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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将歇 宋春禾 28835 字 7个月前

女孩瞬间瞪大眼睛:“梁知韫……我靠!你好厉害!”

厉害?

陈宥仪没懂她的意思,疑惑起来,只听女孩又问:“那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呀?你这么漂亮,有没有这个数?”

她一边说,一边冲陈宥仪比了个八的数字。

第 56 章 Chapter56

陈宥仪化妆不算快,等到收拾好赶到中心广场时,是六点四十分。

她发了一条定位给蒋铮过,等了一会儿,都没收到他的回复,最后索性直接步行去了地铁口等他。

蒋铮这个人,一向爱迟到。

陈宥仪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有些时候,也希望他能准时一次。

看着地铁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陈宥仪没忍住,又给蒋铮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现在在C出口,你一会儿别走错了。】

刚摁下发送键,她的耳畔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哈喽小姐姐,你好。”

她茫然地抬头,错愕地看着不知道何时窜到她身边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连忙同她解释:“我是街头摄影师,请问你现在有空吗?可以到那边拍几张照片吗?”

陈宥仪没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冷声拒绝:“不好意思,我在等人,没时间拍摄。”

男人很自来熟:“是等男朋友吗?”

“不是。”陈宥仪神情一怔,完全没想过蒋铮会跑来找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这个问题,蒋铮瞥了眼梁知韫,又看看林绛,好奇起来:“欸,你们这是拍东西吗?”

陈宥仪准备搭话,一旁一直沉默的梁知韫,却忽地先出声:“拍作业。”

梁声,蒋铮的视线重新挪到了梁知韫身上。

他打量着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陌生。

若有所思着,蒋铮眉头蹙了下,不太确定:“你是那个……”

“梁知韫。”梁知韫盯着蒋铮,眸色虽冷,但却冲他伸出了手。

“哦……梁知韫,这名字我有点印象。”蒋铮轻喃,垂眸瞥了眼梁知韫伸出来的手,出于礼貌轻轻握了下,但却很快松开,“我是蒋铮,你应该认识我吧。”

梁知韫收回手,沉声嗯了下。

蒋铮继续打量他,鄙夷道:“你拍作业?你也学新梁?”

梁知韫神色无异:“我学金融。”

蒋铮不解了:“那你这是……路过参观?”

梁知韫没想到蒋铮会这么问。

他怔了下,唇微张,欲要开口,陈宥仪却突然跳了出来解释:“梁知韫是我找的搭档,我们在帮林林拍作业。”

蒋铮垂眸看向陈宥仪,语气有些埋怨:“你找搭档怎么不找我……”

陈宥仪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你们学校的就不能当你搭档了?”蒋铮问,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梁知韫,“我和你更熟,岂不是拍出来的效果更好?”

这一句话,现场的气氛立马变尴尬了。

林绛坐在一旁,本来是看戏的态度,一直打量着他们。却没想蒋铮这人,这么没情商。

林绛忍无可忍,咳嗽了声,站起身来招呼陈宥仪:“宥仪,你要是休息好了,我们抓紧拍吧,不然一会儿太晚,光线就不好了。”

陈宥仪很快搭话:“我可以了。”又偏头看向梁知韫,“你呢?”

“我也可以。”

“那我们开始吧。”林绛走过来,从陈宥仪手里接过相机重新立在了三脚架上,只是一抬眸,发现蒋铮站在镜头里,十分碍眼。

眉头蹙了下,林绛有些不耐烦,神情冷了:“蒋同学,你要有事找宥仪一会儿再说吧。”

“我现在要拍作业,麻烦你让让。”

林绛冷脸时气场很强,蒋铮也不敢招惹。

他冲林绛说了声抱歉,瞥了眼陈宥仪和梁知韫,就无奈撤到了一旁。

画面瞬间干净,林绛同陈宥仪和梁知韫讲起分镜头:“接下来这个镜头是拍你们擦肩而过,梁知韫从我这边朝宥仪走过去,宥仪正对我的镜头,但是不要看我,可以侧眸看梁知韫。梁知韫就目视前方,一直往前走。等到和梁知韫擦肩而过之后,宥仪再回头,去看梁知韫背影。”

“不过这个画面我需要拍三个镜头,一会儿你们要多走几遍,我喊321,就可以开始了。”

陈宥仪和梁知韫异口同声:“好。”

林绛半弯下腰,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摁下了拍摄键:“3、2、1,开始!”

就这样,拍摄重新启动。

蒋铮坐在长椅上看着陈宥仪和梁知韫在这条林荫小道上走来走去,百无聊赖到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却依旧看着他们。

陈宥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蒋铮来了之后,她就不自在起来。

走路变得机械化,表情也变得僵硬。

尤其是在无意中瞥到蒋铮在看她和梁知韫,那一刻,那种别扭、难受,全都涌上了心头。

大概是因为,今天林绛的脚本,是一场和暗恋有关的故事。

陈宥仪是感同身受的饰演者,可对面的人却不是藏在心里的人。

那个让她真正心动的人,此刻正坐在旁边,观看着她面对别的男生,饰演着暗恋的小心翼翼,惴惴不安。

也是因为陈宥仪觉得别扭,这一段简单的镜头,反反复复拍了许多次,原本信心满满的陈宥仪有些懊恼,同梁知韫、林绛道歉。

梁知韫和林绛都觉得没事儿。

至于蒋铮,就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身侧,时不时朝他们投去打量的目光。

陈宥仪和他无意对上了他的眸光,却瞧见他冲她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了,搭档得找我才行。”

陈宥仪不想被蒋铮觉得这搭档必须得是他,她才能拍好。

就好像她没他不行,她非他不可一样。

轻沉了口气,陈宥仪在心底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定了定神,她看向林绛,声音扬起:“是不是就差最后一个镜头了?”

林绛点头;“对。”

收尾的脚本,林绛写的是——主角两人互相凝望,男主将手里的一只耳机递给女主。

这个场面林绛没打算拍陈宥仪和梁知韫的正脸,只要他们站着不动,梁知韫保持给陈宥仪递耳机的姿势,等着她前推镜头就好。

听完指示,梁知韫接过林绛递过来的耳机,垂眸看向了陈宥仪。

陈宥仪缓缓吐息,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随即抬眸,望向了梁知韫那双细长清冷的眼。

一秒,两秒,三秒。

林绛没忍住,打断了他们:“宥仪。”

“那就是闺蜜咯!”男人笑眯眯地,完全没有边界感,“那我陪你一起等好了,等会儿可以给你们两个一起拍照。”

陈宥仪一向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陌生男人搭话。

她蹙眉,想厉声拒绝对方,却突然想起来之间她和林绛、宋栖一起逛街,也这样被人拦住,问能不能街拍。

那会儿林绛说什么来着?

哦,陈宥仪想起来了。

面对这种再三拒绝都甩不掉的,该用点其他的办法。

抿抿唇,陈宥仪抬眸,大胆直白地看向了眼前拿着“长枪短炮”的男人。

她扯开唇角,学着林绛的模样,皮笑肉不笑起来:“不好意思啊,我在等我今天刚出狱的老公。”

刚出狱的老公?

男人挂在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石化了两秒钟,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哦……哦,等老公啊……不好意思,打扰、打扰了。”

陈宥仪没说话。

男人尴尬地挠挠头,转过身走了。

背过身的那刻,她听见他匪夷所思地嘟囔了一句:“这么年轻居然有老公?老公居然还坐过牢……”

看着对方的背影,陈宥仪快要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嗡了一声。

她欣喜,连忙垂眸去看。

看到的却是私房蛋糕店发来的——【陈女士,您订的生日蛋糕什么时候来拿?】

眼底落进的光被蒙上了一层灰,陈宥仪没回复对方,只切出对话框,再次点开蒋铮的聊天界面。

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顿了顿,她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蒋铮,你马上要迟到二十分钟了。】

【我最多再等你十分钟,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然而,十分钟后。

陈宥仪依旧站在地铁口不停地朝着出站的人张望。

蒋铮依旧连个表情包都不曾发过来。

陈宥仪忍无可忍,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听筒那边的滴滴声响了许久,最后只有一个机械女声跳进她的耳朵:“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由心而生,陈宥仪挂断电话,再次摁下拨通键。

结果连续打了五次,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用深想就知道,蒋铮多半是下午睡觉的时候忘记定闹钟,又把手机静音关成了静音。

可是三天前他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要给她过生日,今天还说给她准备了惊喜,让她不要迟到。

陈宥仪盯着对话框,眸光渐渐黯然。

与此同时,家里的微信群弹了出来。

唠叨父皇:【宝贝女儿生日快乐,在学校少吃外卖和垃圾食品,等有空了回家,爸爸给你做大餐。】

漂亮母后:【妈妈刚刚给你转了两千块,拿去和朋友们好好聚会哦!不够再和妈妈说。】

陈宥仪看着消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实她今天下午没课,回一趟家完全来得及。就是因为蒋铮,她才没告诉父母,她今天可以回去。

沉了口气,她戳着屏幕,回了消息过去:【放心啦!我肯定不会乱吃乱喝的!我现在要去玩,就不和你们说啦!】

等了一会儿,见父母没再多说什么,陈仪默默关掉了手机。

罢了。梁知韫有洁癖……陈宥仪抿抿唇,心想这衣服她得多洗几次,再拿去还给他。

然而,林绛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地勾唇笑了:“怎么着?梁知韫给了一件衣服给你,魂就被他勾走了?”

