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闻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现在可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显形啊?我去叫人过来!”
林见鹿勉强从地上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在密室里。就是林不闻记忆里,属于流云长老书房的那个密室。
林见鹿摇摇头,苦笑道:“暂时只有我能看见你,听到你说话。要做到在人前显形,功德不足,时间不够。”
正说这话,密室的门被人打开,流云长老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流云长老走到她跟前,表情慈爱,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小鹿儿,暂且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
林见鹿啪地一声将流云长老的手打开:“你想做什么?换玄钧真君回来?”
流云长老低笑出声:“还说你没来过密室,这会儿不装了?”
林见鹿抱胸冷笑:“横竖都是要拿我献祭。装不装的,有区别么?”
流云长老凝视她的面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林见鹿的发顶,慈爱道:“小鹿儿,为师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如今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你日日思念的阿娘,很快就能相见了,开不开心?”
林见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流云长老不以为意地松开手,转身环视着密室里猩红的符阵:“献祭夺舍仪式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差一样东西……你呆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林见鹿脸色一变,按住胸口就哀嚎起来:“我心疾发作了……”
流云长老迟疑地回头。
林见鹿脸色苍白,咬牙继续道:“我需要看医师……不然,没等你仪式完成,我就直接死了。”
谁也不知道,若是不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死去,仪式是否会发生什么变故。流云长老不敢赌,只能暂时将林见鹿带出密室。
寝屋床上,林见鹿被下了禁言咒,乌黑的长发散在锦枕上,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一名医师正在为林见鹿诊治,而流云长老,就坐在她床边。
片刻后,流云长老关切道:“如何?”
老医师捋着胡须道:“无妨,不过是心悸之症,待老夫开几副安神的方子便好。”
林见鹿急得眼珠直转,频频向医师递眼色,偏生这老眼昏花的大夫全然不解其意。
流云长老似笑非笑看着她:“乖徒儿,你这心疾发作得倒是巧。”
见医师起身告辞,林见鹿一张俏脸霎时涨得通红。
待医师走远,流云长老这才掐诀解开禁制。
林见鹿不等师尊开口,便带着哭腔喊道:“师尊!徒儿要解手!实在憋不住了!”
流云长老闻言一怔,正待说话,忽有弟子匆匆入内,附耳低语数句。
长老眉头微蹙,瞥了眼在床上扭成麻花的徒儿,只得挥手解开全身禁制,命弟子引她去茅房,自己则转身往书房疾步而去。
眼见流云长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见鹿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推开阻拦的弟子夺门而出。
林不闻的传音适时响起:“往后山跑!那边有人!”
晨光熹微中,流云居所外门可罗雀。
林见鹿正自绝望,忽见前方藕荷色纱裙翩跹,顿时双眸一亮。
那可不正是善解人意的小师妹苏婉卿吗?
“小师妹!救命啊!”
苏婉卿听到这声急促的呼唤,身形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扭头,循声望去,便见林见鹿披头散发地狂奔而来,灰白道袍下摆沾满草屑,活像只被狼撵的兔子。
苏婉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展颜浅笑:“林师姐这是怎么了?”
林见鹿一气儿跑到她跟前,也没跟苏婉卿废话,抓着对方的手腕就朝前山奔去。
苏婉卿忍耐住手腕上不适的触感,顺着林见鹿的方向跑去:“可是有歹人追袭?”
“比歹人可怕多了!”林见鹿回头张望,飞速道,“你身上可带着遁地符?护心镜?随便什么都行!”
苏婉卿正待细问,忽觉前方灵力波动。
但见林见鹿一个急刹,险些将她带倒。
晨雾中缓缓现出流云长老的身影,老人家的拂尘在霞光中泛着冷光:“大清早的,师侄这是要带我徒儿去哪啊?”
第28章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悄悄朝苏婉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随便找个由头支开流云长老。
苏婉卿眸光微闪,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蹊跷,却在林见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不动声色地拂开了她的手。
她看出了这对师徒之间暗流涌动,却不愿多管闲事。
就在手指被撕开的瞬间,林见鹿突然反手扣住苏婉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压低声,带着几分哀求:“小师妹,你当真要见死不救?”
