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抱着这样的念头,齐衡接下去一个月都泡在了医疗中心里。
尽管他人在天云星上，可对齐澜他们来说，他好像和先前不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不得不说,齐衡一开始就想找个保姆带孩子的想法太正确了。
毕竟一整个月都没回几次家的他,实在谈不上照顾齐澜和齐熙。
这一个月，托了A0的福,他也顾不上融合进度缓慢的问题。
每天一睁眼就是进手术室，下了手术到头就睡，还是人手不足。
姜尘他们虽然能帮忙分担一些工作,可还是不够。
唯一好的就是这些新增加的能够使用精神力的雄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期以后,就能够安排到各个需要他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天雾星。
天雾星上的雌虫没有被剥夺翅翼,雄虫除了压制着精神力让精神力一直处于一个较低的值外，本身是能够正常使用精神力的。
要不是天雾星上的雄虫也少，他真想直接将天雾星上的雄虫分派到其他几颗星球上。
可惜的是不能。
天雾星上的雌虫在精神力引发的狂暴、身躯僵化这一块的数据,也远远领先其他的星球。
简单点说就是天雾星上的雄虫都不够用，哪里还有能支援其他星球的。
不过这两年好一些了。
在齐衡让闻人羽去接收了天雾星，在天雾星上掀起改革后,天雾星上的雄虫就得到了解放。
用来压制雄虫精神力增长的抑制器被摘下，经过数年的适应，天雾星上的雄虫在对雌虫进行精神力治疗这一块,比诸如天云、北辰等星球上的雄虫不知道熟练多少。
——精神力梳理的经验也是需要积攒的,其他星球上也没那么多的雌虫可供治疗的。
齐衡喝了口水，看了一眼时间。
十五分钟休息，这是他上午唯一的休息时间。
前两年他一直在天云星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像是姜尘这样的存在他在其他星球上也有见到，干脆的就收了学生。
没有比老师和学生关系，更方便剥削的了。
美其名曰多多学习，他在没时间去其他星球的时候，就将雄虫治疗方面的问题交给了这群学生。
从新祈元年到4年，每个星球上能够使用精神力的雄虫数量都在变多，就算不如早早开始的天云星和有优势的天雾星，但也不差什么。
只要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所有的雄虫都不会再收到这种禁锢。
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万事开头难，一开始速度受限于没有足够多的雄虫能够帮助其他雄虫解开脑域的禁锢。可越往后就会有越多能够自主治疗其他雄虫的医生出现，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井喷式治愈。
另外就是在自己出现前，已经接受了脑域封闭手术但又还没有成年的雄虫崽，幼崽不合适做手术可以采取探索自己的精神力，长时间的尝试可能能够自我恢复。
就算不能自我恢复那也没关系，等他们成年的时候做个手术也能解决。
排除这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是还没来得及被实施脑域封闭，出生还不到做手术年龄的虫崽。
这一部分好说，直接按照以前天迦文明教导雄虫崽的方法，教他们熟悉掌握自己的精神力就好。
本来么，精神力对于雄虫幼崽来说就是与生俱来的，就像是雌虫的翅翼一样。
那些监管硬生生从他们身上摘去这部分，和剥夺他们另外的肢体没区别——被摘除翅翼和封锁脑域，才会让虫崽们不适应。
——他们出生的时候，可都是天生自带的，使用精神力和翅翼都是一种本能。
如果说这些事还不算高兴的事，那么有一件事绝对算得上好消息。
开放婚姻登记也有两年了，尽管当初开放婚姻登记是为了解决“雌虫崽不知雄父，雄虫崽不知雌父”的问题，但不得不说都走到组建家庭的地步了，那再弄出虫蛋来也很正常吧。
天迦虫族繁衍后代并不算特别困难，好好做到繁衍期间该尽到的义务，虫蛋生下来也很健康。
这样的虫蛋孵出来小虫崽的身体状况就更不用说了，有双亲在，当然好的不能再好。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虫蛋的性别比例很难到达正常比例。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恢复。
当年天迦文明的雌雄比例就已经足够糟心，现如今的雌雄比例更夸张，估计在性别比例恢复到一定条件前，能步入婚姻的雌虫数量都不会太高。
其实现在就有端倪了，优秀的雄虫总是不乏追求者。
要不是“医生阁下”这个身份不太好靠近，基本上被确认性别的“医生阁下”追求者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相对的，齐衡在用自己的身份时，偶尔也会出现被雌虫追求的苦恼。
生育这一块，齐衡一直都是鼓励的。
玩游戏的时候么，为了人口资源，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
宇宙那么大，怎么生，人口都不会出现饱和。
一颗星球住不下，就迁移去新的居住星，适宜居住的星球太少就进行改造。
现在么？整个种族就剩几千万的人口了，当然也要鼓励生育。
不过虽然鼓励生育，但齐衡并没有强制要求雌虫一定要生多少，在这一块主要还是看天迦虫族自身的意愿。
他能做的，就是帮忙解决幼崽出生前出生后各种麻烦，免除怀了虫蛋的夫夫们的后顾之忧。
所以说，人真的非常能适应环境。
穿越之初，看见聚集地里那些怀蛋的雌虫，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怀孕的男人”，可也不过短短数年时间，他就能很平常的看待这件事。
在外星球出差的时候，还接诊过怀孕的雌虫，甚至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还亲手接生过。
总而言之，现在的齐衡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为此惊愕的人了。
都穿越了，都换一个宇宙了，连种族都变了。
不就是拥有男性外表的雌虫么，那也不能和男人画等号不是，反正人类男性是不会怀孕的。
大概吧？
见过太多怀孕的雌虫后，齐衡对于这一点都有些不确定了。
说是说不在意，可实际上上雌虫那完全就是男性外表的模样怀孕，还是给他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冲击。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
齐衡打了个哈欠，准备小憩两分钟。
昨天有个雄虫半夜出现精神异常，姜尘他们解决不了把他叫起来。
一通忙，忙完结束都凌晨四点了。
这时，他腕上的光脑发出“叮”的一声。
他看一眼，发现是楚修发来的信息，嘴角勾了勾。
“A0。”
【在，主宰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今天晚上我要回家吃饭，要早点下班去接齐澜和齐熙，原定的会议取消。”
【好的，主宰阁下。】
【通知已经下达，已经帮您叫了悬浮车……】
齐衡打断，“不用，楚修说他顺路过来接我，我和他一起走。”
因为平时用不到车，齐衡也就没给“医生”这个身份配车，有需要就打车，也很方便。
但楚修是有车的。
楚修需要去的地方多，中间距离也不算近，有车更方便一些。
“既然他说来接我，那我也不能让他等太久，早点开始早点结束。”齐衡一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
“对了，你记得网络下单买菜。”
“最近不是培育出了些新品种，听说味道不错，挑着买一些。”
“海鲜之类的也买一些，齐澜喜欢。”
“嗯，还有……”
【好的好的，马上为您下单。】
主宰阁下的心情变得真快，刚才情绪都没什么波动，一下子就那么高兴了。
A0行动迅速的筛选着他需要的东西，不挑贵的只要好的，还有些是按级别申领配额的食材，也全部划拉进购物车。
主宰阁下和总执政官没什么空闲，难得他们一家在一块，当然要最好的才行。
齐衡听着A0的话，没说什么，这种小事交给A0完全不需要操心。
天云星这几年生态恢复不错，从外面进口来的水产品、肉类家禽等等重新养殖也很成功。
只是价格方面还是有些昂贵，所以日常主流的食物还是营养剂，不过就算是普通家庭，想吃的话，偶尔一顿解解馋还是没问题的。
整体生活在变好。
还应该更好。
在其位谋其政，齐衡对自己的定位一向看的清楚。
不管怎么说，天迦虫族始终都是他的责任。
特别是在记忆恢复后，他也是体会到拉扯孩子长大的为人父母的心酸，这个‘孩子’就是天迦文明。
对于天迦虫族，对于这个一手引导着发展出的文明，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知道多少次，他心中懊恼当初弃游的举动，要是没有招呼不打就消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但不管怎么假设，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了，现在顾好眼前才最重要。
只能说还好是科技发达不缺资源的太空时代，不然要解决几千万人口的吃吃喝喝就够困难了，哪里还能有余力改善生活品质。
