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1 / 2)

假斯文 水小月 3513 字 7个月前

他跟干爸说话,跟她姨说话,接她姨递给他的汤。奶奶的手在他衬衫单薄的手臂上又捏又拍,连家里管做饭的阿姨也笑笑递给他一张毛巾,得他一句谢谢。

饭吃完,许棠最先离开桌子,但俩人在二楼的走廊上遇见。

许棠停脚,心里立刻变得亮堂堂。

正热乎的喜欢。

他跟她中间隔着两步,脸正好在墙体的阴影里。

“哥。”她先打招呼。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也点点头,但低脸就要走开,好像要忙着去做什么事。

也好像要撇开她。

许棠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地。

18年的人身,她没正经喜欢过什么人,也根本不会处理眼下的情绪。

只知道难受,难受。

人走了,就是背走了她心里的太阳,心凉,手冷。

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就连看也没再看她一眼。许棠心里有线在断,有针在扎,手痒痒。所以错身过的时候,她伸手一把拽了高大的人被体温洪得暖和的衣角。

“哥。”

高出她许多的人问:“怎么啦?”

许棠木讷地摇头,眼睛底下水光发亮。

周唐继的衬衫衣摆被她拽得从西裤里抽了一角出来,既然她又没事,当哥的便像往常那样随意地就握了她的手,将他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抽走。

手指凉,掌心温暖。

抽走便松开。

许棠抬眼睛,人已经走开,手指抽走的时候在她后肩上轻拍了拍。

她说的以后保持距离,他的意思显然是照她说的办了。

连拍拍她都明显只用手指,而非以前跟她热络时的掌心。

所以在家里遇上了再不会出现他招她,她凑到他跟前,跟他说说笑笑,磨肩勾臂的画面。

这是许棠没能想到的事。

短短几天时间,许棠像被强行断奶的婴儿,每天吃着的时候,只觉得好吃、喜欢,不知道有朝一日要戒断,更不知道戒断的过程对自己会成为如何的一种伤害。

而那个必须要戒断的东西又成了比往常还要更有吸引的存在。

更难受了。

-

周老太的房间在楼下,靠近阳光花房那边。

她一通电话把她以为不合的俩人都招了来,两个人又在走廊里遇见。

周唐继身上穿着件铁锈色的长袖t恤衫,原先双手闲垂在大腿两边,此时此刻他将手收了,放进黑色的长裤口袋里。

走廊里穿过的一道天光将他脖子里滚了一番的喉结剥离出来。

“哥。”

他答应她,也问:“你去哪儿?”

“奶奶叫我过来。”

他点点头,也就没有多余的话跟她说了。

一定要这样吗?

许棠对周唐继听她的话,跟她保持距离的事又委屈出了新的想法。

他那么厉害,什么都做得好,看那么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数学讲得神采飞扬,把难题的底层逻辑一层层掰碎了灌进她的脑子。

怎么这件事就只能是这样?

就突然这么不管她死活了么?

其实许棠能把那些话对周唐继直白地说出来,不就是仗着心里对周唐继的崇拜,下意识就觉得他一定会教导她良好地调节好有了这样不应该的心思后,俩人还能健康的相处。

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搞得她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许棠手心里一股刺刺的感觉袭来,她握紧手指。

他不跟她说话,许棠先调了脸就负气着走了。

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

有什么了不起!

许棠自己先走了,周唐继随后跟着,她也没管,大步走在前头,一束马尾温顺地趴窝在白皙的脖颈上,有短碎的发梢半掩盖着她脖子上那颗不常见人的咖色小痣。

结果俩人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周老太的阳光花房里挤满了在十月按时开放的花,各种菊花,各色蔷薇,桂花秋海棠,木芙蓉石蒜,一串红万寿花。

花香袭人,袅袅绕绕。

“小棠,你干什么事得罪你哥啦?”

“……没有。”

“唐继,你欺负妹妹啦?”

“没有。”

“她跟你捣蛋啦?”