“别瞎说!”陈宥仪抬头反驳林绛。

林绛耸耸肩,真心实意道:“要我说,梁知韫瞧着比蒋铮靠谱。你要不干脆换棵树,或者多种一颗?总之,别再死守着蒋铮一个,总想着守得仪开见月明这种事了。”

别再死守蒋铮一个,总想着守得仪开见月明这种事。

听到这句话,陈宥仪怔住了。

她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她曾在网络上看到一个这样的问题——倘若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我还要坚持这份喜欢吗?

那会儿陈宥仪刚进青春期,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

看到这个话题时,就觉得提问人太傻太蠢。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想着飞蛾扑火。为什么就不能直接丢弃这份念想,换个人喜欢?反正世上男人千万,两情相悦总要好过单相思。

可后来,等到她不知不觉喜欢上蒋铮。

她才明白,原来在感情里及时止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真的能做到的。

林绛看陈宥仪沉默,眸光也黯淡,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啦,我去打游戏了,你们快去洗澡。”

宋栖:“宥仪你先去吧,我还要卸妆。”

陈宥仪冲她笑笑,淡声说好,又重新将梁知韫的那件衬衣整理收进了柜子。

今天太累,陈宥仪简单冲完凉,就爬上了床铺。

回来后她一直没看手机,这会儿点开屏幕,才发现半个小时前,梁知韫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并发过来一条消息:【我到宿舍了。】

看着这条消息的那一刻,陈宥仪脑海里不知不觉地浮现出蒋铮坐上出租车离开时,和她说:“到宿舍记得给我发条消息啊!”

现在是十点半,距离陈宥仪到宿舍已过去两个小时。

她没发消息给蒋铮,而他也没主动问一问,她有没有到宿舍,有没有在路上淋到雨?

难道他就一点不担心,她有没有没到宿舍吗?

陈宥仪顿时有些失落,但一转念,失落变成了自嘲。

蒋铮为什么要担心她?

她不过只是一个还算交好的朋友,一个在他眼里连异性都算不上的朋友。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因为这种事失落难过?

陈宥仪收回神,整理好情绪,重新点亮了手机屏幕。

她回复梁知韫:【我刚去洗漱了,才看到消息。衣服我明天就送去干洗店,洗好了给你发消息。】

梁知韫秒回:【不着急,等你有空就好。】

放鸽子的事儿蒋铮又不是不第一次做。

没有他,她的生日照样也能过。

陈宥仪扯开唇角笑笑,将失落的心情掩起,踩着高跟鞋,大步朝着蛋糕店的方向走去。

蛋糕店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拿了蛋糕后,陈宥仪在商场选了家放题日料店。

店里的侍应生看她穿着打扮十分精致讲究,很热情主动的给她安排了店里最幽静的包厢。

入座点餐的时候,陈宥仪还有点不甘心,又给蒋铮打了电话。

无一例外,还是没打通。

她无奈,只能放下手机,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又问对方要了打火机。

一个人的生日虽然有点无趣,但该有的仪式感总是要有的。

上完菜后,陈宥仪摆好盘,拆开蛋糕礼盒,抽了根粉色的蜡烛插进蛋糕中央,又扣下火机,将那团鲜艳明亮的火苗对准了烛芯。

直到瞳孔里完全映出闪烁的橘黄企恶君羊易乌儿儿七舞尔吧宜色烛光,她才心满意足地将双手合十,指尖抵住下巴,轻合上眼,在心底许了一个“岁岁平安,事事顺遂”的生日愿望。

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

她没什么心思继续逛街,直接往商场门口走去。

只是九月的江陵,天气十分阴晴不定。

夜雨时常来的急促而狂躁,漆黑沉抑的天幕只是被闪电劈开一道冷光裂痕,震耳发馈的雷声,密集的雨线就接踵而至。

陈宥仪没带伞,从商场走出来看到外面垂落的雨幕时,原本就低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屋檐下,点开了叫车软件。

只是发送行程后,页面立马就跳出来了一条排队提示——

您的前方还有5人正在等待。

陈宥仪蹙眉,思考要不要取消订单,跑去地铁站。

与此同时,倾盆的大雨里冲过来一个披着雨衣赶着接单的外卖员。

因为太着急,跑进商场的那刻没刹住脚步,猝不及防地撞向了陈宥仪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避无可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而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门口,忽地有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了正轨。

“没事吧?”扶住她的人轻声询问,温和清润的嗓音透露出几分担心。

陈宥仪仓惶抬头,就是那一瞬,一张冷淡清隽的面庞坠进了她的眼底。

第 57 章 Chapter57

梁知韫回到宿舍时,发现自己原本整洁干净的桌面上多了一个粉色的透明手提袋。

他以为是舍友错放的,刚想开口询问,李承就跳了过来解释:“梁知韫,这是咱们班夏芷送的。”

夏芷是金融一班的班长,大一时就开始频频对梁知韫示好。

梁知韫拒绝过许多次,但对方始终都没放弃,总变着法,给他送一些东西。

看着桌面上的袋子,梁知韫眉头蹙了蹙,转头看向李承:“下次如果还找你送东西,直接帮我拒绝就好。”

李承啊了一声,神情有些为难:“这怎么拒绝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不会拒绝别人了。”

梁知韫低眸思索了一会儿:“你就说你不方便送。”

李承想了想,应声说:“行,下次我就这么说。”

两人话音落下。

一旁一直在打游戏的谢雨灵敲着键盘,侧目瞥了一眼梁知韫,招呼起他:“梁知韫,上号吗?”

“不了。”梁知韫把背包立在桌面上,言简意赅地解释,“要回家。”

谢雨灵:“今天不是周四吗?怎么还回去?”

“家里有点事。”

“那你明天早课不上了?”

梁知韫嗯了声,只说明天早课已经请了假,没做过多的解释,只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把那片捡来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扉页,又重新将书摆回书架。

谢雨灵不是八卦的人,没再多问什么,就自顾自打起游戏。

李承拉开凳子坐下,看着梁知韫收拾东西的背影,很是羡慕地感慨:“本地人就是好啊,随时都能回家。不像我,只能等到寒暑假才回去。”

梁知韫一向话少,这种时候也不太知道要和对方说什么,只是继续默不作声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至于李承,他是天生的话痨,所以不管对方有没有搭腔,也总能找到新话题。

这不,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梁知韫桌子上的吃食,眼睛瞬间放了光:“欸,夏芷送你的零食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哈!免得浪费了。”

梁知韫嗯了声,大方又随意:“拿去吧。”

整理好宿舍的东西后,梁知韫出了门。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其实并不远,但没有直达的地铁能到,所以每次回去,他都是在学校西门叫车。

也是巧了,他刚坐上车,梁蔓就发了消息过来:【你还没出发吧?我叫人来接你。】

梁知韫:【我已经在车上了。】

梁蔓:【这么快?】

梁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晚上有个会,可能会晚点回去。我让李姨做了你爱吃的饭菜,不用等我,你先吃。】

梁知韫:【好】

梁知韫回到家时,李姨正在厨房忙活,满屋飘着饭菜香。

听到门锁的声音,她从厨房探了头出来,和梁知韫打招呼:“小韫回来啦?”

梁知韫礼貌应声,和李姨问好后,径直回了卧室去看“可乐”。

可乐是一只白色英短小猫,梁知韫高三那年,从路边捡回来一直养到现在。

大概是对它太宠了,现在看谁都是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看梁知韫推门进来,始终不为所动,就那样懒洋洋地躺在窝里,张开爪子伸了个懒腰。

梁知韫从抽屉拿了根猫条出来,撕开包装,冲它勾了勾手。

嗅到零食味道的可乐立马将脑袋抬了起来,“嗖”地一下,蹦到梁知韫面前。

梁知韫逗弄着它,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今天下午,陈宥仪说她家有只萨摩耶叫做招财。

抚摸着可乐的毛发,梁知韫眼底蔓上一丝温柔。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他用手背轻敲了一下可乐的脑袋:“可乐,我们改个名,好不好?”

