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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入住凶宅的迟钝攻(上) 以为自己摆脱……

顾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那种道德感不是很强的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毫无顾忌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或者施舍。

他分辨不出来,只好一并拒绝。

“哎呀…我不小心把合同撕了怎么办?”更明确的说应该是包养合同,还是特别隐晦的那种。

看来这人还是有些羞耻心的。也是, 毕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相比于别人来说, 肯定要谨慎许多,怕给公司形象带来影响什么的…

虽然上面没有正大光明的写上“包养”两个字, 但是顾棠见过的这种东西已经太多了,大致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份合同的内容是和什么相关的。

他的演技实在是太浮夸了, 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共通之处,让他对面那人胸腔里那颗碰碰直跳的心脏落在地上。

顾棠在自己面前竟然连演一下都不愿意吗?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傅紊彦艰难的挤出一丝笑。

他以前曾“有幸”见过一次顾棠拒绝别人的画面。又娇又辣,一下子就打在了他心巴上。

“…再考虑考虑不成吗?我就让你这么看不下去眼吗?”

顾棠把撕成两半的两张纸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认真的摇摇头。

“不能再考虑了,妈妈说拒绝人一定要干脆, 不然以后还会被缠上!”

傅紊彦眸光一怔,“咱…”差点吐露出嘴!他连忙止住将要出口的话, “咳…阿姨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顾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异样,“你不会因为我拒绝了你就去骚扰我父母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傅紊彦连忙摇头。

顾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神情一松, 走到门边上转动把手推门出去了。他向来很有松弛感的。

既然老板都说一定不会做出来威胁他这种事, 他不做丝毫怀疑的就信了,甚至还觉得这公司能待, 老板人不错。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位上都没什么人了,他会比别人晚几分钟再走是因为快下班的时候被傅紊彦叫到了办公室并进行了一系列骚扰。

顾棠会认识到这种事情被叫做“骚扰”也是因为几个月前追过他的一个人堵在他家门口狂敲他的门,还言辞恳切的说自己并不是骚扰, 只是太爱他了什么的…

那之后顾棠就明白了,原来自己成年以后就一直是被骚扰着的啊。

以前那套房子不能住了,他资金又实在有限,就在西郊租了一个特别便宜的二层楼。

顾棠说要租的时候房东一直推三阻四,两人见面之后房东更是毫不犹豫的就转身要走,顾棠还以为他是突然后悔了不想租给自己,连忙过去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的哭诉自己没有地方住有多么惨。

房东一开始的态度还很坚定,但顾棠装的实在是太凄惨了,他长得又显小,像个十七八岁小孩似的貌美青年红着眼睛说自己被坏人纠缠到没地方去…得是多么心思歹毒的人才能忍心不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呢?

江晔攥着拳拧着眉盯着顾棠看了良久,那张紧绷又冷冰冰的脸终于放松了一点,从外套兜里掏出两把钥匙。

“这房子不干净,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先住下,我可以按市场价的一半租给你,你也别怪我黑心…房间里的脏东西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但是这个价格你在西郊这么好的地方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说完,江晔把钥匙递到顾棠面前,视线平静的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他做最后的决断。

顾棠几乎是没做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他捏着冰冰凉凉的钥匙,看着江晔一点点消失不见的背影,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铁皮大门。

多么朴实无华的装修风格,正好适合他这种没什么钱的打工人!

顾棠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因为他以前被缠的烦了的时候也曾拜过菩萨什么的,但屁用都没有,从那以后他就觉得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最可信,总靠别人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况且他烂命一条就是干!他应该是属于月光族的那种人,账户里的钱就没超过6位数过。

就这么说吧,在A市这种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估计小偷来偷他们家都要绕道走,说不定还会发发善心给他留下2000救济救济。

顾棠把钥匙插进锁口一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屋里的陈设意外的很整齐,地面上露出一层浮灰,能看出来得有几年没人住过了。

一个人住就有这点不好,那就是屋里的卫生只能一个人搞定,累的时候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江晔语气那么笃定的说这间房子不干净,说不定他打扫累了的时候真会有“人”接过他手里的清洁工具帮帮他呢?

啊,好冷的冷笑话。

屋子不算大,但顾棠打扫起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他才扫了一半的客厅手就酸了,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决定先睡一觉再搞房间里剩下一半地方的卫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被打扰多了的缘故,他这一觉睡得格外不安分,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将醒未醒之时还迷迷糊糊的做起了梦。

梦里有个一身惨白衣服的黑发男人边打扫房间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让自己感谢他,等到屋子里变得一尘不染之后男人走到他面前掐了一把他的脸颊,说这就当合租收的利息了。

说完,那人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眼前的景象就突然变得虚幻了起来。

顾棠醒来之后懵懵的揉了揉眼睛,待眼前清晰起来连忙环视了一圈儿屋子,果然变干净多了,就连他面前的茶几上的杂物都消失不见了。

emm…茶几上还多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腾腾的茶。

顾棠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端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觉得味道不错就一口喝干了。

他会怕鬼吗?以前可能会怕,源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但是这只鬼竟然在他睡着了之后帮他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这是只好鬼啊!

现在在他眼里这只未来将要和他同居很长一段时间的好鬼和那些曾经纠缠过他的熟人或者陌生人给他带来的威胁和心理创伤根本没有可比性。

顾棠把被子轻轻放回茶几上,四下看了两眼,试探性的开口,“那个…谢谢你?”

也不知道那个鬼听没听到,反正他的心意送出去了,自己心里觉得挺安心的。

窗帘被一阵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顾棠扭头看过去,隐约间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了。

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但是房间里都被打扫的这么干净了…哪怕是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顾棠也能毫无芥蒂的接受!

“这茶叶还挺好喝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端着茶盏去水池旁边洗干净,然后抱着被子任由自己一头扎进床里。

第二天一早,昨天见过的那位房东准时敲响了他的门,依旧冷着一张脸,其中一只手里还提着早餐袋子。

对方穿了一身休闲衣服,发梢偶尔滴落一滴晶莹,头发还呈现着半干状态,似乎刚洗完澡。

一个直男会一大早特意洗完澡出来给他送早餐吗?

顾棠还没完全睡醒,但该有的思维逻辑还是有的,因为最近接触了太多男同,他下意识就往那个方面想去了。

“那个…你昨天晚上还好吗?这是我给你打包的早餐,小区门口那个早餐店的,老板是我朋友,他家东西很干净,可以放心吃。”

“谢谢。”顾棠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接过早餐袋子,很有礼貌的道了声谢,“睡的还行,卧室的床很凉快,就跟开了空调似的。”

顾棠觉得自己的语气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话听在江晔耳中就有些刺耳了。

眼前的青年就像是在控诉他为什么要把闹鬼的房子卖给自己一样。

那只鬼对他下手了?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江晔唇色有些发白。

他停在门口不肯走,他不走,顾棠也不好意思直接关门,有心侧过身请他进屋坐坐,但是江晔两条腿就像是被粘在地上了一样,没有往前挪动半步。

顾棠只能就这么站在门口跟他耗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直到顾棠眨巴两下酸涩的眼睛,忍不住小声问他。

“你还有什么事吗?”

能看得出来,江晔不善言辞,盯着顾棠看了半天才憋出了干巴巴的几句话。

“我爷爷生病住了院,在医院怎么治疗都没效果,家里找的道士说只有把这栋房子先租出去爷爷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也是没有办法,那位道士还说这房子里的鬼怪对没有我们家血脉的人是没有恶意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租给你。”

“…嗯…你还挺有孝心的。”顾棠又眨了两下眼睛,跟上他的语气和说话节奏也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江晔一时失语,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那只鬼没对你怎么样吧?”