“……没有。”

三个人站在花房薄薄的十月阳光下,许棠脸蛋红扑扑的,噘嘴皱眉,眼珠子跟森林里跑丢的鹿似的,心虚胆怯。

而一旁的高个青年面皮冷冷的白,英俊漂亮的眉毛眼睛干干净净疏疏淡淡,像吃露水长大的仙女,沾都不沾琐碎俗事。

俩人这副样子倒真像是许棠干了什么坏事,惹毛了当哥的,把他逼回了他的高冷亭台。

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弯腰伸手拉了周唐继的手捏住,转脸又过去拉了许棠的手捏住,然后将俩人的手,手心挨手心地叠起来放到一起。

许棠愣住,周唐继是像被开水烫了手,一把抽开。

老太太忽地抬头,皱眉。许棠傻愣愣,周唐继不高兴,她就知道问题应该要在谁身上下功夫了。

老太太强势地再次捉过周唐继的手,把许棠的小手塞给他。

兄弟姊妹要互帮互助,相亲相爱,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才好。二十岁的大男人了,跟自家妹妹闹什么别扭,好意思吗?

周唐继的大手,手指温凉,手掌温暖。一根一根的手指干净修长,微微内收,括住手掌里的小手。

拖周唐继的手臂有,抱他的胳膊有,蹭他肩膀,抵他后背,撞他后腰有。只是从没有和周唐继牵过手。

“行啦,握手言和。牙齿还有磕着舌头的时候,今后都长大了,以后老了就知道现在有多好了。”老太太拍拍手高兴地转了身。

剩下两个人一个脸颊微微泛红,一个清瘦的手背上渐渐凸起青筋。

周唐继的大手掌里不像手指那样总是冷冰冰的,很温暖,很柔软。

许棠才知道。

许棠的手在周唐继手里轻轻蜷起,她不是在握拳头,而是一只小野兽从充满危险的大自然里回家了,舒服地蜷缩起来。

也是一个害羞的少女冒昧地闯进了一个男人的房间,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来。

许棠心里突突地跳,眼圈一点点发红。周老太给兄妹俩人握手言和的空间,双手端着一盆石蒜出了阳光花房,暂时消失在花园里。

许棠的眼圈就更红得放肆。

她将追着老人家消失的视线抬起,收到的却是周唐继即刻丢了她的手。

手的坠落,像砸到了心里,砸得许棠一阵疼。

他还是不打算管她的死活。

指尖上还清楚地残留着异于自己的温度,和今天才知道的,周唐继手掌心里的柔软。

“好了,你上去学习吧。”

“……”

“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

许棠眼底已经浸出水光,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欺负。

她是很难得受什么气的,还气哭的。一来心大,二来没人欺负得了她。

或许这就是受了欺负,还是一种从未受过的欺负。

许棠回嘴,“保持什么?”

要走的人才没有走得彻底,他说:跟他保持距离。

许棠侧过脸,周唐继的侧脸线条冰冷,唇角微微抿着,他有没有压抑着什么情绪许棠眼睛已经花了,看不见。

“哥刚才为什么也脸红?”我是因为喜欢你,那么你呢?

周唐继什么也没有回答,后半句许棠也没有问出来。

那句话里莫名其妙含了的隐情也没有被想了这话的人所识得。

周唐继也就那么直直地走了。

许棠因为周唐继而引起的伤心那天到了至高点。

她从前劝别人的话,现在跑出来啪啪打了她的脸。

“什么人啊,给他脸了。咱就是喜欢一坨屎,也别给他长脸。”

其实她是没想过要什么结果的。

她把这件事告诉他,其实也只是出于一种单纯的下意识。

周唐继这个哥哥在她心里站得很高很高,她崇拜他。就像一张数学卷子铺在两个人面前,对她是很难的,难得她翻山越岭。但对他不一样,他了如指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所以浅意识,她希望这张太难的卷子,他也能轻轻松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

许棠还从没尝过恋爱的甜,倒先吃上失恋的苦。

一整个冬天,周唐继回来的得很少,回来了也是红楼梦里一句经典对白,“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哥没有必要这么躲着我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是变态?”

“我告诉你,就算你这么想,这也只是你一个人自己的想法。我也就是喜欢你而已,喜欢又不代表一定要怎样。喜欢是我自己的事,一个人的私人自由,我又不强迫你干什么,你躲着我有意思吗?”

许棠怨得一肚子气,也是有些事时间长了,早从一开始的难以启齿不知所措成了陈年旧病,老树上的老疥疮。

想他也可以骂他,乱发脾气也没什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