可乐喵地叫了声,抬头看梁知韫,哀怨的表情像是质问他为什么打断它吃猫条。

梁知韫把猫条抬的高了些,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改名,那就继续吃,不愿意就不吃。”

话落,他重新把猫条递到可乐的嘴边。

不出意外,可乐愿意的不得了。

猫条刚递过去,这小家伙就开始疯狂进食。

梁知韫欣慰一笑,万分宠溺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你就叫金宝。”

金宝没反应,只专心舔着猫条,俨然觉得猫生很幸福。

与此同时,李姨敲了敲卧室门,轻声道:“小韫,饭做好了,来吃吧。”

梁知韫梁声回头,想了想,回了一句:“李姨,我等姑姑回来一起吃,您先回去吧。”

“那我先包上保鲜膜,要是冷了你就放微波炉热一下。”

“好。”第二天下午三点,陈宥仪准时到达了一号教学楼三楼。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学生会会长见到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冲她招了招手:“陈宥仪,这边。”

陈宥仪冲他点头示意,很大方地走进了教室。

会长想在部门里找个人负责和陈宥仪对接,结果视线在视线扫了一圈,都没看到他想找的人。

“陈雅汝呢?”他问,顺手推了推眼镜。

座位上有个扎了双马尾的女孩儿接过话茬:“会长,雅汝学姐身体不舒服,说今天过不来了。”

“这样啊……”会长若有所思着,思考要让谁一会儿带陈宥仪去场地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大家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陈宥仪也不例外。

只是她回眸瞧见门口的身姿颀长的少年时,忽地愣住了。

少年穿着一件克莱因蓝色系的短袖上衣,浓谢的蓝调衬的人皮肤好似霜雪,冷白的有些病态,就好像天生是这般冷冽沉寂。

他出现的那一刻,教室里,有几个女孩儿窃窃私语起来。

“梁知韫今天这件衣服好衬他……”

“那是衣服衬人吗?那是脸足够好看好不好?你信不信,他就算披麻袋也依旧帅的清新脱俗。”

“你说,这种级别的帅哥,到底和谁在谈啊?”

女孩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一点点落进陈宥仪的耳朵。

她无意识地同她们一起打量起梁知韫。

那双半掩在额前碎发下的眼型偏细长,不笑时有种孤寂的冷意。虽然鼻梁笔直高挺,但唇薄色浅。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浓颜系长相,但也越看越让人觉得丰姿隽爽。

陈宥仪有些出神。

一并神色微怔的人,还有梁知韫。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儿看到陈宥仪。

眸光落在她身上的这一刻,欣喜到眼睫轻颤了下。

而会长看到来人是他,就像是瞧见了救星一般,赶忙招呼起来:“梁知韫你来得正好!”

“这是陈宥仪。”会长将梁知韫拉到了陈宥仪面前,介绍起来,“她负责这次晚会的拍摄,一会儿咱们开完会,你带她去现场看看机位。”

说完话,会长又看向了陈宥仪:“陈学妹,这位是梁……”

最后一个韫字还没说出来,陈宥仪低眸笑了:“我们认识的。”

“认识啊?”会长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觉得更合适了,“那更好!你们认识,就让他带你去。”

“那就麻烦你了,”陈宥仪偏过头看梁知韫,冲他礼貌笑笑。

梁知韫望着她那双灵动漂亮的杏眼,无人知道,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她对别人说他们认识的那一刻。

那种一直注视的人突然回过头望向自己的感觉,真的难以言喻。

梁知韫只能拼命按耐住心中欣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冲她摇摇头,轻声道:“不麻烦。”

陈宥仪弯眉浅笑,没再和他客套什么,挑了个座位坐下。

会议内容没什么,就是过了一遍整个现场的流程。陈宥仪没做什么笔记,也记得大差不差。开完会后,她就跟着梁知韫一起往学校西区的操场走去。

江陵大学每年的迎新晚会都在室外举行,舞台也都是现用现搭的。

现在距离晚会当天还有整整一个星期,台子整体搭的差不多了,算得上在做收尾工作。

不过,场地周围的水泥地上依旧堆着许多搭台子用的材料。

陈宥仪每走几步,就要抬脚躲开地面上盘错横亘的那些东西,生怕一不小心踩上一脚,不是弄坏了什么东西,就是她摔一跤,在别人面前丢脸。

只是,人总会分心。

尽管陈宥仪时不时地看着脚下,却还是在思考着晚会机位问题时,一不小心踩上了一条黑色的水管。

脚下一滑,陈宥仪往前踉跄了一步。

虽然不至于摔倒,但一直跟在她身侧的梁知韫还是在她绊倒的那一瞬,心脏猛地颤了下。

他本能反应地伸手想去扶她,还没来得及,陈宥仪就站稳了脚跟。

“好险好险,差点摔倒。”她缓缓吐息,转过头看梁知韫,本来是想叮嘱他这里不好走,让他小心看路,结果恰好看到他的手停滞在她身后的半空中。

那一刻,两人相视无言。

气氛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尴尬。

这种场面,梁知韫一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陈宥仪倒是这方面的“老手”,只愣了一会儿,就猜出梁知韫方才伸手的意图,大咧咧一笑,给了他台阶下:“放心,我不会像上次一样摔倒的,你不用扶我。”

上次。

她还记得?

梁知韫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默默收回手,缓缓吐了口气:“没事就好。”

陈宥仪笑着,准备往前继续走去。

结果这次步子刚迈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姨走后,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一人一猫,空旷又有些寂寥。

不过这样的生活梁知韫早就习惯了,喂完猫条,就去洗了热水澡,窝在书房里看书,等着梁蔓回来一起吃饭。

晚上八点半,忙完工作的梁蔓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客厅空荡无人,而餐桌上的菜全都一口未动。

“小韫。”梁蔓喊了一声,在玄关处踢掉高跟鞋,看卧室没动静,又抬高了声音,“不是说不用等我吗?怎么没吃饭呢?”

听到声音的梁知韫从卧室走了出来:“那会儿不太饿,所以就没吃。”

“不饿也要准时吃饭呀。”梁蔓看着梁知韫,捋捋耳边的碎发,踩上拖鞋,往餐桌走去:“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热菜。”

梁知韫看了一眼梁蔓,没让她往厨房走,只说:“我去吧,你先去卸妆。”

梁蔓今天带妆了十二个小时,现在脸上十分黏腻,确实有些难以忍受了。

抿抿唇,梁蔓应了下来:“行。”

梁知韫端着饭菜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金宝大概是猫条没吃够,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撒着娇。

梁知韫随手丢了个毛球给它,先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进了微波炉。

大概过了十分钟,梁蔓就从浴室出来了。

卸掉了原本厚重精致的妆,素白的脸瞧着有几分疲态。

她走进厨房拿碗筷,随口问梁知韫:“明早的工作我都推掉了,你和李医生约的是几点?我陪你一起去复查。”

梁知韫端着餐盘出来放下,并不想麻烦她陪着:“我自己去就行。”

梁蔓帮忙摆筷子,抬头看他,很是坚决:“那不行,你现在情况好不容易稳定,我是你姑姑,当然得陪着你去复查。”

梁蔓从小在国外长大,二十五岁时结婚生子,三十岁离婚回国,如今三十五岁,就坐上了公司CEO的位置。生来就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

梁知韫清楚的知道,所以没再开口拒绝她的陪同。

梁蔓盛饭给他,又关心起来:“你最近停了药,睡眠有没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

“在宿舍呢?也能休息好吗?”

“能。”

“要是宿舍太吵睡不好,你就去姑姑给你租的小公寓休息。”

“知道了。”梁知韫冲梁蔓笑笑,“不过宿舍热闹一些,我更喜欢住那儿。”

“这倒也是,你本身性子冷,朋友少,多和他们玩玩也是好的。”梁蔓抿抿唇,示意他坐下,“来,吃饭吧。”

梁知韫嗯了声,去拿了猫粮袋,招呼起玩毛线球的金宝:“金宝,来吃饭。”

“金宝?”梁蔓在餐桌前坐下,十分好奇地往家里其他角落瞥了几眼,“你收养新的小猫了?”

“没。”梁知韫在宠物饭盆里放好粮,站起身,拉开椅子坐下,同梁蔓解释,“金宝是可乐的新名字。”

梁蔓觉得奇怪:“怎么突然给它改名了?”

梁知韫面不改色地往碗里添菜:“金宝是进宝的谐音,取自招财进宝。”怕姑姑不明白,他又补了一句,“寓意好,也更配它。”

“金宝,进宝……”梁蔓喃喃着,表示赞同,“土了点,不过确实寓意好。”

不过一转念,她又有几分担心:“可是这小家伙叫了可乐这么久,突然改名,它能习惯吗?”

梁知韫瞥了眼把脸全埋进碗里吃饭的小金宝,弯了弯唇角:“多叫叫,它会习惯的。”

第 58 章 Chapter58

陈宥仪望着那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后知后觉,“所以你刚才是在拿我当挡箭牌?”

蒋铮不以为然地点头:“对呀。”

明明他没再说话,可此刻有些天真无邪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反问她:“拿你当挡箭牌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吗?

没问题。

在蒋铮的视角里,她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种小事儿,朋友本该帮忙,他无需提前告知,更用不着事后道歉。

陈宥仪清楚的明白,可却也控制不住地失落。

蒋铮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这副表情?”

还在贪恋方才那一点幻想的陈宥仪无意识的接过了话茬:“我还以为……”

蒋铮没听清,往她身前凑了凑:“嗯?以为什么?”