**
最后一场手术结束，齐衡和姜尘他们打声招呼，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他没去中心大厅的大门，而是选择直接走电梯下到一楼，去没什么虫族会经过的后门区域。
等他到的时候，一辆车停在空旷处。
齐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同驾驶座上的楚修打招呼，“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楚修身上还穿着制服，显然也是一结束就走了，连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没留。
他比楚修好一点，只需要换件外套。
楚修发动车子，向外驶离。
齐衡解除了面容的伪装。
虽然对他来说没什么感觉，但在熟知自己本身身份的楚修面前，他不想伪装。
改手动模式为自动驾驶，楚修偏头看了看他，眉眼带着些笑意。
“刚才收到了幽灵发来的食材清单，我看见有很多都是齐澜他们喜欢的，等晚上他们回来看到一定很高兴。”
A0在楚修面前挂了号，用的‘幽灵’的代号。
真正的身份肯定是不能说的，因此在楚修这，只当是和A1他们一样的AI，只不过地位是齐衡的私人AI助理。
至于什么拿超强智能AI当管家用会不会大材小用？楚修根本不会有这种质疑。
以陛下的身份，一个超强AI又算得了什么，当初开发出来的智脑深蓝不也是安装在陛下的座驾上。
能够让陛下喜欢，就是最大的价值。
就算不刻意留意，齐衡也能看的出楚修的心情很不错。
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说话时语调轻快，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最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
回忆了一会儿没想到，他选择了直接问。
“你很开心。”
这句话要是让已经看了一个月总教官黑脸的军雌们听见，他们一定会哀嚎眼前这个总教官是假的，明明已经阴晴不定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凡是出错的，都被加练加训到死。
“嗯，因为想到回家就能看见虫崽，所以很高兴。”
被看出来了，但是真的忍不住，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都白纠结了。
楚修眨了眨眼，一双明眸润泽泛着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看的十分专注。
虽然知道陛下心细，可能被记住喜欢吃什么，还是让楚修很高兴。
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其实不算多，哪怕已经相处几年，可聚少离多之下让同桌吃饭也变得很难得。
齐衡狐疑的看了一眼楚修，真只是为了这个，可如果不是又好像也没其他的理由。
“等回去，我去接他们，你先回家。”
想到A0买的那些食材，他说：“菜的话，你等我接他们回家，和你一起做。”
说是一起，可齐衡对自己的厨艺心知肚明，真帮忙也就在旁边打打下手。
楚修笑“嗯”了一声，留意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心疼。
“医疗中心里很忙吧，你的样子，看上去就没好好休息。”
“有这么明显。”齐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应该不至于吧。
“现在有姜尘他们分担，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医疗中心刚投入使用的时候，他可想不到自己未来能有那么多靠谱的学生和助手，他们的存在就已经帮了他不少了。
忙是肯定的。
收新的雄虫入院，结束后还要安排虫教会他们控制精神力，只有合格完全可以控制以后才能让他们出院。
医疗中心在短短两年内能扩建到现在的程度，都是因为需要治疗的雄虫和雌虫太多导致，可为了能够尽快解决雄虫和雌虫的身体问题，扩建势在必行。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收治更多的虫族。
医疗中心一直都在超负荷运转，有能力对雄虫手术、对雌虫进行治疗的医生，轮班制三班倒。
要不是考虑到医生都是雄虫，雄虫的身体素质都是渣渣，实在干不了两班倒，齐衡都想丧心病狂的让他们连轴转了。
不这么做当然不是心疼之类的原因。
主要是真这么做了，雄虫的身体能吃得消，他们消耗的精神力也不能恢复那么快。
身体素质渣救了他们，让他们不用996。
楚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还需要很久，以前您不做这些……”
至少以年为单位，没有三年五载，解决不了天云星上雌虫和雄虫的问题。
而且天云星的解决了，天云星之外呢？总不能就不管了吧。
少说十年，这事都没办法告一段落。
齐衡不可置否，“大家都在努力，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而且以前么，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最早文明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主宰简直就像个救火队队员，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楚修见到那时候的主宰，肯定很难把和老母鸡带崽一样的他，同天迦文明后期的主宰联系到一块。
天迦文明发展到后期，主宰就很少插手天迦文明内部的事了，主要看哪个文明不爽就对外宣发战争。
这不能怪主宰，毕竟命令都是游戏外的他下的，主宰那时候也没办法制止，更无法做到朝令夕改。
最后的最后，主宰也没脾气了，反正对外战争都是赢，那打就打吧。
游戏内外是两个世界，谁都无法干涉到谁，哪怕本质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楚修有些好奇，又有些意外的道：“您以前也会做这些么。”
齐衡早就习惯楚修时不时会蹦出来的敬称，反正也不只有楚修一个对着他会那么称呼，他不可能一个个都计较过去。
而且楚修虽然这么称呼，可他们相处的氛围却并不严肃，他也就只当寻常称呼听听了。
“很久以前，在天迦文明还没离开母星的时候。”
那不仅距离现在很久，距离楚修当初执政的时期也很久，没踏出母星……那能追溯到近两万年前了。
楚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是觉得很奇怪？”
“不。”
“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齐衡：“愿闻其详。”
“如果不是听您说，很难想到您的曾经渡过那么漫长的岁月。”楚修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怅然若失。
陛下的存在是随天迦文明的历史一起被记录的，也就是说天迦文明有文字记录起，主宰就已经存在了。
即使在他执政的时代，天迦文明也拥有一万年确切文字记录的历史，如果愿意追溯还能追溯的更早。
陛下存在的本身，就是天迦文明历史的具象化。
齐衡哑然。
其实如果不是回归的那些记忆，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在异世界都活了那么多年了。
最后，他道：“即使对我来说，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
楚修垂眸，想了很久，忽然开口。
“您存在那么久的时间里，一定见过很多雌虫，他们有谁令您印象深刻难以忘怀吗？”
突然跳到这个话题，齐衡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想问楚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对上楚修的眼睛，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齐衡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主要是回忆主宰那些记忆，他本人是绝对没有什么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雌虫……
不对，好像不能说的那么绝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眼前的楚修怎么也算一个。
主宰的记忆库能做到类似把记忆当书翻效果，融合到了第三阶段，齐衡勉强也掌握了这个技能。
所以当他提取重点翻完所有相关的记忆后，可疑的沉默了。
活的太久就会遇到许多不同的人、事、物，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惊才绝世的雌虫在其他平庸之辈的衬托下，就显得越发浓墨重彩起来。
人在回忆的时候，尤其是回顾过往、过去的时光时，会不自觉美化。
这样一来，楚修问出的这个问题答案就有些不太好回答了.