苏婉卿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林师姐说笑了,你与流云长老是师徒,又有教养之恩,情同母女,再大的事,也不用打打杀杀的,说开了就好。”
林见鹿就不信苏婉卿看不出来流云长老的古怪,于是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本是情急之下说的来的话,不想苏婉卿的面色骤然一变,虽然转瞬即逝,却逃不过林见鹿的眼睛。
林见鹿见状,语气放柔,故意道:“相反,若是师妹若能相助,我自当守口如瓶。”
苏婉卿定定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那师姐死了,岂不更稳妥?”
林见鹿:“……”
飘在一旁默默关注的林不闻闻言,立时大声嚷嚷起来:“我就说这个人不对劲吧!平常装的跟什么似的,危急时刻果然暴露真面了!”
林见鹿瞥了她一眼,暗暗思索。
原著里,小师妹苏婉卿外热内冷却心地纯善,总体来说算是个好人,可如今这局面……莫非自己只看到原主被逐出神霄宗的前半段剧情,后半部竟暗藏玄机?
看似良善的苏师妹,实则是披着羊皮的狼?
林见鹿正惊疑不定,突然察觉手腕上一股巨力传来,然后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
待站稳身形,只见苏婉卿藕荷色的纤细身影已挡在她身前。林见鹿跳到嗓子眼的心顿时又放回肚子里。
苏婉卿与流云长老行礼道:“见过流云长老。”
流云长老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见鹿,面色意味不明:“小鹿儿,随为师回去。”
林见鹿忙扯住苏婉卿的袖子,对流云长老道:“师尊恕罪,弟子与小师妹尚有要事相商。”
流云长老皮笑肉不笑道:“好徒儿,这是在为难为师?”
苏婉卿道:“我采了些珍稀药材,需林师姐相助。还望长老成全。”
流云长老看了眼她手上的篮子,篮子里确实是些新鲜的灵药。
她扯了扯嘴角:“倒是巧了,老身正要传授小鹿儿本门秘传心法。师侄若实在忙不过来,就去药房找几个杂役弟子帮忙就好。”
苏婉卿反倒一笑:“长老明鉴。这些灵药娇贵得很,非得筑基以上的修士用真气温养不可。偏生诸位师姐都有任务,唯有林师姐闲着。”
林见鹿耳尖微动,分明听出苏婉卿话中带刺,却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并大声道:“我刚好筑基了!我愿意帮忙!”
流云长老眼睑微垂,原本慈祥的面容骤然阴沉如铁:“看来师侄今日是铁了心要与老身过不去了?”
苏婉卿拍拍林见鹿的手背,唇角勾起,声音如清泉般温润:“长老言重了,弟子岂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柳云长老冷笑一声,话音刚落,那袭灰袍身影已如鬼魅,闪至林见鹿身侧。
五指仿佛枯枝,铁钳般扣住林见鹿肩头,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苏婉卿眉头微皱,一道清光自她袖中射出。
却见流云长老手中拂尘银丝暴涨,横扫而来。
“铮”的一声脆响,护体清光被拂尘硬生生劈开,余劲震得苏婉卿倒退三步。
苏婉卿垂眸,瞧见藕荷色衣袖上绽开的数道裂痕,嘴角微抿,道了句:“得罪了。”
手腕轻翻,一泓秋水灵剑已从她腰间铮然出鞘。
剑锋未至,森然剑气已扑面门。
流云长老当即松手,指间劲力一松,林见鹿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她左瞧右看,目光在激烈缠斗的两人身上快速扫过。趁着无人注意,敏捷地闪身退至安全距离,同时从袖中摸出方才从苏婉卿身上顺来的传讯符。
手腕上的锁灵环闪着幽光,灵力流转受阻。她咬牙尝试数次,指尖终于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灵力,颤颤巍巍地点燃了那张泛黄的符纸。
做完这一切,林见鹿这才扭头观察战况,但见流云长老的拂尘挟着凌厉罡风而来,苏婉卿立时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跌在林见鹿跟前,猛得呕出一口鲜血。
“小师妹!”林见鹿一声惊呼,一边警惕地盯着流云长老,一边快速说道:“我已传讯执法堂和刑罚堂,他们即刻便到!”
这句话既是说给苏婉卿听的,让她安心支撑,也是明明白白地警告流云长老。若再妄动,待两堂弟子赶到,她今日之举,必将付出代价。
流云长老闻言,白眉微皱,手中拂尘稍稍一顿,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苏婉卿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脑海里却想起方才林见鹿拽着自己仓皇逃窜时说的那些话。
她喘息着按住剧痛的胸口,气若游丝道:“你哪里来的传讯符?”