提起这个顾棠就来劲了,“没啊,他还做了挺多事的,”这次,还没等瞳孔震颤的江晔再次发问他就接着道,“他把房间里的地拖得可干净了,桌子上和柜子上也一点灰尘都没有,还有还有,他泡茶的手艺真是一绝!”

“等等!你…”

江晔终于没忍住打断了他,他想问什么,但是一句话也问不出口,似乎来之前想过的话术在此刻全都用不上了。

你确定这一切都不是你在做梦吗?你确定你不是被那只鬼催眠了吗?你确定那只鬼没有在你睡着了以后对你做点什么吗?

这些统统都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

那只鬼是江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半夜没人的非机动车道上疾驰一个没留神撞死的那人化作的冤魂,已经缠着他们家族几十年了,期间江家人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是找来的人不是来招摇撞骗的就是还没进房间几分钟被吓跑的货色。

直到上个月,快七十岁的江家老爷子进了ICU,被医生宣告活不过三个月。

江家晚辈找来了一个早已经隐世多年的道士,并从道士口中得知了这个方法,江晔这个江家的长孙就被迫当起了房东,被赋予了一定要将这栋房子卖掉的艰巨任务。

他并不想害人,但顾棠伪装出来的可怜模样真的太真了,他又恰好得知屋子里的鬼怪外对姓人没有兴趣,把房子先租给顾棠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在他想来,见识到了厉鬼威力的青年一定会连一晚上都受不了就急急忙忙的从这房子里搬出去,但事情的发展似乎早已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很喜欢这栋房子,决定把它买下来啦,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青年却仿佛一刻也等不得了,兴冲冲的把一旁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一副立马就要跟他去机构签字盖章的模样。

“…要不你再想想?”江晔还试图劝阻他。

“你是不是舍不得买给我了?还是说要加钱…唔…我全部身家连十万都没到,是不是买不起你家这套房子啊?”

“不是这个原因,这房子里有一只很恐怖的厉鬼…”

“没关系,我可以把它当成不花钱就能请到的免费保姆…所以是不是因为我的钱太少不够买你的房子啊?”

江晔:???

“…五万,这栋房子就卖给你了,而且每天的早饭我都包了,要不然我不放心。”

江晔都快要把自己的腮帮子咬烂了才忍住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这少年…好傻。昨天晚上他还以为这少年只是单纯的无神论者,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是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对方这明明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原来胆子大的人全都是被贫穷逼出来的吗?江晔在心头默默叹气。

江晔走后,顾棠坐在餐桌前开开心心的啃着不花钱得来的包子,一只耳朵上松松垮垮的塞着蓝牙耳机,耳机里播放着今天的早间新闻。

最近因为意外横死的人似乎变多了。早上的10条新闻里面有3条都是报道离奇死亡事件的。

顾棠皱了皱眉,把耳机摘下,想起屋子里还有一只鬼一直和自己同住,他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消失了。

世界上肯定不止他身边这一只鬼吧?虽然家里这只龟对他并没有恶意,还愿意帮他做家务…但万一他那天出去的时候被外面的鬼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顾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股脑的塞进嘴里,暗骂自己多想。

全A市的人口有好几千万呢,一天才死四五个…等等,那连着死个几年、几十年呢?是不是怎么着也应该轮到自己了?

第32章 入住凶宅的迟钝攻(下) 带喝醉的上司……

“你在吗?”

顾棠这三个字一出口就感觉身边一阵阴风刮过, 一团黑影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停留下来。

那只鬼现在就在他身边。顾棠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他强忍住这种感觉嗓音微颤着开口问。

“你知道咱家周围十公里以内有多少鬼吗?”

十公里,差不多是这里到他公司的距离,顾棠最担心的也就是这段路了, 因为每天都要走一趟。

“…没有别的鬼, 只有我, 他们都被我杀掉了。”沙哑,晦涩, 有点含糊不清。

这声音是响在耳边的,似乎对方就是冲着他耳朵说的。很微妙的感觉。

“鬼也会死吗?”听见他说“杀掉”, 顾棠有些疑惑。

“嗯,我把他们的魂体撕碎吞掉了。”

黑影似乎并不喜欢被顾棠一直询问别的鬼的事,话音还没落,他就很自然的缠上了顾棠的身体,还不停蹭来蹭去的, 似乎想在顾棠身上蹭上更多自己的气息。

顾棠想伸手去推他,那只手却从黑雾中直接穿了过去。

顾棠看了看自己嫩白的掌心, 又看了看还在自己身上蛄蛹着的黑雾,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好吧,天底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没有免费的早餐和晚餐。这只鬼为他做家务也是要收取利息的, 比如一次贴贴。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平常请一次保姆都得要小100了, 他要付出的仅仅是几分钟的贴贴而已,还挺值的!他的心里又平衡了不少。

“好了好了,抱这么久行了吧?我要上班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收拾屋子, 别偷偷跑出去吓人,知道吗?”

黑雾在半空中晃荡了几圈儿,然后落在地上凝实成一个人形。

男人浑身都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阴郁之气,不过他本人长得倒是剑眉星目的,甚至称得上是一句帅气。

在顾棠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男人缓慢的点了点头。

“…你、你还能变成人形?”

虽然说鬼活着的时候也是人,但是死都死了,取巧里面的能量形式应该也发生变化了吧?竟然还能够变成人形吗?有点不符合科学…等等。

鬼的存在本来就不符合科学。

“为什么不可以?”

顾棠对于可见的危险的抵抗力还是很高的,所以他并没有之前那么惊慌了,甚至还有信心问起他的状况。

“我没有说不可以啊,就是有点惊讶…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歪了歪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紧盯着顾棠,似乎陷入了思考,过了片刻,他才犹豫着开口。

“…谭,卓。”

竟然是个正常的人类名字。顾棠还以为这个逼格很高的鬼会说出一个很威武霸气一听就不是凡人的名字呢。

“好,谭卓,你乖乖在家待着,我要出去上班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顾棠背着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背了4年的书包,穿了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就推门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用钥匙把门反锁住。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一下有些多此一举,毕竟要是有小偷来的话,也算是那小偷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傅紊彦从8:30就开始时不时的朝电梯口的方向张望,连早上来给他送文件的秘书无语的撇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发现。

他们公司是上午9点上班的,下午5点下班,中午休息2小时,可谓是十分的人性化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公司很少有员工迟到或者早退。

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前顾棠可是从来都没有迟到过的。难道是被他昨晚的唐突吓到了?傅紊彦觉得很有可能。

无论表面表现的再波澜不惊,不受影响,突然被一个大男人表白,恐怕是个直男都受不了。

反正要是换做之前,傅紊彦自己是受不了的,至于现在…他唯一能接受向自己告白的对象就是顾棠,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发呆,就在这时,玻璃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笑意的打招呼声音。

“早啊,李哥,早啊,张姐。”

顾棠总是这么有礼貌,我们是对公司打扫卫生的保洁还是门口站岗的保安,再或者是这些员工,顾棠的态度都一如既往,从未改变过。

当然,在昨天之前,傅紊彦自己也在顾棠“有礼貌”的这一名单里,但他偏偏在顾棠对他产生了一点濡慕和敬佩感的时候突然猝不及防的告了白。

顾棠和路过的同事打好招呼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打开了电脑,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听说在公司里带着保温杯的人都是有在公司里长期工作下去的打算的。

透过玻璃看着工位上的顾棠,傅紊彦突然想起了偶然间在手机上看到的东西。

午休时,顾棠和另外几个员工在员工休息室里喝着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暖色调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甜软的小糖糕,露出的指尖上被瓷杯壁烫得有些泛红,更显得娇妍,惹得身旁几个人隔几秒就要忍不住将眸光投向他这边。

“顾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任务交给你。”

休息室里原本安安静静的,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压榨狂!其余几个员工顿时对傅紊彦产生了一种类似不满的情绪,但谁也没敢当面发作出来,毕竟还要在公司里混,谁那么虎啊?