陈宥仪理智很快归为,连忙冲他摇摇头:“没什么。”

蒋铮阔步向前,语气很是欢快:“那走吧,去吃夜宵,我都快饿死了。”

陈宥仪看着他往前而去的身影,其实真的很想发一通脾气,和他说要吃你自己去吃。

但她清楚的知道,倘若表现的太生气,凭着蒋铮的敏感度,一定会察觉她心里在想什么。

可现在,有些事她还没弄清,也并不是让他知晓心意的时候。

于是,陈宥仪强迫自己定了定神,跟上了他的脚步,故作鄙夷道:“拿我当挡箭牌,是一顿烧烤就能解决的?”

“那你说,想要几顿?”蒋铮停下脚步看她。

陈宥仪思索着,还没开口,眼前人就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提醒道:“大小姐,别想讹我啊,我这个月零花钱紧张,顶多能再给你加一顿夜宵。”

“真是小气鬼。”

“我还小气?”蒋铮指指自己,很是鄙夷地问,“前两天是谁过生日,我送了她限量款的一套盲盒?”

陈宥仪抿唇不语。

蒋铮继续道:“陈大小姐您就知足吧,这世界上的男人,除了陈叔叔,就只有哥哥我对你最好了。”

她没搭腔,只嘁了声,和他肩并肩地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江陵大学东门有一条远近梁名的小吃街,一到这个点,多小的摊位前都需要排队。

蒋铮之前领教过这里有多夸张,所以今天提前就定好了位置。

陈宥仪跟着他穿过拥挤逼仄的巷道,绕开门口排队的人群,直接进了他想去的那家东北烤肉店。

两人一如既往的坐下点单,一边闲聊,一边查看想吃的菜品。

只是刚和服务员确定好吃什么,蒋铮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

他瞥了一眼,眸色就沉了。

坐在对面的陈宥仪看他半天都没去接电话,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是本地的陌生号。

铃声一直响到尾声,蒋铮都没去碰一下手机。只是在挂断的那一刻,他敛起沉谢的神色,把服务员端上来盛满肉串的盘子推到了陈宥仪面前:“你吃这个,都是瘦肉。”

陈宥仪轻声说好,此刻却有些无心美食,眸光再次落在了他的手机上。

说巧不巧,她刚看过去,原本已经黑掉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还是刚才的那个号码。

陈宥仪隐隐猜测到了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她抬眸仔细打量蒋铮,只看他眉头蹙着,十分不耐烦地摁掉了这通电话。

很快,那边又打了过来。

蒋铮低声骂了句脏话,拿起手机倒腾了一会儿,重新丢到了桌面上。

不知是关机了,还是把对方拉黑了。

陈宥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于是故作漫不经心地吃着肉,轻声问他:“是许霜打来的吗?”

蒋铮沉声嗯了下,面色很冷。

她又紧跟着问:“不接一下吗?”

蒋铮捏着啤酒罐仰头畅饮,有些烦躁地将话题丢回给陈宥仪:“分都分了,有什么好接的?”

陈宥仪:“你之前和她分了,不是只要她主动找你,你都会接她电话的吗?”

蒋铮沉默了。陈宥仪眨眼卖萌,企图唤醒林绛的“良知”。

看她这样,林绛只能万般无奈地摆了摆手:“行行行,让你们过二人世界。”

陈宥仪粲然一笑,说话的音调都扬了起来:“放心啦,我就算过二人世界,也不会忘记你和栖栖的。”

林绛哼笑,表示她才不相信她的鬼话。

陈宥仪只满面春风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了桌面上的化妆盒。

林绛在一旁看着,好奇八卦起来:“你说你暗恋他都这么久了,都不打算再进一步吗?”

陈宥仪正闭着眼往脸上喷补水喷雾,声音糊在喉咙里:“再进一步这种事,不是应该男生先开口吗?”

林绛瞳孔瞪大:“那他要是不开口,你就一辈子和他做朋友?”

“那不会。”陈宥仪笑笑,继续道,“我会给他一些暗示的。”

林绛:“要是他看不懂你的暗示,你也不打算告白?”

“嗯。”陈宥仪睁开眼睛看林绛,很是认真,“告白这种事儿,必须得男生主动才行。”

林绛看着陈宥仪傲娇的模样,算是明白了:“我看你呀,就是害怕失败,害怕被拒绝。”

林绛大胆洒脱,说话做事总是风风火火,不考虑结果,很有侠气。虽然她从来都没有真的喜欢过谁,没办法真的和陈宥仪感同身受,但她今天这段话没有说错半分。

陈宥仪和蒋铮在初三那年相识,到如今,满打满算也有五年了。

这么久来,她一直没主动迈出一步,始终和他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就是因为害怕失败,害怕被他拒绝。

没办法,谁让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失败过。

而她的父亲,因为在部队当过十几年的兵,教导她的口头禅都是:“我们江家的儿女,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可一个人的感情偏偏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最难有百分百的把握的。

纵然陈宥仪是被爱宠大的小公主,但也有那么几个瞬间会丧失信心,恐惧失败。所以才会一直藏着心意,暗中等待。

被戳中心思的陈宥仪没再搭腔。

林绛还想同她说些什么,可陈宥仪却连忙岔开了话题:“好啦!我要化妆了,你快去吃你的西瓜吧,免得一会儿不冰了。”

林绛知道她不想在讨论这个,没再说什么,只耸耸肩,撕开西瓜表面上的保鲜膜,从抽屉翻了勺子出来。

耳根子清净下来,陈宥仪缓缓沉了口气。

她摆正歪倒在桌面上的化妆镜,望着镜子里自己这张素净寡淡的脸,思考起化什么样的妆来配她的裙子。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桌面上的手机就毫无预兆地嗡了两声。

陈宥仪收回神,用手指戳戳屏幕,只见弹出来三条微信消息——

蒋铮:【宥仪,我昨晚打了一通宵游戏,现在好困,先睡一会儿哈。】

蒋铮:【晚上七点,时代中心广场见,我可是给你准备了超级惊喜哦。】

蒋铮:【千万别迟到,不然过了这个村可没下个店。】

超级惊喜?“宥仪,我回来了!”

林绛抱着半个西瓜踹开宿舍门时,陈宥仪刚从水汽弥漫的浴室出来。

她被林绛吓了一跳,没扶稳盘在头顶的浴帽,有几缕湿发一瞬散落,搭在了睡裙的领口上。

陈宥仪不慌不忙地将垂落的头发重新塞进浴帽,瞥了眼往自己床铺走去的林绛:“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栖栖呢?”

“她社团有事儿,被叫走了。”林绛把怀里的西瓜捧上桌,回头瞟了眼陈宥仪,惊声吐槽,“靠!你别站在太阳下啊,这反光反的我眼睛都要瞎了!”

陈宥仪在新梁学院是出了名的肤白如瓷,去年江陵市高温,他们这一批大一新生顶着烈日在操场军训暴晒了半个月,一个比一个像黑煤球。只有她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温香软玉的模样好似一颗光润明亮的小珍珠。

也正是因为白的太出众,当时负责学校官方媒体账号的学长学姐,还拜托陈宥仪拍了几条“我在江陵大学等你”的招生视频。

不过,她在今年暑假去了趟普吉岛度假。为了避免化学物质污染水域,在进行水上项目时一点防晒都没涂,晒伤了胳膊和后背,脸也黑了两个度,压根就没林绛说的这么夸张!

陈宥仪擦着头发,倍感无奈地回怼起林绛:“咱就说,能别夸大其词吗?”

“我这是实话实说。”林绛一脸鄙夷,拉开凳子坐下,又想起来正事儿,“对了,我和栖栖刚才在西门口的大排档定了间包厢,晚上去给你过生日呀。”

给她过生日?

陈宥仪愣怔:“啊?”

林绛看她反应不太正常,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这个啊?是几个意思?”

陈宥仪看着林绛,茫然了几秒,最后扯开唇角干巴巴笑了两声。

林绛瞬间懂了:“公主,你别告诉你晚上已经有约了!?”

陈宥仪弯唇一笑,企图用撒娇来让林绛放她一马:“林林,你真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然而,林绛并不吃她这套:“老实交代!你今晚要和谁鬼混去。”

陈宥仪无奈撇嘴:“你就说,我还能和谁?”

林绛:“蒋铮吗?那小子不是前两天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吗?”

“今天他又突然说可以了。”

“那就叫他一起。”

陈宥仪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唇角不自知地弯起了笑。

她捧着手机,按耐住心里的欢喜和期待,手指飞快地打下一行:【某个迟到大王好意思让我别迟到?】摁下了发送。

蒋铮没有要和她继续闲聊的意思,发来一个臭脸的表情包,又紧跟着回了一句:【睡了睡了!】

陈宥仪盯着对话框,视线再次落在蒋铮前两句说的惊喜上。

会是什么惊喜呢?