林见鹿变戏法似的亮出个绣着青竹纹的荷包,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方才扶你逃命时,顺手从小师妹腰间摘的呀!”
苏婉卿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气极反笑,牵动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你……你很好……”
林见鹿关切道:“小师妹你别动气,小心又吐血了。”
苏婉卿咬牙横她一眼:“那可真要多谢林师姐关心了。”
林不闻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大声叉腰道:“我看见了!她在瞪你!她对你不安好心!”
林见鹿正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看见天边划过十几道凌厉的流光,如同流星雨般撕裂天幕。
转瞬间,十几位身着刑罚堂制式玄衣的女修已列阵落地。
这些女修腰间清一色悬着青铜刑令,落地时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为首之人,身形消瘦,着一身鲜红纱衣,腰间一串噬魂铃无风自动,素手执乌金鞭梢,脸色异样苍白,正是刑罚堂长老,烬罗衣。
林见鹿喉结滚动了一下,立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烬罗衣用鞭柄拍了拍素白的手掌,嘴角一扯:“哟,流云长老,你这是干什么呢?教训弟子呢?”
流云长老捏拂尘的手微微一抖:“烬罗衣!老身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烬罗衣懒懒抬眼看她,瞳仁竟是极浅的灰,灰眸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称你一声长老,不过是给将死之人留些体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脸色蓦地一沉,寒声道:“传我号令,全部带走!”
刑罚堂弟子齐声应是。
流云长老怒道:“你敢!”
烬罗衣冷笑:“你说我敢不敢?”话音一落,乌金鞭已化作残影朝着流云长老面门袭去。
不过十招之间,流云长老便已招架不住,被长鞭如灵蛇般缠住腰身,整个人被高高吊起。
烬罗衣手腕轻转,鞭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微微仰头,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欣赏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长老此刻狼狈挣扎的模样。
解决完流云长老,她漫不经心地侧首。
林见鹿浑身一颤,慌忙躲到苏婉卿身后,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烬罗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林见鹿如芒在背。
林不闻则飘在半空嘲笑林见鹿太怂,实则自己都不敢对上烬罗衣的视线。
林见鹿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搭理她。
烬罗衣收回目光,冷声道:“带回刑罚堂,本座要亲自审问。”
***
凌霄殿内,昔日端庄威严的流云长老此刻格外狼狈。青丝散乱,华贵的道袍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破布般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烬罗衣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装什么死?”
“烬罗衣!”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拍案而起,“你竟敢对同门长老动用私刑?”
红衣女子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天真的残忍:“对待窃取镇派之宝的贼人,难道还要先奉茶问安不成?”
“你这是屈打成招!”
烬罗衣不怒反笑,眉眼如妖:“是不是屈打成招,搜魂便知。”
“你!”
谁都知道,搜魂之术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烬罗衣连一点证据也无,便要施以最残酷的刑罚,显然并不符合神霄宗一贯做法。
烬罗衣径直转向高座,薄薄的嘴唇扯起一抹血腥的笑:“掌门以为呢?”
掌门目光微转,避开了烬罗衣的视线,转而落在身旁静立的叶清霜身上。
“霜儿,将你先前在禁地查获的线索,当着诸位长老的面再说一遍。”
叶清霜闻言抬眸,向前迈出一步,朝掌门行了一礼:“弟子遵命。”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眉目如画。
叶清霜直起身来,声音清冷如霜:“当日弟子奉命巡查禁地时,查验禁地残留剑气,发现与流云长老的流云水魄诀特征吻合。且弟子调查值守记录,核对案发时段所有进出禁地人员的行踪轨迹,发现流云长老有两次异常出入记录。其余七位长老均有剑阁论道、丹房护法等多人见证。”
她顿力顿,继续道:“恕弟子冒犯,这些证据中,唯独缺少流云长老您那夜的行踪证明。不知长老可否解释,亥时三刻时您在做什么?”
第29章
流云长老冷笑一声,反驳道:“流云水魄诀虽为老身成名绝学,然宗门典籍尚存七卷水系功法,可修得相似寒气。叶师侄如何确定,那道剑气就是老身留下的?而非他人?另外,老身出入禁地,是为了加固禁地封印,此禁地外留影石可作证。倒是叶师侄,居心不良,不若同赴问心阵,以证清白?”