总感觉不太好说实话是怎么回事。
齐衡心里有些无奈的想。
——不是没有，而是实在太多了，只报名字都要念上几分钟。
他沉默的太久，坐在他边上的楚修有些犹豫的问他。
“是不能说吗？”
“不是。”齐衡叹了口气，“是因为太多了。”
他岔开话题，“比起听我说，不如去翻史书。”
“从有记录的历史开始翻，那一个个上了历史书留下过划时代壮举、开创过新时代的雌虫，他们每一个都符合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对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没有他们，主宰也就是光杆司令罢了，一个人是推动不了文明发展。
主宰也从来都没有要抹去那些雌虫名字的意思，在主宰的记忆里，在游戏的日志里，处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即便是齐衡，也能在获得主宰的记忆后，将那一张张脸和印象中的“NPC名字”对上号。
“你也是。”他沉声道。
以楚修的身份，如果历史还在记录，他的名字也会是史书上抹不去的一笔。
没听到想听的，却听到这样评价的楚修觉得自己远够不到他说的，想想历史书上留言的雌虫都做过什么，自己又做过什么。
“我比不上他们。”楚修有些自责，“帝国毁在我手中。”
他是帝国最后一任总执政官，文明崩毁的责任就算不负全责也要负上大半责任，要是他的能力能再强一点，也许就可以……
“和你没关系。”
齐衡听不下去，这事和楚修有什么关系，全是主宰闹失踪的缘故。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天迦虫族的特质，注定了主宰不见了以后，整个种族会处于一种疯癫的状态……说难听点，除了主宰谁来了都没用。
归根究底，都是自己的问题，怪不了任何人。
他重申：“当初的事情没有谁该承担责任，在那种情境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您真的觉得我做的很好？”楚修怔愣。
齐衡点头，肯定道：“很好。”
“你的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选择你接任总执政官的位置。”这里说的是当初的主宰。
虽然在后期，主宰大部分时候只充当个吉祥物，但涉及到类似帝国执政官这样重要的职位更迭上，他仍然拥有最终决定权。
基本上，他选了候选虫中的谁——下一任总执政官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选择楚修，是主宰的意思，也是他的。
在那个时候，即使还处于记忆不通的情况，‘他们’的选择却是一致的。
第352章
虽然楚修的能力也是一点,但齐衡对自己为什么偏向楚修心中有数——还不是因为楚修是候选虫族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在大家能力不相伯仲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喜好选择完全不是问题。
就算当时在游戏外的他，也是和主宰一样的想法。
数值能力都差不多,当然选最好看的。
毕竟总执政官经常能见到,选好看的听报告的时候心情也会更好。
好吧，明明都是像素小人,可是他就是觉得银白色头发的小人更好看。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是银发小人美貌属性高，现在想想未必就没有主宰的潜意识在干扰自己。
尽管记忆不相通,可到底都是他,在一些事情上会出现下意识行为也不奇怪。
楚修神色动容,一脸感动的望着他,脱口而出一句“陛下”。
齐衡被看的有些心虚。
在主宰的记忆中，楚修的样子一直都是成熟稳重的青年形象,像现在这个情绪外露的模样很少见，只有被欺负狠了才会流露出些许。
——快住脑。
再想该想到不那些不太合适的内容上去了。
面对这样信任自己的楚修，自己要怎么才能把那个如此难为人的请求说出来？齐衡心中纠结。
为这事,他都思来想去一个月了，终于在今天做出了决定。
那和一个月前相比几乎纹丝不动的融合度，也逼得他不得不快点做决定,否则继续这么耽误下去，只会坏了“自己”的事。
齐衡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有了决定后,剩下的就只剩下张口了。
楚修是不会拒绝的。
只要自己开口,这件事就成功了。
齐衡思绪纷乱，他想的很好，可真到了该开口的时候却又说不出口。
他沉默着的时候,楚修的心情却很好。
要知道，楚修这一个月情绪都不怎么样，主要是因为一个月前他发的那几张照片。
那几张雌虫的照片。
各不相同的雌虫翅翼，还问好不好看。
楚修有些不明白他发这些的意思，有因为涉及到他，所以忍不住乱想。
谁让这世界上能牵动他思绪，让他不理智的，只有陛下。
可又不敢问，怕听到的是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
于是衡量了一下，只普通回答，然后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和陛下就没什么交流，虽然不清楚陛下具体都在忙什么，但想总离不开雄虫或雌虫的那些事。
陛下的责任心，楚修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想起陛下对自己治疗时候上的心，楚修心里就有些酸涩，就好像独属于他的待遇分享给了其他虫族。
好像，自己不在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本来也不是。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陛下的身份，想来和其他的虫族也没什么区别。
楚修忍不住那么去想。
直到今天。
一个月没联系，其实楚修也不确定自己的询问能不能得到回复，毕竟陛下有时候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其他。
但是他还是试探性的问了问。
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可要是陛下答应了，那自己就赚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楚修等来了陛下的回复。
不但答应了今天回家，还同意自己去接的请求，另外就连让幽灵买食材上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口味。
一想到这些，楚修就忍不住开心。
陛下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让他陷入患得患失中，又能一句话就将他从失落中拉出。
楚修想，就算陛下喜欢其他雌虫也没什么，反正在陛下身边，离陛下最近的只有自己。
而且他有信心，不论比什么，他都不会输给其他雌虫。
陛下对自己是特别的。
楚修想，就连蓝一、颜宁他们比自己更早遇到现在陛下的雌虫，不也没有走近陛下的心里。
即使相熟，却也仍然保留距离感停留在不远的位置。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多奢求一些，至少自己距离陛下很近了不是么。
哪怕是在过去，他同陛下更为亲密的时候，也没有像如今这样有一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想就算被拒绝，以陛下这样温柔的性格，也不过是退回原来的位置。
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楚修下定决心，他不能任由机会消失，一定要趁机把握住才不会后悔。
与此同时，齐衡也决定快刀斩乱麻，莽上去再说。
“陛下……”
“楚修，我……”
他们面面相觑，同时开口又默契的住口不言。
最后还是齐衡反应更快，他道：“你先说。”
“不，还是您先说吧。”楚修下意识推拒。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突然被打散那口气，现在又有点想打退堂鼓的齐衡。
“还是你先说吧，我的事，不重要。”
楚修也不是磨叽的性格，听到他这么说，没再退让。
“我喜欢您，想要追求您，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么。”楚修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到。
齐衡怀疑自己耳背，不然怎么会听到楚修说什么要追求自己的话，开玩笑的吧。
他嘴角笑容一僵，“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喜欢您，想要追求您。”
楚修说第一遍的时候还有些紧张，说第二遍就只剩下笃定和认真。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配不上您。”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有的都是陛下给与的，除了这些外他什么都没有。
只是经历了那么多，楚修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就算会被拒绝他也想要试一次，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遗憾。
“您可以拒绝……我。”楚修声音有些艰涩。
说是这么说，可真的被拒绝，他也还是会难过。
被楚修那双眼睛望着，齐衡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刚才怎么就谦让的让楚修先说了，早知道、早知道就自己先说了！不让楚修说，现在就不用面对这棘手的情形。
这要怎么回答。
说着自己可以拒绝，神情却像是自己要是真的拒绝，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模样。
打诨插科把这问题混过去？不是做不到，可楚修这样认真，如果自己敷衍回答，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主宰记忆中的楚修是什么模样？