美人只要还在公司里,什么时候都能看…相反,工作要是丢了,以后可是想见一面都难了。

“好的,老板。”

顾棠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唇瓣,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朝门外走去,边走心里边吐槽。

果然!傅紊彦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怪不得以前被他拒绝了的人都会把“被你拒绝了没有人能不发疯的”挂在嘴边了。

顾棠听了这话总是会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就好像这些人把他们身上的那种疯感都添加到了自己身上一样,让他无形之中增加了很多压力。

傅紊彦抿着唇,一路上都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顾棠的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

瞧傅紊彦去的方向又是他的办公室,顾棠心里突然冒出了昨天的场景,他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辞职。

顾棠的性格有时候很刚,比如在面对屋子里的鬼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就被一时的蝇头小利冲昏头脑,连鬼身上的阴气会不会对人体有害这种事都从未考虑过。

但有时候他也很拧巴,意志很不坚定,比如这种时候。

得益于昨天下班后的不愉快经历,傅紊彦的办公室俨然让他产生了ptsd。一想到就要应激的程度。

而且傅紊彦每次都喜欢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还要反锁上,就像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真的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老板,有事吗?”当时拒绝的干脆,顾棠现在应付起他来也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别的表情装不出来,冷淡一点就好了。

傅紊彦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脸上的表情甚至比起顾棠的刻意显得更无懈可击一点。

“这是你这个月的奖金。”

顾棠看了看那张在傅紊彦指间夹着的,看起来低调奢华又有内涵的言情小说里祖传的黑卡,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面庞。

“干嘛?”他不敢接,眼神不住的扫向房间里的4个角落和天花板。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傅紊彦在办公室里安了监控,目的就是抓到他收受来源不明资金的证据,然后把他送进去。

小心眼男人,格局也就这点了,被拒绝了一次就恼羞成怒的要害他失去上岸资格,这是要断了自己的退路啊!其心可诛!

“这是感谢你每天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的奖励,收下吧,是从我个人财产里出的,和公司流动资金没关系,不会有人去查你家水表的。”

好家伙,把他的问题全挡回来了,不愧是做老板的。

顾棠试探性的伸出手,看见傅紊彦松开一些的眉眼,他又缩回手。

“老板,要不你直接打我工资卡里吧,我要是拿着这张卡不小心被同事看到了可能不太好…”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希望傅紊彦能看见他眼底的真诚。

*

傅紊彦好像不太开心。

晚上的聚餐上,顾棠被分在了实习生和新员工那桌,身旁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实习生。

得益于顾棠平时的嘴甜和勤快,同部门的员工都跟他关系不错,就连他身边的位置都被好几个资历老一点的员工争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实习生瞅准时机抢占了。

“前辈,我以后工作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你吗?”

顾棠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祁凉是在和自己搭话,因为他正在和盘子里是烤肉奋斗呢。

祁凉还是很有眼色的,在一开始的激动过后,他也看出来顾棠此刻并没有和自己说些工作上的事的兴趣,等到盘子里的肉都进了顾棠的肚子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前辈…”

顾棠扭头看向他,手里还拿着张纸巾,唇瓣上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油光,头顶的不停闪动着的氛围灯像是给他的唇上了一层好看的唇釉。

很可爱,很漂亮,虽然他做出的一切举动都和优雅沾不上边,但是就是会莫名让人被吸引…光是连看着他都觉得赏心悦目,就更别提离他这么近距离,又能跟他搭话了。

祁凉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这么差过。

虽然不是公司里最年轻的,但是顾棠还从没被人这么叫过。

其中有他长得显小的原因,那些实习生也从不叫他顾哥或者前辈一类的称呼,他们更多的是站在他面前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看个没完,一句话都不说,直到他轻咳两声,仗着作为前辈把经理刚下发给他的任务分一部分给这些可怜的实习生小朋友。

被叫前辈什么的…莫名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祁凉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前辈,以后我要是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变沙哑了一点?祁凉啊祁凉,你可真没出息!

“当然可以啊。”顾棠答应的很干脆,主要是被他这三声“前辈”叫爽了。

“那…”

祁凉眼前一亮,刚想继续搭话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一看,便见他们的老板正一脸阴沉的盯着他。

看上去怎么像是来问责的?但是他才进公司没多久,按理说那些重要到出了错都能惊动傅紊彦的活儿压根就不会落在他身上。

所以这位傅总又是闹哪样呢?反正肯定不是不愿意看见他和顾棠亲近吧?…不会吧。

“你,起来。”

傅紊彦的声音中满是醉意,似乎喝了不少。

祁凉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顾棠,慢吞吞的站起身,还没等他站稳身形就被不耐烦的傅紊彦拉了一把,整个人扑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等到祁凉满脸错愕的把头从沙发缝隙里拔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傅紊彦抢占了,而顾棠正拘谨的握紧饮料杯子皱着眉盯着自己的膝盖,吓得连烤盘里烤好的肉都不敢吃了。

…傅紊彦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顾棠这么忌惮?连坐的近了都会紧张到吃不下饭…看着也太可怜了吧!

“老板…”

祁凉不死心的凑过去想把醉鬼老板拉走,但是被傅紊彦一记冷眼瞪了回去,他立马就缩回沙发上装鹌鹑不说话了。

这人竟然是清醒的!到底是装给谁看啊?也太心机了吧!祁凉揪着自己的头发心慌的厉害。

很显然,他已经想到傅紊彦这么做的原因了。

一定是想吸引顾棠的注意力!原来有钱人追喜欢的人也和他们这些屌丝没什么区别啊…他还以为有钱人呢都只会用钱砸或者用地位威胁呢。

…顾棠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喝醉了,带我回家吧。”傅紊彦眼珠都不带转一下的,双颊泛上一层薄红,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喝醉了。

屁嘞。

喝醉了还能对他提出的明确又无理的要求?顾棠要是信了他就真成大傻子了。

“行,你家在哪儿啊?我给你叫辆出租车,但是别忘了明天给我报销嗷。”

他装作没听清,想蒙混过关,但事实证明这并没什么用,老板想“体恤员工”的心情已经按耐不住了。

“我要…跟你回家。”傅紊彦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漆黑如墨般的瞳孔里倒映着头顶氛围灯的暖光,却驱散不开他眼底的迷雾。

“老板,你今天没带司机啊?”顾棠依就当没听见,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儿,抬脚就要往包厢外面走。

傅紊彦按着他坐下,脑袋轻轻落在他肩上,双眸阖着,似乎支撑不住睡着了。

顾棠最后还是带着他回家了。

怎么说呢?可能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也可能是想告诉他缠着自己的代价是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家那个鬼不是什么善茬。

傅紊彦既然执意要去他也不拦了,只希望他待会儿不会后悔吧。

顾棠让一个身形健硕的同事帮着把喝醉了的傅紊彦抬上了车,期间把这位同事的话题从“咱老板怎么这么僵硬啊,不会是装的吧”拉到别处不下三次。

车停在了那栋宅子门口,路灯忽闪忽闪的,似乎是线路接触不良,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阴暗和诡异。

送他们回来的出租车司机收了钱丝毫也没有在此处停留,一溜烟似的开着车疾驰而去。

顾棠拽着傅紊彦的一只胳膊费力的把他往门里弄,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动作也粗暴了些,短短十几米的路傅紊彦身上不知道多了多少青紫的痕迹。

把人拽到客厅的时候,顾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他拖到了沙发上,又“噔噔噔”的跑到卧室给他拿了条被子。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醒酒汤一类的东西…他平时也不喝酒,那种东西是没有的,最多给傅老板倒杯水,但是一路折腾下来顾棠也有点累了。

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回了自己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不忘把门从里面反锁住。

“谭卓,你晚上可不要背着我偷偷去吓客厅里那个人呀,他是我老板,只在这儿住一晚就走…你控制一下周身的怨气好吗?看着快从门缝逸散出去了。”

早已习惯了这家伙的突然出现,顾棠这次并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惊讶于他现在的状态。

“你…心情不好吗?”