立刻有弟子反驳道:“休要攀咬大师姐!留影石只能证明你到过禁地门口,并不能证明你在禁地里干了什么!而且你还没解释,亥时三刻时做了什么呢!”
叶清霜毫不动怒,神色淡然道:“口说无凭,是因为我在禁地角落发现了这个。”
流云长老顿时一愣,叶清霜拿出来的,竟然一块染血的琉璃碎片。
其他长老惊道:“这……难道是天机镜残片!?”
叶清霜点头:“可惜这残片不知何故已失了神力,无法借此寻得完整的天机镜。不过镜面上残留的血迹,或许能指认盗镜之人。”
禁地现场确实留有血迹,根据血迹秘术,确实可追查真凶。然而流云长老却不记得自己有留下任何血迹。虽说如此,流云长老看着那片天机镜残片,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掌门沉声道:“流云长老,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流云长老冷笑连连:“即便真是老身的血,又怎能证明天机镜就是我偷的?”
她突然转向掌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掌门师兄,旁人误会我也就罢了,可你明明也……”
“放肆!”掌门厉声喝止。
烬罗衣理了理自己鲜红的袖口,挑眉讥讽道:“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肯说出天机镜的下落?”
“老身从未盗取天机镜,随你们怎么说!”
烬罗衣却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出手便施展搜魂之术。
“不可!”众人惊呼,想要阻止,但却为时已晚。
流云长老霎时间倒地哀嚎,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
一刻钟后,烬罗衣才收手。
斩断灵力的瞬间,流云长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烬罗衣的脑海。她迅速将这段记忆注入留影石,随手抛给掌门。
“现已确认盗镜者确是流云。”烬罗衣冷声道,“可惜天机镜的下落,依然成谜。”
众人神色不定,目光瞬间投向留影石。
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此时没人开口。
掌门蹙了蹙眉,输入灵力,令留影时显现。
一阵灵光过后,只见石面上光影流转。
虚空之中,出现了流云长老身着灰白道袍的身影。
她走到禁地入口处,与守卫弟子颔首示意,便径直踏入禁地深处。
画面一转,神霄宗镇派之宝天机镜赫然显现。
天机镜悬浮在禁地中央,镜面流转着白色光晕。
镜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十道禁制符文,一旦有人触动禁制,防护系统便会自动攻击,并且会同时通知各处弟子。
第一次潜入时,流云长老谨慎地布下静音阵法,确保外界无法察觉内部动静。待到第二次返回,才开始着手破解禁制。
画面当中,流云长老即将得手之际,一道禁制突然反噬,锋利的灵力划破她的指尖。
流云长老慌乱反击,竟将镜缘击碎一角。
鲜血滴落在镜面上,她却顾不得仔细检查,匆匆收起残镜夺路而逃。
直到次日清晨,守卫弟子才发现天机镜不翼而飞。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瘫倒在地的流云长老身上。
令人惊异的是,即便遭受了搜魂之术,她竟仍保持着清醒的神志。
烬罗衣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骤然扣住流云的咽喉,声音冷得像冰:“天机镜,在何处?”
流云喉间发出嘶哑的喘息,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烬罗衣忽然松开手,任由她狼狈地跌落在地。
“不如让本座猜猜,你盗取天机镜的缘由?”烬罗衣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人群中有人高喊:“定是与魔族勾结!”
流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烬罗衣轻笑一声:“我猜,是为了复活那位惊才绝艳的玄钧真君,林若露?”
流云的面容瞬间凝固:“老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玄钧真君剑法通神,风华绝代,当年倾慕者如过江之鲫。想必长老也是其中之一?”烬罗衣慢条斯理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流云脸色阴沉得可怕。
烬罗衣唇角微扬,俯身靠近:“可惜,林若露的魂魄二十年前就已消散,纵有通天禁术,没有魂魄也是枉然。因此,你便打起了天机镜的主意。”
旁边有人恍然大悟接口道:“传说天机*镜可洞察天机,逆转时空。所以流云是想借镜中神力,重塑林若露的魂魄?”