觐见时沉稳从容，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符合所有人所想的帝国总执政官的设想。
私下……安静伏在主宰身边的楚修，却可以用乖顺柔软来形容。
在床上的时候任由他摆弄，极尽配合……承受不了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呜咽，像是讨好又像是依恋的在他肩上磨蹭。
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收起尖牙利爪，在他面前只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他最喜欢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泛红的眼角含着泪欲落不落的模样。
还有情到深处压制不住欢愉时，发出的黏腻喘息和呻吟。
在这个世界离主宰活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对一个雌虫有过想法。
这点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他确实洁身自好——在遇见楚修前。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雌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符合他的喜好，就连性格都刚刚好，外刚内柔，冷硬外壳下包裹的却是一捏就会哭泣的软肋。
就好像前面的漫长岁月，只为了等这样一个雌虫来到自己面前。
现在回看，多少有几分‘一见钟情’之感。
不过主宰当时似乎并不是这种想法，他纯粹是想要、想得到，然后得到。
不同的经历塑造不同的性格，主宰是拥有全部记忆的齐衡，却也拥有着游戏外齐衡不曾有过的人生。
因此尽管本质上他们还是同一人，可在很多事的反应上并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他和主宰都十分随心所欲。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他们那游戏人生的心态并没有不同。
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他拥有近乎完整的记忆，所缺失的部分根据他推测，应当是和系统有关系。
也就是说现在被楚修问住的，不仅仅是‘齐衡’，也是主宰。
……细想之后完全没有觉得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等了好久楚修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感觉。
越想越远。
齐衡回过神，对上楚修的目光，心情有些复杂。
“抱歉。”
他张了张口，苦笑，“我没考虑过这些。”
放在以前，要是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表白，他是绝对想也不想的拒绝。
就算他单身，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
可现在，被楚修表白这件事情，好像也没那么让他惊愕和抗拒。
更多的，只是突然被问的猝不及防。
果然，就算完全融合了主宰的记忆，还是没有主宰那么厚脸皮，可以云淡风轻的面对这种场面。
“哦，没、没关系，”楚修撑着笑，“您不需要道歉，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
“不是。”
齐衡头疼，他觉得自己得把话说清楚，“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你可以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清楚么。”
换做其他雌虫，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拒绝，可换做楚修他却有些犹豫。
这不同寻常的犹豫，代表着楚修在他心里和其他虫族是不一样的，也许他还需要些时间弄清楚自己对楚修到底是怎么想的。
“——！”
楚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
齐衡见状，觉得有点可爱。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显得轻松些，“所以我才要好好想想，在这之前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些。”
这么说似乎有些可笑，毕竟他以前也没考虑过会和谁组成家庭，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你说的我记下了。”
他也确实需要好好思考和楚修的关系，总不能就这么一直不清不楚的吊着对方。
那也太渣了。
“但是现在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有一件事我没和你说过，但那确实是我做出回应前，不能避开的问题。”
很多事，比如说为什么主宰当年消失不见，还有虽然天迦文明现在勉强迈上正轨，但距离真正的平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以及，那些缺失的记忆让他很不安。
是以在没有掌握全部的信息前，他不想做出任何对未来具有重大影响的决定，不管是公还是私。
“我的记忆其实和你一样，都不完整……”齐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他不可能将系统的存在说出来，那是他最大的秘密，重要性等同于告诉对方他是个穿越者。
如果是面对别人，他大可不用纠结。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他是主宰，也不会有人和万年以前的过去有所联系。
可他面对的是楚修，从旧时代来曾经亲眼见证过主宰存在、来处的雌虫。
在楚修面前，总是不能很有底气的将一切都避而不谈。
他为难迟疑的模样落在楚修眼里。
楚修抿唇，忽的对他笑了。
齐衡被这个笑容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就听楚修对自己说：
“我明白了，您不用说了。”
“我知道您有些事不能告诉我，但那不重要，您本来就没有将它们告知我的义务。”
“所以您不是拒绝我，对么。”
齐衡想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好像和自己的初衷不符？
然而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等他反应过来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时候，他已经点头了。
“好，我知道了。”
不是，什么就知道了，楚修知道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明白他的意思？
齐衡有些困惑。
“您现在不想草率回答，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楚修曾经也受困于记忆不完整。
他自在万年以后的世界醒来，记忆就有些混乱。虽然生活上没关系，可对于过往的一些事，一直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态里。
很多时候，面对陛下的一些问题，他只能茫然以对。
想不起来。
甚至如果不是陛下问起，他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件事，明明以他的权限应该是清楚的，可记忆里却连一丝一毫的信息都找寻不到。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那天。”
齐衡听到楚修这么说。
说的时候，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目光坚定执着就像自己曾经每一次看过去时，会得到的无声回应一样。
他心中一颤。
心中产生了和曾经主宰一样的想法，这真是……让自己有些难以招架。
楚修迁就贴心的行为，让齐衡越发过意不去，却又有些松了口气。
心里，他是喜欢这个回答的，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齐衡审视着自己的内心，一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自己对楚修，也不全然没有感觉。
明悟这一点的时候，竟然也没几分意外，倒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那就在等一等吧。
反正……还有时间不是么。
未来还很长，再不明、难以分清的感情，总也会有抽丝剥茧水落石出的一天。
“对了，您刚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楚修态度自然的问他。
被楚修的发问打断思路，齐衡想起来自己今天本来要说的事。
原本有些难以开口的话，现在却没了踟蹰不前的理由，他淡定自若的开口，将自己的诉求说出来。
毫不意外的，他等来了四个字。
“乐意之至。”
这句话从楚修口中说出，自然的像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不一件有些为难、也许也称不上为难。
齐衡想，楚修从来不拒绝自己的靠近。
或者该说，他其实是喜欢和自己亲近的，只是这样的亲近里总带着些怕冒犯自己的克制。
这一点，楚修倒是从来都没变过。
齐衡不自觉笑了笑。
有了刚才楚修的挑明，反而让两人间的关系明朗了。