她暗自猜测,低垂的眼睛弯出月牙的弧度,更加期待今天晚上和蒋铮的这场“约会”。

他眸子低垂着,望着木质桌面上反射出的白色光点,脸色愈发的沉谢。

陈宥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蒋铮此时此刻的反应。

就在她觉得蒋铮这是不想回答,又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眼前的人却忽地沉息,叹了口气:“这次,我和许霜是真分了。”

陈宥仪怔了下。

握着酒杯的手不自知地松了力,那颗因为想要试探而悬起的心,在此刻无声无息地落了地。

只是仅仅安然无恙了一秒,她的心就再次被悬了起来。

因为“我和许霜是真分了。”这句话,陈宥仪听蒋铮说过很多很多很多次。

蒋铮和许霜在高二最后一个暑假相识,排除掉他追她的时间,两人满打满算,也已经恋爱了两年。

但这两年期间,他们两个人闹分手的次数,陈宥仪两只手都数不清。

虽然起初只是一些小矛盾,两三天就重归于好,继续如胶似漆。但最近这一年,不知怎么回事儿,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都鸡飞狗跳,好像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陈宥仪没搭话。

因为她不知道,蒋铮会不会又像从前一样。

前一晚发来消息,和她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这年头恋爱狗都不谈,从今开始,他要恢复单身,再也不和许霜纠缠。

等到了第二天,陈宥仪问他在哪儿,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却说什么许霜那边有事儿,他离不开身,下次一起吃。

这两年,他们就这样一直分分合合的纠缠着。

陈宥仪也始终保持着朋友的身份,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越界,只小心翼翼藏起自己那份心意,适当的隐身,又适当的出现。

看他们亲密无间,看他们吵闹翻天。

每次两人闹分手,蒋铮就来找陈宥仪喝酒,喝的脑袋迷蒙,就拍着自己的胸脯和陈宥仪保证,说这绝对是他和许霜的最后一次分手,他们绝对不会再纠缠。

结果,就是在陈宥仪有那么一点点相信,蒋铮和许霜真的断了,开始对自己这份暗恋,对蒋铮本人抱有一些小小的幻想时,他猝不及防地跳出来,给她当头一棒,说他还是放不下许霜,打算继续跟许霜试试……

反反复复,陈宥仪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呢,蒋铮和许霜闹分手又和好的周期,从来没超过七天。

仔细想来,这一次好像是他们分手最久的一次?

这整整一个月,陈宥仪都没听到蒋铮提起许霜。

她也没在朋友圈看到许霜有什么新的社交动态,就好像他们真的彻底斩断了这份感情。

陈宥仪暗暗揣测,心又往下回落了一些。

只是理智告诉她,还不能就这样妄下定论。

于是,她再一次抬眸打量蒋铮,不受控制地试探起他现在对许霜的心意:“这次是真分了?你不是很喜欢她吗?难道现在不喜欢了?”

喜欢她?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蒋铮握着酒罐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那些和许霜有关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温馨幸福的、撕心裂肺的,全都掺杂在一起。

所有的画面变成了放映机里的电影,一幕幕跳过,又跳回,重复交叉着,忽地定点落在了他和许霜初见的那一幕——

喧闹的俱乐部里,一盏忽明忽暗的霓虹灯下,乌发红唇的许霜倚坐在台球桌上,指尖携着燃了半根的细烟。吞仪吐雾中,她冲站在门口的蒋铮勾了勾手,勾起唇角笑了下:“听说你赛车玩得很好,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比比赛?”

然而,这个画面仅仅停留了五秒钟,又忽地跳转到了他们上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说他蒋铮根本不是真的爱她,还不管不顾地砸碎了他亲手做的周年礼物。

第 59 章 Chapter59

其实陈宥仪真的很想问问蒋铮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高二那年暑假心血来潮地跑去玩机车,在那儿遇上了在俱乐部兼职上班的许霜。

后悔他曾不管不顾地逃课,只为去看许霜的一场机车比赛,结果老师告到家里,被蒋叔叔追着打断了一根戒尺。

只是,这世上很多事,都不必求个清晰的答案。

更何况,陈宥仪只是旁观者。

所以,她没再多说一句和许霜有关的事情。只同他把酒言欢,嬉戏吵闹,将这场夜宵进行到了最后。

吃过饭后,蒋铮送陈宥仪回了宿舍。

他的学校离江陵大学很远,时间太晚,没有回程的地铁,就算打车回去也赶不上闭寝,思来想去,他索性在江陵大学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食堂一起吃了顿早餐,蒋铮这才坐上了回校的地铁。

陈宥仪早上第一节 课是十点钟的传播学。

吃过饭后她看时间还早,就回宿舍睡了个回笼觉。

虽然晚会结束了,但后期要忙的事儿还有一大堆。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陈宥仪完全丢弃了休闲娱乐活动,只要一上完课,就匆匆忙忙跑回宿舍剪辑晚会视频。

太久没在周末回过家,家里的“父皇母后”有点坐不住了。

甚至怀疑陈宥仪是不是交往了男朋友,隔三差五地就要和她打打视频电话,看她是真的在宿舍忙,还是在外面鬼混。

星期五傍晚,陈宥仪正在做视频的收尾工作,再一次收到了陈翊鸣打来的视频。

她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没空看他,手机都没立起来,就随手摁下了接通键。

本来想一如既往随便敷韫两句就挂电话,但陈翊鸣看她半天都没露脸,吵着要看她,还说什么,她是不是在跟小男孩儿约会,才不敢和他视频的。

听到这儿,陈宥仪忍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停下敲键盘的手,将手机举起,往四周绕了一圈:“爸,你看看,我现在是在宿舍!看见没?”

最后翻转镜头,照向了自己:“还有,你看看你女儿现在这油光满面的模样,有谁看得上?”

陈翊鸣盯着视频里的陈宥仪,凝眉反驳:“这年头男女比例本来就严重失衡,瞎了眼的小伙子多的是。”

“?”陈宥仪瞪大眼睛,高声警告:“爸,你想清楚再说话!”

陈翊鸣连忙改口:“不是不是……爸爸的意思是说,那些看不上你的都瞎!”

听到这句话,陈宥仪神色缓和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陈翊鸣笑呵呵地继续道:“我和你妈打电话给你,是想叫你周日晚上回来一趟。你蒋叔叔叫咱们一起吃顿饭。”担心她要拒绝,又连忙补了一句,“一定得回来啊!咱们两家很久没聚过了,蒋铮那小子也来的!”

陈宥仪笑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翊鸣这才放心:“那行,爸不打扰你了,你玩去吧。”

陈宥仪嗯了声,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耳根清净下来,陈宥仪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揉揉发酸的眼睛,再次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脑屏幕上。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剪辑晚会的视频总算是成功从pr导进了电脑。

她一向谨慎心细,反反复复检查过后,把视频存进u盘,准备明天一早拿去辅导员办公室。

都确保准确无误后,才有时间闲下来去翻手机。本来是想上微博看看,刚点亮屏幕,就瞧见微信弹出来了蒋铮的消息。

蒋铮:【叔叔阿姨和你说了吗?周日一起吃饭。】

陈宥仪点开对话框,打字回复:【刚说过。】

蒋铮:【那周日我去接你,你就别自己打车了。】

陈宥仪疑惑:【你用什么接我?风火轮?】

蒋铮:【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哪吒?】

蒋铮:【大小姐,麻烦您多看看朋友圈好伐?】

朋友圈?陈宥仪从聊天框退出来,切到蒋铮的主页,看了一眼他的最新动态。

原来是买车了啊。

怪不得主动说要来接她。

看着他喜提新车的照片,陈宥仪抿抿唇。

与此同时,蒋铮再次发来消息:【我这副驾驶还没坐过人呢,特意给你留着,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副驾驶特意给她留着。

嘁,谁会信这种鬼话。

陈宥仪鄙夷不信,可看着这句话,唇边还是漾开了笑。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到周日下午,蒋铮又放了她的鸽子。

她原本想着他来接她,时间不赶,就没着急收拾出门。

结果在她陪着林绛打游戏的时候,却突然收到蒋铮发来的消息,说什么,他要被气死了,刚出门车被刮了,现在正在处理,让陈宥仪今天先自己去餐厅。

蒋铮这个人,有时候是真的很不靠谱。

看到消息的陈宥仪长叹了口气,偏过头看向抱着手机的林绛:“林林,不能陪你玩了,我得走了。”

林绛:“蒋铮到了?”尾随?继续作案?

听到这两个词,陈宥仪汗毛一瞬竖起,神情紧张地往四周看去。

梁知韫看着她惊慌的模样,敛起眸中狡黠,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个绝佳的选择:“所以,还是我陪你比较好。”

陈宥仪抿抿唇,看着停在路边的车,有些担心:“那你姑姑的车停在这里,没事吗?”

“没事。”梁知韫淡声道,“这里是可停车路段,我和她讲一声,她会叫人开走的。”

听到这儿,陈宥仪才松了口气,默认了梁知韫和她同行。

不过,她晕车的症状并没有缓过来。

一路走着,她抚着胸口深呼吸,却依旧觉得头晕脑胀,胃里翻腾。

尽管她没说,也没过多表现出难受,梁知韫也还是察觉到了。

“晕车犯恶心吗?”他垂眸看她,温柔关切地问。

陈宥仪没什么力气开口,只通过鼻腔嗯了一声。

梁知韫提议她,要不先坐一会儿缓缓。

陈宥仪此刻头晕恶心的难受,确实得休息。

沉了口气,她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

梁知韫垂眸看她,轻声叮咛:“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陈宥仪怕不想麻烦梁知韫,只摇头说没事儿:“我缓一缓就行的,不用这么麻烦。”

梁知韫并没有听她的,拿出手机搜索,转而又道:“你先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没什么力气开口拦他,就这样任由梁知韫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陈宥仪坐在长椅上,手摁压着胃部,脸色愈来愈差。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梁知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附近没有药店,只买了水,要不你先喝一口吧。”他说,递了一瓶依仪给她,“我晕车反胃的时候喝点冰水会好受一些,你可以试试看。”

晕车反胃的时候喝冰水会好受一些?