烬罗衣点头,并补充道:“对了,还要借助你那个傻徒儿的躯壳,以血缘之法,夺舍重生呢。”
说完,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流云,一脸可惜:“可你不知道的是,这终究只是个传说。天机镜是神霄宗至宝没错,但自宝镜现身以来,还不曾有人见过镜中神力。即便你真得了天机镜,也复活不了玄钧真君。”
“不可能!!”流云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你骗我!”
烬罗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指甲:“我何必骗你?”
流云的的脸色因烬罗衣的这句话,变得越来越苍白。
烬罗衣不再多看流云一眼,转身面向掌门:“掌门,如今真相已明,不如派人去流云居所一探究竟?”
掌门环视殿内众人,最终看向叶清霜道:“霜儿,你与刑罚堂弟子同去,务必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叶清霜面色沉静,躬身行礼:“弟子领命。”
烬罗衣修长的眉梢轻轻一挑,目光在掌门与叶清霜之间流转片刻,随即露出个不以为意的神色,她广袖一拂,率先踏出凌霄殿:“随本座去流云居!”
***
地牢内。
“惊天消息!天机镜失窃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但偷镜贼已经抓到了!”那弟子又补了一句。
“当真?”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我师姐就在凌霄殿当值,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谁?”
“是流云长老!”
这个名字一出,地牢里顿时炸开了锅。
流云长老?那个总是面带春风,对弟子嘘寒问暖的流云长老?那个每逢弟子犯错都会温言相劝,甚至自掏腰包接济贫寒弟子的流云长老?神霄宗上下谁不知道,流云长老是最慈悲心肠的一位。
可如今,这位最不可能犯戒的长老,竟然盗取了镇派之宝天机镜?这简直比掌门突然宣布要解散宗门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传话的执法弟子斩钉截铁的神情,又让人不得不信。
一时间,地牢里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更有人已经开始为流云长老找起理由来。
几个执法弟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最里间的牢房。林见鹿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角,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光临”此地了。
第一次还情有可原,但第二次是为什么啊!她明明是受害者好吗!林见鹿起初还据理力争,但根本没人听她分辨。林见鹿自己也喊得嗓子沙哑,只好坐下休息。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林见鹿一个箭步冲到铁栏前,耳朵竖得老高:“各位师妹,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给我说道说道?”
话毕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然后有人上前告知真相,最后道:“还请师姐节哀。”
飘在林见鹿身旁的林不闻早就惊呆了,魂体剧烈波动。
“不可能!师尊怎么会偷盗天机镜!”虽然师尊确实想杀她,但那是为了复活娘亲啊。偷镜子?完全没来由!
林见鹿突然想起什么,天机镜失窃案……好像确实是流云长老所为?就在这时,脑海中叮的一声,响起系统000的声音。
【恭喜宿主激活主线任务:镜照幽冥】
【任务内容:找出天机镜下落,对窃贼说出“我知道天机镜藏在哪里。”】
【任务奖励:天机镜碎片一枚。】
林见鹿:“……”
破系统是嫌她命太长了吗?!
眼下情况已然明朗,流云长老就是窃镜之人。此事非同小可,以神霄宗的规矩,此刻流云长老必定被关押在戒备森严的地方,四周布满禁制阵法,更有两堂精锐弟子日夜看守。
林见鹿越想越心焦,要在这等情形下接近流云长老,还要当面说出那句要命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突然想到什么,抓住铁栏,急切追问:“那天机镜可曾寻回?”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摇头。
林见鹿的眉头顿时拧成了死结。
天机镜竟然没找回来?
这意味着宗门对流云长老的看守只会更加严密。谁知道她有没有同伙,会不会暗中联络同伙转移赃物?若是此时贸然接近流云,怕不是要被当成同谋一并拿下?
想到这里,林见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系统任务,分明是要她往火坑里跳啊!
林见鹿再次瞥向系统界面,“镜照幽冥”虽然说是主线任务,但是任务奖励却是什么天机镜的碎片。
天机镜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是不是不去做这个任务也行?
这么一想,林见鹿的情绪顿时豁然开朗。只是到底什么时候才把她放出去啊?
第30章
她这都被关了快一天了!
第二天夜里,牢门被推开。
林见鹿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从干草堆上蹦起来,双眸闪闪发亮。
两名身着玄色制服的刑罚堂弟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架起林见鹿就往门口走,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林见鹿连忙道:“真的不必劳烦师妹们了!这地方我熟得很,上次来时就记得清清楚楚。出口不就在那边吗?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过去就行!”