他思索着，最后决定不去刻意控制和约束自己，就任由自己和楚修的关系顺其自然的发展，不论结果如何都能坦然接受。
第353章
热闹的大型商场里,挤满了过节前来购物的虫族，旁边悬挂的屏幕上一串倒计时正在跳动。
当倒计时归零，‘新祈19年’的新年钟声将会响起。
商场外面,街道上也满是虫族,极具科技现代化气息的道路车辆川流不息，精神面貌昂扬向上的虫族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出行。
除了必须要全天候值班留守的岗位外,整个天云星都在为庆祝新年而停工停业。
当然，节庆中的各处购物街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里，全天候运转。
一年中,最为清闲放松的就是新年前后,这段时间几乎所有的虫族都会放下工作,参与进这项大型庆祝活动中来。
自从确立新的纪元年号,新年的概念重新出现在天迦虫族的生活中。
但在新祈10年以前，庆祝活动还不像如今这样大型,毕竟当时的天迦虫族还广为分散在不同的星球上。
直到新祈10年，才完成了所有天云星外的文明成员迁移。
整个迁移计划，并不是一夕之间完成的。
在这座‘新城’开始建造后,从新祈5年算起便有陆陆续续的公民们入住，整座城市的建造用了十年，才大体完工。
后来又5年时间,才终于建造完成。
期间投入的物力资源每一年都是上一年的数倍，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将本该于十年后竣工的新城提前到了现在建成。
整个城市的规划由中心区开始向外扩展,从直插云霄的高楼到蜿蜒建造的高架悬浮路桥,既保证了最大限度的承载人口却又不显得城市拥挤。
中心城区是整座城当之无愧的中心，并不是最高却是标志性建筑的大楼矗立其中，所有行政、科研和军事相关部门总部都坐落在这里。
临近新年,这座大楼中大部分的虫族也都放假了，还留在这里的都是核心成员中的核心。
他们之所以还没有离开去享受新年假期，只是为了一件事。
一件早已将决定好在新年后公布，一旦公布就会引起剧烈反应的事——对外宣告他们文明的归来，不再掩饰自身的存在。
经过长达近二十年的发展，天迦文明已经恢复足够力量，能够以一种相对从容的姿态重新走上星际舞台。
他们等的足够久了，这些年相关的讨论在网络上也层出不穷。
实际上，新生一辈的天迦虫族都不觉得自身文明有哪些地方输于外界的五级、六级文明，星海联盟中那几个六级文明有的，他们也有不是么！
负责军事行动部署的部门内。
焰伸了个懒腰，看向一边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语带笑意。
“还不走吗？这个时间已经离下班有一会儿了。”
一头及腰银发扎成高挑的马尾束在脑后，成年后修长笔挺的身量让那一身墨色军装，穿着他身上更好看了几分。
“嗯，就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
以3S级雌虫的目力，即使从数百米的高度向下看，也能清楚看清视野中的一景一物。
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头红发松散束在颈后。
“那我就先走了，可不能让家里的等急了。”
背对着焰的雌虫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天云星上虫族都十分熟悉的脸。
眉眼凌厉神色冷然，在褪去那几分少年期的稚嫩，五官长开后横眉一挑就显得锋锐逼人。
也是万年以前天迦虫族相当熟悉的一张脸。
——帝国总执政，楚修。
“再见。”
焰点头算作回应，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区。
这处办公室办公的都是军部核心成员，本来能进来的虫族就不多，在焰离开后就只剩下楚修。
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显示已读的信息。
是齐熙发来的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的，还说自己已经和哥哥到家，就差他们了。
关掉光脑，楚修往外走。
整栋大楼越往上的楼层越重要，最顶层的楼层则更是权限不够，就无法通行。
离开办公室，穿行在走廊上。
走廊两侧亮如镜面的玻璃上，照出楚修此刻的模样。
十多年前的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恢复原来的样子，毕竟陛下也说过自己身上的问题很棘手，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就解决了。
他的步伐不快。
反正慢一些快一些都没什么，现如今的陛下对此不会有任何意见。
从新祈4年到现如今的新祈19年，不过短短十五年的时间，就让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
如今天云星上的权利阶级构成，几乎和万年前天迦帝国无异。
军、政交由帝国总执政官负责，下属各个部门直接对总执政官对接，另外还有数个领域AI负责自身领域内所有事务。
除此之外，原初虫族由统帅负责，职务地位同总执政官平行。
而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是天迦文明的主宰，是帝国的陛下。
自数年前开始，陛下便没有再刻意掩饰身份，高层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陛下的身份。
原本对‘灰雾’的怀疑，在陛下真实身份曝光后迅速平静了下去，没有虫族会去质疑陛下。
不管是过去历史还是现在，陛下的存在只又证明了一件事——除了陛下，没有谁能够再重启天迦文明，更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文明的水平恢复到这个程度。
不过，本来大家对于“医生阁下”就十分信任，即使那时候的“医生阁下”并没有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灰雾的怀疑，也只是因为灰雾当初出现不求回报态度，令人想多了实在有些不安。
在知道灰雾是陛下建立的后，那些怀疑便自然烟消云散了。
如果说有谁会危害天迦文明，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会是主宰陛下。
楚修走进电梯，抬手按下一旁没有表明楼层数的按钮。
下一秒，一道蓝光将他从头扫到脚，上下扫描三次后停在他眼部位置，最后收束消散。
然后，电梯才开始向上升。
新祈4年。
自那一年后的每一天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但真正令陛下加快速度的……好像也是这么一个时间。
新祈5年还没彻底结束，新祈6年的钟声正在靠近。
楚修还记得那天。
……
为了和旧有的过去做出分别，天迦文明的新生从更改纪年年号开始，‘新祈’意味着文明的新生，也意味着新的、美好的开始。
新年的确立，在经过讨论后，定为了旧历里新年的第二天。
意为送别旧日昔时，迎接拥抱崭新未来之日。
是随着‘新祈’这一纪元一起定下的，最早的变化要追溯，其实还要更早一些……比如说新祈4年的年末。
精神力方面的梳理治疗，陛下曾对他做过很多次，仅限于雄虫对雌虫出现紊乱的精神力进行疏导。
但是反过来，由雌虫的精神力做主导——或者说半主导的情况，在雌虫和雄虫之间是很少发生的。
除了雄虫成年时会经由一次雌虫为主导的精神力引导，其他时间里，哪怕出现精神力纠缠的情形，两者间也都是雄虫为“主动方”。
所以当那天，他听到陛下‘请求’自己帮忙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好在，就算如此，他的反应速度也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当然不可能拒绝陛下对自己提出的任何请求，更何况，那还是一个“求助”。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的治疗和陛下对自己的治疗区分不大，都是精神力方面的纠缠，在精神力互相交融分化中渡过一次又一次。
两天一次的频率，持续了半年。
每一次结束的时候，陛下没怎么样，自己反倒是先受不了总要陛下安抚才能平复情绪那一方。
其实，也不止自己吧，陛下也有对自己变得更亲近。
无意识时的接触是骗不了人的，每一次被大力紧按着，像是唯恐自己会挣脱的动作比陛下的话更直白。
半年后，这个频率改成五天一次。
楚修虽然不明白陛下那平稳无波，沉静的精神力为什么需要这么做，但还是无条件的一次又一次的按照陛下说的做。
然后，也就是在半年后某一天。
——他发现自己的身高有所变化，原本合身的衣服袖子竟然短了一小截。
尽管化并不太明显，但作为对自己身体尽在掌握的楚修，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这就像是原本停滞在他身上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他在成长。
且按照当时的成长速度，只需要两个月，他就会再度经历成年期。
于是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去询问了陛下，然后从陛下哪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并且还被告知自己身上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等再度步入成年期后，他会变得和其他正常的雌虫一样，不需要再担心原本的退化症所带来的糟糕状况。
还有——
他当时遗失的，对于过去的记忆也会回想起来。
当时的他沉浸在这些好消息当中，忽略了那些怪异不对的地方，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恍然回头，才发现其实所有的变化都有迹可循。
电梯发出“叮咚”的声音，提醒着电梯内的楚修已经到了。
楚修却没第一时间走出去。
他不自然的牵扯了一下嘴角，对着电梯内光可鉴人的金属面板笑了一下，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才离开电梯。