谭卓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把阴气甩的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压抑的气息在门缝处跃跃欲试着,似乎是想寻找时机偷溜出去。

“你,带男朋友回来,还骗我。”

冤死的鬼魂只能对造成自己死亡那支血脉的某些人动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违反了,等怨气散了就会被剥夺下辈子转生为人的资格,被投入畜生道。

所以哪怕他再想杀了客厅里那个男人,也只能是无用功,因为他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对对方造成伤害。

顾棠手里还拿着毛巾。他本来是想去洗漱的,但是谭卓一直面目阴沉的盯着他,让他有些摸不准这只鬼的想法,直到对方终于开口。

“…你…你还挺能脑补的,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导演或者编剧吧?”顾棠抓了抓头发,说了点缓和气氛的话。

“他,你,伴侣?”谭卓并不吃这一套,只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顾棠有些崩溃,但是多少还有些顾忌着客厅沙发上可能在装睡的傅紊彦,他微微压低音量。

“要是我俩关系真不一般,我会把他留在客厅吗?早就高高兴兴的把他搬进卧室了好吧!…你和我现在才是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这也算是同床共枕的关系了,所以别多想了行不?”

谭卓愣了十几秒,终于不在屋子里转圈儿了,而是趴在床边盯着枕头发呆,眼珠还时不时转向正传出哗哗流水声的浴室。

晚上,顾棠看了一眼身边被子里鼓起的一团东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祸从口出。

第33章 经营类游戏里的捣乱nppc……

祁聘的生活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 枯燥无味的,无休止的开会和审批材料…对他来说唯一的放松方式可能就是睡觉了。

但最近他迷上了一款游戏,更准确的来说是迷上了游戏里养成npc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乐趣。

这款游戏是他对家公司新开发的,祁聘平时也喜欢给对方搞点小破坏来消遣, 这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但没想到差点被搞的工作松懈下来的却是他自己。

「饿…」

祁聘正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给下属开这个季度的工作分析大会呢, 一直放在手边的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顶置消息。

小家伙又饿了?早上不是刚喂过吗?

祁聘余光扫了一眼游戏界面,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花圃的角落里肩膀耸动着, 看上去可怜的不行。

这叫他还怎么心平气和的接着开会啊…真是。他有时候都要怀疑这游戏是不是对家专门针对他设计的了。

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自认为还不值得被一家上市大公司这么针对, 而且对方不可能对他的喜好了解的这么透彻。

手里还剩下好几份报告没讲解,祁聘看了一眼电脑会议里一个个正经危坐、满眼严肃的员工,心里叹了口气,最后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会议。

今天要做个体恤下手的好老板。才不是因为沉迷于虚拟的游戏角色!

最后交代了一下总结,他关闭了会议, 又合上了电脑,长舒一口气后急忙打开手机里的那个APP, 给食物架上重新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蔬菜水果以及小零食。

他等了还不到3秒钟, 游戏里厨房的门就被一个像素小人鬼鬼祟祟的推开了,小人个子不算高, 踮着脚尖跳了好几下才够到零食柜子上的一袋薯片。

祁聘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几次想在聊天框打字都没发出去,只因为上次他刚发过去一条语音就把这小人吓得够呛, 好几天都没出来觅食过。

真想不到他没开启这个游戏之前这个又胆小又娇气、连自己家的地都种不好的小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是同步的,这应该是程序自动设定的,祁聘也总是习惯在睡前给小家伙准备好第二天的口粮。

只不过小人的胃口似乎变大了不少,从前一天的吃食都不够他一顿早饭吃的了, 弄得祁聘白天总要抽出些时间在花圃里松土种新的粮食,或者把今天刚摘好的农作物放到小镇上去卖,然后到超市里买些吃的塞进橱柜里。

看着手机里的像素小人不到半个小时就清空了最下面的两排货架,祁聘心里感叹着下班回家后又要补货了,却眼睁睁的看着游戏屏幕似乎变亮了一些,小人脑袋上也浮现出来了两个彩色字体,后面还跟着一个状态栏——顾棠(目前状态:警惕加好奇)。

…这是游戏突然更新了?可是这不是一款还没有发表出去的游戏吗?他不会真被周轶佞下套了吧?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有片刻的晃神,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就看见屏幕里的“顾棠”正在满屋乱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头顶还有字幕浮现。

「人呢?被我吃了这么多吃的,难道他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这么大方?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啦…」

事实上他不仅发现了,还被关了对方每次进来偷东西的全过程。

祁聘看着屏幕里「顾棠」那张越来越清晰的小脸,觉得心里痒痒的,一个没忍住,手指翻动,快速的在聊天框上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他本人控制的角色仍旧缩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偷偷观察着站在客厅中央一脸茫然的小家伙。

“可以,储藏室里的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可以随时来吃。”

顾棠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手里拿着的半袋饼干也“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左右瞅了瞅,似乎在疑惑声音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你…你是这房子的主人吗?”他头顶又冒出来一句话。

“是的。”

祁聘调转了一下视角,让屏幕直直对着他的脸,“啪哒啪哒”又在对话框里打出来两个字。

听到他承认,顾棠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他从小就没有住处,也从没遇见过什么好心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住着,想着在院子里种点粮食,结果把种子放进去好几个月都没动静,他力气小,镇上的商户们也不愿意留他在店里做工。

还好,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长到18岁,小村庄里突然多了几家住户,而且这些人还粗心的很,每天晚上连房门都不关…

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所以他就承受着自己内心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谴责每天任选一户“蹭饭”。

却没想到其中的一户早就发现他了!

哪怕是像素并不太好,祁聘都能看出来顾棠身上衣服的料子并不好,已经很破旧了,裤子还短了一小截。而且随着画面一点点清晰,顾棠脸上的小情绪都能被他感受到了。

他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像素这么差他都能看懂顾棠脸上的表情,后来他想,可能是因为这少年脸上的情绪实在是显露的太明显了。

“你要不要留下来?这房子很大,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顾棠那边才刚捡起地上掉落的饼干袋子就被他的邀请砸蒙了,不可置信的扭过头。

他不知道该看哪里,就只好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他张了张嘴,头顶浮现出一长串的感叹号。

“!!!可以吗?我…我连种地都不会,还总是把屋子里弄得一团乱…你真的愿意让我留下吗?”

虽然偷东西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但是这还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小偷呢。

“嗯。”祁聘唇角上扬了一瞬,言简意赅道。

从那天起,他觉得自己工作起来都更有劲了,下班以后投入到游戏里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多。

这天,他刚洗漱完回到卧室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机,点击了一下那个APP,屏幕上一会儿就浮现出了熟悉的场景和……空无一人的房间。

哎?他养的小人呢?