两个刑罚堂弟子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
林见鹿见状,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随着她们穿过幽暗的走廊,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林见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是要去哪儿?”
架着她的其中一位师妹瞥她一眼道:“审讯室。”
林见鹿:“!”
好端端的去审讯室干嘛?
“等等!” 林见鹿忽然挣扎起来:“我跟小师妹是一起进来的,我去审讯室,那她呢?”
“你说苏婉卿?昨夜就洗清嫌疑,放回去了。”
林见鹿骤然一呆,连忙大喊:“我不服!凭什么苏婉卿可以被放走!跟她一样没有嫌疑的我却要被抓进审讯室?”
那弟子没有回答。
审讯室的铁门在林见鹿的噪音中缓缓开启。
林见鹿看清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烬罗衣时,心脏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想果然应验了。
她怎么忘了,如果流云长老罪名成立,她这个名义上最亲近的弟子,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和烬罗衣套近乎,但鼻尖浓郁的血腥味却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循着味道最浓郁的方向望去,顿时寒毛直竖。
昏暗的角落里,几具“人形”物体被铁链悬挂在刑架上,如果那还能称作“人”的话。
其中一具的皮肤已被完整剥去,裸露的肌肉组织支离破碎,另一具十指尽数折断,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指节处森森白骨刺破皮肉。
最骇人的是正中那具,腹部被剖开一道狰狞裂口,隐约可见蠕动内脏,暗红的血水正顺着铁架滴落。
林见鹿自幼便开了天眼,见过无数死状凄厉的游魂野鬼,可眼前这般惨绝人寰的尸骸,却是头一遭。
那些冤魂至少还保留着人形,而眼前这几具她胃里翻江倒海,喉头痉挛着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来了?”
烬罗衣慵懒的嗓音让林见鹿浑身一颤。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想挤出个笑容,但却失败了。
冰凉的手指突然挑起她的下巴。
林见鹿一抬头,发现烬罗衣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对方身着暗红纱衣,这会儿身上却换了套绛紫色的。依然华丽繁复,但却透着不祥之色。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绛紫色根本不是纱衣本来的颜色,而是红衣被鲜血浸透,干涸的血痂凝成了暗紫。
林见鹿艰难地将目光定格在烬罗衣衣袖上的金线云纹,丝毫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烬罗衣的吐息拂过她耳畔,饶有兴味端详着她:“你就是那个据说被本座折磨疯了的林见鹿?”
林见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长老说笑了,这都是师弟师妹们胡诌的,怎么能作数。”
烬罗衣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反问道:“你知道,经过本座之手审讯之人,最后都是什么结果吗?”
林见鹿:“不想知道哈。”
若论原著中最令人胆寒的角色,非烬罗衣莫属。
即便是以阴险著称的谢折枝,在她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谢折枝擅长用甜言蜜语将人哄得晕头转向,再在背后捅刀子。而烬罗衣则更为直接残暴,她会让场面变得鲜血淋漓。
烬罗衣自顾自道:“要么是死,要么是疯了,传言倒也属实。”
抬眸间,她捕捉到林见鹿眼中闪过的惊惧。这个发现让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怎么?本座很可怕吗?”
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耳语,却让周围的弟子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林见鹿喉结滚动。承认恐惧会激起她的施虐欲,否认又会被视为挑衅。这根本是个死局。
沉默在刑堂里蔓延,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作响。
“挂上去。”烬罗衣突然收起笑意,冷声命令。
两名弟子立即将林见鹿拖向刑架,铁链碰撞声在石壁上回荡。
她缓步走向刑具架,指尖在一排闪着寒光的器具上游走,像是在挑选心爱的首饰。
林见鹿见状不由挣扎着喊道:“我真的不知道天机镜在哪儿!就算你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知道啊!”
烬罗衣转身,手中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倒是机灵,可本座几时说过要问天机镜?”
林见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你抓我来干什么!”
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倏然划过林见鹿的面颊,带起一线血珠。
“嘘……小声些,你吵得本座头疼。”烬罗衣甩了甩刀上的血滴,将柳叶刀放回,重新拿起乌金鞭,“本座累了,只想找些乐子。”
林见鹿这才惊觉,偌大刑房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她和烬罗衣。
冷汗浸透的后背贴上冰冷刑架,眼前是烬罗衣那双黑得如同深渊的双瞳,隐隐泛着一丝血色。
烬罗衣所修功法诡谲,修为每每精进一分,心性便越发乖张。
与此同时,会滋生对鲜血的疯狂渴望。每当功法反噬发作之时,她便将痛苦转嫁于门下弟子,以残忍折磨他人来缓解自身苦楚。
所以她这是撞上烬罗衣犯病了?