出了电梯，是一整层广阔的空间。
这里没有任何的隔断，举目四望转一圈就能够一览无余的将所有空间尽收眼底。
空旷的，让曾经在天迦星上去到过很多次主宰居所的楚修，每次踏进这里的时候，总会想起久远的已经记得不太清晰的记忆。
尽管这两个地方，其实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天迦星上，主宰的居所更像是神殿。
倾整个文明所能够有的最好的一切，打造一处让他们的主宰感到满意的住处。
这里，则要简陋粗糙太多了。
不过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
陛下不在这，那该是在那里吧。
楚修扫一眼在心里想着，迈步向一侧走去，走到尽头，能看见一处露台。
现在的陛下和过去的陛下有什么不同么？
没有么？
不，还是有的。
本应该风大的顶层露天阳台上，吹着和煦的风，日落时分的晚霞无边无际的舒展在整片天空之中。
天空之下，天台的边缘靠着一道身影。
他周遭肆意生长着一丛丛的鲜花，花色纯白无瑕，花形前端细长中间宽而厚，每一片花瓣都浅浅缀着一层金边。
“陛下，到下班时间了。”
“我来接您回家了。”
楚修走过去，在距离不远的时候停下来，语气轻松的说。
“齐熙他们刚才还来信息催我们了。”
那道身影。
不，该说是齐衡才是。
齐衡转过身。
早就知道来人是谁的他眉头舒展，笑意晏晏的望去，神情生动鲜活和刚才独自发呆的他完全不一样。
“是我不好，没注意时间。”他一边说一边向楚修走过去。
“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在距离近到只剩半臂的时候，齐衡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抬手揽上了楚修的腰。
借着这个动作，他在楚修眼角处落下一个吻。
“别让他们等太久，熙崽现在生起气来，可不好哄。”
楚修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一吻，放任着他在自己脸上亲亲蹭蹭的行为。
“他不会生气的，他已经长大了。”
“这可说不准，不过熙崽的确是长大了……”齐衡的声音有些许模糊，“也对，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离开，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伴侣。
第354章
车内空间充足,即使齐衡侧身躺下枕在楚修膝上，也有余裕。
他阖眼，任由楚修的手落在自己额角眉心,轻按着。
不说话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一张脸上没了表情，看上去只显得冷漠。
齐衡当然没有睡着。
只是喜欢有楚修在身边时候的放松,覆盖监察整个星球的精神力，让他一直都处在紧绷的状态下。
唯独只有楚修在，他才能舒服些。
而这仅仅只是覆盖天云星,现在和过去的差距还真大,如果是原来的自己即使覆盖整片星系也不会有一点不适。
他不说话,楚修也没主动挑起话题,仿佛刚才在高楼上闲谈几句的不是他们。
距离上一次离开顶楼的露台，还是三个月前去检阅军队的时候。
原来已经有这么久了。
这些年的日子一直都很重复,不算不知道，一算才知道自己又几个月没离开过了。
齐衡不觉得有什么。
像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他曾经过了很久，现在不过是重新捡起,而且比以前还是有意思的多。
随着第三阶段融合进度的加速，过往的记忆全部回归，到第四阶段融合结束……用时一年九个月。
虽然早就想过记忆的回归会给自己带来变化,但这代价，并非先前想的任何一种。
严格说起来，其实不算什么代价。
只不过是恢复了——万年以前天迦主宰应有的样子。
构成一个人意识存在的,什么呢？
□□？
灵魂？
或者更确切一些说,是他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记忆，构筑成了他存在的模样。
和游戏外的齐衡不一样，游戏内的主宰实打实的渡过了以‘万’为单位的漫长岁月,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游戏的介绍终究是简略的。
看过的、听过的，总没有亲身经历来的真实。
在第一和第二阶段的时候，齐衡就有零零散散的获得一些记忆，但那些记忆对比主宰的记忆库，说是沧海一粟也不为过。
也许当时不应该加速记忆的恢复，在短期内接收过多的记忆，哪怕他是这些记忆的本身拥有者，也收到了不小的冲击。
有楚修的帮助，记忆恢复的很快，带来的副作用也不小就是了。
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每夜都在头痛，唯独能够获得安宁的只有同楚修待在一起的时间，为此他抛下一切可以不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整日整日粘在楚修身边。
完全是豁出去了。
如果说头疼是记忆太多导致的，那后来才发现的情绪波动减少的问题，反倒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了。
主宰时期，他的情绪起伏就不明显。
不，应该说很久很久以前，主宰就失去令情绪大起大落的能力了。
对齐衡来说，这也没什么。
只是情绪波动少了些，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记忆的回归带来的是‘原来如此’的自然，不会觉得这些记忆是外来，毕竟他很清楚那就是自己。
能那么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能在过去设计未来自己的，自然也只能是自己。
但凡其中有一步出现问题，现在的他都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被自己一手设计，这种事一般人都体验不到。
不过，一般人也没机会遇到系统，更不会穿越。
……所以在融合结束的时候，见到属于主宰哪一部分的自己的意识体，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新祈6年。
第四阶段结束。
如无意外，这会是他在睡梦中经历最后一段属于过去的记忆，也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他可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急着推进融合速度，就连A0的劝说都没阻止他的念头。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在次之前他已经获得了很多在这个时代无人所知的秘密，比如《星门穿梭……》、《天迦星熔炉……改》等等一听就能让他皱眉的记忆。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当记忆浮现时，他连一秒都没用就接受了。
主宰就是自己，自己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很多事只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原因。
其中最大的困惑，就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主宰大费周章要把自己拉到这个世界来！
从一开始，齐衡都以为自己穿越是系统搞的鬼。
毕竟穿越前他玩的就是模拟器游戏，穿越后遇到第一个能够对话的存在，也是自称游戏系统AI的A0。
结果，他在意识空间里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融合的最后，并不是和前面一样的记忆体融合，而是他自己的意识体。
更正一下，他的一部分意识体。
他和对方面对面站着，意识体在意识空间内表现的外在是自身认可的形象，他穿着随性同平常时候的打扮没差别。
对面的“他”却是一身从天迦文明历史中走出来的古老打扮。
记忆的回归已经走完了99.9%，这个造型对齐衡来说也很熟悉了，只是这种面对面站着的既视感显得有些荒诞。
他打量着自己的意识体，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
这话在此刻的语境下，一语双关。
这是他在心里存了许久的疑问，原以为需要他自己从记忆中寻找答案，没想到竟然有亲自询问过去自己的机会。
不需要有任何的怀疑，在齐衡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自己。
只不过在时间的分割下成了过去和未来。
“是我。”主宰供认不讳。
“为什么这么做。”
即使记忆恢复了，也在这个世界生活数年，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天迦虫族也产生了感情和归属感。
可在摒弃这些原因的情况下，最开始的自己在地球过的好好的，根本对穿越没有任何兴趣。
就算穿越这件事里有“自己”的手笔，也不能就这么默认了。
都是自己，同出一源，主宰不奇怪他的问题。
倒不如说，在他还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抹属于他的依附系统在系统的保护下残存多年的意识体，就已经猜到了他会问什么。
“自救。”
齐衡重复了一下“他”的话，很简单的两个字，却令他自己的眉头皱起。
“我不觉得在这个世界，‘我’能遇到什么危险。”
他加重了“我”这个字的语气：“以天迦文明主宰的地位身份，还有谁能够威胁到我么。”
那未免太看不起天迦文明的实力了。
别说天迦文明主宰一直都生活在被重重保护的母星，就算上了战争莅临前线，也绝对连点油皮都擦不破。
——“主宰”自身拥有的实力，就足以在被锁定前摧毁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
第355章