陈宥仪有些发怔。

梁知韫看她半晌没反应,还以为是其他的原因,转而又从袋子里拿了另一瓶出来:“喝这个吧,这个是常温的。”

“谢谢。”陈宥仪缓缓抬手,指了指冰的那瓶,“我喝这个吧。”

梁知韫帮她拧开瓶盖,将冰水递到她的手里,小声叮咛:“第一口先含一会儿再咽。”

陈宥仪应声说好。

只是,就在她仰头喝水的那一刻,胃部忽地一阵反酸,一阵极其强烈的不适感瞬间涌入了她的喉咙。

她惊慌地用右手捂住嘴巴,站起身冲向了路边花坛。

动作太大,握在左手的瓶身晃了几下,盛满的水一瞬泼洒在了胸前的布料上,三分之一都没了。

梁知韫见状十分紧张地跟了过来,陈宥仪却扯开嗓子大喊了声:“你、你离我远点。”

梁知韫脚步顿住,心下慌了:“怎……怎么了?”

陈宥仪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想吐,你别过来啊……”

刚说完,她就忍不住地咳嗽作呕。

梁知韫担心,下意识想帮她抚抚后背。

可她今日穿的裙装恰好是挂脖露背的款式,他伸出去的手无处安放,最后停滞在空中,愣了又愣,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蜷起,无可奈何地收了回来。

不知情的陈宥仪弯着腰,努力地深呼吸,深呼吸。

好在只是胃里反流,并没有真的吐出什么,让她没在梁知韫面前失了面子。

感觉好一点后,她连忙仰头喝了几口水。

冰凉清透穿透发酸发涩的喉咙,那一刻,陈宥仪仿佛活了过来。

定定神,她又深呼吸了几次,这才缓缓站直身子。不过因为方才呛咳的太剧烈,此刻眼睑有轻微泛红,散落的长发也乱作一团,有几缕糊在脸颊两侧。

叹了口气,她轻声道:“我最近好像总是在很窘迫的时候遇上你啊……”

话落,她随手将黏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看着梁知韫笑了下,有些无可奈何。

梁知韫喉结滚动,将原本想说的话吞回去。顿了顿,又重新开口:“那你要杀我灭口吗?”

陈宥仪愕然,瞳孔瞪大:“?”

愣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被他从容不迫,好像真的要去赴死的模样逗笑出声,忍不住地问:“梁知韫,我看着是那种很怕没面子的女生吗?”

梁知韫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有些尴尬地摸了下脖颈。

陈宥仪望着他,脸上笑意更浓,也更甜:“你放心啦,我这个人虽然有包袱,但还没重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呢。”

她生得一双很标准的杏眼,笑时弯如月,看人的目光也弥漫着不自知的盈盈柔情,动人心魂。

梁知韫只是望了一眼,就乱了心神,匆忙垂眸躲避:“如果撞见你窘迫,让你觉得尴尬,那我很抱歉。”

陈宥仪完全没想到梁知韫会这样说。

她收敛笑意,认真起来:“如果你没有帮我,我恐怕会更窘迫的,所以你不用和我道歉。”

梁知韫眸光微动,轻抬眼帘看她。

陈宥仪没再说这个话题,只是又喝了口冰水,偏头瞥他一眼:“好啦,我现在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话落,她抬脚往前走去。

身后的梁知韫不知何时脱掉了身上的衬衣外套,倏地走过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你这样容易感冒。”他说,声音低缓沉磁。

陈宥仪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抬眸看他。

梁知韫却避开她的目光,往前走去。

她站在原地发怔,直到梁知韫那件黑色衬衣忽地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落,她下意识伸手去扯,指尖却触碰了胸前那块被水泼湿的布料,这才后知后觉,他是何用意。

最近这些时日,好像总是在欠人情啊。

陈宥仪攥着衣领,轻沉了口气,转而迈开脚步,跟上了梁知韫。

两人就这样并肩往学校方向而去,说起来也巧,梁知韫刚送她到宿舍楼下,天幕上,雨滴开始一颗颗往下坠落。

陈宥仪瞥了一眼漆黑阴抑的天,连忙道:“梁知韫,你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雨下大了。”

梁知韫嗯了声,脚步却没动。

陈宥仪没察觉到什么,只继续说:“今天谢谢你了,你的衣服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梁知韫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转念间又觉得,留点东西在她那儿,或许是件好事。

抿了抿唇,他颔首淡声道:“好。”

“那我先走咯。”陈宥仪弯起眼角,笑容满面地冲他挥手说再见。

等到他回了声再见,她才转身往宿舍楼内走去。

进了楼门后,陈宥仪褪掉了披在肩上的衬衣。

她伸手理了理上面的褶皱,简单叠起后,抱在怀里往楼梯口走去。

大概一会儿进了宿舍,林绛和宋栖瞧见她怀里抱着一件男士衬衣,恐怕又要跑来八卦她。

心想着,陈宥仪慢慢悠悠抬脚,往上迈了一层台阶。

只是第一层刚走了一半,她就遽然想起来一件更加至关重要的事儿!

陈宥仪脚步停顿,匆忙回头去看。

看到梁知韫刚转身离开,她立马掉头,朝着楼门外跑去。

“梁知韫!”陈宥仪叫他,声急音高,火急火燎地冲出宿舍楼。

陈宥仪站起身,无奈摊手:“他的车被刮了,今天我得自己打车去了。”

林绛摆摆手,说那你快去,等你回来,就再次开了把游戏。

陈宥仪换好衣服,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拎着挎包出了门。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学校附近在修新的地铁线路,封了不少路段,还是因为她的目的地有点远,站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司机接单。

陈宥仪瞥了眼手机时间,有点担心今天会迟到。

正思考着要不要去挤地铁赶过去,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润清冽的男声:“陈宥仪。”

她梁声回头,瞧见喊她的人是谁后,颔首轻笑了下。

梁知韫走过来,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大方自然,用平缓的语调,同她闲聊:“是要出去玩吗?”

陈宥仪点头:“家里有聚餐,正在等车。”

梁知韫若有所思:“这个点应该不太好叫车吧?”

“是啊,我已经在这儿五分钟了,加了价都没司机愿意接。”

梁知韫看着她有些苦恼,心下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迟疑了两秒钟,他试探性地开口:“我今天开了车来学校,现在也准备出去一趟,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

听到梁知韫有车,陈宥仪眼睛一瞬亮起:“可以麻烦你吗?”但转念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扬起的声调降了下来,“我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也不知道你顺不顺路……”

没等她说完,梁知韫脱口而出:“顺路。”

陈宥仪长睫扑闪,被他逗笑出声:“我还没说我去哪儿呢。”

梁知韫怔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急了,耳根渐渐泛了红。

陈宥仪弯唇浅笑,一双杏眼水盈盈地望着他:“我要去锦庄西楼,你顺路吗?”

梁知韫依旧想都没想就点头:“顺路。”

看他这样肯定,陈宥仪也没再客气,大大方方道:“那就麻烦你载我一程了。”

梁知韫:“车停在那边,我去开过来。”

陈宥仪轻声说好,看着梁知韫往马路对面走去。

说起来也巧,梁知韫前脚刚走,打车软件就提醒陈宥仪附近有司机接单。

她盯着手机屏幕,迟疑了几秒钟,最后摁下了取消订单。

大约在学校门口等了两分钟,梁知韫开着车过来了。

起初陈宥仪没看到他,直到那辆从远处开过来的包着芭比粉外壳的奥迪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下沉,梁知韫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入她的眼帘。

那一刻,陈宥仪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完全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清风霁月的梁知韫,居然有一颗如此粉嫩的时少女心。

陈宥仪倍感震惊着,梁知韫从车上下来了。

她定定神:“你这车有点特别的啊……”

梁知韫有些尴尬地笑了:“我的车送去养护了,这辆是我姑姑的,今天我要去校外参加活动,她临时借给我开。”

陈宥仪打量着车身,发现上面还镶着不少细碎的钻,不由地幻想起梁知韫的姑姑是什么模样:“你姑姑一定是个很精致时髦的女生。”

“她是挺潮流的。”梁知韫顺其自然地接过话题,又道,“这里不能停太久,我们上车吧。”

陈宥仪轻声说好,结果往前迈了一步,突然又犹豫起要坐在哪里。

坐前面,她和梁知韫的关系还没熟稔到可以大大方方主动坐进副驾驶。

可坐后面,又好像是把梁知韫当成了司机一样。

一时间,她陷入两难,眉头微蹙。

梁知韫看她站在车旁迟迟未有动作,神情也有些异样,心下猜出她此刻正在思量什么。

好在他有所准备。一想到这儿,蒋铮的心脏就隐隐作痛。

只是定神沉了口气后,他十分苦涩地冲陈宥仪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还喜不喜欢她。”

“我只知道,和她在一起,我很累。”他仰头喝着酒,眉头皱着,语气无奈又哀怨,“真的很累,很累。”

累?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累?