他一颗激动的心像是突然被摔得粉碎,哗啦哗啦的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千片,连拼都拼不回来了。

难道是系统更新,把那个小家伙刷新掉了吗?

可怜他才刚有一点沉溺的感觉就又一次被拽回了现实。

*

而正被他惦记着的顾棠此刻又身在哪里呢?

“最近怎么都不见你过来?怎么,吃腻了我家的东西了?还是说棠棠找到别家蹭饭了,开始学会喜新厌旧了?”

顾棠坐在“村长”家里的饭桌前拿着筷子猛猛炫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饭菜,连关佟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嗷呜…好吃!真好吃,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呢!一定要多吃点,要不然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呜呜呜…」

一直注意着屏幕里顾棠的状态的关佟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郁闷。

他很清楚的知道屏幕上浮现的是顾棠的心里话,因为这游戏是他亲自设计的,他还专门给自己的账号添加了语音系统,专门针对「顾棠」说出的话进行语音辅助。

他原本只是想设计一个小偷的角色来干扰玩家生存和发展的,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系统自动生成的这个角色的人设和相貌会这么吸引人。

“慢点吃,别噎着,都是给你做的,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过夜。”关佟啪嗒啪嗒的在键盘上打字。

这个角色真的很生动,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鲜活人类似的。

顾棠咽下了口中的菜,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了,开口是青涩中带着点变声器特有的沙哑的嗓音,似乎是以前受过太多苦的缘故。

听在人耳中有点儿像打磨过的砂纸。

“那我可以全部吃掉吗?”这样的话他晚上回去就可以不用再饿得睡不着觉了。

对方的话传到他脑子里的时候自动被他过滤掉了后半句。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之内就遇到两回呢?一定是他听错了。

倒不是祁聘不舍得给他吃晚饭,纯粹是他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太快了,又不好意思半夜偷摸起来在厨房里偷吃的。

这户好心人已经收留了他,他在不识好歹的偷吃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这是顾棠的想法。

“村长”关佟家是顾棠刚到这个村子快要饿晕的时候偷的第一家,但是当时这户并没有人,他就很愉快的吃了个爽,瘦弱的身子再配上微微鼓起的小腹让他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他心里却很满足。

他这辈子就从来没吃过那么饱过,就是会对于这户人家有一些小愧疚,哪怕后期他再次“恶从心头起”想找点吃的也主动避过了这家。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被“村长”关佟抓了个正着,但是对方并没有惩罚他,而是给他提供一顿饱饭,还心平气和的给他送回了他那个小破屋子。

关佟是个好人,以后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去找他。当时还是半大少年的顾棠愣愣的看着那个远去的高大身影,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了这个想法。

他并不知道那是关佟在他身上新设定的一段程序,但这并不妨碍他凭着自己强大的自我意识摆脱了这一观念的束缚,依旧我行我素的一路偷到了祁聘家。

“当然可以,不过…”关佟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看见少年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失落后,他才接着说,“隔夜的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以后你要是饿了的话随时欢迎你再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顾棠感动的眼泪汪汪,又埋下头往嘴里狠狠扒拉了两口饭,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紧紧盯着桌前的菜。

关佟已经有一周多没有上线过了,见顾棠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懊悔,决定以后要花更多精力在测试这款游戏上。把顾棠喂得胖一点(bushi)。

和顾棠挥手告别,关佟整理了一下橱柜里的粮食,随即就退出了游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游戏的画质还不够高,他都看不清顾棠的背影。看来是时候雇人优化一下画质了。

游戏虽然是他设计的,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是个全才,在某些方面依旧是欠缺的,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把一样事物雕琢到完美。

“顾棠”这个角色的人设和一些外形上的刻画在他眼中称得上是完美,但是目前的画质真的配不上对方的这份完美。

*

这边的顾棠是吃饱了,祁聘却等他等到太阳落山才见他慢悠悠的逆着光往回走。

他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了,不知不觉间,初见时的那个像素小人早已变了模样,现在的他总是会让祁聘产生一种“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的错觉。

“像素”小人看见他在门口站着,高兴的冲他挥了挥手,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站定,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欣喜。

“你怎么在这儿?在等我吗?我还以为今天你又不会回来了呢…嘿嘿,我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的,这样就可以让你少消耗一点粮食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到凛冬了,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收音器里突然传出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年音,惊得祁聘放在鼠标上面的手指一抖,差点按在向前键上。

游戏里的语音包更新了吗?小家伙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听呢。

不过…小家伙还挺为他着想的呢。

祁聘唇边不自觉浮现出一点笑意,刚想在聊天框里打字“不用担心,如果粮食收成不好,我还可以在商城里买现成的,养一个你还是足够的”。

鼠标挪到了发送键上,祁聘心中突然一阵慌乱,手指就像突然之间生了锈似的,半天都没有落下。

顾棠可能…不。顾棠一定不知道自己这是个虚拟的游戏人物。祁聘真的很想说点哄哄他,但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任何一句话适用于现在的场景。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家里没吃的了,饿着了呀?”

祁聘这一犹豫,他控制的游戏角色也站在原地不动了,顾棠盯着他的脸,歪头眨巴两下眼睛,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干巴馒头就要塞进他手里。

“吃吧,这是我晚上偷偷拿回来的。”其实并不是,是当着屋主人的面装的。

关佟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哪怕当时背对着顾棠也能把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但是他并没当场制止,反而深深有种被依赖的荣誉感。

祁聘愣了一下,控制着人物角色伸出手接过了那小半块不知名物体。

画质清晰度变高只针对于顾棠的脸和身体,游戏里的其他东西和他所控制的人物在他看来都是一团马赛克,这就导致他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只好先收进物品栏。

就当是顾棠给他的小礼物好了。

他又在对话框里打道,“谢谢,但我并不饿…你晚上是在别人家吃的吗?”

游戏里还有其他玩家?还是顾棠熟悉的npc?

他之前得到这款游戏的时候,先入为主觉得这是款单机游戏,也从没想过在他正为投喂了游戏里的小家伙而感到格外满足和沾沾自喜的时候,其实还有另外的人在等着小家伙去吃饭。或者睡觉。

“嗯嗯,村长人很好的,他总叫我去他家吃饭,还一点也不嫌弃我以前穿的像个小乞丐。”

村长…听这个称呼嘴里都是个npc没跑了,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这怎么可能是款联机游戏。

“但是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以后不用去别人家吃饭了,家里的一切事物你都可以享用,如果不够吃的话,我还可以出去干活,你不用担心。”

顾棠连忙摇了摇头,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薄红。

“不用不用!我…我也可以帮你干活的,除了种地,别的我都会做一点,绝对不会给你当累赘的!”

少年似乎很怕被否认价值,手舞足蹈着,语气也有些急促。

祁聘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很想解释,说自己并不会感觉到累,做多少活儿都没问题的,只要能喂饱他,自己还可以往游戏里充很多很多钱,只要顾棠能安心住下来,别再和自己如此生分。

“…好。”但是最后,他也只能在对话框上留下这个字而已。

顾棠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变得有精神了许多,皱巴巴的小脸也重新焕发了光彩,看上去漂亮的惊人。

游戏的画质似乎又提升了。

祁聘将指尖轻触屏幕,眼神有些渴望,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在渴望些什么。

第34章 伪·救赎文里的镶边正宫(上) 把起点……

虐文主角必须要具备的三个品质是什么?