意识空间的环境可以随心所欲的换,不过交谈两句话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他很熟悉的景象。
是天迦星上，那专为主宰建造的具有神殿风格造型的塔楼。
自从建成以后,他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这里,对于这里也许要比对自己家都熟悉些。
毕竟住了几千年，有感情也很正常。
齐衡和自己面对面坐下来。
他们在亭子里,外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边雪兰，比现实中的天云星上要生长的更多、更大更华美漂亮。
同后来被秦遥他们送来给自己的复原款相比，这些被养育在万年前精心照料的花朵更鲜丽。
齐衡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自己”,他们是一体的,即使意识分裂出去看似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却不能改变这一点。
这种和自己对话,宛如精神分裂的场面，可不是谁都有机会遇到的。
他想着,将话题重新导回刚才的问题上。
“自救？”
齐衡双手环胸，眉头轻挑，“可我怎么觉得你在找死。”
本来直接吸收掉这片意识体,就能知道全部的真相，但既然对方说了在这里时间流逝几近于无，那他也不着急着收回这部分意识。
更何况,如果真的只需要自己收回就够了，那“自己”为什么要保留着这部分意识和自己对话。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只为了将我拉到这个世界来,值得么。”
透过已经想起来的那些记忆,齐衡对于眼下的情况也有几分猜测，只是还缺少了关键信息所以没办法完整的拼凑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但，也足够他得出些结论了。
从记忆中,他得知主宰主导研发的星门计划，还有将整个天迦星系化作动力炉，位于中的所有物质作为柴薪的疯狂计划。
这两个计划，实际上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打破游戏和现实的界限，等待一个能够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的机会。
当然了，系统在其中的作用也很关键，不然也不能将他的身体带来和这个世界的主宰身体融合。
——主宰还做不到安全的，将一个个体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进行传送。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笑容，还朝他摊了摊手，“我们是一个人，我做的决定就是你会做的。”
“别急着否认，如果你知道真相，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了。”
齐衡：“……”
这种要坑人的语气，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那就说说真相吧。”
齐衡没生气，他对主宰生气和生自己的气没区别。
不就是被自己坑了，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么。
没事的没事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该从哪里说起呢。”主宰偏了偏头，笑容慢慢消失，“这件事的起因和过程有点长……有了，就从系统说起吧，毕竟它是一切的开端。”
“你应该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把最后的这段记忆，附着在意识体上吧？”
“因为有些话，我不想被系统知道。”
齐衡：“不想被系统知道，你的意思是你前面给我的记忆，系统都清楚。”
“大部分吧。”
“少部分涉及隐私的，根据系统自述，它应该是不看的。”
主宰说话间抬手摸了摸鼻子，看的齐衡眼皮直跳，这种心虚的表现。
他知道主宰为什么心虚，毕竟那些“隐私”真的不适合被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系统也一样——！
“这里是我们意识所存在空间，对于系统来说，也是它探查不到的地方。”
齐衡没被他打哈哈骗过去，很犀利的指出，“你怎么发现的。”
“分裂意识的时候。”主宰回答的云淡风轻。
面对自己，主宰当然不会说假话，或者说他这部分意识就没有说假话的设定。
“好了，让我们来说回正题吧。”
“就算有系统保护，到了现阶段，我这样的形式也不能存在太久。”
“必须要和你融合，才能保证不这片从主体身上分裂下来的意识体不溃散。”
“所以‘我’的时间不多了。”
齐衡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对于系统应该也有过这样的疑惑吧，比如说系统是从哪里来的？”
主宰颔首，将整件事一点点道来。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系统的存在远比你更高级。但你也不用担心，因为系统是完全受制于你的，并不是你需要它，而是它需要你。”
“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它依附你。”
“你现在看到的‘我’代表了你在游戏中的意识体，我们的意识主体仍然是游戏外的你，系统是连接你和游戏以及‘我’之间的媒介。”
“我说的自救，也不是假话。”
“你应该知道游戏里的时间过的有多‘快’。”
齐衡微怔，这一点么，他当然是知道的。
从他下载游戏到不再点开，这期间大概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去除掉最开始选择文明种族引导他们发展文明的早期时间，后期的现实时间和游戏内时间拉开的比例很大。
他不过弃游一段时间，游戏里都过去一万多年。
尽管一万年放到宇宙尺度上不值一提，但对于游戏来说，一万年似乎也不短了。
“宇宙存在的时间以亿为单位，区区一万年，也不算什么。”齐衡听见自己这么说。
主宰语气意味不明，“那是相较于真实的宇宙而言。”
“维度，观测，这两个词你不陌生吧。”
齐衡当然不陌生，上网时间久了总会刷到些科普视频，何况他自己本身玩的也是时代背景放在星际的未来游戏。
“简单通俗的说——”
“你所在的现实世界维度要高于游戏世界的维度，当高维存在观测低维世界的时候，低维世界的时间会同观测者身处世界同步。”
“然后又因为游戏的关系，所以通过系统可以操控游戏世界内时间前进的快慢。”
“现实世界的宇宙诞生说，根据人类目前的科技只有几项假说，其中一项是宇宙大爆炸。”
“在爆炸的那一瞬间宇宙开始形成，并且向外扩散，已知能够观测到的宇宙尺度直径为930亿光年。”
“推断宇宙最早诞生的时间可以追溯到150~138亿年前。”
“按照这个推论，游戏内的宇宙应当也是如此。”
“事实上，即使以天迦文明的科技探测水准，也不过就是获得这些信息。”
“不过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是。”主宰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地球的人类没有走出母星探索的能力，他们就连往返地月都困难重重……天迦文明却早就开始向整个星系进行探索。”
“我这里说的星系并不是天迦文明发源的母星系，而是这个被你征服后命名为银河系的河系星系。”
“……经过长年累月的探索，整个河系内部大致探索完毕，同时天迦文明的等级也被推到了系统内的六级文明。”
六级文明巅峰，却也依旧被困在河系内，无法向外探索。
“我记得不能够向外继续探索，是受限于文明科技发展。”
按照游戏内说明的，当文明发展到六级，科技各方面都研发到顶之后，剩下来就是碰概率撞运气。
哪怕以时之间对某个时间点或者某个阶段的科研成果，进行不断的模拟以追寻最终自己需要的结果，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对于齐衡来说，这就是不断的存读游戏存档。
这样耗费时间和精力的游戏牧师，也是令他放弃继续玩下去的原因。
“所以你放弃了不奇怪。”主宰很自然的说：“毕竟这么无聊的事，如果不是我身在其中，我也会选择放弃。”
“你放弃了游戏，但是我并没有离开游戏，你之前看见的那些记忆是在你离开游戏后，我自己做的决定。”
主宰说到这，摇了摇头，改口说：“嗯，应该说是我们做的才对。”
“不能因为你在睡梦中，没有这段记忆就一点责任也不担。”
“……”
这话里说的是星门计划还有把天迦星系烧了的事？齐衡想起来那些记忆中略微提过一些，似乎是和空间薄弱、屏障有关系。
以整个星系做燃料，将天迦星所在的位置作为空间薄弱处的突破口。
打个比喻就是用一个尖尖的针不断的顶住一个点，然后对这个点不断的施加力道，当力量增加到这个点能够承受的极限时，就会扎出一个小孔。
这个孔打通了两个世界，使得两个世界有短暂的黏连。
在这种情况下，让系统具备了从现实世界拉人的能力。
“你说游戏世界是低纬度世界，那你把我拉进来，我这算什么。”
“降维么。”齐衡若有所思。
“不算。”主宰摇头。
“你现在的状态很难说清，本来应该是和‘天迦主宰’一样完全降维到这个世界，但是你自己本身的身体毕竟来自现实世界。”
“有系统在其中平衡，使得你现在处在一种平衡的状态下。”
这些都是齐衡不了解的东西，他只能听着。
主宰语速很快，“这除了因为你所身处的维度比这个世界高外。”
“还有一点就是你和世界想比，你自身权重还在这个世界之上。”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因你而存在的。”
“——即使你的存在对于世界来说是一种‘不平衡’，它也不会驱逐你，只是会让你换另一种方式存在。”
见他面上流露出惊讶，主宰没有停下来解释，“这也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我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很完善，所以在我尝试验证后。”