陈宥仪不解地看他。

蒋铮捏着酒罐,轻嗤了声:“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去招惹她。”

“这两年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对她好,都没有让她满意过一次。她也总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和我在一起。”

蒋铮声音沉闷,神情满是倦意。

陈宥仪从未见过他在讲起许霜时是这幅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他一向张扬热烈,一向神采奕奕。

她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许霜的话题,她本就不该主动提起。

唇一开一合,没等她发声,蒋铮先转移了话题:“你快吃,蹄筋冷了就不好吃了。”

梁知韫低眸弯了弯唇角,伸手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轻声道:“你坐在前面吧。”

陈宥仪稍许意外,侧身抬眸看他。

梁知韫没想到她会看过来,目光相撞地那一刻,他心脏忽地收紧,漏跳了一拍。

心慌意乱时,他匆匆别开视线,同她解释:“后备箱坏了打不开,后座放了杂物,坐不了人的。”

陈宥仪瞥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的那一箱红酒,落落大方:“那我就坐前面吧。”

话落,陈宥仪伸手拎起裙角,弯腰坐了进去。

梁知韫缓缓松了口气,帮她合上车门,唇边却又抑制不住地扬起笑。

定定神,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转身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与此同时,梁知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梁蔓发来消息:【小韫,你帮姑姑看看,后备箱是不是放了一箱红酒?要是有的话,你忙完了帮我送到公司呗?】

第 60 章 Chapter60

“我想起来,我们家火灾前,发生什么了。”陈宥仪说,“但、但我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是刚才,脑海里闪过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什么片段?”梁知韫问。

陈宥仪吞吞喉咙,捋清楚思路,说:“你还记得我陪你去医院复查耳朵的时候,有个叔叔,不小心撞到我了吗?”

“嗯,记得。”

“那个叔叔,在我们家发生火灾的那个晚上,来过我们家。”陈宥仪神色凝重,继续往下说,“当时我刚下晚自习回来,一推门就看到他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家里的气氛很奇怪,但、但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妈拽回卧室了……”

“后来……”陈宥仪努力去回想,太阳穴却传来钻心的痛感,“后来……”

她持续性地喃喃着,拼尽全力去回想刚才闪回的片段,可无论怎么思忖,却始终没办法将后面的画面衔接上,顿时,她焦灼不安起来,“梁知韫,我、我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什么了。”

“怎么办?我、我想不起来。”

“宥仪,你别着急。”梁知韫搓搓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你这段记忆丢失了七年,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能想起来一些片段,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其他的部分,可能你越着急,越想不起来,说不定你不刻意去想,某一天,某个瞬间,无意中触发到一些相关的内容,你就会像今天这样,忽然之间记起来了。”

梁知韫说的不无道理,可陈宥仪已经听不进去了。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双肿胀,眼底映着黑痣的眼睛。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陈宥仪,当初事故发生过后,被她遗忘的这段记忆十分重要。

它或许能解开一个她多年来的疑惑。

江澈到达紫苑胡同时,李赟正邀着纪嘉扬和樊华樊生两兄弟在东跨院的茶室打德州,李赟邀他时,说的是梁知韫昨日在景云山打了个一杆进洞,陈儿要请客吃饭,来之前路时昱还给他打电话,问要不要上他家接他。

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他哪有那么大明星架子?结果刚出门他就后悔了,这几天有重要外事活动,他家出来没走两公里就遇上交通管制,他平时来这儿最多二十分钟,结果因为绕行和堵车生生开了快一个小时。

陈儿他刚进垂花门就觉得反常,平时李赟这儿不说弦歌不绝,但也绝没有如此冷寂的时候,他们一帮公子哥凑在一起玩儿,闲得听两首小曲儿的兴致还是有的,结果这四人在茶室打牌还静悄悄的,搞得他一进来也冷不丁后背一凉,生怕是哪位叔伯赶巧到这儿喝茶,他再被逮住听几通说教就不妙了。

他疑神疑鬼地穿过游廊往四人打牌那茶室去,举高手隔着窗打了个响指,李赟看见他,伸手朝他招了招。

他走到窗边:“你们几个这是打牌还是演默剧呢?青天白日的,你们这样很吓人知不知道?!”

纪嘉扬朝西跨院扬扬下巴:“三哥在那边儿睡觉呢。”

江澈拧着眉:“好好的他上这儿睡觉干嘛?这是睡觉的地儿?”

“嗐,你可别说了,”李赟抱怨道,“陈儿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一来就把我从音乐学院喊的那俩妞儿给遣走了,曲儿一首没弹呢,白嫖我四千。”

一旁的樊华摸摸下巴:“据我经验,三哥这是失恋了。”

江澈呸一声:“他孤家寡人一个,失的哪门子恋?我瞧瞧去。”

“回头被暴cei一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啊。”

樊生一说完,四人哈哈笑起来,江澈头也不回就往西跨院去。

穿过游廊,他嗅到西边雪茄房飘来淡淡的坚果巧克力香气,梁知韫平时烟酒都来,但对啥都没瘾,回回来这儿品茄都只抽三分之一,回回都被李赟骂暴殄天物。

江澈一跨过门槛就喊:“湛兮。”

雪茄房阒静无声,南天井里的紫藤往地面慢慢悠悠晃来几缕树影,梁知韫坐在窗边的雪茄椅上,单手撑着太阳穴阖眼休憩,搁在烟灰缸上的behike剩了三分之二,茄灰已断。

很罕见地,江澈从梁知韫微蹙的眉间品出了几分颓靡味道。

这世家公子借酒消愁也就是这样了,不过他梁公子借的是雪茄。

别说,还真有失恋那味儿。

靠坐在雪茄椅上的男人并没有回应,日光透过了窗棂上的十字海棠纹样,明明暗暗筛落他全身,江澈回回见他这发小儿都由衷地觉得,他们这群人里最该去拍电影的人是眼前这位梁三爷,可惜三爷家世显赫,这辈子不必靠美色谋利。

正愣神,窗边小几上那瓶粉色的西柚果茶吸引了他视线,也不知是谁放这儿的,跟眼前这位爷实在不搭,正好他这一路赶来连口水都没得喝,两步上前就拿过来拧开了瓶盖。

“妈呀,真酸!”

梁知韫睁眼时,江澈正紧拧眉头对着那瓶西柚果茶吐槽,他一脚踹过去,江澈利落一躲,瓶中果茶差点洒出来。

“我让你喝了?”陈宥仪送走左清樾已经是傍晚,左清樾帮她收拾了一下午院子,她本想留他吃晚饭,奈何他有应酬推不掉,只好作罢。

临走前,左清樾百般叮嘱她,不要和来历不明的男人来往,更不能将家中住址随意告诉别人,还叫她锁好门别轻易给人开,又说好了明天来接她去疗养院看关老师,他这才放心离去。

以前关老师也爱念叨她,从生活到学习,从穿衣吃饭到为人处世,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说,孟女士常因她的教育问题与关老师闹得不愉快。

自从她开始上学,她回家通常是先被关老师教育一遍,再被孟女士教育一遍,若她俩因此起了争执,她晚上还得被父亲教育一遍,她生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理念之下,也习惯了那种吵吵嚷嚷的日子,这突然间无人管束,她反倒不习惯。

所以左清樾叮嘱再多,她都乐意听。

天色已晚,她收了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回房,刚整理好就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左清樾忘拿了什么东西,没看监控就直接开了门,没想到会是她多日未见的朋友。

“云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宥仪惊喜到一把拥住了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姑娘,宋云舒两手拎着东西,像是沉得不行,连声催她:“快快快让我进去。”

陈宥仪赶紧退开,一边帮她拎东西,一边顺手带上了门。

“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好久没见你了,这次去西北一切顺利吗?”

陈宥仪邀着宋云舒往北面正房去,宋云舒也不客气,进了门把东西一放就往沙发上倒:“哎哟,别提了,累死了,我这一路从青海到新疆,长途跋涉风吹日晒的。”

说着她伸手拉开衬衫,露出脖颈处界限分明的皮肤:“你瞧,我这一趟黑了多少。”

刚抱怨完,她又一改神色兴奋道:“不过这次我去可可西里拍到了雪豹和金雕!这趟太值了!我就是黑成煤球也无所谓!”

陈宥仪被她这史诗级变脸逗得直笑:“那恭喜你啊,马上又要登刊了!要喝茶吗?”