林见鹿还未来得及思索对策,那道长鞭已挟着凌厉风声呼啸而至。
鞭梢如毒蛇吐信,在她肩胛处撕开一道狰狞血痕。滚烫的鲜血飞溅而起,有几滴正落在烬罗衣苍白的唇边。
红衣女子忽然僵住了动作。
她伸出舌尖舔过唇畔血珠,脸上瞬间浮现一丝迷惑。
为何林见鹿的血,是甜的?
烬罗衣看着她:“你……”
话音未落,一道无机质的嗓音同时在两人耳畔响起:【宿主您好,我是系统003,竭诚为您服务。】
烬罗衣怀疑是功法反噬出现的幻觉,并没有把这道声音放在心上。此刻她更关心的却是林见鹿的血。
手指轻柔的划过林见鹿身上的伤痕,带起一抹血痕,她将那点血痕塞进嘴里,甘美的滋味让她瞳孔骤缩。
没错,确实是甜的。
锋利的指甲突然刺入伤口,林见鹿吃痛闷哼,却见烬罗衣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整个人几乎要伏在她身上。
林见鹿腰间的随身铜镜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林不闻的魂体像受惊的兔子般探出半个脑袋。
当她看清眼前景象时,险些与近在咫尺的烬罗衣碰个正着。烬罗衣正以近乎缠绵的姿势伏在林见鹿染血的胸前。
“要命!”林不闻闪电般缩回镜中,扒着镜框边缘语无伦次,“我错过什么了吗?你是怎么招惹到烬罗衣这个神经病的?”
林见鹿苦笑,招惹?她也想知道自己运气怎么这么背,刚好撞倒烬罗衣犯病。
林不闻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烬罗衣趴小鹿身上干什么啊?!
林不闻的魂体在镜中剧烈震颤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从铜镜里跳出来。
林见鹿顿时感到经脉中灵力如退潮般急速流失,与之相对的,与她神魂相契的林不闻却渐渐凝实。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凝成实体的林不闻整个人如同一头敦实的小牛犊,用天灵盖狠狠撞向烬罗衣的后心。
“咚”的闷响过后,红衣女子应声倒地。脑袋还磕到旁边的桌角,面朝下趴在那里。
林见鹿:“……”
林不闻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张开手掌,跳跃着转圈圈:“你看到没有!我能碰到东西了!”
话音刚落,身影却又开始模糊起来,像被水晕开的墨迹般渐渐透明。
林见鹿血色尽失的脸上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看见了。”
林不闻瞥见她脸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现在怎么办?”
林见鹿蹙起眉,没有回答,手指微微蜷曲,指尖传来灵力枯竭后的刺痛感。
经脉空荡荡,就像被抽干的溪流。
她抬眸,望向林不闻半透明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虽然方才林不闻凝实身形只有短短一瞬,但若是修为再精进几分,或许能让这实体化的时间延长至三息、五息……在生死攸关之际,这出其不意的杀招,说不定真能扭转乾坤。
凝神思索间,林见鹿听到门外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目光迅速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烬罗衣。
她手忙脚乱地架起烬罗衣,将人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太师椅上,又迅速将对方摆出个以手支颐的假寐姿态。
刚做完这些,审讯室的铁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推门而入的雪色身影让林见鹿怔了怔:“大师姐?”
刑罚堂弟子姗姗来迟,气喘吁吁追来:“叶清霜!擅闯刑堂该当何罪!”
叶清霜恍若未闻。
她目光如刀,视线落在林见鹿衣襟前那片正在洇开的血迹上,眉间沟壑深得能夹死飞蛾。
“她们对你用刑了?”
林见鹿眼尾余光扫过太师椅上的红衣身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叶清霜也转眸望去。
只见烬罗衣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蝶翼般缓缓掀起,对上叶清霜的视线时,唇角条件反射地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又是你,叶首座。怎么……”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林见鹿身上,忽而一笑,“来本座这儿偷人来了?”