“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世界是高维世界中某一片区域的倒影。”
“至于是哪里，答案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主宰对上他的目光，神情波澜不惊。
第356章
齐衡本就没什么表情,在听到这话后嘴角仅有的一点弧度也抹平了。
他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有了在照镜子的感觉。
“很早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片宇宙的寿命是有限的。”
“文明无论如何发展都没有办法突破这桎梏,再怎么发展，最后所面临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毁灭。”
“我做不到改变这个结局,所以我将你拉到这个世界。”
“追溯源头，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开端，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有办法找寻到新的出路。”
“要是你没有放弃继续游戏的打算,也许我也不用做的那么极端。”
这话的意思是还要怪自己？
齐衡心中无言,谁能想到玩个游戏也能玩出这种麻烦来,“要是没有放弃,你觉得我能打破文明上限？”
“可以。”主宰的语气很肯定，“时之间的存在,让你有无数试错的可能。”
闻言，齐衡没好气。
“说到时之间，后期融合的时候可真是害苦我了。”
第三阶段融合到大约60%左右的时候,回归的记忆不在局限于主宰的过往，新出现的记忆大量重复又不同——全部都是他在时之间内模拟产生的。
当初玩游戏随便读取游戏存档，肆意使用[时之间]的模拟推演功能,最后的苦果还是他自己吞了。
“这怪不了我。”
“时之间这项功能我无法使用，它只有你能用，且只有在外界时才能用。”
“模拟过程中属于你在游戏中的这部分意识是沉睡状态,最后系统也只会为你提供文字性的重点日志,我没有这部分记忆并不奇怪。”
这部分记忆全部都储存在系统内了，加上有权限限制，只有齐衡本人才拥有知悉权。
所以,如果齐衡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和游戏内的分体意识融合，那么这部分记忆永远都不会解锁。
别说齐衡不知道，就算是主宰也不太清楚模拟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尽管模拟过程对主宰来说是“跳过”的，可每一次模拟会在系统内部留下记录，自然也会在主宰的身上留下痕迹。
很多时候感觉到似曾相识，那并不是错觉。
——而是早在很久以前，早在时间线被反复的推进又倒退的过程中，他们就见过无数次。
——大脑没有记忆，身体却记下了曾相遇过。
在此之前，齐衡从来没有认真数过他究竟使用这项功能进行过多少次的模拟，这些模拟次数中模拟渡过的时间，又有多久。
直到这些记忆在融合中，像瓢泼大雨一样一夕间朝着他泼过来，将他泼成个落汤鸡。
他才在被记忆挤爆大脑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以前真用过不少次时之间。
这些记忆带来的并非只有坏处，也是有好处的。
好处就是他在这些模拟中度过了更加漫长的人生——如果不是能用精神力隔绝一部分影响，他只会表现的比“主宰”更主宰。
要知道“主宰”这个名头在天迦文明之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褒义词，更多是象征“独裁”、“征服”、“恐惧”一类让人一听就打哆嗦的反面词。
“你的猜测没错，时之间的确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就重新出现了。”
虽然使用的条件既苛刻又“简单”，但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在一处真实世界中……这项在游戏前期时常被自己拿出来使用的功能，反倒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怎么想起来。
不过真的是自己不想用么？
齐衡陷入沉思。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自从时之间这项功能解锁，只有一次。
主宰为了将自己拉到这个世界来，可不像他嘴里说的那么简单，其中被牺牲掉的又何止天迦星系。
万年以前死在那场本可以避免战争中的天迦虫族，何止数以亿计。
看透他想法的主宰，说：“牺牲是必要的。”
“不这么做，迟早也是灭亡这一个结局，那不如我为他们选一条新的路。”
不将自己拉到这个世界来，主宰也能够继续维持文明的存在，可之后呢？最终只会走向毁灭这一个结局。
主宰，从来不缺破釜沉舟的决心。
而作为本体的齐衡，自然不会质疑他的决定，因为易地而处他也会那么做。
牺牲一部分，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但只要能保留下星火相传不灭，就是值得的。
比起原来只有一个“注定毁灭的结局”，主宰为他们走出了第二条路，站在文明、种族存续的角度上，没有谁能质疑或者觉得他这样是残忍的。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都没付出。
齐衡的到来，就决定他这因意外分离出来能保持一部分时间独立的意识，最终还是会回归到主体的意识上去。
……融为一体，就像他们过去一样。
只有这样，他们才是完整的——天迦主宰。
“再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天迦虫族的现状为什么会是这样。”
“现在看来，是你做的吧。”
“是我。”主宰点头，神色带着几分讥讽，“总要给敌人一些希望，他们才不会赶尽杀绝。”
“好了，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吧，剩下来的内容你自己来看吧。”
“剩下的，也不什么重要的事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相信自己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主宰对着他伸出手。
齐衡回握过去。
几个呼吸间，主宰的身影就开始变淡。
“交给你了，我相信最后成功的一定是我。”
这是主宰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没头没尾，又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最后一段记忆融合，齐衡才真正明白了这最后一句指的是什么。
将所有记忆都整合完毕后，他黑了脸。
齐衡很想重新，把那个已经融进自身无影无踪的搞事意识体分出来，质问他到底对自己抱有多大的期望，竟然在机关算尽后轻描淡写的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自己。
他反思。
主宰临走之前还要坑自己一把，自己竟然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么。
意识空间并没有因为主宰的消失而消失，比起主宰，他才是这片意识空间真正的主人。
不，该说意识完整以后，意识空间的归属权才彻底完整了。
智慧生命的灵魂、精神、意识在不断锻炼中变得坚韧而强大，没有在漫长岁月中发疯的生命，必将获得来自时间的馈赠。
现如今的齐衡，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灵魂和磅礴精神力，以及强悍无比的意识。
原本那些还需勉力压制才能不影响到自己的记忆和感情，在此刻就像是一台本来生锈只能勉强运行的机器，被抛光打磨上油，运转的无比顺畅。
那些干扰和不适，在强悍的实力之下，都不复存在了。
下意识的，他招出了系统。
属于玩家的属性面板，在随着他穿越后有所变化，却依旧简洁明了。
[文明模拟器六级]
[绑定者：齐衡]
[种族：天迦虫族]
[性别：雄虫]
[身份／称号：天迦文明之主、虫族主宰、虫族中央智库创始者、天灾制造者、天灾锁链（唯一）、虫族先贤、文明引导者、时空`天赋者（唯一）、逐鹿星河、星海会议议会长（前）、河系命名者、银河霸主（前）、文明屠戮者、宇宙殖民者、星河奇观建造者、银心纪元开创者、银河护卫者、群星征服者……]
[年龄：23474（46）]
[身高：192]
[精神力：1亿3000w（幻神级）]
[星辰之力：星河级]
[……]
[……]
[人口资源：]
[天迦虫族：5986w]
[原初虫族：1680亿]
[星系资源：天迦星域]
[……]
[……]
[系统能量：500亿]
去掉那有些难看的人口数据，其他方面几乎可以说无限逼近于帝国巅峰时期。
不过在齐衡看来，还是差了一些。
以游戏类比，这样的数据想打碾压局是做不到了，也就勉强能不翻车吧。
人口恢复不急于一时，这才十多年。
至于原初虫族的数量怎么才一千多亿，这当然是他控制的结果了，毕竟不控制一下就算河系再大也经不起这些只会干饭的虫嚯嚯。
这一千多亿是他计算过最合适的数字，大部分都用来堵那几个六级文明了，少部分去堵五级文明，其余三四级文明则略微分了点。
现如今的银河系，犄角旮旯里原初虫族的数量不少，不同等级的虫巢伪装着分布在各处。
原初虫族是他做的后手准备，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希望用上。
不过，在获得完整的记忆后，用不用上自己说了大概不算。
还要看那几个当年带头围攻天迦星域的文明，是怎么想的。
玩游戏的时候受限于游戏思维，齐衡并没有考虑过游戏内部的其他文明，是怎么看待自己所主导的天迦文明发展的。
有什么好想的。
在游戏内，其他文明不是竞争对手就是敌对势力，遇事不决秒点宣战就是了。
他将文明发展到巅峰，将整个文明的体量变得巨大，不就是为了在游戏中横行无忌。
哪个玩家会在意游戏里NPC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