢出一声嘲弄的轻呵:“你随便设置的密码,会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