第一, 因为原生家庭有问题,从小就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妥妥的受气包模板。

第二, 长相就是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 总能轻易激起那些变态人士的施暴欲或者是玩弄的心思, 前期会被玩弄成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第三,长大了会遇到一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真命天子, 不用怎么靠自己的努力,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局总会是小可怜受看着自己这个所谓的正牌攻一个个对着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狠狠报复回去, 然后做小鸟依人姿态和正牌攻成功达成he。

简直是太恶俗了,这个剧本恶俗中又透出那么一丝丝低俗,让人仅仅是翻了几页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从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阵恶心感。

而自己好死不死的正好是这个剧本里的正牌攻,真是b了狗了。

顾棠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有同理心的那种人, 他会在路过那些出来要饭的残疾人身边的时候同情心泛滥留下一些钱财,也会在发现有个小孩儿在街上哇哇乱叫的时候上去温柔的询问对方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

当然, 也仅限于此了, 如果让他去扶摔倒在路边的老奶奶的话他是做不到的,他虽然有点资产,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挥霍。

说了这么多, 他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一个,那就是虽然他很有同情心, 但是他真的对心甘情愿被别人玩坏的烂货不感兴趣。

不要来说什么他没有同情心、道德感缺失一类的屁话,如果有需要的话顾棠可以帮他报警,而不是帮对方用同种方式狠狠报复回去。

那种是傻缺,并不能算得上是现实意义上的好人。

“你说了这么多需要我做的, 难道我做成了就没有什么好处吗?”

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还是觉得白捡一个烂货对他来说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按剧情往后退,在你救了那人之后你创立的公司会节节高升,最后成为行业里的翘楚,和那人幸福美满的过完一生。]

说实话,前半段还是很吸引人的。

顾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片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那个窝囊废现在在哪儿?我去会会他。”

附在他身上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给他提供了一串地址,他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披在身上出了大厦,瘦削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救的那个人名字叫蒋仕橙,系统还很贴心的给他配了张照片,他觉得这人简直符合了他上面提出的那虐文主角该具备的全部三种条件。

顾棠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手里捏着车钥匙慢悠悠的在夜市旁边晃悠着,眼神时不时往摊位上扫去。

在这里做兼职当服务员吗?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还是个学生吧?没想到还挺努力的。就是这性子太讨厌了。

顾棠其实也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家里给了点启动资金他就火急火燎的搞起了创业,骨子里是带着那种敢拼敢想的基因的。

可以说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懦弱的人,但是他就是打心底里敬佩那些自力更生的人。蒋仕橙此人,竟然毫不讲理的两个都占了。

顾棠在路边站了半天都没看到哪个人和主角受有相似之处,不由得心生疑虑。

系统不会是骗他的吧?这人在哪儿呢?难不成是在后厨帮工,不是当服务员?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样子也不像多有劲儿啊。

[我在他头顶设置了光标,你再仔细看看,应该很好找的。]没想到系统的服务还挺人性化的。

系统留下了这个提示以后就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去了,任由他怎么叫都没出来过,一副做甩手掌柜的样子。

顾棠依言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摊位,果然看见一个金色的浮标漂浮在一个黄毛青年的头顶。

等等。…黄色的?不应该是乖乖仔标配的黑色齐耳短发吗?emm…难道现在大学的风气是染五颜六色的头发会被歧视吗?

想通这点后,顾棠还煞有其事的为自己的想法点了个赞。

不愧是他。

“蒋仕橙”现在是背对着他的,顾棠没看清他的脸,但是却把他的身材看了个七七八八。

很出人意料了,比他想象的要壮硕一点、高一点,肤色也要黑一点,但是对方的比例确实很好,远远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当然,顾棠是站在旁边桌上那女生的角度看的,那姑娘不知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直盯着青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段剧情也很熟悉,因为小混混之一的女朋友在合人聚餐的时候多看了端盘子的服务生两眼,小混混们的头头直接带上一群小弟把无辜的服务员揍了一顿。

再然后,顾棠会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给他留下初步的良好印象,更是为两人日后的同居生活画下了伏笔。

顾棠不懂为什么剧情本里会这么写,但是如果换成他本人的话,他绝对不会带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回自己的住所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洁癖,更是因为…他并不傻!

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的嘛?这种傻子就算能挣到大钱也早晚被人骗光。

眼瞅着那姑娘就要上手了,顾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几步上前拦在两人中间,那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向青年的那只手直直的就冲着他来了,被顾棠毫不留情的一把拍开,然后拉着青年离开了这桌人的视线。

桌上的几个男男女女就像是炸了锅儿似的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但是顾棠这位正主显然并没有听他们闲聊的打算。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特色菜吗?我第一次来,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停下,转过身,这才看清眼前青年的长相。

顾棠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始终冷静自持的眼神也忍不住飘忽了一下。

惊呆了,老铁。

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太好惹,剧本里那些货是怎么想着没事闲的去欺负他的?不怕被反杀,揍的生活不能自理吗?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蒋仕承也很厌烦被喝醉了的客人纠缠,一点也不带反抗的就跟着顾棠走了,他领着顾棠到了一张没人的桌子面前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的恶趣味,他身上的这套制服很紧,衬托的他一身并不夸张的肌肉弧度若隐若现,平白添了几分精悍的气质。

制服诱惑?可惜了,自己并没有那种癖好。顾棠面无表情的想。

“我们店里的特色是剁椒鱼头,羊肉串和精酿也很不错,这是菜单,您看看要点点什么?”

顾棠接过菜单挑挑拣拣的点了几样东西就在桌子面前坐下,安安静静的等着上菜。

周围嘈杂的环境让他时不时皱起眉头,但为了给“蒋仕橙”留下一个良好的初步印象,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起身就走。

端着烤好的肉串上来的也是“蒋仕橙”,顾棠打起了点精神,在他放下托盘,把菜品在桌子上摆好转身要走之际,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

…哎?天知道他原本只是想照着对方的后背轻拍一下而已!但是伸手的幅度明显小了,他情急之下就…来了个二段回勾,没想到竟然一下子落在了那种容易被人误会的地方。

他不会以为我在调戏他吧?救命…这回真的要把好不容易留下的好印象败光了。他仿佛看见了他的一张张黑卡正在慢慢离他远去。

虽然这种不义之财本来也不该属于他,但是被系统提示了无数次,他就算再能认得清自己也还是会忍不住有点飘飘然的幻想拥有那么多钱以后的幸福生活。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避讳的,就像有时候投胎也是种本事这种大道理,顾棠觉得自己能被系统绑定也是种了不起的本事。

蒋仕承慢吞吞的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阴沉,反而眸底显露出几分无措与挣扎。

“你等等!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顾棠强忍着面上的不自然抬头直视着他。但是却没敢站起身来像个街溜子似的与他靠近,主要是怕他不留情面的直接一拳呼过来。

“…蒋仕承。”他想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不躲不闪,同样直勾勾的看向顾棠。

“行…那我下次来了还点你。”

蒋仕承眼神一滞,忍不住后退半步,满脸的问号。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顾棠这句话一出来他就突然产生了一种被调戏了的错觉。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青年也不像是那种…会朝服务员开玩笑的人啊。

难道是在自己面前太紧张了?蒋仕承并不是自恋,只是单纯觉得顾棠今天晚上的一系列表现很像对他一见钟情了的意思。

如果如果事实真如他想的这样,那这青年以前应该从来没追过人吧?蒋仕承虽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但是怎么找说刚才也被帮了一次,他回报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吧?