“不用,”宋云舒冲她笑,“随便给我拿一饮料就成。”

“等着啊。”

陈宥仪和宋云舒是在陈年年初一次摄影展上认识的,当时陈宥仪正因自己那幅鸭戏图陷入瓶颈,一看摄影展主题是人与动物,她便抱着随便逛逛的心态买了票进去看。

那天天气阴沉得厉害,展馆内人很少,她在一系列水鸟摄影作品前流连,吸引了宋云舒的注意,知道陈宥仪擅工笔花鸟,两人一聊就是相见恨晚,此后只要宋云舒在北城,她们总会约着见面。

等陈宥仪从厨房拿着西柚果茶回来,宋云舒已经将她从新疆带回来的裙子拿了出来,一条黑底火焰纹的艾德莱斯裙和一顶四棱小花帽。

她转身冲陈宥仪说:“我那天逛集市,一看到这条裙子就立马想起你,当场全款拿下!”她将裙子塞给陈宥仪,“你快去换上看看。”

陈宥仪将西柚果茶递给她:“多谢你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

“我可是你好闺蜜!”

陈宥仪笑着接过裙子往西厢房走,宋云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听见脚步声,陈宥仪回头:“你干嘛?”

宋云舒直接上前揽住她进卧室:“咱俩这关系,看看你不成?”

陈宥仪失声笑:“宋云舒,我要不是知道你已经结了婚,该要误会你是百合了。”

宋云舒转身关上门,拧开果茶喝了一口:“我那老公跟死人一样,不提也罢。”

陈宥仪默认了她存在,兀自脱了衣服换裙子,厢房只开了一盏琉璃花枝灯,晚光朦胧,灯下的少女纤秾得中,莹润如玉,墨发如绸坠在腰间,低眉含笑时,妖而不媚,却叫人神魂颠倒。

宋云舒在一旁啧啧感叹:“你究竟是怎么长的?看着那么瘦,脱了衣服胸那么大!”

陈宥仪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双手捂胸:“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正常尺寸而已。”

宋云舒遗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男人。”

陈宥仪嗔她一眼:“这你就别操心了!”

她捡起换衣沙发上的裙子往身上套:“你哪天回来的?”

“就昨天啊。”

“昨天?”陈宥仪有些受宠若惊,“你这一回来就往我这儿跑,你老公没意见吗?”

宋云舒冷冷一哼:“他自己跟他那帮发小儿打牌喝酒乐得连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凭什么有意见?”

光凭这句话,陈宥仪对她这段夫妻关系就已经有所了解了。

她心里有疑问,虽觉得有些冒犯,却仍忍不住好奇:“你跟你老公是联姻吗?”

“算是吧,”宋云舒往门上一靠,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爷爷跟我爷爷是战友,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一说要结婚吧,我俩也没极力反抗,就这么成了,凑合过吧。”

陈宥仪并不了解宋云舒的家庭,只是偶然听到她同事问她老公如何,她才知道宋云舒已经结婚了。

“那”陈宥仪愣了一下,“那你们,一起睡吗?”

这回换宋云舒面红耳赤了,她不说话,陈宥仪也懂了是什么意思,她笑:“日久也能生情噢~”

宋云舒急得上前挠她痒痒:“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学什么一语双关!”

两个女孩瞬间扭倒在沙发,就只听见陈宥仪边笑边求饶的声音。

玩得累了,宋云舒才微喘着气问她:“你最近还好吗?”

得知陈宥仪父亲出事的时候,宋云舒正跟着院里的植物专家在墨脱拍摄,进了雨林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一度想提前回京陪陈宥仪,但院里的科研任务重,她不得不留下。

回来看到陈宥仪一切如常,她是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是看到她能振作起来面对生活的残酷,心疼是她才19岁。

她年长陈宥仪快十岁,可若易地而处,她不会比陈宥仪更坚强。

陈宥仪起了身,牵着绚丽的裙摆转了一圈儿,高兴说:“挺好的啊,你看我,能跑能跳的。”

她笑得娇艳,说的话却始终蒙着一层哀伤情绪:“不会比那时候更差了。”

已经到谷底了,剩下的路,便都是往上走了。

“你妈妈知道吗?”

陈宥仪唇边的笑容一点点落了下去,她摇摇头:“她知不知道其实没什么差别,她若是知道我的现状,说不准我连安稳日子都没法过。”

“为什么?”

“她”

他初醒的嗓音带几分哑,加重了他语气里的薄怒,让江澈恍然大悟。

江澈瞧着手里的西柚果茶笑了起来:“唷,看起来是姑娘送的。”

他啧了声:“谁家姑娘这么没眼力见儿啊?给咱三爷喝这种便宜果茶?”

梁知韫没应他这话,反倒是问:“云舒从西北回来了吗?”

江澈一下变了脸色:“回了啊,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么?”

梁知韫站起身来,两步上前从他手中夺过了那瓶果茶:“那怎么没把你嘴扇肿?”

江澈被他说得一愣,再转身,梁知韫已经出了雪茄房。

他追上去:“梁三!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俩好?!”

“你俩好过吗?”梁知韫头也不回,朝着东跨院就走了过去。

茶室四人见他二人一前一后来,便将手里这局匆匆结束,都等着看好戏,结果梁知韫只是往桌边一坐,仰头喝了口果茶,轻飘飘地说:“发牌。”

江澈跟进来,坐在梁知韫对面拍了拍桌子:“赶紧的,陪三爷过两招儿。”

李赟将桌上牌收好问他:“这云舒不是回来了?你怎么还敢出来跟我们打牌喝酒?”

江澈瞪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还敢?我啥时候不敢?!”

“也是,您老都敢去拍电影儿,确实没啥不敢的,就是苦了我云舒,情敌无数。”

“什么你云舒!给我放尊重点儿!要叫嫂子知道吗?!”

梁知韫听了这话先笑起来,接着四人都没忍住。

江澈和宋云舒从小就是两隔壁,可以说是吃着一碗饭长大的,小时候江澈就是一皮猴儿,常把宋云舒欺负得哇哇大哭。

这青梅竹马缔结良缘本是美事一桩,没想到这俩人越长大越别扭,结了婚也没见好转,夫妻之间的私隐他们不好打听,他们只知道江澈这只花孔雀只敢在他们面前开屏。

牌刚发好李赟接到路时昱电话,说是临时有事耽误,得要晚点才能到,李赟挂了电话好奇:“这路时昱最近怎么老往三哥身边凑?”

樊生捻着牌看了一眼:“这么说吧,路时昱以前跟韦大关系不错。”

“那怪不得,他这回摘够快的,”纪嘉扬偏头问梁知韫,“是三哥提点了?”

梁知韫还是那副疏懒模样,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是还没睡够,眉眼间仍凝着被吵醒时的恼。

听了问,他看着牌说:“那事儿跟路家关系不大,他俩顶多算个酒肉朋友,韦大这几年老往菲律宾跑,我其实也没说什么。”

梁知韫这话说得轻松,可在座的几位心里都清楚,他一句话能帮路家省去多少麻烦,避免多少损失。

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当,急人之危却非易事,能在风暴来临前做出应对,那是救命之恩。

别说昨日打赏花了一百万,就是再添个0也远不够偿还这份恩情。

江澈却故意呛他:“你有这么好心?你怕是看上他家刚买下那科技公司了吧?”

这话倒是让梁知韫惊讶,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淡定补充:“准确地说,看上的是人。”

人工智能发展至陈,高端芯片的制造和强大的算力固然重要,可若没有不断迭代优化的核心算法,那也只是用一条腿走路。

他这另一条腿正无力,路时昱便立马给他送上两名良将,算是意外之喜。

江澈嘁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

“老狐狸。”

李赟笑着接过话:“这良禽也得择木而栖,跟着三哥不比跟着路时昱强?你以为人人都是宋云舒?”

江澈眼风一扫:“滚!”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穿着黑色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的男人,正举着手机打电话。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瞧见对方的背影,预估是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陈宥仪狐疑的目光在男人身上聚焦,打量,下一秒,她又听见了他的高声阔谈:“你没钱?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是恒州一把手,还拿不出那点钱给我?”

“我告诉你,梁博远,你要是不把该给我的钱给我,我绝对不会离开京州的!”

话罢,男人又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随后摁断电话,看向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手指了指对方身后,不耐烦道:“拿包烟,中华。”

工作人员按照他的指示,转回身去拿,用机器扫描,瞥了眼屏幕,低声报价:“120。”

男人拿起手机扫码,“滴”地一声,支付成功。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拆开,从里抽了一支出来,叼进嘴里,将烟盒和手机一并揣进兜里,侧过身,往门外走去。

门口的感应小鸡又喊了一声:“您好,欢迎光临。”

而就在他推门出去的那一瞬间,偏斜的四十五度侧脸,直白精准地撞进了陈宥仪的眼底。

顷刻间,陈宥仪瞳孔骤缩,视线连忙跟随上去。

男人站在店门口,低头点烟,不知是风大,还是打火机不好用,摁了几次,窜起来的火苗很小,很快熄灭。

他一脸厌烦地甩了甩打火机,重新低头点烟,成功后挺直脖颈,深吸了一口,指尖夹着烟,阔步往马路对面走去。

见状,陈宥仪片刻都没犹豫,火速抓起桌上的手提包,从位置上起身,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