“客人,我的手机号码是xxx xxxx xxxx,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跟我预约。”

其实店里并不存在这个业务,但是顾棠怎么可能知道呢?当然是蒋仕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微信呢?”顾棠也不矫情,很利索的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面存下了这个号码。

蒋仕承一愣,随即面不改色的加了一句,“也是手机号码。”

顾棠“哦”了一声就不再搭理他了,又摆弄了两下手机就埋头与桌子上的烤串做起了斗争。

各种调味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炝,但这对于顾棠来说算得上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喝着啤酒,撸着烤串…同时又刚刚调戏完蒋仕承这个良家妇男。

他怎么突然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么堕落呢?顾棠含泪又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肉串,心里那点仅有的罪恶感似乎随着食欲被满足直接消弭了。

除了出生之前和一大堆还是受精卵的兄弟姐妹一起玩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游戏,顾棠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他的父母一直对他很不错,哪怕他吵着闹着要出去创业也是全权支持的。

但在那个系统的描述里,他和刚才那个小服务生在一起之后差点没和父母断绝关系,弄得他那段时间都要苦哈哈的边创业边打工,过了三四年才苦尽甘来,向父母证明了自己,也让自己伴侣的能力被承认了,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达成了he。

但是得知了自己结局的顾棠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纯种傻逼才会为了一个外来人这么轻松的就自己父母决裂啊?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和细心照料还比不上对方身上的主角光环吗?

cao蛋的世界。幸好一切都还没发生,幸好他比较自私,并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像剧本里写的那样爱上“蒋仕橙”这个柔弱小白花。

肚子里终于再也装不下任何一点食物,顾棠长舒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平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转身欲走。

“客人,慢走。”蒋仕承一直注意着他这边的动静,把控着时机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向他鞠躬道别。

顾棠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随即火速撤离现场,过了马路直奔自己那辆商务车,坐上驾驶位开火一溜烟跑了。

*

“妈,我最近真不缺钱,公司有了点起色,我都能给手下几个员工发的起工资了,怎么样?你们儿子是不是出息了?”

顾棠坐在办公室里笑盈盈的打着电话,空闲下来的那只手却一刻也没停的在电脑上啪嗒啪嗒的打着字。

电脑屏幕闪动了一下,随后屏幕整个熄灭了。

顾棠顿了一下,“妈妈,先不跟你聊了,助理给我送咖啡来了。”

其实哪有什么助理啊?连他请来的几个员工都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的校友,要不然哪会有人来他这个三无小公司求职啊?除非是被毕业找不到工作逼疯了的,但是很可惜,这种人他还没遇见过。

顾棠挠了挠头发,试着拍打了几下机箱,还是没反应。

他果然不适合一心二用…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自己就好了。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了。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那就是每当他想学习什么新的东西的时候,总会觉得行动和思维会有不受控制的情况,小时候的顾棠耐心又实在有限,被阻挡了几次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转而去学了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说金融。

他其实更想学计算机的。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还行,但每次打开相关书籍的时候都会觉得脑仁生疼,似乎被一把锤子狠狠敲击了一下似的。

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常见的剧情,顾棠突然灵机一动。

会不会是世界意识不想让自己脱离控制,所以拼命控制自己,想把自己往剧本原本的方向发展?嗯,一定是这样的。

顾棠摆弄了半天都不见电脑有动静,心里憋着气,一把抄起桌上的电脑就去了员工间,停在一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面前。

“兄弟,手上的工作停一停,帮我修一下电脑,给你另算钱。”

第35章 伪·救赎文里的镶边正宫(下) 顾棠觉……

荀惠然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 放在自己桌面上随便点了几下键盘,屏幕就闪动了起来,3秒不到,界面恢复正常。

“给钱就不用了…”

“行, 厉害。”

顾棠嘴里夸着他, 手上却不信邪的又敲了两下键盘, 电脑没有太卡顿也没有又一次暗掉,是真的被他用了不到3秒钟就修好了。

人比人, 气死人。顾棠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无意间扫到他头顶上的灰色字体, 眸光微微凝住。

只见他头顶上的金色边框里明晃晃的写着“炮灰攻”三个字,这三个字还是通体灰色的。

他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来。

“老板,晚上一起吃饭?”荀惠然笑眯眯的拉住他一条手臂,“我们好久没聚餐了,你最近都好忙…”

在顾棠看不见的方向, 几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在听到荀惠然提到是“聚餐”时他们不善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行, 我定地方。”

要换做以前, 顾棠绝对不会丢下没做完的工作和几个好友约饭。

但是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两眼就看见这几个被他从校友里面精挑细选出来好兄弟员工竟然有一大半头上都有标志。

这几个货头顶上不是“炮灰攻”就是“反派二三四号”。顾棠还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选人debuff在呢。

那么这样的话,直接把这几个人带到蒋仕承兼职的店里是不是有助于他早日上市啊?可是蒋仕承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好像又不至于…但是找人虐完主角受他就可以成为成功人士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于良心的谴责啊…

顾棠一直纠结到了晚上下班, 他梳理好烦乱的思绪匆忙的做完晚上的工作,把电脑屏幕一关, 整个人摊在椅子上一副魂都飘走了的样子。

“咚咚咚”三声闷响从玻璃门外面传来,顾棠懒懒的掀起眼皮看过去,就见他那个头顶上写着“反派二号”的下铺加现员工的戴昌煦正趴在玻璃上指着手臂挡着光往他这边张望呢。

顾棠起身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走过去把门打开。

“停一停!这玻璃是小作坊买的, 不怎么结实,你要是敲坏了可是要负责赔偿的,也不多…就给你按三倍算吧。”

戴昌煦“嘿嘿”干笑两声,环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电梯带,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这公司里除了他“死皮赖脸”带着入伙的五六个校友,连个在员工市场的招聘来的都没有,顾棠也不怕被举报有裙带关系,索性没有抗拒,任由他把自己带出了大厦,坐上了一辆限量版跑车。

“你…你开跑车来上班?”

顾棠一直都知道这几个好友很有钱,但既然都答应出来跟他创业了,他还以为自家的水平是差不多的。

原来是他想差了。没有剧情机制的引导,他还是丑小鸭一个,屁本事没有,还要整日看系统的脸色。

“给你撑场面的,怎么样?帅吧?我昨天晚上在车库里挑了一个多小时才选出来这辆的呢。”

在车库里…一个多小时…顾棠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幻想戴昌煦家的车库到底有多大。

…听起来似乎比他住的小区都要大。但是顾棠真的一点都不羡慕来着,因为他很懒,看到大的地方就会头晕眼花,甚至严重的时候可能会直接晕倒。

…嘤。

“帅,真是辛苦你了。”顾棠系好安全带,默默把头瞥向车窗外,他刚有些暗淡下去的瞳孔就立马捕捉到了另外一个震惊的场面。

只见偌大的地下车库里并排停着好几辆颜色花里胡哨的豪车,甚至有一两款他都叫不出名字来。

他再往车窗里一看,每个半开的车窗背后都露出了他某个员工的脸。

这是怎样一副场景啊?

顾棠从这几辆车的缝隙里隐约间看见了自己那辆价值十几万的七座商务车——那还是他为了以后全公司聚餐或者谈项目什么的特意买来给公司撑场面用的呢,看来现在也用不到了。

顾棠家里其实很有钱,但是他向来心高气傲,出来创业说好了不拿家里一点钱的,就真的全凭自己挣来启动资金,招来几个熟人当员工,没日没夜的研究软件才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可以说他现在是个小企业家,但是他是真的没什么多余的钱,用大部分存款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更不用想了。

“我们去哪儿啊?我都饿了。”戴昌煦一手拄着方向盘,浑然不觉般的憨憨的笑着。

他还是保持着之前那副领带系的乱七八糟的样子,让顾棠丝毫感觉不出来他身上的土豪气质。

也难怪会对他富二代的身份感到莫名震惊了。

“江北大学城的夜市。”

“啊?那种地方你吃的惯吗?”戴昌煦脸上兴奋的神色一滞,眼睛圆睁,不可置信的偏头看他。

“没事,我都去替你们几位少爷试过毒了,吃不死人的。”

顾棠朝车窗外面另一辆车上正冲自己招着手的“反派三号”展颜一笑,唇瓣张合间说出的话却不像他表现出的神情那般柔软明媚。

漂亮的人就算说话带上去阴阳怪气,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棠棠…”戴昌煦期期艾艾的唤着他的名字,似乎是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得他生气了。

几辆酷炫的豪车拉着长排行驶在车辆拥挤的大学城里,顾棠指挥着他们找到停车位,又带着他们来到了蒋仕承打工的烧烤摊。

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紧身制服的蒋仕承,他就像根屹立于泥泞中的青竹,面对着狂风骤雨,丝毫不为所动,哪怕生存在在恶劣的环境都宁折不屈。

…如果忽视他头顶那迎风摆动的一头黄毛的话。

怪不得会被欺负…有些人就是容不下别人和自己不同。当然,顾棠说的人并不包括他自己,蒋仕承被多少人欺负都和他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有对方的抗揍和抗压能力。

点完餐,顾棠坐在一众好友中间径直盯着正不断穿梭在顾客和桌子之间的蒋仕承,眼神热烈到似乎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心细的荀惠然第一个发现了蒋仕承的存在,他先是不解的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在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之后他当场脸色就变了,垂在身侧的双拳也蓦然攥紧。

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讨厌另一个人?一群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和他们不同阶级的大大出手?多个人又怎么会同时做同一个梦?

荀惠然以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一向心思细腻、很少受骗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坚信梦里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眼前这个眉眼冷冽的青年会在一年后缠上顾棠,还会让顾棠发了疯般的迷恋上他,甚至不惜为了他和家里决裂。

但是,顾棠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和他见过面了吗?

“棠棠,我们换一家吃吧,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去城南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吗?我们等会就去那儿吃好不好?”

“太远了,就这家吧。”顾棠终于愿意把眼神收回来了,他同时也有些纳闷儿为什么他身边这几个都对蒋仕承没有多大反应。

“他好装”“好想揍他”“他竟然不喜欢我,我要虐他”…这几种行为或者想法不应该往出冒一冒吗?

见他不为所动,荀惠然咬了咬牙,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向站在柜台旁边提着一提啤酒的青年投去不善的目光。

顾棠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直接桌子上的另外几个都将目光直勾勾落在同一处,像他想象中的一样,眼神中带着或怨毒或憎恶的情绪。

哦豁,总算有点有开虐的趋势了,就是他们的情绪也来的太猝不及防了一点。

蒋仕承对别人的情绪很敏锐,他也正好一直注意着顾棠所在的这桌,自然早就发现了桌上其他人的不寻常。

但是这几人都是顾棠带来的,还没搞清楚这几人这么盯着他的原因之前,蒋仕承并没打算做什么。

烤串端上了桌,是蒋仕承亲自送来的,他全程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是在面对着顾棠眼巴巴的眼神时没忍住回以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他身形高挑,但身体并不显得瘦弱,反而看起来有十足的力量感,一般来说这种人一笑起来就算再想表现的礼貌都会不小心流露出威胁或者让人不适的感觉,但好在蒋仕承长了一张还算精致的脸。

他没有表示还好,他的笑容刚扬起来左边坐着的一人就突然站起身来一拍桌子,装烤串的托盘都在桌上颤动了一下,在落回桌上的时候明显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顾棠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签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笑什么笑?是不是想打架?”

虽然看戏真的很快乐,但是大兄弟你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过于无厘头了?

眼看戴昌煦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了,而桌上另外几个人都冷眼看着,没有要拦住他的意思,顾棠顾不得犹豫,也跟着站起身。

“昌煦,别惹事!”到他这个冤大头重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前方还有亿万财富等着他呢。

和别人眉来眼去就算了,竟然还为了保护他凶自己?

戴昌煦心头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心里那最后一点理智也消失不见了,一拳就挥了上去。

莽夫啊!他们这张桌子在摊位边缘,边上就是人行路,人来人往的,这一幕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撞见。

觉得有点丢人…这是可以说的吗?

顾棠权衡了一下利弊,看了一眼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默默坐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等俩人打的差不多了他再劝架去吧,省的误伤他。顾棠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你还敢还手?!姓蒋的,我真是给你脸了!”

“为什么不还手?你当我傻?”

看着看着,顾棠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剧情里不是说蒋仕承这个人被欺负了从来不知道反抗的吗?因为这个设定,顾棠还蛐蛐过对方逆来顺受呢…怎么现场一看俩人打得还挺凶呢?

蒋仕承更多的是防守,可能是出于不想惹麻烦的心理,他并没有放开手脚,但是看上去他并没有因为攻击力不足就落于下风。

慢慢的,反而是戴昌煦累得不行,呼哧带喘的,满头大汗,就像刚跑完一场千人马拉松似的。

“别打了。”

脑子里的系统不停的给他警示,顾棠敲了敲自己被震得有些发晕的脑袋,终于出声制止了两人。

挨了好几拳的戴昌煦已经恢复了不少理智,而且他向来是唯顾棠马首是瞻的,几乎是顾棠开口的一瞬间他就收住了将要挥出去的拳头。

蒋仕承也把挡在面前的手臂放了下来,露出那张白白净净、看不到丝毫伤痕的脸。气得戴昌煦差点又一拳呼上去了。

“昌煦,你这一点就炸的性子真该改改了,快跟人家道歉。”

戴昌煦觉得要是自己不照做的话顾棠很可能替他补偿这个深谙惺惺作态的贱人,两人可能会更早勾搭在一起,他没办法,一脸不服的哼哼着。

“对不起嗷,你的医药费和误工费我都包了,希望你能满意。”

主要是不要借着补偿的名义和顾棠纠缠不清!要不然以后走夜路的时候就要注意点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绑麻袋里敲了闷棍!

蒋仕承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转头和顾棠对视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

蒋仕承这人其实还不错。

自力更生,有手段,敢于反抗,不忍气吞声,坚强又能打,长的也还行,身材也不错…

顾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细数着自己未来“伴侣”的一个个优点,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已经快10点了,他还是神采奕奕的,一点都没有困的意思,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蒋仕橙”的聊天界面。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快5分钟,顾棠手机里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晚上好,我是蒋仕承。]

[很感谢你晚上为我说话…客人,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顾棠咬着指甲在聊天框里打字。

[没事没事,是我朋友不对,他比较敏感…我叫顾棠。]

系统终于不催着他赶任务进度了,顾棠轻舒了口气,盯着手机界面,他慢慢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的对话里的字。

…承?主角不是叫蒋仕橙吗?这是一个很清丽脱俗又不做作的名字,让顾棠能很轻易的把这个名字和剧情里经历过那些凄惨事项的小可怜主角联系到一起…

但是“承”这个字就明显和蒋仕承这张脸和身体更配啊!听起来跟个混混头子似的…等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顾棠忍不住把系统叫了出来,指着照片里高挑出众、一脸不好惹气质的黄毛青年问它。

“…系统!你确定你我要救赎的是蒋仕承这个人吗?”

系统平时并不能和他共感,催他完成任务的时候经常是突然冒出声来,一连串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的机械音才懵懵的响起。[我看看任务…wc!怎么我这里完成度显示还是零啊?!]

…所以他是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任务啊!

艹。这sb玩意。

第36章 真少爷预知后被创日常(上) 假少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